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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宣平侯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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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雲淡,午後的日頭高高掛起,懸在空中卻無甚暖意,宛若微涼玉盤。習習微風從窗戶中鉆進來,吹得李氏不由打了個哆嗦。

今時不同往日,宣平侯得知夏侯宸回來,對李氏的心思都淡了幾分,只想一心一意順著孫子的意思。

是以,這偌大的房間,竟只有李氏的貼身丫鬟秋荷一個人服侍。

秋荷見那風將窗戶吹得格楞楞的響,忙將窗戶關上,轉身從櫃子裏取出一面披風準備給李氏系上。

李氏卻是擺手一笑,瞧了眼外頭的天色,一臉喜色道:“不用了。你擱下吧。一會子老爺該叫本夫人去李府接脆兒過來過繼了。”

她早已教過脆兒了,只需讓他帶的那群狐朋狗友還有她給的那些高手纏住那些侍衛,再趁人不備,不動聲色將那夏侯宸推到水裏,如此,便大功告成了。

一個病秧子,還是瘸子,不用什麽厲害的招數,只用讓他掉入刺骨寒冷的浩渺碧波中,保管他自己那雙斷腿就能先讓他沈下去,等那些侍衛反應過來該救人了,也是錯失良機,無力回天!

想到一夜過去,那些該處理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李氏滿臉都是欣喜,轉頭見銅鏡中自己的妝容十分憔悴,忙讓秋荷給她梳洗打扮起來。

“夏侯宸……呵呵。”李氏勾唇得意一笑,“再厲害啊,有那雙斷腿,能成什麽氣候?”

瞧瞧,這宣平侯府還有那兵符,還有這天下,到頭來,不還是她家脆兒的?

秋荷沈吟不語,只是不知為何,覺得窗外的風吹得呼哧呼哧的讓人心情不安。

宣平侯府花廳

屋內四角擺了青花海水紋香爐,內中焚著淡雅悠遠的沈水香,一應瓷器都煥然一新,俱是改成了青翠雅致的梅子青。

宣平侯領著一大群家奴站在花廳門口,翹首以盼,一臉喜意。

這個嫡長孫多智近妖,又拿著兵符,由他來對付北堂離,定然游刃有餘。

不多時,一襲翩翩白衣緩緩行來,面如冠玉,俊美風流,一雙鳳眼狹長邪魅,為那俊雅蒼白的面容染上了一絲綺麗。

然他一身白衣,清瘦如竹,清雋俊逸,讓人並不覺他輕浮,反對他油然而生出一股好感來。

宣平侯多年未見夏侯宸,見他沈穩有度,玉樹臨風,心中著實高興了一把。

幾個大步邁過去,便十分感慨道:“好啊,好啊!我們家阿宸……終於有出息了!”

“咳咳……”夏侯宸低頭咳嗽了幾聲。

宣平侯立馬緊張起來了,眉頭緊皺道:“可是朱大夫給的藥不頂用,如今還時常咳嗽?”

夏侯宸垂眸不語,墨楓便站上前行了個禮。

恭恭敬敬道:“回侯爺的話,世子爺原本精神頭和咳嗽都是好了不少的。不過,昨晚,夜宿驪河一帶,李公子半夜鬧事……”

宣平侯一聽到李脆的名字,再聽墨楓簡單說了個事情大概,心中頓時怒火中燒。

他金貴的嫡長孫一路歸來,何曾洩露過行蹤?這身份地位,又有誰不長眼睛,敢明目張膽的來惹是生非?

除了昨日,他吩咐將李氏拖下去的時候,李氏在院子裏磨蹭了片刻,此外,再無其他外人知曉此事了!

李氏素來喜歡在他耳旁說李脆種種好處,他只當是李氏想扶持娘家,並不以為意。

但此刻,他才發現,李氏想讓李脆過繼到宣平侯府的心思壓根兒就沒有歇息過!果然是侯爺夫人坐久了,不知道風光是誰給她的了!

宣平侯為官多年,見夏侯宸對此事雲淡風輕,只任由墨楓交代事情經過,當下便知,這是夏侯宸對李氏不滿,想親自處置的意思了。

放從前,靜嫻皇後和李氏都乖巧聽話的時候,宣平侯必定要幫忙說上一嘴,勸一勸夏侯宸的。

可眼下麽,宣平侯瞧了眼內斂自持,心思詭譎的嫡長孫,登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為了一對拎不清身份的母女,得罪這個能替他光宗耀祖,得到天下的大孫子,這筆買賣,可是太不劃算了!

他只想當萬人之上,獨一無二的“聖人”,可不是什麽情聖啊!

因而,宣平侯毫不猶豫便指了個常隨道:“你!去把李氏給本侯爺帶來!親自給阿宸磕頭賠罪!”

底下人神色一驚,登時齊刷刷的跪在了地上,一聲大氣也不敢出。

受寵多年的侯爺夫人,說來磕頭請罪,便磕頭請罪,他們若是哪裏不對,惹了這位世子爺不滿,豈不是千刀萬剮也是活該?

要知道……侯爺口內的磕頭認罪,那只是明面兒上說得好聽的意思啊!

然而,廂房中的李氏卻全然不知,一見宣平侯的常隨親自來請人,只當萬事大吉,只欠她這東風過去將李脆請回來了,不等那常隨稟明情況,嫵媚的攏了攏鬢發,便妖嬈得意道:“走,咱們這便跟侯爺去李府接人去!”

常隨有心說兩句,但奈何李氏腳步不停,竟是一路小跑的到了花廳。

還未進門,便開始捧著臉大哭道:“宸兒啊!我苦命的孫子喲!侯爺啊!您可一定要節哀順……”

李氏還未哭完,只將那帕子往下擦了下臉,整個人登時被嚇得目瞪口呆。

只見宣平侯站在上首,一臉怒意,他身旁,坐在輪椅上的夏侯宸卻是眉眼淡淡的瞧著他,仿佛在看什麽低下戲子演的一出糟糕無比的戲。

“你……”李氏張著嘴,眉頭緊皺,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夏侯宸不是早該淹死在河裏了嗎?怎麽會還好端端的在這裏?

“你什麽你?”宣平侯冷笑道:“你是瞧見,這節哀順變全都變了樣子,不知怎麽回事了?”

“侯爺……”李氏掩下眼中的驚訝,小聲哭泣道:“妾身沒有這個意思……妾身什麽都不知道……”

宣平侯冷笑一聲,女人在後宅玩什麽手段,其實他一直不放在眼裏。

可是妄圖用那點兒手段來對付一個明知她不能對付,對付後,還會對宣平侯府有所損害的人,他還留著給自己添堵做什麽?

瞧了眼垂眸不語的孫子,宣平侯語氣沈穩道:“阿宸,你想如何處置這女人。”

“侯爺,您不相信妾身嗎?妾身好歹也是宣平侯府的侯爺夫人,怎麽能讓世子一個晚輩來處置妾身一個長輩呢?”李氏一聽宣平侯竟然直接開口問夏侯宸,不由眉心一跳,連哭都忘了哭了。

宣平侯見李氏還一臉祈求的看向自己,眼都不眨一下,一腳便飛踹在李氏胸口,登時踹得李氏捧心倒在地上,“哇哇哇”的吐了一地的血來。

“侯……侯爺!”

“虧你還知道自己是長輩!”宣平侯負手站在她面前,毫不憐惜道:“你做的那些事,是一個長輩該做的嗎?如此對不起阿宸,竟還想以長輩的身份來壓制,你算個什麽東西!”

“侯爺!”李氏一張妖艷的臉登時滿是驚訝。

夫妻多年,他竟然會這樣罵她?!

要知道從前,宣平侯府,可是唯她獨大啊!

然,宣平侯一轉身,便慈愛對夏侯宸道:“祖父娶的女人不好,惹你生氣,確是祖父對你有所虧欠了。如今,祖父便將人交由你來處置,死生不論,只要你寬心,切莫再傷著你的身子便好。”

李氏眼中希冀的光芒一點一滴的黯淡下來,待宣平侯說出那句“死生不論”,整個人登時軟在地上,只覺胸中悲痛萬分。

她跟了他整整二十年,到頭來,竟然比不過夏侯宸的一句話重要!

夏侯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咳嗽了兩聲虛弱又“體貼”道:“祖父娶的這位老太太,雖然早年嫁入侯府,冠以夏侯姓氏,是夏侯府的人。不過,阿宸覺得,這夏侯李氏,心中倒像是只有李家,沒有夏侯家啊。

既然這位老太太心系李家,如今李家大公子又一雙斷腿,再不能恢覆。阿宸覺得,老太太定然更加心急如焚,歸心似箭了。阿宸不喜殺戮,倒不如,祖父給她一封休書,成全她歸家的念頭,如何啊?”

斷腿?休書?

四個字一砸下來,登時砸得李氏暈頭轉向,眼前一黑,喉頭一甜,又是“哇”的一大口血噴出來。

“世子殿下!”李氏知道求宣平侯是無望了,忙掙紮著爬到夏侯宸腳下,苦苦哀求,滿面淚痕道:“我知錯了,我日後再不敢與你作對,與你為敵了,只求你……求你放過脆兒,放過我吧……我……我不能回去的啊!”

靜嫻皇後能穩坐中宮,都是宣平侯府在背後鼎力支持的緣故。

眼下,靜嫻皇後已經被北堂離同睿王囚禁起來,如果宣平侯真的休妻,那她的女兒,就別想出來了!

再者,李家唯一的長孫李脆斷了雙腿,還再不能恢覆,想想都知道她的老子娘,她的哥哥嫂嫂會把罪責算在誰的身上!

到時候她回了李府,還能有什麽好日子過呀!

李氏見夏侯宸不為所動,忙掙紮起來,在夏侯宸腳下“砰砰砰”的使勁兒磕起頭來。

一片光潔雪白的額頭登時紅腫若饅頭,一頭亂發散下來,金釵玉簪四下歪著,宛若街頭瘋婦一般。

夏侯宸卻是淡淡瞥了李氏一眼,由墨楓推著走了。

“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侯爺侯爺!”

李氏在地上哭著打滾兒,不肯讓那些人將她拖出去,然而宣平侯府內藏龍臥虎,不等李氏再想撲上去找夏侯宸同宣平侯,兩個嬤嬤便將她叉了出去。

書房中

夏侯宸將輪椅推至一張書桌前,淡淡的打開了桌上放置的一個瑩潤碧綠的翡翠匣子。

匣子一開,便見一片櫻草色的絨布上,托著一枚羊脂玉印章。

修長如玉的手將那印章輕輕捏起,便見“夏侯族長”四個篆體字呈現在了面前。

夏侯宸將東西放回去,淡淡一笑道:“很好。”

若要得天下,身邊便不需要那麽多蠢貨拖他後腿。

這個祖父,有時太過婦人之仁,有時太過目光短淺,實在不適合當夏侯一族的族長。

至於其他長老的同意嗎?

夏侯宸略微勾了下唇,大長老便是頭一個支持他的,其餘的人也只是他的附庸者。

宣平侯府有祖父這個明面上的空殼族長做箭靶子,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夏侯宸剛讓墨楓把東西收進暗室,便聽墨竹匆匆來報,“主子,張將軍來了。”

“張祥?”夏侯宸語氣淡淡道:“若是沒什麽要事,便不必讓他進來了。”

他想明雪姬了,他想現在就親自回春風得意樓將人接過來,一點兒不想聽張祥說什麽無關緊要的事情。

但偏偏,張祥是個不大識趣的,楞是說他有急事要進來。

夏侯宸略皺眉一下,便道:“給他一炷香的時間。”

若是說不到什麽要緊的事情,這人,也不必帶著那張家一家人上宣平侯府的船了。

然,門外的張祥聽了夏侯宸準他進來的事情,眼底卻帶了藏不住的欣喜。

他來麽,當然是有要事的了!

之前靖南王府和睿王府、楚洵將他們張家打壓得頭都擡不起來。

慕容櫻被北堂竟親吻,他身為丈夫當眾被戴綠帽卻只能忍氣吞聲,慕容眉被那登徒子呂敦救下,呂家非要上門提親,他也有冤無處訴。

如今,夏侯宸回來了,他又是從前幫著夏侯宸除去南齊顧崔兩家的肱股,無論如何,夏侯宸定然都會袒護他和張家的吧。

張祥並不知道夏侯宸同明雪姬的事情,只想著自己的女兒容貌嬌艷,自己又曾為夏侯宸立下大功一件,若是能讓兩家的關系更親密一些……比如,求夏侯宸體諒體諒他這個老父親的心,娶了女兒慕容眉,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這樣想著,張祥一進門來,便恭恭敬敬在下首叩了個頭,“卑職張祥,拜見世子殿下。”

夏侯宸垂眸吹了吹汝窯梅子青瓷杯中的茶水,淡淡抿了一口道:“起來說話吧。”

“謝世子殿下!”張祥起身,爽朗一笑道:“殿下此次平安歸來,當真是可喜可賀,只是卑職這兒……”

張祥說到此處便愁眉不展,一臉痛心,“還需殿下救救卑職一家啊!”

夏侯宸平心靜氣道:“你放心,本世子已吩咐下去了,今後,再無人敢提起你妻女落水的事情,呂家的親事,他們不日便會主動退親。”

言外之意,你說的事兒,都無關緊要,不必在此處浪費唇舌了。

張祥有些尷尬,他心中所想,可不是這樣啊!

“卑職多謝世子殿下的大恩大德,只是……”張祥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道:“小女已到了適婚的年齡,如今被靖南王府逐出府來,京城中實在無人敢娶……”

話都說到這兒了,就算傻子也明白張祥的言外之意,何況夏侯宸這樣,見一眼便知全篇的人?

慕容眉落水,被那浪蕩子呂敦救了,身子不清白,又被靖南王府逐出家門,名聲也不再,京城中,唯有那不怕流言蜚語,不怕靖南王府的人才敢將慕容眉娶回家門。

這樣的人,除了他夏侯宸,還會有別人嗎?

夏侯宸勾唇一笑,“張將軍的意思,是要慕容姑娘自薦枕席?”

“卑職……”張祥覺得夏侯宸的話說得太明白,一時臉色便有些訕訕的。

就算他有賣女求榮的心,夏侯宸也該體諒體諒他這個老臣的忠心耿耿不是麽?

張祥一想到那破天富貴,也顧不得許多,忙跪下來道:“世子若是不喜,盡管將她納為妾室,放在一邊兒,不予理會便是了。卑職,只是不想女兒再受那些人的冷言冷語……卑職……”

“好了。”夏侯宸語氣淡淡道:“你若是誠心嫁女,西戎有的是青年才俊,何須委屈慕容姑娘做妾呢?本世子腿傷未好,她嫁過來一樣受人嘲諷,你回吧。”

墨楓走到門口,示意張祥趕緊退下,“張將軍,您可要相信,世子絕不會耽擱慕容姑娘親事的啊!”

墨楓意有所指,語氣溫和的笑說道。

張祥一聽,心中不由一警,他怎的忘了啊,這位世子,最恨有人指使他做這做那的,因而,再不敢多待,忙磕了個頭,轉身退下了。

待張祥走後,墨楓才道:“主子,雖然張將軍的話不中聽,可您已及冠,如今又回京,恐怕成親一事,在所難免。可需屬下將京城中貴女的畫冊拿來,讓主子您好生挑選一番?”

夏侯宸意興闌珊道:“今日雪姬便會到侯府,何須再取其他人的畫冊?”

墨楓著實吃了一驚,他以為世子殿下喜歡明雪姬,無非因為她容貌傾城,身姿窈窕,只是一時迷了她罷了。

主子用明雪姬開開葷,墨楓覺得,這沒什麽,可是,主子想讓她做夏侯一族的當家主母,卻是萬萬不能啊!

“主子……”墨楓艱難的開口提醒道:“可是……雪姬姑娘的身份……”

那實在上不得臺面兒啊!

夏侯宸不以為意,淡淡道:“那又如何?我喜歡雪姬並不因她是誰,只是因為她是她。至於身份……她想當郡主便做郡主,想當公主便做公主,何須操心這些?”

只要明雪姬喜歡,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他想,他都會不遺餘力的替她找來。

墨楓一聽,一肚子的話登時乖乖的憋在了肚子裏,再不敢說明雪姬一句不是。

夏侯宸見天色不早,便道:“走吧。”

不過只在這兒待了一會兒,竟已快夕陽西下。

一日不見明雪姬,他只覺渾身心沒有一處不在想念她的。

墨楓知夏侯宸心中所想,便忙讓人備了最好的馬匹,最舒適的馬車,陪著夏侯宸一路塵土飛揚的趕回了春風得意樓。

春風得意樓

北堂離坐在桌前,桌上一排玉碗,碗中深淺不一的盛著清澈甜美的梅子酒。

但見少女雙手捏著一根玉簪,一面輕輕敲打玉碗,一面輕輕吟唱起歌兒來。

“哎唷!”柳媽媽站在樓下,滿臉高興道:“雪姬的歌兒唱得可真好,人也長得天香國色的,難怪世子殿下一眼就瞧中她了!”

話音剛落,卻見門口的一座輪椅,輪子一歪,空中一道勁風點在地上,那輪椅登時呼呼呼的便從空中飛到了二樓。

“砰”的一聲,大門便被碎在了地上。

柳媽媽捂著嘴巴不敢大叫,底下人卻是一窩蜂早散開出去了,只留下北堂離同夏侯宸四目相對。

“你回來了?”北堂離溫柔一笑。

還未走到夏侯宸身旁,便見夏侯宸粗魯捏住了她的脖頸,眼神冰冷的掃了眼那桌上的玉碗道:“給北堂離傳遞消息?嗯?”

北堂離還未開口,整個人便被夏侯宸抱在了懷裏,疾風驟雨一般粗魯無情的親吻落在她的臉上,身上。

“你放開……”北堂離偏開頭推了夏侯宸一把。

她喜歡他,卻並不喜歡他強迫她。

哪知夏侯宸被這一推後,眸中的戾氣愈發肆無忌憚,竟是直接將北堂離往床上一扔,欺身上去,眸中滿是狠厲道:“你就那麽喜歡北堂離?”

291章 囚禁北堂離,一念成魔

第一章: 北堂離訝然,她自己就是北堂離,自然是喜歡自己的。

但見夏侯宸眸中戾氣濃郁,北堂離還是溫聲道:“並非是你想的那樣……我……”

“嚓”的一聲,一道白光突然從夏侯宸左手飛出。

“噗”,一陣血霧便散在了門口。

北堂離側目望去,瞳孔猛然一縮——與她交接消息的人早已雙目圓睜,倒地身亡。

雖然北堂離很快便回神過來,狀若害怕,但夏侯宸何等目光犀利,早將北堂離那細微的變化收入眼底。

因此,那捏著北堂離的右手也愈發用力,甚至直接將她兩只手合攏壓在了頭頂上方。

“這就是你說的‘並非是你想的那樣’,嗯?”

北堂離眼含悲痛的看著他,正想出聲解釋,她就是北堂離。

但夏侯宸卻半點兒機會都不給她,便以吻封緘,吻得狠厲,無情,濃烈,熱切,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吃拆入腹一般。

正當北堂離以為夏侯宸會繼續吻下去的時候,他突然停下,將身子撐在北堂離上方,那俊雅綺麗的容顏一邊用左手把玩著她的發梢,一邊面露嘲諷道:“你既然這麽喜歡北堂離……以為我遠不如她。

若我不讓你親眼看著她眾叛親離,落魄潦倒,匍匐我腳下,跪地求饒,豈不是太可惜了?”

“事情……”

“嗒”的一下,夏侯宸便點了北堂離肩頭穴道,讓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他俯身狠狠的咬了下她的唇角,從唇邊慢慢吻到她的耳後,聲音冷漠道:“你要記得,你是我夏侯宸的女人,很快,也會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從今日起,你便跟我回侯府,好好兒待著……乖乖做我的女人……這便足夠了。”

北堂離一怔,這是要囚禁她?

還未沖開穴道,拉住夏侯宸的手,夏侯宸已翻身下床,坐回了輪椅上,理了理自己淩亂的白衣前襟。

他唇色嫣紅,輕輕撫著北堂離的臉,將棉被掀了上來,蓋住她那一片原本如玉如瓷,卻紅痕累累的肌膚。

而後,才意味深長的緩緩說道:“別怕,我的腿很快就會恢覆如初。睿王府、靖南王府、南齊,都該化為灰燼,只有你與我,才能長相廝守,坐觀這大好河山。你跟我……不會吃虧的。”

北堂離枉然的張了張嘴,淚水從眼角無聲滑落下去,潤濕了錦繡枕頭上繡的大朵艷麗牡丹。

她想拉著夏侯宸,告訴他,他是顧延琛,她是北堂離,她愛的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他,沒有旁人。

她更想告訴他,這些人都是自己人,其中有他的親妹妹,親妹夫……怎麽能同他們自相殘殺呢?!

可她穴道被點,無法言語,無法動作,眼中的祈求落在夏侯宸眼中的意思,便也成了替北堂離求情。

“別哭了……”夏侯宸低頭吻著她眼角的淚水,淚水有些淡淡的鹹,淡淡的澀,他溫聲說道:“我聽聞,若要得到一個女人的心,必得先得到她的身……雪姬,你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去,該是還未對我上心吧?”

他溫柔的將她淩亂的發絲拂在一旁,含笑道:“你放心,我雙腿痊愈的時候,定然比北堂離找到你的時候早。”

言外之意,便是不久後便要娶她過門,洞房花燭了。

北堂離眸中滿是苦澀,除了顧延琛,她原本就沒想過這輩子還會跟其他男子在一起,可用這樣的方式在一起,犧牲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夏侯宸見她眸光悲痛,一張臉登時陰雲密布,一雙手恨不得殺盡天下人,尤其想殺了那北堂離,才能消氣。

而眼下,這房內,除了他和“明雪姬”再無旁人,因而,他眸色一沈,便又是欺身上前。

等夏侯宸出來時,天色向晚,早有一輪慘淡的彎月掛在細長的柳梢頭了。

墨楓見夏侯宸衣衫不整,唇角帶血出來,忙上前道:“主子,您還未用晚飯,可要……”

“不必了。”夏侯宸心情顯然很好,眉宇間都帶了如春風般的溫和,他淡淡道:“本世子不餓,讓人做些夫人愛吃的送入房內,讓翟嬤嬤來伺候。”

墨楓神色一凜,忙朝夏侯宸的下半身看去。

主子口中那聲夫人,難道……真的是事成了?

先前明雪姬懂事聽話,她自己願意服侍主子,那自然再好不過,可方才,他在樓下聽著主子的意思,明雪姬心系北堂離,那可是絲毫不願委身主子啊。

要知道,這雙斷腿雖能短暫行走些時候,但畢竟傷得太重,一時半會兒痊愈不了,若是主子方才,因為情事激動,因非要強迫明雪姬而不小心傷了這腿。

——得不償失事小,前功盡棄事大啊!

夏侯宸看出墨楓的意思,淡淡一笑道:“本世子知曉分寸,就這兩日的功夫,本世子還等得起。備好馬車,等夫人用過晚飯歇息會兒,便上路吧。”

墨楓忙低頭應是,吩咐人將翟嬤嬤喚過來伺候了。

屋內

北堂離目光空洞的躺在床上,如失魂魄,怎麽餵米粥,都不張嘴,怎麽叫她名,都不答應。

翟嬤嬤下垂的嘴角一抿,長嘆一口氣道:“夫人這是何苦來哉?世子殿下是您未來的夫君,這等榮華富貴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何況世子殿下眼中心中,只您一人,便是有些事失了分寸,您就不能念在世子殿下對您的好處上,寬容一二嗎?

要知道,九殿下監國第一日便不上朝,還是睿王殿下親自進宮處理政務的。那樣心口不一,胸無大志,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男子,哪裏比得上世子殿下?夫人您可要睜大眼睛瞧清楚,看看誰才是良人啊。”

北堂離痛苦的閉了閉眼睛,她不是不知道顧延琛的好,可是要她眼睜睜的看著他殺盡天下人,那些還都是他的親朋好友,她怎麽能置之不理?

翟嬤嬤正勸著,“吱呀”一聲,門便被緩緩的推開了。

軲轆軲轆的輪椅聲不緊不慢的靠近她,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具鮮血都冒著熱氣的屍體被扔在了地上。

北堂離側目望過去,便見一名身材矮小,貌不出眾的男子平躺在地上,眉心一點紅,手腳盡斷。

這人——正是前來接應消息的另一位暗探。

可連她一面都未見到,便氣絕身亡,死狀淒慘。

北堂離面含悲痛,無聲的張了張嘴祈求:“不要再殺人了。”

這些都是她忠心耿耿的下屬,不是壞人啊!

夏侯宸含笑,將輪椅緩緩的推至她床邊,接過翟嬤嬤手中的玉碗,修長精致的手慢慢舀起一勺軟糯香滑的紅豆米粥餵到北堂離唇邊,溫柔道:“想讓我不殺他們?”

北堂離眨了眨眼睛,一滴淚水滑落下來。

“好啊。”夏侯宸很輕松的答應下來,笑容溫和道:“你好好吃飯,乖乖聽話。我自然什麽都答應你。”

她要這天下,他都給,誰讓——她就是他的天下呢?

他將玉碗一放,身一起,手一撈,北堂離便坐在了他懷裏。

夏侯宸緩緩拭去她眼角的淚水,語氣溫柔道:“別哭了,心中悲苦時用飯,最是傷身。你若是再哭,我便將門口還剩下的那十個探子——全都殺掉!”

那盈盈的眸子狠狠的一閉,再睜眼時,眼中的淒涼痛苦都盡數消散。

“這才對啊。”夏侯含笑,將玉碗端過來,一勺一勺的餵起北堂離來。

睿王府

涼風習習,彎月淡淡,略顯蒼白的清輝在青石板轉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楚洵正陪著顧寶笙在池塘邊散步。

顧寶笙因心中記掛北堂離,一日不見其人,便一日食不下咽。

“楚洵……”少女站在一株高大垂柳下,眸露不安道:“阿離姐姐不會出什麽事吧?”

已經快一天一夜都沒有收到北堂離的消息了。

就連北堂離的暗探,也消失不見了好幾個。

楚洵一面輕拍著少女纖細瘦弱的脊背,一面輕聲安慰道:“你先別急,凜四已經下去查看了。應該不出半個時辰就會有消息傳回來的。”

兩人正說著,猛然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從墻頭飄過來。

兩人齊齊回頭,顧寶笙還未看清那人受了什麽傷,眼睛就被楚洵蒙上了。

“楚洵!”少女伸手想扒下楚洵的手。

楚洵卻緊緊捂住她的眼睛,朝凜四打了個手勢。

待凜四將人帶下去後,楚洵這才松開他蒙在顧寶笙眼睛上的手。

“楚洵……剛才受傷的人是誰?他又怎麽了?你快說呀!”少女清雅如雪的面上滿是焦急。

楚洵皺了皺眉,將人抱在懷裏,緩緩說道:“來人是北堂離的暗探……去春風得意樓探聽消息的暗探一共有五十個。

夏侯宸殺了一大半……剩下回來的,不是斷手,便是斷腳,且大多行至半路便斷了氣。方才那人,能撐到現在,實屬不易。凜四已經讓人帶他下去療傷了。至於治愈……”

“是被哥哥打傷的麽?”顧寶笙的聲音帶了些微微的顫意。

楚洵沈吟不語,表示默認。

顧寶笙卻忍不住紅了眼眶,讓人有一線希望,卻偏偏讓他在夠到目的地的時候死去……

這樣殘忍狠厲的手法,哪裏是她印象中那個心地仁厚,待人和善的哥哥做出來的?

顧寶笙眼中淚水不爭氣的湧了出來,抓著楚洵肩頭的衣裳忙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我哥哥,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阿離姐姐,是不是也受了傷?他們到底能不能順利回來?到底能不能和好如初?這到底……又是怎麽一回事?”

楚洵任由小妻子在他懷中哭泣,質問,卻久久一聲不吭,待她心情稍稍平靜後,這才將她抱在懷裏,緩緩說出他的猜測。

“夏侯宸雙腿盡殘,你哥哥從前卻是一雙好腿……笙笙,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夏侯宸到底在哪兒,你哥哥又是如何取代他身份的?”

顧寶笙的哭泣聲早已止住,這事情,她從前也想過的,然而給自己的答案,也十分明確。

那便是,她的哥哥,殺了真正的夏侯宸,然後自斷雙腿,取代身份。

可是,仍有不對的地方,那面容,又是誰來更改的呢?

除非……顧寶笙突然愕然睜大了眼眸。

難道說……

楚洵點頭,“不錯,宣平侯府,夏侯家的大長老一直陪在夏侯宸身邊,定然有他的手筆在其中。真正的夏侯宸雖已死,可你哥哥,卻成為他爭奪天下和夏侯一族的籌碼。

雙腿、容貌、記憶,恐怕早被那夏侯一族的大長老動過手腳,是以,你哥哥才會性喜殺戮,性情暴躁。”

“那阿離姐姐豈不是很危險?”

要知道,西戎能壓制宣平侯府的,就只有九皇子府,還有睿王府、靖南王府。

而這些府邸都是北堂離一派,夏侯大長老,定會花上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的心思。

楚洵點了點頭,又安慰道:“但笙笙,你也切勿太過心急。凜四方才早已傳音入密與我道,你哥哥已將北堂離帶回京城侯府看管。

再者,你哥哥當夏侯宸之時,對旁的女子一向避如蛇蠍,卻對北堂離情有獨鐘,焉知他對從前一點記憶也無?”

夏侯宸不記得顧眠笙,不記得顧懷曾,不記得崔元夕,不記得一切都沒關系,他只要記得他愛到心底的北堂離,而北堂離又能與他時時刻刻親近,許多藥,好下得多,許多事,也好辦得多。

顧寶笙點了點頭,便道:“既如此,那宣平侯的帖子便趕緊接下來吧。”

她想盡快去宣平侯府,親自探一探情況,哪怕只見見哥哥和北堂離,知道他們身體康健也好啊。

宣平侯府

如水般柔和清澈的月光灑在窗格子上,映著屋中也有淺淺淡淡的光。

北堂離枕在夏侯宸的臂彎裏,睜著一雙嫵媚瀲灩的眼睛呆呆的看著他。

夏侯宸性子中的暴戾,愈發嚴重了。

從先前看到他的溫柔淺笑,到眼下徹底的冷酷無情,轉變太快,她仿佛看到了兩個人。

尤其,今日夏侯宸帶她從驪河一帶回宣平侯府的路上,稍有不合他心意的人,便是一柄飛刀,或是一道飛鏢,或是一掌勁風結果了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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