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夜涼似水,皎月如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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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今夜的西戎皇宮卻是一片喜氣洋洋,溫暖如春。

火樹銀花,歌舞笙簫,高臺之上,舞姬水袖如春風楊柳,搖曳生姿,歌姬柔聲若林籟泉韻,餘音繞梁。

宴未開,而歌舞聲起,這是正德帝宴請的常態,眾人並不以為意。

只是看到那些歌姬舞姬媚態叢生的模樣,眾人還是暗暗皺眉搖頭,但願啊,丟人別丟到南齊人的面前了。

眾人正想著,便聽那高臺之外的一個小太監掐著嗓子高聲道:“睿王殿下到,楚世子殿下到,舞陽郡主到。

八殿下到,萱兒公主到!”

眾人看將過去,便見睿王帶頭走在前面,身材魁梧高大,威風凜凜,風度翩翩,俊美儒雅的臉上帶了淡淡的笑意。

他身後,便是楚洵同顧寶笙,兩人今夜同穿了一襲白衣,上繡合歡花暗紋,男子一身長袍,長身玉立,高大挺拔如青松翠柏,女子亭亭玉立,窈窕娉婷如出水芙蓉。

一個俊雅如謫仙,一個清艷若天仙,當真是一雙璧人。

眾人不由暗自嘖嘖稱嘆。

西戎宮裏的小太監,叫人是照著身份來叫的。

誰位高權重,誰的名字便在前頭,誰和誰一對兒,那也是將那兩人放在一處叫的。

他們方才聽得很明白,楚世子是和舞陽郡主一起叫的,八皇子是和萱兒公主一起叫的。

那正德帝今晚賜婚會如何賜,眾人便心照不宣了。

顧寶笙在女子尚算纖細高挑,但這個頭兒放在楚洵面前,就不夠看了。

因而,眾人便見楚洵不著痕跡的放慢步子,隨著顧寶笙腳步一同過來。

這樣的動作,眾人自然是暗讚楚洵體貼入微的,只是楚洵越是心細如絲,越是和顧寶笙顯得天作之合,便越是顯得後面一對,格格不入。

原因麽,休養了整整三日,用盡靈丹妙藥的秦萱兒早已臉色紅潤,身體康健,而一旁的北堂竟卻是一瘸一拐,狼狽不堪的走著,簡直叫苦不疊。

先前在街上被馬撂在地上所受的腿上尚未痊愈,可他想著抱得美人歸的美事兒,便到靖南王府下水救人。

可誰知道,人沒救著,反倒自己惹一身騷,不單單得罪了張將軍府,自己這腿在水中泡了許久,也不知沾惹到了什麽東西,竟害得他回府後一直高燒不退,傷口化膿,到現在都沒好!

眼見楚洵同顧寶笙步履優雅的在前走,他和秦萱兒卻只能各自不忿,格格不入的在後頭跟著,實在生氣!

但更讓北堂竟生氣的是,他身旁的秦萱兒竟是故意走快,想甩下他走到楚洵身邊兒去!

丟人!

但心急如焚的秦萱兒可顧不得此,她在驛館被關了整整三日,連楚洵的聲音都沒聽到過一回,她怎能不想念?

她知道西戎正德帝並不想讓西戎舉國上下的人都知道自己這個和親公主未婚先孕,可這宮宴卻非她這個正主出現不行。

因而,秦萱兒絲毫不懷疑,正德帝為了面子,會讓人將最好的藥捧到她面前來,讓她盡快恢覆身體。

她猜對了,於是在這三日之中,她乖乖喝藥,身子好了,腦子裏剪不斷理還亂的一團亂麻也理清楚了。

北堂竟在西戎勢力微薄,為人愚笨,就是個爛泥扶不上墻的人,她若嫁給北堂竟,一輩子就完了!

她都快陷在那惡臭淤泥裏淹死了,可是楚洵卻不聞不問,要拋下她去跟顧寶笙成親,這怎麽可以?

她這輩子在蕭山王府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有什麽東西是得不到的。

楚洵越是不想娶她,她就越是要嫁給他,越是要將那嫡妻的位置占了。

舞陽郡主想嫁人?

成啊!給她這個萱兒公主日日倒茶伺候,一輩子低頭,當妾室去吧!

秦萱兒加快腳步,走到顧寶笙身後,塗抹了櫻桃紅口脂的唇,微微勾了起來。

“笙笙妹妹!哎呀!”秦萱兒一個“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擺,往前撞了一下,正巧手放在了顧寶笙墜了瑩白珍珠的腰帶上。

“公主小心!”

“郡主您沒事兒吧!”

周圍服侍的宮女一窩蜂湧上來,忙將兩人隔開了。

楚洵不著痕跡瞥了眼秦萱兒的手,淡淡的皺了下眉。

“我沒事。”顧寶笙朝楚洵一笑,朝他眨了眨眼睛,讓他稍安勿躁,切莫擔心。

又朝秦萱兒擔憂的問道:“萱兒公主你沒事吧?”

小妻子容顏傾城,笑靨如花,對他一笑,他就什麽脾氣都沒有了。

秦萱兒將手裏的珍珠緊緊一攥,撐著笑意回道:“本宮沒事兒,只是剛剛走得一時急了些罷了,不礙事兒的。”

顧寶笙含笑點點頭,“那就好。”

顧寶笙的話剛落下,正德帝的貼身太監小德子,還有靜嫻皇後的貼身宮女雪蓮便匆匆忙忙趕了過來請安。

“皇上正等著睿王殿下和楚世子殿下、八殿下,想先說上一會兒話呢。”

雪蓮一笑,“我家娘娘,也正等著公主殿下和郡主殿下呢。”

西戎規矩如此,凡是外來使臣受宴請,一進宮都是要先到皇上皇後那兒請安的,並不奇怪。

只是秦萱兒卻是皺了皺眉,嘆氣道:“皇後娘娘的好意,本宮原不應辭,只是本宮素來體弱多病,這幾日身子不爽,若是跟皇後娘娘請安之時,將病氣過給了皇後娘娘,反倒不吉利。

還望你替本宮好生解釋一番,等本宮改日病好了,自然會親自前去給皇後娘娘請罪的!”

秦萱兒的“病”是怎麽一回事,傳遞消息的雪蓮自然心知肚明。

原本麽,這回娘娘要的人就是這舞陽郡主,這萱兒公主過去,反倒多事,她還得另外找個借口讓她到別地兒去。

這下這公主自己將借口找出來了,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既如此,那還望萱兒公主您好生在此處歇息!若是要去禦花園游玩,還請一定要讓底下人好生跟著呀!”雪蓮聲音溫柔的提醒著。

秦萱兒點點頭,“這是自然。”

唯有北堂竟轉頭看了眼秦萱兒,十分不悅,路過她身旁時,北堂竟低聲道了一句:“你可記著你是本殿下的人了,今兒個,給本殿下安分點兒!這宮裏頭有的是比你聰明的人,別把人家都當成傻子!”

要不是那小太監當著這些大臣的面兒,暗示了他今日會同秦萱兒定親,不久後,就是夫妻一體,榮辱與共,他才不提醒這個自以為是的蠢貨!

秦萱兒從不將他放在眼裏,自然對這提醒不以為意,她驕傲一笑道:“你管本宮做什麽?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你一輩子卑微慣了,自然不懂得去爭取什麽。本宮的事,用不著你提醒。”

“你!”北堂竟欺身上前,剛想教訓她兩句,就聽小德子催他:“殿下,您可快些吧,陛下還在等著呢。”

“哼!”北堂竟袖子一甩,忍下怒氣走了。

秦萱兒勾唇一笑,轉身便讓人陪她去禦花園散步。

園中遍植綠樹,琪花瑤草,微風拂過,草木生香。

秦萱兒漫步園中,這裏掐一朵紅艷艷的山茶,那裏摘一把金燦燦的桂花,仿佛真是百無聊賴一樣。

走了好一會兒,秦萱兒才停下來,皺眉道:“本宮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眼下宴會未開,本宮前去賞歌舞還尚可,可若是先吃上東西了,實在不妥。”

底下一個瘦瘦小小的小宮女立馬機靈道:“公主殿下,那不如,奴婢們去禦膳房端幾樣您愛吃的東西過來吧?您看如何?”

秦萱兒點點頭,“如此也算不錯,只是本宮來了西戎,口味不大適應。

你們端來的,本宮恐怕大多是不愛吃的。”

小宮女佯裝皺眉道:“那,公主殿下,您想吃什麽呢?”

“本宮……”

秦萱兒環顧四周,見燈籠通紅,高掛樹枝,彩帶飄揚,高懸柳絲,只是那假山一帶,卻是昏昏暗暗,無人問津。

當下便吩咐道:“本宮想吃藕粉桂花糖糕。禦膳房做的定然不新鮮了,蜜糖放得也少。

你們便將此處的桂花摘了,讓禦膳房給本宮另做吧。

噢,對了,本宮喜歡吃桂花,摘少了定然不行,那便摘個幾罐子,剩下的,本宮拿回驛館,曬幹了放在枕芯兒裏吧。”

一行宮人面面相覷。

今晚雖然燈火通明,荷花池裏還飄著朵朵荷花燈,流光溢彩,仿若盈盈白練映東升旭日。

可到底,夜晚視物不如白日清楚明白。

那桂花又是如米粒一般,嬌嬌小小,害羞隱蔽,藏在那深綠樹葉叢中的,有的還泛著淡淡的青色,恍如嫩葉一角,這找幾大罐子,可當真是難題!

秦萱兒挑眉冷笑:“怎麽?本宮現在還沒有嫁到西戎,你們這些宮人便敢不聽本宮的吩咐,給本宮臉色看了。

若是本宮嫁過來,是不是還要本宮做奴才,來伺候你們啊!”

“奴婢們萬萬不敢!”

底下一群宮人忙整整齊齊的跪下來。

又道:“只是奴婢們都去摘花了,誰來保護公主殿下您,照顧公主殿下您呢?”

秦萱兒冷笑道:“你們西戎皇宮今日宴請我們南齊使臣,定然是早就派人看守四角的。

本宮就在這禦花園,又不亂跑亂走,你們這樣擔心做什麽?

你們只管去,本宮的婢女自然會照顧好本宮。”

底下的人還是紋絲不動。

“行了。”秦萱兒怒道:“本宮若是出事,本宮自己一個人擔著,這總成了!”

“諾!”

一群宮女,這才敢散開,這幾個去拿罐子,那幾個去拿絲帕,又幾個去摘花,讓那花兒一朵不散不碎的,小心落在絲帕上。

秦萱兒慢慢悠悠的圍著這一帶轉圈兒,眾人先前還盯著她,可後來,眼見那桂花摘得慢,秦萱兒也的確如她所說,沒有亂走,眾人忙著手裏的功夫,也便歇了緊盯秦萱兒的心思。

那瘦小宮女躲在樹下,探頭望了秦萱兒一眼,見她越走越遠,不由勾唇一笑,回頭對正在摘花的一個小宮女道:“你在這兒看著,我這就回去給陛下和皇後娘娘那兩邊兒送信去!”

禦書房

正德帝正拉著睿王和楚洵一同賞畫。

只見雪白墻壁上,掛著一幅臨摹的《洛神賦圖》,洛神飄然臨水,衣帶飄飄,絕色傾城,曹植身向前傾,神色焦急。用筆精妙,色彩鮮明,雖是臨摹,卻也仿得有七八分像,外行人根本是看不出的。

“皇帝,賢侄,你們覺著,朕這一幅畫如何啊?”正德帝含笑問道。

如何嗎?楚洵同睿王從心裏來說,是真不如何的。

正德帝的字還寫得不錯,只是作畫,就很難說清他自己畫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了,馬畫得像鳥兒,草畫得像樹,實在一言難盡。

這幅畫,多半都是正德帝讓底下人做了獻上來的,根本不是正德帝的手法。

但,畢竟他們知道今日正德帝是要唱戲給他們看的,若是不誇誇他,正德帝怎麽唱戲呢?

“楚洵覺得,陛下畫得甚好。”楚洵一本正經的開始瞎說:“東晉顧愷之有三絕,‘才絕’、‘畫絕’、‘癡絕’。

楚洵覺得,陛下若潛心作畫,假以時日,這前兩絕定然不在話下。”

“是麽?哈哈哈。”正德帝仿佛很高興的樣子道:“看來朕這些日子在畫上下的功夫果然是沒有白費啊!”

“不知皇兄此畫是要賜給誰?”

正德帝眉開眼笑道:“皇弟啊,朕的侄女兒才回西戎,雖封了舞陽郡主,可該賞賜的東西,朕還一樣未賞賜呢。

你睿王府金銀珠寶不知幾何,若是朕給這些金銀俗物,未免太沒有誠意了。

侄女兒貌若洛神,朕想著,倒是不如賞賜朕親自所臨摹的《洛神賦圖》一幅,再親自寫上那《洛神賦》一篇,如此,才算是誠心誠意慶賀這小侄女兒的歸來啊!

你看,如何?”

睿王勾了勾唇,笑意有些令人發寒,“皇兄您喜歡就好。”

西戎送《洛神賦圖》、寫《洛神賦》,那都是男子寫給自己的心上人的,正德帝作為大伯,卻想著送這樣的東西給侄女兒,不是別有用心是什麽?

偏生,正德帝還一臉正經的道:“朕也是這樣覺著,朕這便寫上《洛神賦》,一會子給賢侄你同笙笙賜婚的時候,一道賞賜下去。”

楚洵淡淡勾了勾手指,底下的凜五便不著痕跡的退了下去。

想欺負他的笙笙?

那就別怪到時候,讓你這君王威嚴蕩然無存了!

正德帝笑而不語,站起身來,提起身前的筆就要寫《洛神賦》,不料,肥胖的身子向前一撞,手邊兒的一方硯臺登時貼了過來,弄得正德帝肥肥胖胖的肚子和一只右手滿是墨汁兒。

“小德子!怎麽弄得!”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行了皇兄,小德子素來稱您的心意,此次便放過他,您還是趕緊下去換衣服要緊。”

正德帝略帶歉意道:“唉,這真是……既如此,那皇弟,你便同賢侄在此下一盤棋吧,朕一會兒換完衣服,便出來寫這《洛神賦》。”

“皇兄不必著急,宴開的時辰還早,您可以……慢慢兒換的。”

正德帝疑心楚洵和睿王提前知道了什麽,但仔細一看,兩人都是清清冷冷,如同往常的模樣,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轉念又想到,禦書房外都是他的人在把守,人多勢眾,還怕這楚洵同睿王跑了不成?

待那陪著秦萱兒賞花的小宮女傳來消息,正德帝這才點頭答應,若是秦萱兒派人來找楚洵,便放人過去就是!

他玩兒了楚洵的未婚妻,給楚洵一個秦萱兒,也算是對得起楚洵了!

只是看著正德帝離開的楚洵和睿王,卻是立馬沈下來臉來。

棋盤一擺,全是空白,但兩個執棋者,卻是不緊不慢,殺氣凜冽的廝殺起來。

鳳藻宮

滿池荷花,圓圓青綠中,一只精致的烏蓬小船慢悠悠的行著,外面雖是簡樸素雅,但裏面卻是恍若一方小小的水晶天宮一般,金杯玉盞,美酒佳肴。

西戎天氣尚暖,一池荷花開得飽滿明艷,秀美多姿,籠在一層薄薄的白色水霧中,直如美人出浴一般,令人神癡迷醉。

靜嫻皇後與顧寶笙面對面坐在船頭,一面賞花賞月,一面見船只緩緩向前游行,撥開濃密青翠的田田荷葉,風姿搖曳的漫漫荷花。

“笙笙啊。”靜嫻皇後美艷的狐貍眼中滿是笑意:“這西戎,你還住得慣吧?本宮聽聞你先前曾在南齊生活過一段兒時間,這才回來,恐怕會不大適應。

不過,你若是真的不適應,也不必擔心。宮外,有你的父親睿王護著,宮中,也有本宮替你做主的。

本宮同你的母親,那是親親的姐妹,本宮是你親親的姨母。你若是有什麽不順心的地方,大可以跟本宮說來。譬如……親事啊,夫婿啊……

呵,若是你有哪些不滿,都可以跟本宮說的。”

靜嫻皇後笑得很是慈愛。

“笙笙多謝皇後娘娘關懷,但……笙笙是個知足之人,所以……”顧寶笙笑道:“笙笙不覺得夫婿與親事有哪裏不好,讓皇後娘娘您操心了。”

靜嫻皇後抿了口夜光杯中的葡萄酒,月光皎潔,灑在那杯上,襯得那紫紅色的酒水剔透晶瑩,仿佛美玉,夜光杯也在那玉壺清輝之下,盈盈流光溢彩。

“笙笙啊。”靜嫻皇後似乎很是憐惜她道:“不是本宮說你,你實在也太不會選夫婿了。南齊山高路遠,你背井離鄉嫁過去,不知何時能再歸故裏?

女子的容顏,就跟這花兒似的,用不了就會容顏枯萎的。你在西戎,有你父王和本宮給你做主,誰人敢欺你,負你?

你若去了南齊,楚世子若是對你不住,跟他父王一樣,弄回一屋子的鶯鶯燕燕,你找誰做主啊?有時候,人還是要珍惜機會的,不是嗎?”

靜嫻皇後將“機會”二字咬得極重,又道:“今日來宴會的,有一人是咱們夏侯府一等一出挑的。笙笙你若肯信姨母的話,姨母,這便先帶你去見見他如何?”

靜嫻皇後恨嘉慧郡主恨之入骨,怎會對她的女兒好心好意呢?

見的人,她不用猜,都知道,是那個肥頭大耳的正德帝。

顧寶笙低頭擺弄了一下筷子,淺淺一笑道:“笙笙多謝皇後娘娘好意。

只是,菊老荷枯老本是常態,笙笙並不覺得這至關重要。

譬如,笙笙幼時讀書曾聞”三秋桂子,十裏荷花“一語。其時以為是

柳三變誇張之語,哪有荷花未雕謝,桂子便盛放如許呢?

如今到西戎見此盛況,方知,其言乃真。可見,這花開的早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花是開在哪裏,是由誰照管的。

若是開在她適宜開放之地,自然長盛不衰,若是開在不該開的地方,就算她意志堅韌,能撐下去,保不齊誰用心險惡,在她最好年華時,掐上一把,那……不是紅顏薄命也是了。

皇後娘娘,您以為呢?”

靜嫻皇後細長魅惑的狐貍眼微微瞇起來,好啊,竟這點兒面子都不給她,還拐彎抹角的罵她用心險惡!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靜嫻皇後勾唇一笑,便用幹凈筷子夾了一塊荷花酥放到顧寶笙的玉碗中。

“本宮素來你這樣溫柔賢惠的女子,方才的事,你便只當本宮說說好了。本宮是你姨母,不會害你的。這荷花酥是照著你們南齊的法子做的,你看看,倒是做得像不像,吃著好不好?”

話剛落,靜嫻皇後仿佛這才想起,“瞧本宮說的。這看著花兒像,自然得是拿著樣子才能比照比照了。

來人,給小郡主掐一朵荷花兒上來,讓小郡主仔細看看。”

顧寶笙水汪汪的一雙大眼睛看向船尾,便見一個粉紅衣衫的宮女趴在船尾,撥開翠綠的幾片荷葉,摘了中間一枝粉粉嫩嫩的荷花,笑盈盈的走了過來,將那荷花呈上來。

“郡主殿下!請看!”

顧寶笙眼眸微微一閃,含笑接過來,輕聲道:“這荷花真……”

話未說完,睫毛便如小扇子一般撲閃下來,少女往旁一倒,那宮女便接住了人。

“娘娘?”那宮女將手上的一層薄薄蠶絲手套取下來。

靜嫻皇後慢慢的將那荷花酥重新放回自己碗裏,看著那白衣少女,溫柔一笑:“本宮想掐死的花兒,還沒有一朵躲過去的!”

北堂笙,真是太高估她自己了,以為沒有吃她的茶水,沒有喝她的美酒,沒有品她的佳肴,沒有嗅花的香味,便能躲過去嗎?

藥本就不是下在荷花的味道上,是下在那花兒上啊!

“送到陛下那兒吧。”靜嫻皇後尖銳的護甲攏了攏頭發,姿態妖嬈道:“陛下不喜歡床上的美人兒死氣沈沈的,再者……”

靜嫻皇後紅唇一勾,媚態橫生道:“這到底既是本宮的侄女兒,若是頭一次侍寢,承恩澤雨露,竟自己不知情,未免也太委屈她了,也得讓她知道陛下的好處,男子的好處不是?”

那宮女一聽,登時明白了靜嫻皇後的意思,怕夜長夢多,直接從袖子中拿出一粒紅豆模樣的丹藥,餵到顧寶笙嘴裏。

藥有些微微苦澀,顧寶笙知道自己得裝得像一些,便微微皺了下眉頭。

只這一下子,那宮女便擡手捂著她的唇,將那丹藥化了下去。

“很好。”靜嫻皇後理了理自己的領口,起身扶著山竹的手含笑道:“直接送到陛下那兒去吧,本宮聽說雪蓮找回來那個養鳥的人很是厲害,本宮先去瞧瞧,等好事成了,本宮再過來吧。”

不過過了今晚,靜嫻皇後回頭看了一眼,見那宮女手腳利落的剝開顧寶笙的衣裳,將她的衣裳與另一個身形容貌都略微相似的一個女子對換,又將那相似的女子拋入水中。

靜嫻皇後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過了今晚啊,世上的北堂笙,便是一會兒被打撈上來的腫脹屍體了!

誰都認不出的一具屍體!

而真正的北堂笙呢?

呵呵,便永遠留在宮中,做那永遠見不得光,永遠受正德帝蹂躪淩辱的禁|臠吧!

哦,還有她的血,要一輩子供他們夏侯家隨用隨取,一輩子都渾身是傷!

嘉慧的女兒,就該這樣一輩子無法出頭!

誰讓這孩子,要自己非要游船采荷的呢?

可不關她靜嫻皇後的事兒啊!

月華如水,荷香四溢,靜嫻皇後霎時覺得,心情舒暢痛快,腳步輕盈的朝自己的鳳藻宮走去。

顧寶笙閉著眼睛,將呼吸調勻成酣眠的樣子。

她自幼跟著父兄學武藝,察覺背著自己這宮女腳步輕快,下盤甚穩,施展輕功,竟是如履平地,如風如影,無半分喘息,當下便知道了,這女子定然是夏侯府派到靜嫻皇後的高手,方才那一手融化自己藥丸的功力,更是使得出神入化。

也不知凜四凜五等人的功夫,還有睿王那方高手的功夫能否與之一戰?

若是不能,她此次……當真……

“嗯……”顧寶笙忽覺仿佛整個人都被放在火爐中,像是貼得緊緊的燒餅,仿佛要被烤焦一般。

“砰”的一聲,那女子便一腳踹開了一座宮殿的大門,又徑直往前奔了幾步,待走進一間精巧雅致的小屋中,竟是直接將背上的顧寶笙扔在了床上。

“醒了就別裝了。”

那宮女一開口,顧寶笙心中不由大驚,方才她見那宮女的模樣,分明不過十三四,可這一開口的聲音,卻是如同六七旬的老婦人!

“奴婢是夏侯家的老人兒了,小郡主您不知情也很正常。呵呵呵……”那女子沈沈一笑道:“您也不用等了,世上比得過奴婢輕功的,不過寥寥幾人,那些守在您身邊兒的人,早被奴婢甩開了。

您也不用等他們尋著味道來尋您,奴婢撒了去香粉,您走過哪兒,到過哪兒,他們是一點兒也不會查出來的。

您聰明是聰明,裝得也像,可是啊……奴婢活得太久,早已看穿,呵呵,太聰明的人,奴婢很不喜歡呢。您,就好好兒享受陛下給您的恩寵,為我們夏侯家獻身吧!”

顧寶笙睜眼,還未看清那婦人的模樣,便見正德帝站在床前,眼底流光的看著她,肥胖粗壯的手指不住摩挲著。

“笙笙啊,笙笙……哈哈哈!”正德帝一臉淫邪,用肥厚的舌頭舔了下自己的嘴巴,大笑起來,“今晚,你便是朕的女人了!”

“陛下是明君,笙笙是您的親侄女兒,您就半點不顧及親情,顧及父王嗎?”顧寶笙死死地咬唇,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顧忌什麽啊?”正德帝開始脫褲子,笑瞇瞇道:“不必顧及的,因為,一會兒荷花池裏,自然會有一具你的屍體。

你當知道的,你那些護衛早被那人引開,不會再有人來救你了!”

顧寶笙一聽,登時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比著自己的脖頸,毫不留情的劃出一道血痕來,惡狠狠道:“你再過來……我……便死在這兒!”

“死?哼!”正德帝冷笑道:“你娘親已經用過這一招了,今日便是你死,成了死人,朕也非要寵幸你不可!”

說完,正德帝竟是直接脫了衣裳,撲上前去。

282章 脫險震怒,親熱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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