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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蕭山王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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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琛一雙大長腿搭在書桌上,修長如玉的手指漫不經心的翻著四九呈上來的書信。

然而底下的人卻個個恭整肅靜,一聲大氣都不敢喘。

要知道,這位世子爺看似漫不經心,但天生過目不忘,文韜武略俱是出類拔萃。

當今世上恐怕也只有南齊的楚世子能和他們家主子一較高下了。

就是不用眼睛看,光用耳朵聽,都知道底下人報的信息真真假假到底有幾何。

他們麽,能通過主子表情判斷事情嚴重不嚴重的時候,那是沒有。

但是有一點,他們牢記於心——主子一笑,閻王駕到。

但凡主子笑得愈傾國傾城,那犯事兒的人,下場便會愈發淒慘。

眼下,主子又笑了,高挺如玉的鼻梁下,豐澤性感的唇微微一翹,天地繁花都失了顏色。

看得眾人心肝兒一陣亂顫。

二九三九等人紛紛給四九使眼色,盯得四九欲哭無淚。

他只好硬著頭皮開口道:“爺……有……有什麽事兒需要奴才辦,還請爺盡管吩咐。”

蕭琛擡起一張風流俊俏,精致流暢的臉,呵呵一笑,“不用,我家寶貝笙笙要動手欺負的人,你們都閃一邊兒去,不許欺負!

只能我家寶貝笙笙一個人欺負死她!”

四九傻眼,爺霸道是霸道了點兒,但還有這樣霸道的?

“怎麽?你是對本世子有意見?”蕭琛斜睨一眼,“還是……對我家笙笙有意見?小瞧她?覺著她搞不定事兒?”

蕭琛語氣陰惻惻的,四九感受到了殺豬的危險氣息。

他咽了咽唾沫,努力的誇讚道:“不不不,屬下覺得寶笙姑娘聰明伶俐,機靈可愛,心思縝密,國色天香,閉月羞花。

世……世上……那是絕對沒有寶笙姑娘搞定不了的事兒的。

就算有,不還有爺您這個好哥哥幫忙的嗎?那是一定能馬到功成,旗開得……”勝。

“行了。”蕭琛“啪”的一甩金扇子,慢悠悠的扇了一扇,又慢悠悠道:“元戎那個老不死的找死來了。

我家笙笙心地善良,要本世子不要一氣之下殺了她,得留她一命。

不過麽,這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眼下,她要在雲州城門貼笙笙失蹤失身的事情出來。

你們……”

“四九立馬便派人把東西攔下來!”

“啪”

一大部書砸在四九頭上。

四九淚目:“爺,屬下錯了!”

雖然他不知道他哪裏錯了,可是爺打他了,就是他錯了,先說錯了,總是沒錯的。

“蠢貨。”蕭琛冷哼的扔了兩個字給他。

“我家笙笙的七巧玲瓏心,怎會是你們這些豬心能比的?會這麽容易讓你們猜到她的想法?”

四九含淚,“那是如何,請爺示下。”

蕭琛用金扇子戳了戳桌子,戳了幾個洞出來,有些哀怨,有些欣慰道:“笙笙讓你們把事情搞大一點兒,大街小巷都貼上,最好全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懂了麽?”

四九腦子轉了一轉,大約知道這個寶笙姑娘恐怕跟爺也是一樣腹黑不吃虧的主兒,怕是要收拾元戎那個老不死的了。

他便忙應下來:“屬下立刻就去辦。”

可是,“爺,”四九關心他,摸摸被砸痛的腦袋道:“寶笙姑娘這麽聰明,您愁啥啊?

哎,對了,這會兒寶笙姑娘回來了麽?”

上好的黃梨花木書桌被蕭琛用金扇子戳成了馬蜂窩,轉頭過來,如黑曜石一般深邃哀怨又惆悵,還帶了殺氣的眼睛盯過來。

四九暗道不好,寶笙姑娘……那……那肯定是和楚世子在一起,爺才會這麽不高興啊!

可惜四九還沒得來及跑出去,“啪”的一聲。

“滾!”

一大部書正中腦袋,四九如不倒翁一般搖了搖有些微胖的身子,繼續逃命似的跑了。

蕭琛一把扇子不住的扇,想到寶貝笙笙又跟楚洵那只豬呆在一起,他真是一顆心都七上八下的。

關鍵是,楚洵那只豬給笙笙吃了迷魂藥啊,真的是由著他抱,由著他親。

啊,不,這會兒笙笙被那妖艷賤貨的美色所惑,昨晚都主動親那只豬了。

真是氣死他了,他家寶貝笙笙都沒有親過他呢!

要是他昨晚在場,一定要把楚洵打得滿地找牙。

想到兩人還未從淡月山回來,蕭琛便有些不大放心,畢竟那帶了瘟疫的魚雖然換成了另一種下了藥的魚,只是看著有瘟疫罷了。

只是,那淡月山溫泉倒是有,可吃食實在不豐富,也不知道笙笙昨晚吃得如何。

想到這兒,蕭琛便立馬吩咐道:“二九,你去淡月山接應笙笙,多帶些笙笙愛吃的菜。”

沒有力氣,怎麽對付元戎那個老不死的?

吃飽了才有力氣欺負人不是?

雖然那份食譜是從楚洵那兒抄錄過來的,不過麽,有用就成了。

淡月山

二九遵循命令的提著一個大大的紫檀木食盒繞小道上山來了。

顧寶笙和楚洵選了一處帶了溫泉的山洞住。

溫泉溫熱,夜晚又有楚洵屬下送來的衣物小棉被,顧寶笙在裏面安睡,楚洵在外面守夜,倒是十分溫馨平和。

然而,雲州天氣尚算涼爽,但顧寶笙素來有早起沐浴的習慣。

楚洵也慣著她,直道,反正收拾人都是遲早的事,事情鬧得越久,鬧得越大,到時候,他們想要的結果才會越好。

因而,他便守在門外,讓顧寶笙在裏面洗。

很不巧,二九過來的時候,恰是顧寶笙沐浴完,從池子裏爬出來踩到青苔摔了一跤,身上剛上了藥,被楚洵裹著小被子抱在懷裏的時候。

他沒有進去,可是他耳朵好使,內力深厚啊!

裏頭少女有些委屈的聲音,還有男子低聲笑著哄少女的聲音,還有掀被子,穿衣裳的聲音——事無巨細,一清二楚。

聽了片刻,二九的第一件事便是哭了一場,然後將食盒扔給凜四,而後喪著一張臉回去了。

他家世子爺的白菜,不是險些保不住了,而是已經保不住了!

那只豬都已經吃幹抹凈,得意的笑著擦嘴巴了!

山洞內

顧寶笙剛換了一身同昨日一模一樣的衣裳。

只是紅艷細膩如海棠花兒一樣羞憤的臉蛋兒卻不肯看楚洵。

楚洵把小姑娘抱在懷裏,無奈道:“笙笙,我小時候也有洗澡摔倒的時候,都是這青苔太滑,並非你粗心的緣故。

你不必放在心上的。

再說……”

楚洵把小姑娘放在腿上,額頭抵了抵她的額頭,輕笑道:“笙笙,我們日後會是這世上最親密無間,坦誠以待的夫妻。

你不能總是躲著我,總得學會習慣啊……”

不然,圓房的時候怎麽辦?

想到小姑娘的雪膚冰肌,纖細玲瓏,楚洵眼眸閃過了笑意。

“你不許再說了!”顧寶笙拿手堵他的嘴,白嫩嫩的小臉兒羞成了春色海棠。

這人……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楚洵知她害羞,可看她註意都被轉移,似乎也不大疼了,便不逗她了。

抱著她往外大步走。

“楚洵!”顧寶笙被這猛地一抱,下意識便摟住他的脖子,這讓楚洵心情極好。

“楚洵!你快放下我!他們都看著呢!”

楚洵眼眸略深,“笙笙,今日,我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你是我楚洵這輩子唯一的,不可欺的妻!”

楚洵體力很好,不避不閃的抱著顧寶笙從山頂一路下到山腳,再同乘一輛簡單樸素的馬車回了雲州城內。

而與此同時,顧寶笙失蹤,被賊人擄走,清白盡失的消息已經傳遍了。

然而,出乎元戎太後意料之外的是,雲州的百姓,並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唾棄顧寶笙,反倒還有幫顧寶笙說話的意思。

這讓元戎太後的憤怒到了極點,一杯茶連同茶壺都砸在地上。

“這些人都是怎麽想的?玉竹!”元戎太後氣得胸口起伏不停道:“你都給哀家說清楚!”

玉竹嬤嬤頓了許久,才把雲州百姓的話說出來。

“他們說,相由心生,顧三姑娘生的美,自然人美心善,便是失蹤,上天眷顧,也一定不會被賊人玷汙的。

又說……”

玉竹嬤嬤遲疑許久才道:“又說,就算是顧三姑娘身有不測,那也是賊人的過錯。

這貼告示出來找人,自然也該是找賊人,不該貼顧三姑娘一個無辜之人的畫像。

這便……便是有意在壞顧三姑娘的名聲,在幫歹人,是……是太後娘娘……心思歹毒!”

哐啷,嘩啦……

一屋子的東西登時被元戎太後砸了個稀巴爛。

她一張幹枯的臉上滿是扭曲的憤怒,“一群無知的東西,哀家的意思都能會錯?!

果真貧民就是貧民,賤人就是賤人,連話都聽不懂!”

她讓人貼顧寶笙畫像出去,那是要讓雲州百姓和全天下的百姓都恥笑顧寶笙是個骯臟之人,不配嫁入皇家的!

可不是同情顧寶笙,反倒給自己的名聲抹黑的!

可偏偏,雲州的人,聽不懂人話!

“玉竹!”元戎太後猙獰著一張臉道:“你立馬著人編順口溜兒去市井之地傳唱,務必要讓顧寶笙失身。

還有哀家痛心不已暈倒過去的事都傳出去!

哀家倒是想看看,這回,誰還敢說哀家的不是!”

她都為此事暈倒了,雲州百姓難道還會懷疑她的用心?

玉竹點頭應是,剛要下去辦理此事,卻聽玉蝶慌慌張張的跑進來道:“太後娘娘,世子殿下和三姑娘回來了!”

“什麽?”元戎太後滿是細紋皺成枯花兒的眼睛霎時瞪大了,“她怎麽可能現在就回來?”

蕭琛都還在府上,那秦萱兒肯定是還被關著的。

只是顧寶笙回來……那便是,顧寶笙根本就沒被餘家的人抓走!

這個想法讓元戎太後不悅至極,“她失蹤一夜未歸,定然是失身了!哀家絕不允許她嫁給子珩!”

便是顧寶笙有再多的理由,便是顧寶笙被楚洵親自送回顧府,那又怎樣?

她是南齊太後,自然該呼風喚雨,定下別人的生死。

尤其,顧寶笙還是那個賤人的女兒,便更是該死了!

因而,她便起身站在書桌前,命令玉竹給她研墨,理直氣壯道:“哀家今日便要親自斥責這顧家女無恥之極!

非清白之身,竟意圖用美色蠱惑皇家子嗣,想以骯臟之身嫁入皇家!

如此女子,是紅顏禍水!南齊的禍害!應當處以絞刑!”

玉竹根本來不及勸說,元戎太後便筆走龍蛇的寫了一封懿旨。

她的威嚴,尊嚴今日都被顧寶笙那個賤人挑釁了,疼愛的孫子還幫著顧寶笙那個賤人對付她。

這讓一向受人愛戴,受人敬重的元戎太後勃然大怒,氣得幾乎目眥欲裂,根本不聽玉竹的勸說,命她帶上寫好的懿旨出去宣旨了。

她說話,楚洵會求情,可是懿旨一下,楚洵再求情,那便是抗旨!不孝!

為了一個骯臟不堪的賤女人,不孝抗旨——那可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見玉竹帶著懿旨走出房門,元戎太後方悠悠的坐回椅子,拿起那串翡翠佛珠,細細的撚著。

“敢跟哀家鬥法……”元戎太後唇角抿起一絲得意陰沈的笑容來:“呵,你一個賤人,也配?”

玉竹拿著聖旨,一顆心撲通撲通跳的飛快,這讓她心裏隱隱十分不安起來,總覺得這份懿旨帶出去會有什麽事。

然而,元戎太後的懿旨,不可不宣。

她只好一路小跑的到了門口。

剛到蕭山王府門口,便見臺階下被雲州一眾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蕭琛俊俏的臉上染了一絲哀怨,滿是同情的看著緊緊相抱的一對璧人,不住的嘆息。

玉竹行了禮,眼睛對過去仔細一看。

那高大男子不正是楚洵,嬌小女子,不正是顧寶笙嗎?

只見嬌小女子穿著梨花白的衣衫埋在著黑衣的高大男子胸前嚶嚶哭泣。

底下裙擺也像是被草木勾破了一般,有些參差不齊,帶了幾根青草和幾顆蒼耳子。

纖細瘦弱的肩膀在寬闊硬朗的胸膛中哭得微微顫抖,顯得那少女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無助害怕極了。

玉竹嬤嬤怕自己辦錯了事兒,便過去套蕭琛的話,“蕭世子殿下,也不知這……顧三姑娘……她……”

“可惜……真是可惜!”蕭琛惋惜悲痛的搖頭,“一顆玉白菜被豬拱了,一朵嬌鮮花也插在牛糞上了!”

他家的白菜啊!鮮花兒啊!咋就被楚洵那個豬崽子給吃了呢!

就算沒吃完,那……那寶貝笙笙也吃大虧了啊!

二九回來說的那番話,真是恨不得讓他立馬提刀把楚洵那個豬崽子的眼睛給戳瞎!

可是戳瞎了,他家寶貝笙笙哭瞎了怎麽辦?

為了寶貝笙笙,少不得的,他現在得忍氣吞聲,沈心靜氣,按兵不動。

然而,宮中的人說話向來隱晦,話裏有話。

這番話落在玉竹嬤嬤的耳朵裏,那便是變相的,蕭世子在同情顧寶笙被玷汙了啊!

畢竟,楚世子那般豐神俊朗,天人之姿,與豬和牛糞,那是風馬牛不相及的!

而蕭世子和楚世子向來不和,他沒必要對自己說假話,只會在旁說楚世子的風涼話,就像現在諷刺楚世子戴綠帽那樣。

所以,玉竹嬤嬤下了結論——顧寶笙被玷汙了——還是被那群賊人玷汙的!

有了這個結論,拿著懿旨的玉竹嬤嬤便再也沒有什麽顧慮了。

徑直便走到顧寶笙面前,嚴肅非常道:“罪女顧寶笙接旨!”

顧寶笙剛要跪下,楚洵便抱著她,冷漠對玉竹嬤嬤道:“她受傷了,有話,你直說便是!”

玉竹嬤嬤動了動嘴,到底不敢在楚洵生氣的時候再欺負顧寶笙。

便打開懿旨,飛快念起來:“罪女顧寶笙,為賊人所擄,清白盡毀,哀家雖痛心憐憫。

然,非完璧之身不可入皇家!

顧寶笙明知故犯,不但不思己過,主動削發為尼,反勾引世子,意圖蒙混,罪無可恕!

今賜絞刑,望天下女子以此為戒,切勿自恃美貌,殘花敗柳仍放蕩不堪,勾引他人!”

“啪”的一下,玉竹嬤嬤合上懿旨,語氣十分不善道:“顧三姑娘,您,接、旨、吧!”

楚洵涼薄如冰的眼神看過去,冷冰冰命令道:“收回去。”

“世子殿下……”玉竹嬤嬤苦口婆心的勸道:“她這樣的女子如何配得上您?

太後娘娘已經為您在挑選家世高貴,身子清白的貴女了,您怎麽不理解娘娘的用心良苦啊!

您一向孝順,難不成要為了這樣一個女子抗旨麽?”

“我讓收回去。”楚洵的眸光更冷了一瞬,像冰湖底下的黑曜石,冰涼得讓人心都在顫抖。

然而,顧寶笙沒有接下懿旨,玉竹又怎麽可能離開?

她便端端正正的仰頭站著,擲地有聲道:“顧三姑娘有罪在先,今日便是世子殿下冒著不孝的罪名要趕走老奴,殺了老奴。

老奴也必得將懿旨交到顧三姑娘手裏,才能走,才能死得瞑目!”

眾人俱是雅雀無聲,這讓玉竹嬤嬤心裏大松一口氣。

有了這一出,顧寶笙再不接懿旨,便是挑撥子孫的紅顏禍水了啊!

就是門口的百姓再同情她,南齊以“孝”為先,還不是要唾棄死她?

玉竹嬤嬤剛要把懿旨塞到顧寶笙手裏,耳邊忽然傳來一道輕飄飄的,帶了疑惑的聲音。

“誰告訴你……寶笙不是清白之身了?”

玉竹嬤嬤驚愕的回頭望向蕭琛,這不是眾人皆知,方才蕭世子您說的嗎?

蕭琛皺眉,“本世子雖然和楚世子一向水火不容,可是……‘禍不及家人’。

汙蔑他未婚妻的做法,本世子還是做不出來的。

太後娘娘……唉……這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啊!”

玉竹嬤嬤徹底目瞪口呆。

這蕭世子,果然是任意妄為,毫無顧忌!

竟敢當眾罵太後!

玉竹嬤嬤不敢罵回去,心裏憋了好大一口氣,臉都氣白了。

她嘴唇發抖道:“蕭世子殿下,楚世子殿下,顧三姑娘一夜未歸。

清白不清白,又豈是這樣容易判定的?

總之,徹夜未歸,清白不明的人,也是不能嫁入皇家的。

娘娘有令,這懿旨,顧三姑娘必須得接下!”

笑話,太後娘娘在雲州的第一道懿旨,便是要殺雞儆猴的。

頭一道懿旨,那是無論如何都要下到顧寶笙手裏,要殺了她的,怎麽可能會收回來呢?

可玉竹嬤嬤這話一說,再一瞧周圍百姓的眼神,連帶楚洵、蕭琛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什麽不可思議的蠢物一般,驚訝,鄙夷,又嫌棄。

底下的百姓嘀嘀咕咕的,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玉竹嬤嬤到底是聽到了兩句。

“這太後娘娘心可真狠!

一把年紀跟餘大將軍偷情便罷了,顧三姑娘啥都沒看到呢,只是路過轎子就要殺了顧三姑娘。

若不是中途楚世子帶她出去了,那當時死在路上的可不是那丫鬟,而是顧三姑娘了啊!”

“就是就是!我聽說啊……那個……那個跟太後偷情的餘大將軍也是一夜都沒回客棧呢!

隨從也沒回去結賬,像是已經……”

那人手做刀狀劃了一下脖子,嘖嘖嘖的嘆氣搖頭,“跟什麽人偷情不好,非得跟……”

跟一個老太婆,還是心狠手辣的老太婆。

這下好了,把自己的命玩兒掉了吧?

眾人齊齊搖頭——唉!最毒婦人心啊!

玉竹嬤嬤見那些人竟然異口同聲,還說的有鼻子有臉的,簡直是氣不打一處來,渾身都氣得直哆嗦了。

“放肆!放肆!”玉竹嬤嬤指著那群人怒罵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竟連太後娘娘都敢編排起來!今日我……”

“你要把我雲州的百姓如何啊?”

蕭琛陰惻惻的語氣在玉竹嬤嬤身後響起。

玉竹嬤嬤是知道這位蕭世子的手段的,抽筋扒皮點天燈,無惡不作,她得罪不起。

咬了咬牙,她道:“蕭世子,這群百姓在蕭山王府門口汙蔑太後娘娘的清白,實在罪無可恕。

蕭世子可不能因為他們是雲州百姓,便偏幫他們啊。

太後端莊賢淑,大度沈穩,怎會做出這種事?還請蕭世子切勿從輕發落!”

為了元戎太後大肆殺戮雲州百姓,於蕭琛的名聲來說,一定不算好,可玉竹嬤嬤太過憤怒。

她也忘了,這對原本名聲就不好的元戎太後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

蕭琛從來是個護短的,在顧寶笙一事上尤甚。

見玉竹嬤嬤信誓旦旦的說元戎那個老不死的清白,他便不由低低的笑了一下。

“蕭世子笑什麽?”玉竹嬤嬤臉色不大好看。

“呵呵,”蕭琛冷冷一笑,“本世子笑——這天下,還真是有賊喊捉賊的人呢!”

“蕭世子你……”

“玉竹嬤嬤!”顧寶笙從楚洵懷裏擡起頭來,白嫩細膩的小臉哭得梨花帶雨,染上一層淺淺如櫻花的粉色。

看過去,當真是微風細雨潤芙蓉一般,淚滴晶瑩,惹人憐愛。

只是,接下來顧寶笙的話,卻像是用刀架在玉竹嬤嬤脖子上問話一般,咄咄逼人,讓她啞口無言。

“玉竹嬤嬤……我顧寶笙雖然生而無母教導,長而無父疼愛。

可寶笙知道女子自當自重,不可讓人輕易看低了去!

您說太後娘娘是被人汙蔑的,尚且氣憤不已,要斬殺百姓。

那麽寶笙呢?難道,因為寶笙身份低微,就活該被迫認下這個罪名,處以絞刑嗎?

寶笙自問待太後如同親生祖母,為何太後娘娘要這樣汙蔑寶笙的清白?

那日寶笙中途身體不適,怕太後娘娘斥責,這才讓楚世子找了丫鬟替在轎中,寶笙才好跟著楚世子出來尋醫問藥。

可沒曾想,寶笙回去看到的,竟是……竟是那可憐人的屍首。

寶笙怕途遇惡人,這才不敢回府,只敢同楚世子在客棧住了一夜。

寶笙原以為不過是叛賊作亂,可回來……太後娘娘卻……卻仍要處死寶笙……

寶笙不知到底怎麽得罪了太後娘娘,讓太後娘娘,竟一定要置寶笙於死地!”

“你胡說!”

玉竹嬤嬤簡直氣得跳腳了。

可顧寶笙卻搖頭。

“寶笙並非胡說!那日楚世子帶寶笙尋醫問藥的,正是雲州最大的藥堂——本草堂。

那日又正值本草堂施恩布德,與老人小童兒贈布紮,贈雄黃艾葉。

眾目睽睽,少說也有三四百人看到,難道說,三四百人的眼睛還會看錯?認不出我與楚世子兩人?”

“不過是……”

玉竹嬤嬤剛要反駁不過是區區百姓,並不熟識,一定是會認錯的。

就聽蕭琛慢條斯理的打斷她的話,“那日本世子也在場,可以為顧三姑娘和楚世子作證。”

玉竹嬤嬤徹底瞠目結舌,“您……您也在場?”

他不是和楚世子是死敵嗎?

蕭琛斜睨一眼,“本草堂施恩布德,那是本世子的主意,本世子自然要親自在場看著了。

怎麽,你那眼神兒,是對本世子的做法有意見呢?

還是懷疑本世子說謊呢?”

玉竹嬤嬤連說不敢,只是眼底滿是懷疑探究,她的話還未說出口。

蕭琛便先一句話砸了過去,“本世子和雲州的百姓倒是能為寶笙姑娘作證,她是清白之身。

那麽……太後娘娘呢?

就算是本世子要處置我雲州的百姓,太後娘娘是不是也得把餘大將軍找出來,審問審問他一番啊?

證明他真的和太後娘娘無染呢?”

玉竹嬤嬤額上滿是冷汗,三人成虎,若是太後娘娘和餘敬然傳出這樣的名聲,而不給出一個交代,連陛下在天下人面前都會擡不起頭來的。

可是,餘家軍已經造反,上哪兒去找反賊呢?

就算找到了,那反賊餘敬然又怎麽會給太後娘娘作證呢?

恐怕巴不得太後娘娘有這樣一個為老不尊,水性楊花的名聲,好動搖陛下的地位吧!

她不敢找,也不能找!最重要的是,她也找不到啊!

玉竹嬤嬤擦了擦頭上的冷汗,完全不知如何作答。

說餘敬然死了,日後他又冒出來,便是她在對天下人撒謊,說沒死,總得找出人來,做個證明。

這該怎麽說?

蕭琛替她開了口:“玉竹嬤嬤是吧?

顧三姑娘的清白,我們三四百人都能證明

可是太後娘娘的清白,只需要找餘大將軍一個人來證明便是了。

連一個證明人都找不出來,卻要汙蔑顧三姑娘,要殺了她……

本世子……”

蕭琛瞇了瞇狹長瀲灩的眼眸道:“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是太後娘娘在——殺,人,滅,口,啊?”

玉竹嬤嬤還未來得及反駁,腦子突然一陣眩暈,直直的便栽倒下去。

底下的百姓哄的一下就鬧開了。

“一定是蕭世子說的這樣的,要不是的話,那能大將軍找不出來麽?”

“就是,哎,我聽說啊,之前京城裏頭原本是要重審那兩家的案子的,誰知道怎麽審都審不下來。

眼下啊……嘖嘖嘖,總算是知道怎麽回事兒了!”

“咋回事兒?咋回事兒?”

眾人紛紛圍攏過去,聽了一句,便登時恍然大悟。

齊聲道:“原來如此。”

還能怎麽著?

元戎太後徇私枉法,為了情夫餘敬然,特地的不準顧崔兩家翻案唄!

要是翻案,那功臣餘敬然不就是罪臣了嗎?

那為什麽又要殺了餘敬然呢?

因為一則,被顧三姑娘瞧見了,怕傳揚出去。

二則麽,沒聽說元戎太後和景仁帝前些時候特別重用一個姓葉的玉面小將軍麽?

這不是元戎太後的新歡,能啥背景都沒有就委以重任了?

明顯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的嘛!

眾人條條是道的分析著。

就在玉竹嬤嬤暈倒過去這一日,而元戎太後被禁錮在蕭山王府內院兒,沒有得到消息的這一日時間內。

元戎太後與餘敬然通奸,且因私包庇餘家,故而故意不審顧崔兩家冤案的事情,就像插上了翅膀,從雲州市集傳到城外,傳到通州、衢州、永州、定河,一直傳到南齊京城——景仁帝的耳中。

朝堂之上,所有臣子齊齊跪下,“微臣懇請陛下重審顧、崔通敵叛國一案!”

龍椅上的景仁帝氣得胡子都在顫抖,他仿佛都看到底下的臣子是如何嘲笑他有一個水性楊花,沈迷聲色犬馬的母親!

可偏生,滿朝文武都在進言求情,他可以殺了一個為顧、崔兩家求情的人,卻不能殺了在場所有的文武百官。

他不得不,忍氣吞聲的答應下來這個他完全不想接受的要求。

而且——他還必須得找到餘敬然,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證明他沒有一個目光短淺,徇私枉法的母親!

“退朝!”

景仁帝大步走向禦書房,而後在裏面把自己關了整整一天,砸了所有能砸之物。

最後,這些所有的憤怒不甘,化為了一紙書信,經蕭琛等人嘲笑後,送到了元戎太後的手裏。

元戎太後滿心歡喜的打開兒子景仁帝的書信,原以為兒子是個有主意的,要替她出氣的。

可是一打開書信,她整張布滿皺紋的臉登時像是被抽走最後一絲生氣那樣,呆呆的張嘴,雙眼空洞如死井一般了。

玉竹嬤嬤不敢吭聲,低頭屏氣凝神瞧了一眼。

這一瞧,忍不住帶了哭腔:“陛下……陛下怎能對娘娘如此狠心?”

竟是說,如果找不到餘敬然來證明清白,那便要太後娘娘自裁以證清白!

太後娘娘,可是陛下的親生母親啊!

元戎太後閉上眼睛,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下去。

嘴角滿是苦澀道:“不怪皇兒……是哀家的錯……”

當皇上的,若是太剛,事事計較,是暴君,若是太柔,事事寬容,是亡國之君。

唯有眼裏只有皇位,剛柔相用得當,方能穩坐帝王之位。

只是,她從未想過,自己兒子最剛硬無情的一面,最六親不認的一面,會用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要她說皇兒錯了麽?

他沒錯。

信中落款前的最後一句,皇兒不是說了麽,“朕為南齊殫精竭慮之心,天地可鑒,願慈母成全。”

為了爭奪皇位,保住皇位,從一開始,便已經註定要犧牲不計其數的人了。

眼下,不過是輪到她自己身上罷了。

元戎太後閉上眼一瞬,而後眼睛刷的一下突然睜開,像是饑餓垂死的母豹突然看到獵物一般,眼底滿是鬥志昂揚。

“玉竹,派人下去給哀家查,就算翻天覆地,也要把餘敬然給哀家找出來!”

不到最後一刻,她絕不認輸!

“還有蕭琛和顧寶笙、楚洵的關系……”元戎太後瞇了瞇眼睛,狠厲道:“哀家要知道……為什麽……蕭琛要幫那個賤人!”

“是!”

玉竹嬤嬤領命下去。

然而,元戎太後不知道的是,她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在雲州四處尋找的餘敬然,早在顧寶笙和楚洵離開淡月山那一日之前,便被送走了。

或許更準確的說,送走的是餘敬然父女。

至於地方,也是顧寶笙親自選的。

是讓餘敬然父女十分滿意,她自己也十分的地方。

碧綠高大的洋槐樹下,雪白的花瓣兒隨風輕舞紛紛落下,灑在樹下的縱橫交錯的棋盤中。

然而,繁花滿盤,依舊擋不住兩人的如炬目光,他們看得清楚,從一開始便掌握了全局。

梨花白清新雅致的少女坐在風光霽月的高大黑衣男子對面,笑意清淺的吃了他一顆黑子。

“眼下,餘敬然和餘若水如願以償到了衢州,也不知,六皇子殿下高不高興看到自己的岳丈和妻子兒子啊。”

楚洵見小姑娘吃了他黑子,嬌嬌的臉上帶著稚嫩的笑意,嘴角也一勾——又不著痕跡的讓了一步,讓小姑娘繼續高興。

“自然是高興的。”他緩緩道:“岳丈幫他造反,妻子還將他此生唯一的兒子懷著過去了。

全家難得見面團圓,自是十分歡喜的。”

小姑娘右手執棋,食指在下巴上擱了片刻,隨後唇角微微一翹,“‘他鄉遇故知’,定是歡喜瘋了。”

衢州

收到消息的秦沐之一臉鐵青,頭發也被自己揪下來好幾縷。

他要瘋了,真的是要被氣瘋了!

原以為撇開顧家,餘家能讓他順風順水,可是結果呢?

餘家不但沒有幫助他奪得帝位,甚至連太子之位都沒有了!

銀子不見了,兵符找不到,還被流放到衢州這鳥不生蛋,寸草不生的貧瘠之地。

景仁帝怕他在衢州待著不老實,吃飽喝足沒事幹會造反,便特地的,給他撥了最少的銀子,定了最高的賦稅,還讓他自力更生去種地修身養性。

現在別說打仗了,就是他自己一月吃幾次肉都得算計著錢財。

他一個皇子,過這樣青黃不接的日子原本就已經夠憋屈的了,眼下,竟然還要再來兩個吃白食兒的!

若是餘家還是從前的餘家,能給大筆的銀子扶持他一番,秦沐之必定是滿心歡喜的迎接。

可問題便是在於——僅是不同往日啊!

元戎太後和餘敬然的風流韻事傳得滿大街都是,餘若水和餘敬然都是戴罪之身,抄斬之罪啊!

竟然跑到衢州來找他救命?

他又不是冤大頭,大傻帽,怎會去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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