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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高山巍峨,雲蒸霞蔚。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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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蕭德妃和顧寶笙,將這個秘密永遠的瞞住秦池!

顧寶笙收斂了神色,平靜的敘述道:“身為子女,為謀名利,助母殺父,此一罪。

父為朝廷有功之臣,肱股之臣,平民殺好官,此二罪。

謊稱皇子救命恩人,欺瞞陛下,此三罪。

太後喪期,教唆親妹勾引太子殿下,此四罪。

孟大姑娘,這一樁樁一件件的死罪,其實,你一開始便不必有的。

因為孟啟恩孟大人當年治水之功甚大,挽救通州、衢州一帶地方百姓性命,加之為官多年,風評甚好,功績斐然。

陛下當年,原本是想覆辟前朝左右丞相之制,屬意讓孟大人回京任左相的……”

顧寶笙話一說完,孟雲遙只覺整個人都絕望到了極點。

秦池不愛她,不要她,已經夠讓她無法接受的了。

可是顧寶笙說什麽?

她的父親,當年曾是要當左丞相的人?!

南齊以右為尊,可是,有一個僅次於右丞相的左丞相親生父親,總好過忍氣吞聲的跟著右丞相的繼父好啊!

如果她的父親當了左丞相,她哪裏用得著算計顧寶笙這些?

可是當年,是她親手端藥害死了她的父親,親手葬送了她自己的前途啊!

兩重打擊之下,孟雲遙徹底忍受不住了,她體內的蠱蟲也隨之激動亂竄起來,讓她的肚子高高鼓起,似乎要破裂開來,偏生她又疼痛無比,將身子蜷縮一團,手臂和斷腿又止不住的抽搐起來。

平津侯原本是好好將孟雲遙的脖子捏在手裏的,可是孟雲遙抽搐著抽搐著,登時開始口吐黑血。

平津侯一開始不以為意,更沒把顧寶笙這樣一個嬌嬌小小,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兒來戰場看在眼裏,以為她不過是待在府裏害怕,過來找楚洵,又想看孟雲遙的下場罷了。

可是此時,看著孟雲遙不斷變化的反應,平津侯的眉頭一下子緊緊皺了起來。

因為——他突然感覺到,孟雲遙滴在他手上的血液,十分可怕。

竟是像毒蛇口中的毒液一般,開始慢慢的腐蝕他的皮膚骨頭,可偏偏,這疼痛又不足以讓他神思清明。

只讓他覺得她他整個人都如中了極為厲害的蒙汗藥一般,腦子混混沌沌。

來不及將孟雲遙撕碎,讓那些血液散在楚洵、蕭琛等人的身上。

城墻之下,秦池拿起了弓箭,徑直對準了他。

孟雲遙雖然因為被顧寶笙激怒,毒發抽搐不止,可看到秦池將弓箭舉了起來,仍是忙想張口呼救。

“哇!”的一下,她一張口,平津侯只覺孟雲遙的五臟六腑都要吐在他手上了,吐得一團黑肉全是黑色的蠱蟲,讓他的手徹底和孟雲遙的脖頸黏在一起,無法分離,蠱蟲的藥效越來越大。

且似乎比起孟雲遙來說,蠱蟲更喜歡平津侯的血液,竟是一窩蜂的往平津侯身上去。

它們不僅會爬,還會飛,會撕,會咬。

“啊!”平津侯強行用內力一震,震開了不少蠱蟲。

可秦池的弓箭,卻就在那一瞬,破空而出,冷光乍現……

在平津侯一掌擋過來的時候,在孟雲遙瞪大得不可置信的雙眼中。

那利箭——穩穩的射中了孟雲遙靠著平津侯的右腹處。

“啪”一聲,孟雲遙鼓起的肚皮被戳破,腹中的蠱蟲聞到平津侯血液的味道,登時如蝗蟲一般席卷過去,將平津侯包裹其中啃食不停。

平津侯內力深厚,可楚洵和蕭琛卻在此時同時飛上城墻,將他內力鎮壓。

顧寶笙身後,鬼醫長嘆一口氣,“癡情怨女,何苦來哉!”

……

錦衣衛同蕭山王府人數眾多,因而,飛快便將這小東門郊外都清理幹凈了。

汙血也被沖刷幹凈,鋪了一簸箕又一簸箕細細的黃土。

孟雲遙和平津侯是同時被錦衣衛從城墻之上拖下來的。

拖下來擺在地上時,兩個人都是一身汙血,被蠱蟲啃得一身破爛的樣子。

只是,莫名的,兩人眼中的不甘,竟是如出一轍。

孟雲遙雖已奄奄一息,可眼底的恨意卻仍是滿的要從眼底溢出來。

“你不必恨我,也不必怨我。”顧寶笙淡淡道:“‘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若是當年你願意再等些時候,等孟大人在通州處理完事情,進京封賞。

而非是覬覦旁人的父親有名有利,你何至於會淪落至此。

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一切,都是你的貪念作祟罷了。”

“噗!”

孟雲遙歪頭吐了一口血,右腹處血流不止,她卻仍恨意十足,強行反駁道:“貪……貪念?

呵……呵呵。”

孟雲遙虛弱無力的諷刺一笑,“你懂什麽?

我……我小時候過的苦日子豈是你這種高門嫡女知道的?

爹要做好官兒、做清官兒,可是衙門裏的銀子,哪裏夠用?

捕快、師爺的銀子從他手裏拿,窮苦百姓的米糧從他手裏接。

他……只……只知道……跟個菩薩似的普度眾生,哪裏……知道我和娘親哥哥的痛苦?

鄉裏女學、私塾中,唯有我和哥哥,頓頓無肉,日日舊衣,遭人嘲笑。

同娘上街碰到同窗,人家俱是金釵銀簪,綾羅綢緞可是我和娘有什麽?

除了好看的相貌,我們一無所有,你說……我……憑什麽還要留著這樣的父親?

又憑什麽不為了我和娘親哥哥考慮?

我……”

孟雲遙淚水突然滑落下來,神色淒楚道:“我只是想憑著我和娘親的容貌過上好日子罷了,我又有什麽錯?”

她和娘親原本就容貌心計樣樣不差,都是娘看走眼,嫁給爹那個窮鬼才這樣的,她想扭轉局面,本就無可厚非!

孟雲遙並不覺得有錯,她只是覺得可惜。

如果早知道景仁帝當時有把她的父親封為左丞相的意思,她絕不會這樣快就下手。

顧寶笙輕聲道:“‘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女子終有年華老去的一天。你和你母親固然有幾分美貌,那你可曾想過當年我的母親德音長公主,也曾艷冠京城?”

孟雲遙的神色突然僵了一下。

她不想承認,也不得不承認,她母親的容貌的確是遠遠不及姜德音。

如果不是因為當初顧明遠喝醉了酒,斷然不會跟她母親有瓜葛的。

可是,那也是她們手段高明不是嗎?

她們終究也是曾享受到榮華富貴,只是被顧寶笙這個惡毒的女人從中奪走了屬於她們勝利的果實不是嗎?

顧寶笙見她仍舊執迷不悟,不禁為過世的孟啟恩十分不值。

“官場詭譎多變,美酒佳肴無數,若是你與你母親小小的女子用區區一壺酒水,一席佳宴便將南齊丞相放倒……你覺得,這樣的人,難道還能在官場平安無事這麽多年嗎?

南齊能做到丞相之位的官員,可並非你想的那樣愚蠢不堪。”

就算顧明遠是憑著姜德音的關系平步青雲的,可如果他自己沒有一點兒真才實學,又蠢鈍如豬,早就不知背了多少口黑鍋,當了多少次替罪羊,死了多少回了。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

孟雲遙突然不敢相信她猜到的那個答案。

顧寶笙卻輕輕點頭道:“正如你所料,並非是你和你的母親算計了顧大人。

而是……顧大人算計了你們啊。”

身為南齊丞相,出門在外,幫著賑災,隨時都是有人盯著顧明遠頭上的烏紗帽的。

若非有更大利益,讓顧明遠做出有損自身的事情,他是絕不會跟鄭繡蓮在一起的。

但孟雲遙不信:“怎麽可能!?”

顧明遠不是對她的母親柔情蜜意那麽多年嗎?

為了她的母親,寧願跟姜德音反目成仇嗎?

“怎麽會不可能?”顧寶笙反問道:“我母親已經是他的妻子,利益既得,無須他再算計。

可你的父親呢?

他是南齊比顧大人更有才華,更有功績之人。

位低之人,才高於上峰,反有取代之勢——你覺得,他會容得下嗎?”

聽了這話,孟雲遙仿佛被驚雷劈中一般,目瞪口呆許久。

顧寶笙輕聲道:“他順水推舟,一則從了你與你母親的計謀。

讓你們心甘情願做他的劊子手,替他除去對手,讓他自身地位穩中有升。

二則,你與你哥哥都是功臣之後,養在他膝下,便是他最好的聯姻棋子、忠心爪牙。

是你們辜負了孟大人對你們的珍重保護啊。

孟大人那些年之所以不搜刮民脂民膏,反倒省吃儉用,不僅僅是為了黎民百姓,為了做出政績。

更是為了杜絕奢侈之事被奸人拿來大做文章,害你們身陷囹圄,朝不保夕。

只是……”

到底這母女二人,只看到眼前,沒有長遠目光,只當孟啟恩真的一無所有,反倒投入了敵人奸人的陣營當中。

“你落到今天的地步,不是我害的。”少女眉目如畫,淺淺淡淡道:“是你自己選擇的。”

孟雲遙聽到此處,早已悔恨交加,不知所措,只是一味的流淚。

她總是妒忌顧寶笙,妒忌她有那樣美貌傾城的母親,位高權重的父親。

可若是……可若是她當時再等上一會兒,她也是名副其實的名門貴女,而不是跟著她母親到顧家的拖油瓶了啊!

甚至……甚至她和秦池,或許就能真正的成為“天造一對,地設一雙”的璧人,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她卑微如塵土,秦池高貴如輕雲了。

“殿下……”孟雲遙看向秦池,眼帶希冀的問道:“若是雲遙是左丞相之女。

您如今,是不是便不會棄雲遙不顧,當年也願意與雲遙定親了啊?”

秦池見她眼帶柔光,仍是勾引之色,臉立馬就沈了下來。

堅定決然吐了兩個字,“不會!”

對上孟雲遙轉變成憤恨不甘的眼神,秦池沈聲道:“你方才不是說我為何不疼惜你,為何不愧對你,反倒對你痛下殺手,疾言厲色嗎?

那是因為——你原本就不值得!”

“雲遙不是這樣的人……”

“孟雲遙!”秦池打斷她,“假裝救命恩人的事情,是你和你哥哥一同做的。

害笙笙去清平庵,是你同你母親一起做的。

明知笙笙是我的救命恩人,反倒刻意隱瞞,三番五次挑唆我傷害笙笙。

你明知內情,明明可以告訴我真相,卻一直用骯臟狠辣的手段去加害笙笙,掩蓋真相。

你從來就不無辜——你才是孟家人中,最惡毒的人。

你的母親,你的哥哥,同你的惡毒相比,才是不過九牛一毛耳。”

“殿下,您沒有證據……”

“啪”的一聲,所有的信件甩到了孟雲遙的臉上。

孟雲遙登時便啞口無言了。

因為這信件,字字句句都是孟雲遙親筆所寫。

從如何把顧寶笙趕到清平庵,到讓那些清平庵的尼姑如何折磨顧寶笙,再到顧寶笙回來後的陷害。

一筆一劃,一行一頁,全都是她曾經犯下的罪過。

再加上,顧寶笙先前跟她說的那四樁罪……秦池還不肯幫她,做她一輩子予取予求的靠山了。

她哪裏還有活路啊?!

孟雲遙此刻簡直後悔不疊!

眼底滿是慌亂,“寶笙!殿下!雲遙再也不說謊騙你們了!

這些謊話,都是……都是德妃娘娘說的……寶笙,我以後再也不搶你的東西,不在殿下面前說你壞話了,好不好,好不好?”

孟雲遙雖然沒什麽力氣,可人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便是再無力氣,也要為自己掙紮出一條命來。

但秦池卻是眼底冷漠至極的看向她,語氣冰冷道:“你的事,我早已調查得一清二楚。

何況如今,笙笙是郡主,是廣平王世子之未婚妻,權力地位,金錢財富,你能給笙笙什麽?

你又有何本事,有何顏面從笙笙手裏搶走東西?

我不是從前的秦池,你憑什麽認為,我還會毫不猶豫的相信你,為你再去傷害笙笙?”

孟雲遙被秦池這厲聲一喝,絕望如潮水一般蔓延過她的脖頸,幾乎要將她淹沒而死。

眼見孟雲遙瞳孔渙散,氣息漸漸弱下去,秦池卻突然讓鬼醫餵了孟雲遙一顆保命丹藥,又撒了藥粉,將孟雲遙的傷口止住血。

“殿下……”孟雲遙柔弱道:“您對雲遙還有一絲憐惜的,對不對?”

若是毫不憐惜,為什麽會在她要死的時候,伸手救她呢?

她如今別無所求,只要一點點的憐惜就夠了!

“誰說我要憐惜你了?”

秦池諷刺一笑,對上孟雲遙驚愕的目光,他便道:“你從前不是讓寶笙去清平庵受苦受累又受罪嗎?

你對寶笙犯下的罪罄竹難書,又怎能不償還?

寶笙在清平庵,你便去這雲州冷梅庵吧。

寶笙受過的嘲笑辱罵,鞭子尺子,我會每日讓人十倍百倍千倍的奉還到你身上。

至於你的醜惡之態,我自會讓人將那房間四面,無處不在都放上銅鏡,讓你日日觀看自己的模樣。”

“不!”孟雲遙驚恐的尖叫出聲。

卻見秦池朝楚洵使了個眼色。

楚洵將顧寶笙抱在懷裏,不讓她去看。

孟雲遙剛還不解,口中猛然一痛,一條如豬舌模樣的,她的舌頭,便掉在了地上。

汙血淋漓,蠱蟲四飛。

“嗚嗚!嗚嗚!”孟雲遙口齒不清的痛苦尖叫,疼痛的淚水一大滴,一大滴的落在地上。

秦池,為什麽要這樣對她啊!

她的眼裏有悲憤,也有不甘,有痛楚,也有不解。

“覺得奇怪麽?”秦池冷聲道:“可這樣的處罰,眼下還只是輕的,也只是剛剛開始罷了。

你既然這樣會撒謊,‘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留著這條舌頭又有何用?

以為冷梅庵,你還能騙幾個尼姑,自己逃出來嗎?

錦衣衛和蕭山王府,還有我,都會派人日日看著你。

至於你的刑罰……”

秦池諷刺一笑,“自然如同一日三餐,每頓都有人過來‘伺候’你用飯了。

你的蠱蟲不會好,會讓你日日被啃食,痛苦萬分,夜不能寐,可有鬼醫在,你也不會死。

你只會看著那蠱蟲一點點蠶食自己的身體,等身體恢覆些許,便又是啃食。

你只會永無完好身軀,永無姣好容貌,永無伶牙俐齒,永無高貴身份。

孟雲遙——這是你從前奪走笙笙的東西,是你欠笙笙的。餘生自當贖罪!”

孟雲遙悲痛的昂頭高聲嚎叫了一聲,可是呀呀不成語,實在難聽至極。

不等她反應過來,秦池便派人將她擡走了。

孟雲遙最後看到的場景,便是顧寶笙被楚洵抱在懷裏,被蕭琛、楚洵等人圍在中央保護的模樣。

女孩兒眾星拱月,如同她初見之時。

兜兜轉轉,她用盡無數手段,以為終於得到了顧寶笙所擁有的一切,能高高在上。

可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她什麽都沒有。

顧寶笙,卻還是當年霞姿月韻,仙姿玉色,被人寵愛如珠如寶的模樣。

她——終究是輸了!

地上的平津侯見顧寶笙朝他走過來,不由警惕一下。

可這纖細的少女,卻是輕聲喚了一句,“蕭叔叔……”

這語氣——與顧眠笙,何其相似?!

266章 悔恨平津侯,顧家新證

第一章: 少女語氣雖相似,但白衣淺淺,眉目如畫,羸弱纖細,分明是姜徳音的親生女兒,並非是當年那個眉眼英氣的顧眠笙。

可就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女孩兒,竟懂得他不壞之身的破解之法,自然也不可小覷。

或許——她原本就是在詐他。

因而,平津侯立馬警惕道:“顧三姑娘,本侯並不與你相熟。

你又何必與本侯套近乎?”

景仁帝的兵馬是他想方設法弄過來的,只要想辦法把秦池推出去,想辦法把罪名讓蕭琛和楚洵擔了,讓他們自相殘殺,景仁帝勢必會很高興的。

顧寶笙笑道:“侯爺在等皇上的救兵嗎?”

平津侯心底一驚,就聽顧寶笙含笑道:“可不巧,昨夜下雨,水流湍急勢大,將雲州與袞州交界處的大橋沖塌了,眼下還在重修之中。

短時間之內,恐怕陛下派來的士兵,是不能來救侯爺了。”

平津侯不傻,雲州袞州的大橋用了多少年都沒塌過,偏偏景仁帝派兵一來,那橋便塌了,哪有這樣巧的事情?

可偏偏,從京城到袞州,再從袞州到雲州這裏,唯有那大橋是最近的一處,斷了大橋,便不得不翻山越嶺從臥牛山過來了。

等一行軍隊翻上三天三夜的山頭,楚洵、蕭琛,還有他這外生秦池,恐怕早用那些神秘莫測的藥,從他嘴裏套出話來了。

平津侯眼睛一瞇,牙齒便是狠狠的一咬,想咬破牙齒間的毒藥,讓自己從此不能言語。

可他還未來得及,秦池一掌拍在他的背上。

“噗!”的一聲,平津侯便吐出一大口黑血來,那藥丸子也被沖刷出來,圓圓的一顆躺在了一灘黑血當中。

“這一掌,是替外祖母打的!”

平津侯整張臉都蒼白下來,捂著胸口冷笑道:“替她?

她作惡多端,害死自己的親孫子,卻面對你裝作心善,你又如何知她這死,不是罪有應得,是本侯爺不孝呢?”

他的妻子阿媛和他的兒子子榮,可是兩條性命啊!

他兒子還未看這世上一眼,便被他的母親蕭老夫人一碗毒藥,害得胎死腹中。

蕭老夫人那一命就算終結,抵了兒子的命,又如何能抵得過妻子呢?

“親孫子?”秦池冷冷一笑:“誰告訴你,她懷的孩子,是我們蕭家的子孫了?”

“你閉嘴!”平津侯也只有提到“阿媛”兩個字的時候,才會激動如此。

他憤恨的看向秦池道:“阿媛都死了,為何你還要詆毀她的清譽?

看來你外祖母果然該死!

否則,你嘴裏何以會說出這些汙言穢語來!”

“呵……”

秦池眼底有些微淚光在閃,他低聲笑道:“舅舅,您當年,看到那個孩子,就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什麽?”

平津侯依舊氣憤難言。

“當年因為事出突然,舅母懷孕後,您便立刻回京,要娶她,為的,就是怕她大著肚子不好成親。

可是,您有沒有想過,您去打仗,她要生孩子時,那孩子只有七月。

但那生下的孩子,卻並非是早產,而是足月啊!”

足月?!

平津侯的雙目猛然赤紅起來,“這絕不可能!”

定然是秦池聽了他外祖母的話,刻意來誤導他的,想讓他再幫秦池的。

“如何不可能?”秦池冷笑道:“您只知您回來之後,那些下人早被外祖母處決。

又怎知,外祖母處決那些下人,並非是為了保住她自己的名譽,而是為了保住您的名譽啊!”

堂堂的一品武侯,南齊軍功卓著的將領,卻被一個女人戴了綠帽子,耍得團團轉。

這樣的名聲一經放出,蕭家世家的百年名譽,便毀於一旦了。

連一個女人都能騙倒他,誰還敢放心讓他去打仗呢?

“阿媛已死,自然是你想如何說,便如何說了!”平津侯眼底通紅道:“無論你說什麽。

都休想從本侯這裏得到一點兒有用的東西!”

“侯爺怎知太子殿下一定在說謊呢?”

顧寶笙眉眼淺淺看過去。

“這是我們的家事,與你何幹?”

“牽扯到了鎮國公府和崔太傅府上,侯爺還敢說,這僅僅只是家事嗎?”

顧寶笙冷漠道:“侯爺是‘沖冠一怒為紅顏’了,可知,您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

顧崔兩家被汙通敵叛國,南齊一下便失去兩位肱骨之臣。

而那南疆聖女,卻可以利用您的愧疚,讓您一輩子對她好,對她的子民好,最終讓南齊亡國!”

“這都是他們欠阿媛的!死有餘辜!”

“你閉嘴!”顧寶笙毫不猶豫的便拔出楚洵的佩劍,朝平津侯胸口處刺了一劍。

枉她父親把他看做親兄弟,他卻只記著給女人報仇,還是一個欺騙他的女人!

顧寶笙眉眼清冷,緩緩道:“顧家當年,並沒有真的對南疆聖女和巫醫趕盡殺絕。

是南疆聖女,自己偽造的一番景象,讓你以為顧家心狠手辣。

是你錯信了她!

我知道您不信我的話。

可是我的話,您不信,那鬼醫和那孩子的身體,總能讓您明白。”

“嚓”的一聲,顧寶笙將佩劍從平津侯胸膛拔出來。

就見鬼醫,面容似乎是蒼老了十歲,一頭白發,步履蹣跚的抱著個小棺材朝他走來。

“子榮!”平津侯一見那玉做成小棺材,眼淚倏然落了下來。

若是子榮還活在人世上,定然不會只是那棺材中,小小的一團,而是個頭高高大大,被無數人家相看好的東床俊彥了!

鬼醫將棺材放在平津侯面前,便見他雙手發抖的,激動的將棺材打開。

棺中孩兒,還是出生時候的模樣,

平津侯含淚想將那孩子抱一抱,鬼醫卻立刻蓋上了棺材蓋子,抱在了自己的懷裏。

“你這是做什麽?”

平津侯今日若是能再親手抱一抱他和阿媛的孩兒,就算是死,也此生無憾了。

因而,平津侯立馬兇狠道:“快將孩子還給本侯!”

鬼醫抱著那小棺材輕輕搖了一搖。

忽然開口道:“一別數年,侯爺,這是認不出宇文周了嗎?”

平津侯擡眼看過去,眉眼還是鬼醫蒼老的眉眼,可是方才那年輕好聽,溫潤如泉的聲音,的的確確——是南疆巫醫的聲音啊!

是那個當年一同跟阿媛長大的人——南疆巫醫,宇文周。

只是,當年那個少年面如冠玉,玉樹臨風,可眼下,這卻是個不修邊幅的糟老頭子啊!

“侯爺沒有認錯,我的確是宇文周不假。”

“那你為何還不把本侯爺和阿媛的孩子還給本侯爺?”

“因為……”鬼醫頓了一下,淡淡的陳述道:“因為這並非是你與阿媛的孩子。

而是,我與阿媛的孩子啊!

他離了我,這最後一口氣,便只能斷了啊!”

宇文周的孩子?!

平津侯的臉一下子變灰敗下來。

宇文周同阿媛,的確是從小長大,青梅竹馬的。

而那孩子,也的確是面上有淡淡的粉色,並非是死去的樣子。

難道說……

“正是你想的那樣。”鬼醫十分平靜道:“當年南齊西戎想將南疆一分為二。

南疆腹背受敵,我是巫醫,阿媛是聖女,自然不能不救南疆子民於水火之中。”

南疆人少地也小,想要撼動兩個大國,著實不易。

最有效的辦法,自然不是主動攻打,而是采用離間之際,讓南齊和西戎能夠君臣自相殘殺了。

南疆聖女慕容媛雖然貌美,但過盡千帆的景仁帝顯然不會把這點兒美色放在心上,他更看重的是利益。

也因此,他們會選擇平津侯,這樣對情事一無所知之人。

平津侯素來聰穎,鬼醫這一說,他便已經將那內情猜到七八分了。

南疆聖女同西戎聖女不同,西戎聖女必須嫁給西戎皇上,可南疆聖女,卻必須終身清白,更莫提子嗣一事了。

巫醫宇文周同聖女慕容媛青梅竹馬,互生愛慕,自然是早有私情的。

國破在即,若是因為挽救南疆,迫不得已而懷孕生子,南疆的子民,也不會責怪慕容媛,用酷刑懲罰她。

只是,平津侯卻一心相信了慕容媛的話,以為她懷的孩子——是他的。

想到這兒,平津侯便想到了當時母親是如何痛心疾首的,他將這孩子送到巫醫宇文周懷裏時,宇文周的手又是如何顫抖的。

他彼時初為人父,軍中交好之人也大都並未婚配,是以並沒有察覺到,孩子足月與未足月有何區別。

可一晃多年,他又怎會不知這二者的區別在何處?

如果方才沒有看到那嬰孩兒的身體,他還能辯駁此事。

可是既然看了,還印在腦子裏了,哪裏不知,那根本就是一個足月的孩子啊!

他為了一個懷著別人孩子,來欺騙自己,想害自己國破家亡的女人——害死了他的好兄弟,害死了他的好妹妹,害死了他的好母親!

可轉頭一看,他竟是徹頭徹尾的一個傻子!

“舅舅……”秦池淡淡道:“您現在總算知道外祖母為何不許她進門,不許她的屍體放入蕭家了吧。

她從來——都不是您的人,更不是蕭家的人!”

平津侯痛苦的閉上眼睛。

“啊!……”的一聲長嘯不息。

直到猛然咳出一大口黑血來,這才停下,擡頭愧疚的看向秦池。

這個外甥,是因為他自己的自私,才沒了母親,沒了外祖母,如今更是被他拖累,連“造反”的事都做出來了。

他愧對秦池,更愧對蕭家的列祖列宗!

他這輩子已經如此了,又如何還能再害秦池?

想到此,他便毫不猶豫的用最後的力氣撲向秦池。

秦池下意識反手一刺,不料平津侯卻是看準角度沖過去的。

秦池那一劍正刺中他腹中央,剛想把劍拔出來,平津侯卻主動的雙手將那劍往自己腹中刺進去。

“嚓”,一劍貫穿,平津侯“哇”的吐出汙血,卻是面帶欣慰之淚,“阿池……舅舅對不起你……眼下只能做這些補償了。

大義滅親有功!陛……陛下……不會怪你的!

舅舅……對……對不起顧崔兩家……對不起顧懷曾,可舅舅也……也並非是糊塗之人。”

他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哪怕景仁帝面上再信任他,可是骨子裏還是懷疑的。

幫景仁帝做事,他不會沒有準備。

“那冤案的證據,舅舅都放在了……那兒。顧三姑娘總能找得到的,還有些關於陛下的東西。

你留著……總……總是有用的!

只是可惜……”

平津侯歉疚的苦笑道:“舅舅不能扶持你登基,見你娶妻生子了……”

話落,仿佛什麽龐然大物倒地一般,“砰”的一聲,一陣細細黃沙紛揚彌漫半空。

平津侯嘴角帶血,眼底含笑的看著那昏黃塵土中的畫面。

是他與顧懷曾,鮮衣怒馬少年時,把酒言歡,對酒當歌,結為義兄,發誓守衛南齊。

可終究,曲終人散,他成魔,他成佛,水火不容,時光蹉跎。

若沒有慕容媛,或許他便不會害死顧崔兩家了!

鬼醫長嘆一口氣,“侯爺……阿媛……其實,到最後,喜歡的人是你啊!”

平津侯瞳孔猛然一縮,便聽鬼醫嘆道:“阿媛從小隨我一同長大,對我,是習慣,是崇敬,亦友亦兄。

可對你,才是真正動心的愛意。

不是阿媛的錯,是老天的錯。”

錯在讓阿媛與他相識在先,與平津侯相戀在後。

可人生在世,有時候偏偏就是這樣的陰差陽錯,平津侯晚了一時,許多事,便從根本上有了不同。

平津侯含淚閉上了眼睛,身旁清風安靜下來,他像是回到了那只晃晃悠悠的烏篷船中,兩岸都是雪白馨香,花團錦簇的木香花。

他在船頭飲酒,對面的少女將一雙白嫩如玉的小腳泡在水裏,有一搭沒一搭的踢著,嘴裏哼著的《西洲曲》。

那歌聲清亮纏綿,他擡頭一看,那少女杏眼水靈,楚楚可愛的樣子,便記在了他心裏。

鬼醫抱著孩子,朝他拜了三拜。

而後,迎著逐漸升高的烈日,大步向前走去。

顧寶笙看了會兒平津侯的屍體,便移開了眼。

她並不同情平津侯,如果蕭老夫人從來都是惡人,她的父親顧懷曾也是惡人,平津侯為了一個女人殺了她父親,她無話可說。

可兩個心地善良,公正公允的人,卻被如此對待。

即便平津侯給了證據,她仍舊不能原諒他。

——因為她的親人,永世不能覆生了。

烈日當空,一行人並沒有在此停留。

收了兵,便往蕭山王府回去了。

蕭山王府門口

王川正站在門口焦急的等待著。

眼見蕭琛完好無損的歸來,王川眉眼立馬閃過一絲欣喜,“世子殿下!您沒事兒,實在太好了!”

王川雖然是太監,可到底也是從前跟著蕭山王打天下的人,蕭琛沒有給他臉色看,淡淡道了聲“嗯”,便走了。

王川知道他脾性如此,自然不計較,只是看到後面楚洵抱著顧寶笙,身後又跟著秦池時,目光微微一閃。

顧寶笙和秦池的身上——都有血跡!

那廂平津侯剛死,這廂還沒有離開雲州的,景仁帝的大總管便收到了景仁帝傳來的消息。

因而,不等秦池回房洗漱,小竹子便帶人過來宣旨了。

秦池有些魂不守舍,但景仁帝的旨意,他還是聽明白了的。

大意是說,雖然太子殿下在為太後守喪期間,跟孟寶箏有染。

但是呢,太子殿下親自處置了孟雲遙,是個明理之人。

而後,更是大義滅親,親自斬殺了意圖謀反的親舅舅。

這等胸懷氣魄,南齊沒有哪個皇子比得上,也算是將功抵過了。

所以——這太子之位,仍舊由秦池好生坐著。

景仁帝還讓秦池好好養傷,到時候好回京覆命。

秦池對此並不意外。

他這父皇,必定是怕他這舅舅臨死前與他說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這才謹言慎行,十分防備的。

只怕回京,便要殺了他了。

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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