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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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逍……你在想什麽?”背貼涼席的青年發現對方的走神,胳膊摟得更緊,茫然地問著。

“喔,沒什麽。”

紀逢逍心不在焉地回了句,一邊俯下身親吻對方,一邊在心裏想著自己和李鶴晚這種針芒相對的關系雖然棘手,但也算有點微妙——一種不會無聊的樂趣。

但作為敵人對方並不善待他,而他對對方也以牙還牙,所以還不至於上升到為了這點微妙而煩惱焦愁的局面。

紀逢逍哂笑一聲,這時又聽見身下的青年含羞地問:

“阿、阿逍,你喜歡我這樣黏你嗎……”

紀逢逍頓了一頓,哭笑不得地說了句實話:

“你這樣我挺遭罪的。”

對方聽到了和預想中不一樣的回答,楞了半晌,冷不丁就把前面擅自去找李鶴晚的事情抖露出來,也見縫插針地說了些壞話。

紀逢逍一聽,床頭的興致就淡了下來,他沒在意青年的添油加醋,只聽到對方說和李鶴晚見過一面就終於明白他這幾天為什麽這麽反常了。

看來李鶴晚在自己面前不僅當冰塊,還要當子彈,恨不能用上所有算計一槍穿了自己腦門。

紀逢逍早上從洋房裏出來,自己打了車去學校,回寢室的時候發現只有另外兩個室友在,李鶴晚沒在——按道理說他昨天也該出院了。

“李鶴晚呢?”

他隨口問了聲。

“不知道啊。”

另外兩個室友說沒看見他回來過。

紀逢逍“喔”了一聲,看了眼手機發現離上課時間還早,就叫他兩室友一起去吃早飯。

“我請客。”

他爽氣地笑了笑。

兩室友一聽,對視一眼,眼睛亮了,興沖沖地誇他夠意思。

紀逢逍擺擺手,招呼著兩個人快點走。

三個人正要出門,門口就傳來了鑰匙轉鎖孔的聲音。

李鶴晚開了宿舍門,發現對面三個人齊刷刷盯著他。

“哇靠李鶴晚你這家夥總算回來了!”

他的其中一個室友興奮地喊了句,走到他身邊拍他肩膀:“你再不回來床板的灰都厚得能插香燭了!”

“哈哈哈哈你這個倒黴蛋跑個步也能扭腳我以後上街買本黃歷送你!”

另一個室友也笑嘻嘻地開他玩笑,又問他腳好些沒。

李鶴晚笑著看面前這兩哥們,輕描淡寫地說自己腳傷都好全了,一點事沒有,又看了一眼靠在床鋪豎梯前的人。

紀逢逍和他對視一眼,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笑過一下,笑裏藏著點不外傳的蹊蹺。

他們心知肚明這幾天究竟是怎麽回事。系統和對決的事情不能讓其他人知道,追獵的事情也沒有說的意義,因此在寢室需要佯裝和諧。

李鶴晚把目光轉到另兩個室友身上,提了提手裏拎著的東西,笑著說:“我給你們帶早飯了!”

他說他帶了油茶。

“油茶?”

“真的假的?”

那兩室友一聽,異口同聲地表示已經幾百年沒吃到過這玩意了。

“剛剛逍哥還說請我們去吃早飯,沒想到你就回來了,還帶了油茶!”

他們老稀罕地湊過去,很自覺地把和紀土豪約飯的事情拋到後頭,積極地做了面前美食的俘虜。

“我也是好久沒看見過賣這個的人了,今天早上出院的時候在擺醫院門口的早餐攤子看見的,就帶了點回來。”

李鶴晚一邊解開袋子把重在一起的塑料碗拿出來分發,一邊笑著和兩個室友聊天。

紀逢逍瞥見早餐只有三份,心裏不禁鄙夷對方也忒小氣,做人不夠厚道,估計等會要拿什麽“沒想到你也在寢室”之類的話來搪塞他,卻見對方在發完兩份早飯後,把最後那碗油茶遞到他面前,平淡道:

“你也吃唄。”

紀逢逍楞看他一眼,接過面前的那份油茶。李鶴晚又把一次性勺子塞他手裏。

只見透明的塑料碗裏,白米糊上撒著炸饊子碎,像白江上立著座金黃的小山,看起來煞是誘人,蓋子一揭開,米糊的醇香和饊子碎的酥油氣撲鼻而來,誰聞了都迷糊。

“你不吃啊?”

紀逢逍問他。

“我吃過了。”

李鶴晚說自己坐路邊吃了兩碗,又把另一只手上拎的牛皮紙袋擱在桌上,撕開袋子,把裏面的包子和豆漿拿出來讓大家分。

兩個室友坐在桌前仰看著他,眼神裏流露出跟看到神像般的尊敬和淚目。

李鶴晚貼心地喊他們慢慢吃,也沒有再管,走到了另一頭的桌子邊,從抽屜裏拿出自己的文件包,往裏面翻找著東西。

紀逢逍在自己床邊坐下,默默舀著油茶,沒說話,只靜靜地註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李鶴晚今天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淡鵝黃絲光短衫,襯衫衣擺虛虛紮進素淺灰的苧麻直管休閑褲裏,配著一雙米白的日系皮鞋,看起來隨性中帶著點精心打扮過的貴氣,精神頭也很好,少了點才從醫院裏出來的虛頹。

他從文件包裏找到了一份文件,裝進了自己的公文皮包裏,給室友們打了聲招呼準備先走。

室友問他怎麽這麽早就先去教室,想留著他一塊走。李鶴晚拒絕了,說自己不是去教室,飛快地看了紀逢逍一眼,粗簡地說要參加一個活動,然後就出門了。

紀逢逍懷疑對方參加的這個活動不是跟征文有關就是和獵物有關,在連續幾天發現對方和王照之的日常行動時間同步以後,終於肯定了這是他計劃好了要和獵物同處一周時間的操作。

面對對方有如俄羅斯套娃般的行動,紀逢逍也一時沒了轍,姑且把追獵的主動權讓到敵方手裏,自己在學校安分了七天,等到李鶴晚他們調研結束回校,再看王照之頭上的粉色框條,已經比之前漲了一小截,大概有百分之三、四十的樣子。

在兩個宿主同時爭奪一個獵物的情況下,系統會在戀值條達到100%後通過計算獵物對宿主分別心動後的戀值比例來判定獵物的慕值歸屬。也就是說,在這100%的數據中,誰的比例占得高,誰就可以獲得全部慕值。

所以現在的情況對紀逢逍來說雖然不利,但也無傷大雅。

畢竟接下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你挺不錯呀,這一周和照之過得很愉快吧。”

清晨的林蔭道上,曉霧將散未散,學校的整個建築被籠罩在山氣裏,帶著點朦朧的濕意。紀逢逍在小賣部前頭偶遇了買早餐的李鶴晚,和他一起去教室。

兩個人一高一矮地並肩走著,李鶴晚買了一個面包和一根棒棒糖,把面包放進手提包裏,先吃起糖來。

“沒你跟著,確實覺得輕松。”他一面把糖放進嘴裏,一面回答對方。

紀逢逍一邊喝著牛奶,一邊觀察他。李鶴晚吃糖的習慣和他的氣質相反,愛嚼不愛抿,喜歡糖塊被牙齒碾碎的直接感,此刻說話的時候,口中發出細微的“磕磕”聲,顯得不太禮貌,又有些可愛。

“大早上吃糖不怕牙齒長蟲嗎?”那點咀嚼聲岔開了紀逢逍後面的思路,讓他不自覺地轉了話題問他。

“習慣了。”對方順口答了句,邊走邊看著林蔭道兩旁美好清新的風景,安安靜靜地欣賞著。

“喔……那你對照之都做什麽了?”

紀逢逍盯著走在他身邊一臉歲月靜好的青年,找不到話說,話題最終還是落在了獵物身上。

李鶴晚觀覽美景的好心情被微微敲擊,不禁皺了下眉,思考了一會兒,扭頭看向旁邊的人。

他抽出棒棒糖,唇角掛起一個狡猾的笑,又暧昧地說:

“什麽都做了喔。”

紀逢逍的眼眸暗過一下,表情變得有些覆雜。

“進展這麽順利?”他冷聲問道,語氣中夾帶著點不可思議的意味。

“順利呀,”李鶴晚輕笑一聲,“順利得很。”他默默端詳著對方表情的變化,見對方抿了唇徹底語塞,心裏便十分滿意,於是卸下戲弄的神色,悠悠說:

“從制作表格到走街采訪,再到整理結果、回述內容,我和照之都配合得天衣無縫,收獲滿滿呢。”

他一邊誇著小書呆極強的學習力,一邊把糖重新放進嘴裏,磨碎只剩小半的糖塊,把紙棍抽出來丟進垃圾桶。

紀逢逍收回警惕深沈的目光,杵著眉,笑得無奈。

“我說他也不至於這麽放得開。”

“是呀,他古板得很,”李鶴晚暗地戳了句,“跟你不一樣。”

紀逢逍知道他意有所指,無非就是在怪自己沒管好自己種的“桃花”,讓花氣飄進醫院打攪了他養病的清凈。

“跟我不一樣?”他見對方又接著拿出包裏的紅豆面包,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心裏好奇它的味道,就趁對方不註意上手撕了一塊——還恰巧撕了塊餡料最多的。

“那在你眼裏我什麽樣?”

紀逢逍把面包放進嘴裏,嚼巴幾下皺了眉。太齁了。他心想。李鶴晚怎麽吃得下去的?

李鶴晚白他一眼,覺得他手欠,人也挺欠,走了幾步路,忽然冷哼道:

“跟明揚一個樣。”

紀逢逍腦海中一幕幕閃過系統裏的對決劇情。

“就他呀,”回憶完畢後,他挑了挑眉,嗤笑道,“不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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