林遇用梁辰給的鑰匙開了門，門剛打開，梁辰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拿了成績單，一個個都不回家，跑我這兒來幹什麽？”

劉小峰饒過梁辰擠進房間裏，“能躲一時是一時。”

“沒考好？”

劉小峰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小辰哥，能幫我倒杯水嗎？我都不敢回家了，會被我媽念死的。我覺得我的整個暑假都得在各種補習班度過了。”他悲憤地捶著桌子，“天哪！我想哭。”

梁辰去客廳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他把水杯給林遇時，林遇得意揚揚地把成績單拍在了他的心口上，揚了揚眉示意他自己看。“說過的話，可別不算哦。”

梁辰看了成績單後，眉開眼笑地摸了摸他的頭，“放心，忘不了。林遇，你真厲害。”

林遇往床邊上一坐，得意地說：“那是。我以後可是要賺錢養家的人啊，能不努力嗎？”

劉小峰一口水噴了出來，“我的媽呀。”他目瞪口呆地指著梁辰，“小辰哥，原來你……你才是……林遇，看不出不呀，你能壓了我小辰哥。”

林遇無奈地白了他一眼，梁辰笑得一臉高深莫測。劉小峰一頭霧水，八卦地問：“能透露一下你們到底誰壓誰嗎？”

梁辰走過去，敲了一下他的頭，“腦子裏多想點該想的事。”

劉小峰雙手抱著頭，可憐地說：“餓了，咱們中午吃什麽呀？”他擡頭看著梁辰，小心翼翼，“這個可以想吧。”

梁辰把劉小峰的書包拿起來，“走，吃飯去，吃完飯你快滾回家去。”

劉小峰跟在梁辰身後，回頭看林遇，“你怎麽不拿書包呀？吃完飯你不回家？”

“你管我。”

劉小峰連忙搖頭擺手，“不敢，不敢。”

他們剛下樓，劉小峰就被劉媽媽的一個電話召喚走了，走之前他對梁辰說：小辰哥，如果我鬥不過我媽，你千萬記得要來救我。我不想去補習班，太虐了，我會死的。就算不死也會抑郁的。梁辰說：你放心，死之前通知我一聲，我會去送你的。林遇在旁邊附和，我也會去的，你放心地走吧。劉小峰很不爽地瞪他們，敢怒不敢言，有對象的人不敢惹呀。

劉小峰走後，梁辰問林遇，想吃什麽，林遇想了想說，要不別出去吃了，你給我煮面條吧，好久沒吃你煮的東西了。他們又折回了家，林遇拿了一口鍋燒水，梁辰在旁邊煎雞蛋。林遇看著鍋裏的雞蛋慢慢凝固成型，咽了咽口水，“多煎一會兒。我要吃那種兩面焦黃的。”

梁辰把雞蛋翻了一下，“跟洛東怎麽樣了？”

林遇搖了搖頭，無奈地說：“誰也不理誰了唄。”

梁辰往雞蛋上撒了一點鹽，“拿個盤子給我。”他接過林遇遞過來的盤子，把雞蛋裝進去，轉身給了林遇，“吃吧。小心燙。”

林遇樂呵呵地端著盤子退到了旁邊，看著梁辰把面條扔進沸水裏，“多煮點，我餓了，我要吃軟一點的。”

梁辰攪著鍋裏的面條說：“找個機會跟他好好談談，十多年的情誼，多難得呀。”

林遇嘴裏吃著雞蛋含糊不清，委屈地說：“我跟他服過多少次軟了。這件事情我能讓步嗎？我就不明白了，他跟你也沒什麽接觸呀，怎麽對你意見那麽大？”

梁辰開玩笑似的說：“因為，我不是什麽好人啊。”他回頭看著林遇說：“喜歡一個人和討厭一個人，真的是不需要什麽理由的。”

林遇吃完了雞蛋，舔了舔嘴角，認真地想了想說：“也是。我仔細認真地想了想，我也想不出來我喜歡你什麽。”

吃過飯後，梁辰下樓買了點東西，回到家時林遇在看電視，梁辰拿了一個冰激淩給他，“暑假怎麽過？”

林遇打開冰激淩蓋子，舀了一勺子送到梁辰嘴邊，梁辰擋開他的手往後躲，“我不吃，這個東西太甜了。你自己吃吧。”

林遇挖了一大勺含進嘴裏，快速轉頭吻上了他的嘴，把冰激淩往他嘴裏送，梁辰也不敢躲開，被迫吞了一大口。林遇笑瞇瞇地離開他的嘴唇，“怎麽樣？好吃吧。”

梁辰溫柔地笑著看他，“我敢說不好吃嗎？”

“對了，你們今天怎麽放假了？”

梁辰起身拿紙巾幫林遇擦了擦嘴，“玥姐走了，我正要重新找工作呢。”

林遇震驚地轉頭看他，“怎麽回事？”

梁辰盯著電視平靜地說：“為情所傷，遠走他鄉。”

“那個男人……”林遇早就跟劉小峰八卦過，那個男人平時遮遮掩掩的，一看就有問題。而且，劉玥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學生，她自己講的她家條件也不怎麽樣，卻能在大城市的繁華地段開店，他們一開始都認為劉玥是被包養的。

“玥姐走的時候跟我說，他們在一起快要兩年了，她不知道那個男人有老婆孩子，她說，她很愛他；她說，他們是相愛的；她說，她覺得自己錯了，又覺得自己沒錯……她說，愛情，是最難辨的是非題。”

林遇想了想說，“其實，玥姐人挺不錯的。”

梁辰說，“她走得挺幹脆、灑脫的。她走的時候跟我說，人就是要拿得起放得下。”

“既然放得下，那她幹嘛還要走啊？”

“她說，留下來是三個人的折磨，太累。”

“那是放下嗎……那跟逃避有什麽區別？”

梁辰深深地看了看林遇，“我覺得我能理解她。”他們那樣的人說白了，就是既自私又膽小，為了讓自己少受一些折磨，少受一些傷害，可以不去顧慮任何人的感受，拋下一切說走就走。

林遇趕在林媽媽回家前先到了家。他剛放下書包，就聽到了開門聲和說話聲。他從房間裏走出去，看到林媽媽身後的洛東時，楞了一下。

林媽媽朝他笑，“林遇，楞著幹嘛，給洛東倒水呀。”她揚了揚手裏的袋子說：“我買了好多菜，今晚給你們做好吃的。”

林遇給洛東拿了一罐可樂，回到廚房幫林媽媽整理東西。

林媽媽把他往外推，“去陪洛東看電視去。這兒用不著你。”

林遇哪裏不懂自己媽媽的意思呀，但是他真的覺得，他跟洛東已經沒辦法再聊了，洛東太頑固了。

林遇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實在受不了那種壓抑的氣氛，就回了自己房間。

晚上，林媽媽做了一桌子菜，把兩個孩子的碗裝得滿滿的。林遇埋頭大吃，眼睛都不擡一下。

林媽媽左看右看兩孩子都互不搭理，只得親自當起了和事佬，“過幾天，我要出去學習。你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遇終於擡了下頭，看著她說：“媽，這個暑假我就在家過，哪兒都不想去。”

洛東說：“阿姨，暑假我要去學游泳。”

“游泳好啊。林遇也不會。”她轉頭看向林遇，尋問，“你要不要跟洛東一起去學？”

“不要。我怕水。”

林媽媽尷尬地楞了楞，又提議道：“你們想不想自己出去玩兒？”

林遇不說話，洛□□然說：“阿姨，就算林遇想出去玩兒，也不會想跟我去的。”

“怎麽會？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他不想跟你去，想跟誰去？”林媽媽說著話，給洛東杯子裏添了一點果汁。

洛東不回話，死死地盯著林遇。林遇擡頭，放下筷子對洛東說：“我們之間的問題，我們自己解決，我不希望你跟我媽說什麽，更不希望你把不相幹的人扯進來。”

“不相幹？我們之間唯一的問題不就是梁辰嗎？”

林媽媽一邊吃著菜，一邊聽他們說話，轉眼兩人像是要吵起來似的，她出聲問道：“梁辰是誰？”

洛東一臉輕視地說，“算是同學吧。成績太差，又不交作業，老師不管他，他爸爸再婚了也不管他。然後，他就退學打工去了。”

林遇語氣很不好地說：“成績不好怎麽了？他爸爸不管他，是他的錯嗎？那只能說明他爸爸是個人渣。他出去打工賺錢，一沒偷二沒搶的，自己養活自己，有什麽不對的？你憑什麽看不起人？”

林媽媽臉色一沈，重重地放下筷子，“林遇，好好說話。”

林遇一扔筷子，“他好好說話了嗎？他憑什麽看不起我朋友。非要那樣貶低他。”

“林遇，你們當真就只是朋友嗎？你敢不敢把你的手機拿出來，讓阿姨看看裏面那幾百條信息。”

林遇臉色一下就慘白了，他跟梁辰之間發的信息他一直都不舍不得刪，見不著面的時候常自己拿出來看，拿出來回想。他努力地保持鎮定，可聲音還是有些顫抖，“你怎麽知道的？”

“考試前幾天，我們一起做作業，當時我手機沒電了，用你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無意中看到的。”

林媽媽有些不安地看著林遇，“什麽短信？”

林遇腦子裏飛速地想著要怎麽辦？可是心都快跳出來了，腦子裏也是一團亂麻。最後，他咬了咬嘴唇，心一橫，對林媽媽說：“我喜歡他。那個叫梁辰的，我喜歡他。”他看著媽媽疑惑的表情，雙手緊握，挺直了背說：“他是個男的。我們在一起有半年了。”

林媽媽震驚得張了好幾次口卻說不出話來。洛東也震驚了，震驚他們居然在一起那麽久了。

林遇說完後，反倒松了一口氣，他冷靜下來想，媽媽那麽愛他，應該能理解他。

過了好久，林媽媽有些恍惚地問：“你剛才說，你跟一個叫梁辰的人在一起半年了？他是個男的？”

林遇看媽媽的臉色很不好，心又提了起來，但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林媽媽突然疲憊地閉了閉眼，起身往自己房間走。

林遇站起來，擔憂地叫她，“媽媽。”

林媽媽慢慢走著，腳步沈重，頭也沒回地朝他擺了擺手。

洛東一時沖動把什麽都說了出來，看看眼下的情形也有些後悔了，想跟林遇說點什麽，卻又不知該從何開口。

林遇腦子裏空空的回了自己房間。側身躺在床上，縮成一團，握著手機，眼睛無神地睜著。

結局

第二天，林遇被開門聲驚醒。他迷糊地睜開眼，看著媽媽走了過來，他有些恍惚地叫了一聲，“媽。”

林媽媽看了看他，坐在床邊，溫和地說：“怎麽衣服都沒換，就這麽睡了一晚。”

林遇起身，坐在床上，腦子清醒了過來，仔細看媽媽，她雖然表面平靜，但臉色還是不怎麽好，愁眉不展的。一時間林遇想問的話也問不出口了。

林媽媽伸手摸了摸林遇的頭，“你昨晚說的事，我已經仔細地想過了。你給你的那個朋友打個電話，叫他過來。我想當面跟你們說。”

林遇不安地拉住媽媽手。林媽媽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媽媽不會為難你們的。”

梁辰接了林遇的電話，就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雖然林遇在電話裏什麽都沒說，但他還是聽得出來林遇心情好像很不好，說話聲音也是悶悶的。

半個多小時後，他敲開了林遇家的門，林遇站在門口，眼睛紅紅地看著他。梁辰伸手摸著他的臉，心疼又擔憂地問：“怎麽了？”

林遇突然就有些想哭了。他真的不敢去想接下去會發生什麽。不敢想，如果媽媽理解不了他們，接受不了他們，那他們該怎麽辦？

林遇轉身往客廳走，“進來吧。”

梁辰跟著林遇走了幾步，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林媽媽，一時怔住了，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媽媽客氣地站起身跟梁辰打招呼，“過來坐吧。你叫梁辰是吧。”

梁辰趕忙回道：“嗯，是，阿姨好。”他走過去在林遇身邊坐了下來。轉頭看旁邊的林遇一直低著頭，神色凝重。

林媽媽給梁辰倒了一杯水，坐到了他們的對面，直接了當地說：“你們的事情我知道了。”她看梁辰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繼續說：“說真的，我身邊也有你們這樣的人，只是他們都是大人了，能夠看清自己了。我也並不會排斥他們，或是覺得他們不正常。可是，當這樣的事發生在我自己兒子身上時，我卻沒有我想像中的那樣開明了。我昨天想了一夜，我也想不出林遇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我希望林遇好，希望他幸福，希望他一生順意無憂。我末婚生下了他，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卻從來沒有後悔過，相反我覺得他是我最大的欣慰。他很乖，從小到大，幾乎沒讓我操過什麽心，他大了之後，我總是不在家，工作、學習、旅行，很放心地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

林媽媽看著他們臉上帶著孩子氣的害怕和不安，笑了笑說：“你們還太小，對很多東西都還是一知半解的，甚至根本就不懂。什麽是喜歡？什麽是愛？什麽是責任？什麽是世俗眼光？什麽是壓力？你們現在根本就體會不了。等你們長成大人了，進入這個社會了，你們才會慢慢懂得。所以現在的你們，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樣子的，只是一時迷惑走錯了路。”

林遇堅定地說：“媽，你說的這些我確實有很多都不懂。可是我知道，我喜歡他。我就是喜歡他，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林遇，你們都還是孩子，在父母庇護下不知何謂風雨，何謂生存壓力的孩子。你們要怎麽在一起？”林遇剛想開口，林媽媽就向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先別說話，她繼續說：“我也不多說什麽了，我只是希望你們現在能分開，希望你們都能找到一條更好，更順暢的路。”她對林遇說：“就算你最後也只能這樣子了，我也認了。但我希望等你長成一個大人之後，看過這個世界了，你再來跟我說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她看向梁辰語氣懇切，“梁辰，希望你能理解我。”

梁辰一直很認真地在聽著林媽媽說話，她的話都很有道理，無從反駁，他楞楞地想了想，轉頭看林遇，腦子裏想著，如果他們就這樣分開了，一切就都結束了，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形同陌路。他自己的以後會怎麽樣他不知道，但林遇的以後一定是一片光明的。如果他們勇敢地堅持著不放手，要對抗的人是林遇最親的親人。結果要麽皆大歡喜，要麽兩敗俱傷，然後還是各奔東西。時間漫長，前路渺茫。他只是這樣想了一想，心裏就已經選好了一條最輕松路。與其最後傷痕累累地各奔東西，還不如讓一切結束在一個還算美好的地方。他承認自己很自私且並不勇敢。

他嘆了口氣，擡起頭，對林媽媽說：“我突然懂了。自己覺得沒錯，但又好像是真的做錯了什麽。”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是因為喜歡一個人而給那個人帶來痛苦，或是給他身邊的人帶來痛苦，那樣就好像是錯的吧。

林遇身體僵硬地坐著，眼睛濕熱，渾身發冷。想哭又想笑。對梁辰的這番話他並不意外，只是心裏不免還是會覺得難過、遺憾。他們曾經說過很多好聽的話，幻想過未來的美好，只是沒想到結束得這麽快。像是做了一個夢，美夢突醒時，還不願醒來去面對現實。

梁辰沒再去看林遇，不忍心也不敢。在安靜而壓抑的氣氛中，他慢慢地起身走了出去。關上門時，他突然笑了，笑容悲傷而苦澀。他想，他應該是失戀了吧。

林遇聽到關門聲，突然就哭了，像個孩子一樣號啕大哭。覺得整個世界都暗下來了。

那天很晚梁辰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有時候下班回家打開門，他會看到林遇在對他笑，會聽見他在說話。他跟劉小峰說起的時候，劉小峰都有點被嚇到了，怕他長此以往的下去，精神會出現什麽問題。

開學後，劉小峰在學校裏再次見到了林遇，那人瘦了好多，臉也白得不正常，整個人都不如以往明媚了，見到他也不打招呼。

後來，有一次梁辰裝作無意地向劉小峰問起了林遇。劉小峰想了想說，林遇現在很好，他跟洛東已經和好了，而且經常受到老師的表揚，每次考試都排在他們年級的第一，從沒下去過。只是對於林遇的沈寂，他並沒的提起。

高三下學期，林遇突然找到了劉小峰，也沒說什麽話，就跟他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回憶從前，卻刻意避開了有梁辰的那一部分。劉小峰聽得心裏特別不是滋味兒，心裏堵了好幾天。

高考前半個月，梁辰就跟劉小峰提過，他打算要離開這座城市，和一個同事一起走，工作已經聯系好了，只等那邊最後確定了。劉小峰聽了之後說，那我也考那邊的大學，到時候我們還在一個城市裏。

梁辰走之前，去了趟梁大天那裏，給他買了些東西，又給了他一些錢。說了句，他要走了，可能都不會再回來了。梁大天說，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和梁大天告別時，他覺得自己很平靜，曾經他們之間的一切現在回想起來，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想，也許這就叫做放下吧。

劉小峰之前問過他，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走？梁辰回他說，大家都要走了，所以，他也該走了。劉小峰像是明白了什麽，又好像沒完全明白，他只是從梁辰的眼裏看到了淡淡的遺憾與不舍。

梁辰走的那天是高考前一個星期，那天是周四，劉小峰用了各種方法都沒能說服劉媽媽讓他請假。他心想大不了逃一天課唄。誰知精明的劉媽媽親自把他送到了學校，看著他進了校門。

中午放學後，大家都去了食堂，劉小峰鼓起勇氣，心存僥幸地去跟老師請假，結果老師不準。他想給梁辰打個電話，可是突然想到自己的手機早就被媽媽沒收了，又忍不住一聲嘆息。他悶悶地走出教學樓，朝操場上走，正好看到林遇和洛東。他走上前說：“林遇，借你手機用一下。”

洛東莫明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劉小峰眼睛都不轉地看著林遇掏出手機，一把抓了過來，走到一邊撥了梁辰的號碼。那邊接起電話的時候，劉小峰明顯地聽到梁辰的聲音有些不穩，他趕忙說：“小辰哥，是我。你今天下午要走了吧。我本來是想去送你的，可是在學校裏出不去，電話又被我媽沒收了，剛好看到林遇，就借他的電話給你打的。”

劉小峰和梁辰也沒說幾句話，就把電話給掛了。他把電話還給林遇時，林遇表情覆雜地看了看他。劉小峰突然就說了句，“小辰哥今天下午就要走了，我出不去，借你電話跟他道個別。”他說完轉身就走了。

林遇握著手機發呆，洛東在旁邊叫他，他也不理。過了會兒他跟洛東說：“我回教室一趟，你自己去吃飯吧。”

林遇跑到辦公室去跟老師請假，老師看他臉色很不好，又很著急的樣子，就答應了。林遇回教室拿了書包，就往學校外面跑。跑到公車站時，突然又不知道要去哪裏了。梁辰給他的那把鑰匙他一直帶在身上，可是一年前就已經打不開那扇門了。

林遇拿出手機，按了幾次都沒法平靜地把電話撥出去。最後，他發了一條信息：你在哪裏？他不知道那個號碼他還有沒有在用，不知道會不會得到回應。慌張地忘了其實剛才劉小峰撥過那個人的電話，自己的手機裏是可以找到的。就在他緊張不安地等待著時，手機響起了短信提示音。

半個小時後，他們在火車站外再次重逢。

林遇站在火車站外的廣場上，看著那人慢慢向他走來，笑容純凈而燦爛。

梁辰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的書包，笑得無奈，“都快高考了，還逃課。”

林遇一時覺得有些恍惚，卻又很自然地辯解道：“我沒逃課，我是請假出來的。”

梁辰伸手擦幹他臉上的汗水，“我要走了。”

林遇像是沒聽見似的，問：“你是不是還欠了我什麽？”

梁辰笑了笑，取下手腕上的那串黑水晶放在手心裏說：“其實我當時並沒有想好要獎勵你什麽，本來是想問你想要什麽的，只是沒想到……後來，我看到了它，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了。”他把手伸到林遇面前，“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就收下吧。”

林遇沒動，盯著他的手心說：“如果當時我們就只做朋友，是不是就不會有這兩年的分離了……”

梁辰擡頭看他，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思考，過了一會兒，他說：“如果當時我們就只做朋友的話，或許我們早就天各一方了吧。”

林遇伸手拿過他手心裏的東西，擡頭看他，“我們就暫時只做朋友，好嗎？”

梁辰笑著點了點頭。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說了一句，“馬上就來。”掛了電話後，他對林遇說：“我走了。保重！”

林遇看著他轉身，突然拉住了他的衣擺，“票呢？能給我看看嗎？”

梁辰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從褲兜裏掏出了一張火車票。林遇接過仔細地看了看，還給了他，笑著對他說：“再見！”

梁辰站在原地，看著他說完再見後幹脆轉身的背影，楞了很久。

或許他們真的還能再見，還能回到最初，只做朋友。

或許他們還能不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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