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顧寶笙不疾不徐的抿著茶水,不見一絲錯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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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在一旁催促她的紅衣小丫鬟倒是顯得慌亂得太過刻意了。

“顧三姑娘,這會兒大家都等著您去瞧瞧那到底是不是楚世子殿下的東西呢。

若是真的,保不齊殿下酒後失足就跌到河裏了呢!”

小丫頭見顧寶笙竟還是不動,忍不住怒罵道:“顧三姑娘好歹是楚世子殿下的未婚妻,怎的一點兒不為世子殿下著想!

聽說顧三姑娘從前就已經被五皇子殿下退過一回親了,如此不體貼溫柔的人,難怪……”

吧嗒一聲,顧寶笙把茶蓋子蓋上去。

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苦肉計用過了,激將法也用過了,若是我再不去,秦沐之是不是還想讓你們打暈我,架著我去看啊?”

小丫鬟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這明明是他們自己的計劃,顧寶笙怎麽知道的?

然而她環顧小亭子四周,除了顧寶笙端坐在這荷風中,四下俱是田田翠綠的荷葉,粉紅輕點的荷花,並沒有一個人前來。

連去給顧寶笙端茶的圓月和凡煙都被絆住了腳,那些錦衣衛也都去找楚洵了,哪兒還有多的人來保護顧寶笙呢?

眼前似笑非笑的女子,不過在用空城計,想嚇唬嚇唬她罷了。

那小丫鬟便不屑的冷笑一聲道:“顧三姑娘,奴婢是齊府上的丫鬟,跟六殿下可沒半點兒關系。

是齊老太爺吩咐奴婢來請人辨上一辨的。

您若是耽擱了救人……那可是會害死您自個兒的事兒!您啊,還是趕緊去那流觴曲水小亭子瞧瞧看。

若是東西是楚世子殿下落下的,大家才好派人找啊!奴婢,這就扶您過去!”

小丫鬟冷哼一聲,伸出一雙粗糙的手來,直接便用力的往顧寶笙纖細的胳膊上抓過去。

然而還未抓到,後脖頸便是一疼,她還沒來得及回頭看清是誰,便被打暈在地。

凜四從那小丫鬟身後鉆出來,將她提給凜五,不多時,亭子裏便出現個與那小丫鬟一模一樣的人,正是凜五所扮。

凜五行了個禮,便匆匆往前院趕去。

“楚洵現在在哪兒?”顧寶笙不信那小丫鬟的話,卻仍舊是擔心楚洵的。

凜四笑回道:“小夫人放心,雖然六皇子是著了不少人給主子敬酒。

可是主子的酒量一向很好,那些藥也奈何不得主子,眼下主子正和蕭世子他們在一起玩兒投壺,並沒什麽大礙。”

顧寶笙點了點頭,不過想到秦沐之為了能牽制楚洵,好拿下蕭山王府,連自己的妻兒都舍得,再想到高迎秋懷著身孕也想與楚洵歡好。

她便不由覺得一陣惡心,想到高迎秋在楚洵面前柔弱的畫面,她都覺得不舒服。

凜四察覺她臉色不大好看,忙道:“小夫人,您放心,我們主子幹幹凈凈的,就是母的小奶貓都沒敢碰過他的。

您千萬別誤會啊!”

他們主子可不是那種會為了利益出賣色相的人,除了,對小夫人您……

當然,凜四這話不敢說。

只道:“這湖邊兒不大太平,小夫人還請隨屬下過去吧。”

顧寶笙點了點頭。

齊府廂房

“吱呀”一聲,門被輕輕推開,小巧的芙蓉緞子鞋慢慢的踏了進來。

廂房內,四周都遮著雨過天晴色的帳幔,屋內光線十分昏暗,隱隱從床上傳來陣陣鼾聲。

還有一股濃郁的酒香從床上慢慢飄散出來。

高迎秋關上房門,緊緊攥著手裏的帕子走向拔步大床。

雖然床上那人蒙著被子,可是那身上熟悉的墨青色長袍和那令人著迷的淡淡青竹薄荷氣息,無疑不昭示著床上人的身份——正是她日夜思念的楚洵啊!

“子珩……”高迎秋眼底閃著興奮的光芒,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慢慢的靠向那床上男子的長袍,激動得忍不住聲音都在顫抖,“子珩,你可知道,迎秋這些日子有多想你?”

衢州那個鬼地方,秦沐之那個王八蛋,她是一眼都不想再看。

日子越苦,她便愈發思念楚洵帶給她的美好回憶。

如今好不容易能與楚洵春風一度,高迎秋真是覺得上天沒有辜負她的祈求。

她微笑著慢慢伸手解開那男子的腰帶,臉蛋兒紅紅帶了羞澀的欣喜,輕聲道:“子珩,我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

只是由於她的身份和顧寶笙從中作梗,他們之間錯過了太多太多。

但是眼下,楚洵這輩子都是她的了。

高迎秋退下那男子的衣裳,接著又慢慢退下自己的衣裳,想到以後能與楚洵雙宿雙飛再不分離,而顧寶笙只能崩潰的看著這一切,不得不承認楚洵不愛她的事實。

止不住的,她眼底劃過一絲得意,旋即低頭羞澀的撲在了那男子身上。

齊府書房密室

元戎太後坐在上首,撚著翡翠佛珠,瞧著面前錦盒裏擺著的兵符,滿臉都是笑意。

黑鐵騎的兵符不是老虎模樣,反倒是玄鐵鑲嵌和氏璧的麒麟模樣。

不過與尋常兵符不同的是,黑鐵騎不聽命帝王,只聽命於持有兵符者。

因而,這黑鐵騎的兵符並未一分為二,反倒是完整的一塊。

和氏璧毫無瑕疵,而玄鐵深黑厚重,隱隱泛著紅光,一見便知不是凡品。

齊子忠雖然年過八十,但依然精神矍鑠,見元戎太後瞧見這兵符滿心歡喜,自然也是喜笑顏開。

立了這樣一等大功,他們齊家可算是有出頭之日了。

自打齊子忠這個太傅告老還鄉,便只能在雲州閑情山水,摸不到半點兒油水,名聲也被蕭山王父子死死壓住,簡直是每況愈下。

若非有元戎太後和景仁帝暗自幫助,恐怕齊家早些年排擠朝臣,收受賄賂的事情也一早被查出來,他們得落得跟顧崔兩家一樣的下場了。

倒不是齊子忠不想帶著這兵符造反,只是一家子人離京前便用了毒藥,每年定了日子都得吃元戎太後賜下來的藥,遲一日便會腹痛不止,下身流血,直到死去。

且子子孫孫都沒能逃得過。

好在,元戎太後並不會推遲給他們解藥,又承諾只要拿到兵符,成功讓蕭山王府毀了,便放他們自由身,還許以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

齊子忠與元戎太後打交道多年,直到她說話算話,這才答應下來。

眼見這兵符到手了,齊子忠想要拿解藥的心思也活絡起來。

“太後娘娘……您看……”

元戎太後放下佛珠,滿意的將麒麟模樣的兵符捧在手裏看了又看。

像是沈浸在喜悅中,並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頭也不回的笑問道:“齊愛卿,這兵符,你是何時何地所得啊?

蕭山王府不知道這事兒的吧?”

齊子忠不好壞了元戎太後的興致,只得陪笑著。

“回太後娘娘的話,這兵符乃是老臣的孫兒沛然到蕭山王府找秦姑娘。

後偶然聽到秦姑娘埋怨蕭世子和蕭王爺總是在未央山一帶忙碌,一年半載都難得回來看她一次,老臣這才反應過來。

忙讓沛然著人扮成商隊過去偷偷找的。”

“不錯!不錯!”元戎太後幹癟的嘴不住的往上扯著笑。

未央山山腳的鎮子一向十分繁華,商隊來往繁多,並不容易引人註目,的確是個好辦法。

秦萱兒是蕭山王亡故王妃唯一的生下的女兒,從來是寶貝至極的。

有什麽東西能跟陪伴女兒一樣重要呢?

自然是這黑鐵騎的兵符了。

兵符打造得如此巧奪天工,根本不似作假,而齊子忠又的確是派人偷偷找到的。

那便絕對沒有假了。

元戎太後命人收好齊子忠,這才笑問道:“齊愛卿,你為我們南齊立了這樣大一個功勞。

要什麽賞賜,盡管跟哀家提出來就是。”

齊子忠笑了笑,忙拱手道:“這都是微臣應該孝敬太後娘娘的,不過……

要說賞賜,太後娘娘恩德無量,老臣得了也自是老臣的福氣,於家的福氣。”

元戎太後低頭輕輕吹了吹茶杯裏的茶,眼底露出一抹陰狠。

而後點頭笑道:“齊愛卿盡管開口,哀家自然是重重有賞的。”

齊子忠為難了一陣兒,旋即跪了下去。

鄭重道:“老臣一生為南齊忠心耿耿,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如今別無所求,只盼南齊繁榮昌盛,兒孫康健平安足矣!只是……”

齊子忠咬了咬牙,開口求道:“老臣的孫兒沛然從小心善仁慈,又對蕭山王府的秦姑娘一心一意。

此次,這兵符更是沛然敏銳才順利從未央山拿出來的。

老臣……”

“齊愛卿是想求哀家放過那秦萱兒,若是可以,再給齊愛卿的孫兒賜婚嗎?”

齊子忠重重磕頭,忙道不敢,只說讓秦萱兒留一命就夠了。

齊家人向來對女子無情,也不知道怎麽就出了齊沛然這個癡情種。

偏生齊家一向子嗣單薄,他兒子都是四十歲才得了齊沛然這個兒子,自然一家人對齊沛然是有求必應的。

這回的功勞又大部分是齊沛然立下的,齊子忠又怎敢不提這個請求?

元戎太後瞇著眼笑了笑,“罪不及家人,男人們犯罪,家裏的妻兒卻是無辜的。

哀家怎會怪罪齊愛卿?一會子,哀家親自賜婚便是。

至於那解藥,哀家一會子也會讓人全數給你們的。”

“老臣多謝太後了!”齊子忠喜不自禁的不住磕頭。

唯有元戎太後,眼底滿是陰冷的光。

斬草要除根,只有死人才能永遠的閉上嘴巴。

齊家都必須得死,何況一個秦萱兒呢?

蕭山王府和齊家私藏黑鐵騎兵符,意圖通敵造反,這個斬草除根的理由,很合適!

元戎太後正靜靜想著什麽時候好離開雲州,書房的大門卻突然被人拍得砰砰作響。

“太爺,太爺!出事兒了!出大事兒了!”

齊子忠一驚,忙從暗室裏出來,從裏往外高聲叫喊著問道:“出了何事,速速稟報!”

“回太爺的話,顧……顧三姑娘……躺公子床上了!”

“什麽?”齊子忠大吃一驚。

那顧三姑娘他雖今日未見過,家眷也未招待過。

可他是知道有這麽個人的。

——那可是楚世子的未婚妻啊!

旁人得罪了楚洵的下屬尚且都要被剝一層皮,如今自己的孫兒卻親手給楚洵戴了綠帽子……

齊子忠涔涔冷汗不住直流,讓那人先下去,說他隨後就到後,忙進暗室求問元戎太後。

“太後娘娘……老臣孫兒一向心思幹凈,此事一定另有誤會啊!您……”

“哀家知道。”元戎太後安慰道:“你家那孫兒,哀家是見過的,一向不是那樣的人。

此事,定然是那顧寶笙行為不檢,不能怪你孫兒的。

只是究竟她是子珩的未婚妻,出了這事,少不得只有哀家親自賜婚,才能幫你們齊家掩蓋壞名聲啊!

再說,子珩那孩子脾氣如此執拗,哀家此次若不趕緊去勸著,他豈有不掀翻你們齊府的道理?”

齊子忠害怕楚洵甚於元戎太後和景仁帝,一聽元戎太後能消除楚洵的怒氣,忙磕頭道謝,陪著元戎太後一路過去找人了。

元戎太後扶著玉竹的手從暗室裏出來,低頭一瞬,眉眼都是藏不住的欣喜得意。

顧寶笙啊,還是栽了!當然,要怪,只能怪顧寶笙得罪的人太多,秦萱兒和高迎秋,哪一個不是手裏有權力能害她的。

今日的下場全是顧寶笙自找的。

元戎太後已經等不及要看顧寶笙的笑話了。

只要顧寶笙與子珩的親事一解除,和齊沛然的親事一定下來。

那齊家通敵造反,株連九族,可不得連顧寶笙一塊兒順理成章的斬了嗎?

想到此,元戎太後幹癟的唇便不住的往上揚。

齊府前院

秦沐之被眾人簇擁在中間,一面淺淺的抿酒,一面笑盈盈的與雲州的官員說著他在衢州的“豐功偉業”。

想到方才他的屬下添酒時給他遞過來的小紙條,秦沐之淡淡說了一句失陪了,便朝茅房的方向走去。

齊府的茅房在一片梔子花當中,倒是並沒有什麽難聞的味道。

秦沐之走進茅房,裏面正是宋環在等著他。

而兩邊的茅房裏,茅房外,都是他的人站著。

宋環把東西遞上去,秦沐之一打開,昏暗的茅房霎時便有一層淺淺的紅光。

“黑鐵騎兵符?”秦沐之忍不住低聲叫了出來。

這兵符他即便未見過,可也聽說過,是麒麟模樣的東西。

這錦盒裏的東西是玄鐵鑲和氏璧所做的麒麟模樣,珍貴無比,淡然不會有錯!

“從哪裏得來的?”

“回殿下的話,是……”

宋環把齊府書房暗室的事情交代了一番,又把元戎太後和齊子忠的交易說了一番。

秦沐之溫潤的臉上立馬揚起如沐春風的笑容來。

他溫聲笑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終究是本殿下贏了。”

他牽制了楚洵,又有了兵符,還怕蕭山王府嗎?

至於這個皇祖母的名聲,他可不想管了。

“宋環!立馬讓人去找高側妃,把事情傳出去……”秦沐之冷笑道:“就說……楚世子酒後亂性,意圖奸汙高側妃!

至於本殿的祖母麽……”

他得先留著她把楚洵處置了再說。

有那樣名聲的母後,景仁帝卻不處置,還由著她,怎配為皇帝?

他若為皇,必定不會讓顧寶笙封後,要讓她給自己做一輩子端茶倒水洗腳沐浴的丫頭,還要讓顧寶笙親自看著楚洵是怎麽被閹割的才好消他的心頭之恨!

秦沐之這樣想著,嘴角的笑意都深了幾分。

只是,剛從茅房出來,才繞到花園,便見一窩蜂的人往廂房跑。

嘴裏都是大驚小怪的話。

秦沐之聽不清是什麽,暗自疑惑宋環動作不會那麽快,難不成又發生什麽事了?

他忙抓了一個人問情況。

誰知,那人一見他,便滿頭冷汗,吞吞吐吐連話都說不出來。

秦沐之沈下臉來,“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人頭一歪,暈了過去。

倒是宋環打聽了一番,忙一臉慌亂的過來,“殿下,不好了!”

“怎麽回事?”

秦沐之眼皮突突的跳。

宋環咬牙,不知如何開口:“高側妃同齊公子在廂房……後來,後來撞到太後娘娘和齊老太爺的事兒……總之,側妃娘娘流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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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因為寫的中途臨時有人找我拿會議記錄……然後就這麽耽擱了,只能寫這點兒/(ㄒoㄒ)/~你們應該知道我的習慣了,就是這樣,有事渣更幾天,有空就給你們肥更【捂臉】我明天開始肥更~

238章 自相殘殺,沐之造反1更

第一章: 宋環的話一落下,秦沐之只覺得整個人身心都涼透了。

他是希望元戎太後出事不假,可是,他並不希望高迎秋流產啊!

即便那孩子不是他的,可名義上卻是他此生唯一的孩子,他起兵得勝不就是為了讓那孩子做傀儡,他好做掌握實權的皇帝嗎?

眼下……楚洵卻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宋環見秦沐之怒氣沈沈,一張臉都黑了個徹底,也不知如何勸說。

只道:“高側妃還在廂房,殿下……您看……該如何處置的好?”

秦沐之深吸一口氣,一句話沒說,擡腳便往廂房走去。

此時廂房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大堆婦人,俱是來齊府為齊子忠慶賀八十大壽。

先前聽聞是齊府的齊大公子睡了哪個貴女,沒曾想趕過來看熱鬧,倒是看到了這樣一出家醜。

齊家的孫子和皇家的孫媳婦在一起了,齊家的老太爺和太後在一起了。

關鍵是,這兩對人還撞在一處,元戎太後試圖殺人滅口,害死了自己孫媳婦肚子裏的小曾孫。

這一出戲,眾人只覺得比溪梨園唱的還精彩。

要問為什麽眾人不懷疑元戎太後和齊老太爺是被人設計的呢?

院子外年輕一點兒的媳婦子們見周圍沒有皇家的人便撇嘴啊。

“太後娘娘前些日子和餘大將軍的事情都還沒弄清楚呢,如今便同老太爺在一處了,怎的一點兒都不避嫌啊!”

眾人倒是沒懷疑元戎太後是被人設計的。

畢竟,元戎太後身份高貴,不是她自己願意,怎麽會和一個告老還鄉的臣子到廂房這裏來?

便有上了年紀的婦人在底下悄咪咪的說起了當年往事。

“我以前聽京裏頭的人說過一回的,齊老太爺原本不是陛下的師父,是太後娘娘說老太爺學富五車,寓教於樂,這才給陛下換的老師。

後來啊……陛下果然課業精進起來了!不過,齊老太爺那時教旁的皇孫可沒那麽盡心盡力啊!”

那婦人一說,其他人眼底立馬升起一股暧昧之色來。

只道這元戎太後恐怕一早便是那水性楊花之人。

不過隱藏得極深,眼下年老,風流韻事才被翻出來罷了。

當然了,皇家有風流韻事不可怕,可怕是亂了血脈。

眾人這一壓低聲音的討論,討論著,討論著,便連景仁帝是不是先帝親生的孩子都質疑起來了。

又是同情起那六皇子“遇人不淑”,自己成了太監,妻子紅杏出墻把此生唯一的孩子都折騰沒了。

為什麽不懷疑是齊沛然強迫了高迎秋呢?

因為眾人心知肚明,那齊大公子眼裏心裏可就只有秦萱兒一個人,屋子裏一個伺候的丫頭都沒有,哪裏會去勾搭皇家的孫媳婦?

倒是那高迎秋高側妃,嫁給六皇子前一直惦記著楚世子,未能嫁得如意郎君,年紀輕輕又守活寡,難免心思會活絡幾分。

這齊沛然今日的衣裳可是像極了楚世子,說不定還是那高側妃強迫了齊公子呢,眾人如是想到。

於是,眾人便不禁又為六皇子殿下和齊大公子鞠了一把同情淚。

秦沐之過來時,正巧聽到眾人對他的連連嘆息,袖中的拳頭緊緊地握了起來。

不知人群中誰說了一句,“六殿下來了!”

眾人忙齊齊閉上了嘴巴,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秦沐之一路走來,只覺那目光像是齊刷刷刺在他身上一般,讓他不舒服極了!

可偏生他不能退回去,只能硬著頭皮走進了那廂房。

廂房裏

齊沛然已經醒了過來,呆呆跪在地上,渾身衣衫不整,胸口還有女子的抓痕。

而高迎秋,身上蓋著一層被子,下身不斷的流出血來,幾個醫女手忙腳亂也沒能止得住血。

元戎太後和齊子忠臉色都極為不好看。

他們方才明明是聽說了顧寶笙和齊沛然躺在同一張床上才一同過來看個究竟的。

誰知道一過來,看到的竟然是高迎秋和齊沛然在歡好。

而且,他們過來時,高迎秋已經流產了。

再後來,便是這汙蔑她的消息不脛而走,一窩蜂人過來親眼目睹的事兒了。

平白背了兩口黑鍋,元戎太後氣得臉都青了。

即便第一時間讓玉竹吩咐下去,讓這些人守口如瓶。

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遮遮掩掩不但沒有消除這些閑言碎語,形勢反倒愈演愈烈,眾人越發說得活靈活現起來,好像剛才一個個的都親眼看到元戎太後推了高側妃似的。

這讓屋內的元戎太後心裏像壓了一塊大石那樣不舒坦。

“玉竹,”元戎太後擰眉喚她:“子珩和沐之還有蕭世子、顧寶笙呢?

為何這麽久都不過來?”

她是堂堂的太後,今日被人算計,定然是要千百倍讓人償還的。

雖然不知道到底是誰敢這樣明目張膽的算計她,可黑鐵騎的兵符在手,查出來報仇是遲早的事。

當務之急,是要把這消息堵住。

可誰知道,隔了整整一炷香,她想叫的人,沒有一個人過來,不想叫的人,全湊在門口看熱鬧。

她身為太後,要以示公正,眼下就如街上的猴戲一般被人觀賞。

還得生怕這大門一關,高迎秋要是流血身亡,到時候其餘人傳出什麽毀屍滅跡的消息來。

因而,眾人暧昧覆雜目光下的元戎太後簡直憋屈到了極點。

好不容易,才等來了一個秦沐之。

元戎太後並不知道秦沐之已經拿到了兵符的消息,只當是秦沐之眼下沒有實權,不得不討好她。

因此,即便元戎太後高興,也表現出了高傲,不高興的模樣。

“哀家一炷香之前便叫你來,你為何遲遲不來?”元戎太後幹枯的手指著地上的高迎秋便怒罵秦沐之道:“你身為他的夫君,竟由著她在背地裏亂來不管嗎?

若不是今日齊愛卿求哀家給他和萱兒賜婚,哀家過來想瞧瞧齊公子,恐怕不知這女人背後還生出多少事來!”

元戎太後唱紅臉,玉竹便唱白臉。

不住的安慰元戎太後道:“太後娘娘,您消消氣吧。

六殿下年輕不知事,哪裏知道這女人的狠毒心思啊!”

“哀家不是氣沐之,是氣這女人,月份竟然整整淺了一月,敢混淆我皇家的血脈!

還在府裏做出勾引齊大公子的事情!”

元戎太後氣紅了臉,就差沒指著秦沐之,說高迎秋給他戴綠帽子,懷了野種了。

她聲音憤怒高揚,卻字字清楚。

一來,洗刷了自己和齊子忠的冤屈,證明自己只是過來賜婚才看到高迎秋和齊沛然偷情,她自己清白的很。

二來,罪名全推給了高迎秋。高迎秋懷身孕的日子是在秦沐之成太監後,懷的孩子自然不是皇家血脈,是野種了。

水性楊花的女人嘛,勾引齊沛然便更正常了啊。

她元戎太後清白無辜,高迎秋卻紅杏出墻。

那麽,外面那些人所質疑的祖母殺死未出世的小曾孫的事情,便蕩然無存了。

果不其然,元戎太後話一落下,眾人覆雜的目光便直直的刺在了秦沐之身上。

有鄙夷,有輕蔑,有同情,也有驚訝。

“六殿下也真是的,幹嘛要爭這個面子呢?不能生就不能生唄,過繼一個不是一樣的麽?

這下好了,留著美妾給自己戴了一屋綠帽子,丟臉都丟到…雲州太後娘娘面前來了!”

“哎呀,你懂什麽啊!過繼的孩子終究是人家的,好歹是自個兒側妃生的,總得孝順幾分啊!

六殿下真是太不容易了!”

“還不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咯!反正都沒種,何必自欺欺人呢?還是太後娘娘英明啊!否則皇家的血脈都亂了!”

外面切切查查的聲音傳來,俱是為元戎太後叫好,而鄙視同情秦沐之的。

這讓聽到這些話的元戎太後心裏十分熨帖。

若秦沐之身份還足夠高,又有足夠的利用價值,元戎太後自然不會這樣下他的臉面。

然而,現在秦沐之無糧草,無兵馬,還是個太監,再也難成大器,威逼比利誘還要有用。

當然,元戎太後也忽略一件事。

那便是,秦沐之自小便是在被人鄙視不屑中長大,他向往收人崇拜敬仰的同時,最恨的,便是從小受到的長輩們輕蔑,頤指氣使的態度。

元戎太後當著眾人的面拆穿高迎秋給他戴綠帽的事,簡直像一把尖銳冰冷的刀子,將他幼年心口上已經結痂的疤一點兒一點兒的撬開,重新弄得鮮血淋漓起來。

秦沐之擡頭看著怒氣叢生的元戎太後,還有門外那一雙雙嘲諷譏笑,嗤之以鼻的眼神。

突然就讓他想起,小時候他不受寵的樣子來。

那時母妃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宮女提上來的,位分也只是美人,宮中重大宴會他素來沒有一席之地,只能偷偷的躲在宮殿外看。

看著那些歌舞水袖,美酒佳肴,他卻不能靠近半分,只能遠遠的躲在樹後面。

有一次送飯的小太監一連幾日都沒有給他和母妃送吃的,他餓得受不住,終於被美味可口的糕點所吸引。

趁著元戎太後和景仁帝等大臣沒有來,那些宮女太監也穿梭著上菜時,就著孩童瘦小的身材,便躲在了桌下,偷了一塊棗泥山藥糕。

然而,他的消息實在太不靈通,不知道宴會開宴的時間,看著那些宮女太監們都散去的時候,正站起身來時,景仁帝和元戎太後,還有一眾大臣都來了。

眾人便見他穿著不合身的臟兮兮的衣衫,捏著掉在地上又撿起來,帶了口水和泥土的山藥棗泥糕站在那兒,十分驚訝。

待問出他的身份後,看他的目光更是不屑了。

他是宮女的兒子,宮女的兒子沒有母族扶持,沒有帝王疼愛,那便是廢棋。

不得寵的主子不如得寵的奴才,這是宮裏的常態。

因為當眾吃了半塊掉在地上的山藥棗泥糕,他終於得到了元戎太後的“重視”,漸漸有機會上了宴會。

然而,那以後的每一次,元戎太後都會提前敲打他,說山藥棗泥糕充足,不要再吃掉在地上的東西了。

他年紀雖小,但依然從元戎太後淡淡的目光中看出來嫌惡不屑,連同那些大臣也是如此。

每個人都在譏諷的笑他吃地上的山藥棗泥糕,甚至頑皮些的小侯爺還專門把桌上的棗泥山藥糕沾了地上的土給他,嗤笑不已的看著他一塊一塊的吃。

而元戎太後並不想因為他得罪那些宗室,只會笑看著他們,與那些老王妃說,是孫兒在開玩笑,眼底帶了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又轉頭去看臺上的歌舞了。

他那時便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不惜一切代價做人上人。

但眼下……秦沐之看著周圍人,還有元戎太後的眼神,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那種被人嫌棄看笑話的場景。

他的皇祖母和父皇,永遠都是這樣,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利益,可以不顧一切。

那他,又何必替他們考慮什麽呢?

他也不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孩童了。

他輕笑一聲道:“皇祖母,您何必為了掩蓋自己的惡行,汙蔑迎秋呢。”

元戎太後楞了一楞,旋即怒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太醫親自診斷出月份不對,難不成哀家還會說謊不成?”

這個秦沐之,竟然敢不敬重自己,果然是宮女的孩子,沒出息!

元戎太後嫌惡的目光登時看了過去。

秦沐之握了握拳,毫不躲閃的對上她的目光,不可置信的,苦笑著往後退了一退。

“皇祖母,您是長輩,您和父皇要求孫兒的事,孫兒不敢不做。

先前您和父皇要孫兒將餘大將軍屈打成招,孫兒做了,您和父皇要孫兒將餘大將軍帶去京城,做假證,孫兒也做了。

孫兒不過是想多留一個自己的血脈,留下了餘大將軍嫡女若水的孩子,您和父皇便非要如此趕盡殺絕嗎?

不但要孫兒除掉若水肚子裏的孩子,連迎秋的孩子也要汙蔑他的身世。

就算餘大將軍真的對不起皇祖母您,不願再和您有牽扯,您也不能惱羞成怒啊!斬草除根啊!父皇也不能為您在天下人面前顛倒是非黑白啊!”

秦沐之話一落下,眾人便登時像炸開了鍋一般討論起來。

原來,元戎太後和餘敬然的事情是真的啊!

不過是餘敬然不想再跟元戎太後這個老婆子有牽扯,元戎便因愛生恨要除了他全家。

而景仁帝呢,明知道自己的娘水性楊花,可為了自己和母後的名聲,還秘密的吩咐秦沐之將餘敬然屈打成招,送到京城裏做假證。

如此沈迷聲色犬馬的太後,怎配為太後?

如此徇私枉法的帝王,怎配為帝王?

這樣一看,眾人反倒同情起秦沐之來。

孝順了長輩,反倒是得了這麽個結局。

不過,好在高迎秋的孩子沒了,餘敬然嫡女還給他留了個孩子,這樣看來,也不是太壞啊。

元戎太後死死地瞪著他,她倒是沒想到餘若水還有個孩子呢。

她不知道餘若水的孩子被秦沐之親自派人殺死了,只是眼底滿是警告道:“沐之,哀家是你的長輩!

你可不要被誰迷惑了,來血口噴人!”

她和餘敬然的事情一旦被坐實,和齊子忠的事也逃不了,那她這輩子的名聲可就完了!

秦沐之苦笑:“您是祖母,沐之是孫兒。

孫兒又怎敢說不實的話來汙蔑祖母呢?

眼下迎秋已經流產,月份多一月少一月,怎麽診斷,不都是祖母說了算嗎?”

“你!”元戎太後擡手一個茶盞便砸在秦沐之頭上,怒火中燒道:“來人!六皇子得了失心瘋,立馬給哀家抓起來,好生診治!”

她不能再由著秦沐之胡言亂語了!

茶盞砸在秦沐之額頭上,破了額角,涓涓流出鮮血來。

秦沐之轉頭把這流了一臉血的駭人面孔呈現給眾人看。

嘴角滿是苦澀道:“今日你們都看到了,不是本殿下不孝順祖母和父皇……

是祖母和父皇,不要本殿下的孝順,一定要置本殿下於死地。

本殿下已經失去一個孩子,再不能失去第二個,唯一的孩子了。

南齊,有祖母這樣的太後,有父皇這樣的皇上,南齊還有什麽公正可言?

難不成就讓年紀輕輕的,無經驗的葉小將軍去打敗仗嗎?”

元戎太後怒視著秦沐之的背影,“秦沐之,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來人!把他給哀家抓起來!”

她不能再讓秦沐之在這裏蠱惑人心了!

秦沐之卻猛然拔了宋環的佩刀,一刀斬下自己左手的小指,顫抖著唇高聲道:“南齊江山之主,必得慧眼識珠,知人善用。

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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