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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蕭德妃方才的驚呼和眼前的蒼白都落在眾人眼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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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為一個素未謀面,只是跟江陽相似的女子在景仁帝面前說話,想讓她上臺獻舞,也實在太過引人懷疑了。

便有人問道:“江陽公主不是被陛下罰抄女則了麽?

就算來行宮,那也是待在德妃娘娘宮裏抄書,不可能去依雲館呀。”

景仁帝犀利如鷹的目光刺得蕭德妃頭皮一麻。

蕭德妃攥緊了手帕,她該怎麽解釋?

江陽是被景仁帝寵壞的女兒,從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沒有遵旨的時候。

可是景仁帝今日的花朝節已經被接二連三的禍事擾得心煩意亂,怒火中燒了。

她想替江陽解釋,一則無從開口,二則也是火上澆油,讓景仁帝更生氣罷了。

北堂離笑了一笑,讓人擡起那女子的下頜,正面對著蕭德妃,問道:“德妃娘娘,這女子真的與江陽公主很是相似嗎?

那您仔細瞧瞧,是她不是她?

如果是她呢,我們西戎勇士畢竟要了她的身子,自然也是願意娶她的。

如果不是她呢,一個婢女的容貌與公主相似,可是犯了大罪。

我們西戎願意替您分憂,直接毀了她的容貌!讓公主的美貌,獨一無二的存於世

間。

您覺得如何呀?德妃娘娘?”

北堂離的眼睛很美也很亮,像春日盡態極妍的桃花,浮在清澈碧波上,滿眼都是溫柔寫意。

只是浮於表面,含情有意的桃花飄散開去,終究會看到他無情眼底裏暗藏的深沈寒冷。

而蕭德妃和景仁帝早在北堂離擡起那女子下頜時,整個人的坐姿都幾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

江陽的右耳上,有三顆紅痣,平日戴的珍珠耳環一排戴在耳朵上擋住了,是以並無外人知曉。

可是作為熟悉江陽,疼愛江陽的蕭德妃和景仁帝,卻是十分清楚的。

一顆不多,一顆不少,連位置都一模一樣。

蕭德妃眼裏幾乎要溢出淚來,恨不能立刻將女兒抱在懷裏安慰。

景仁帝只是眼底劃過一絲震驚,很快便冷靜下來,對蕭德妃道:“朕看,這不過是個與江陽有八分相似的女子罷了。

你何必因江陽重病,看到這個相像的女子便傷心呢?

你若怕江陽不幸離世,讓九皇子讓出這個女子侍奉在你身邊也無不可啊!”

江陽公主重病?

這等皇家秘聞突然從景仁帝口中傳了出來,還是直接對九皇子說的。

眾人心裏惴惴不安的揣測著,若是江陽公主死了,那豈不是又要讓他們送女兒去和親了?

蕭德妃睜大了些眼,擦了擦眼淚,順著話道:“臣妾多謝陛下恩典,江陽近來的確……的確神思恍惚,越發病重了。”

“九皇子殿下,”蕭德妃難得放軟語氣道:“可否將你這名婢女相讓與本宮。也好讓本宮在江陽離世後,有個念想?”

她知道這話說出來,世間日後就沒有江陽這個人了。

可那能怎麽辦?那是景仁帝對江陽最後的仁慈了。

還是為了保全皇家顏面,不想讓江陽流離在外,被人利用的最好辦法。

只要江陽能活著,不管什麽身份,她蕭德妃總能讓她下半輩子過得衣食無憂的。

北堂離笑了笑,細長雪白的手指在鬢角揉了一揉,有些苦惱道:“小王的未婚妻病重多時,小王竟是現在才知道。真是不應該啊!”

“可是德妃娘娘,”北堂離鄭重其事道:“這個女子雖然外貌同江陽公主八分相似,但心性卻歹毒十足啊。

說來慚愧,小王的仆人其實今日之前都還是童子身的。

只不過略微喝醉了酒,去依雲館歇了一頭,便被這女子用催情藥害得失了清白身子。

她仗著美貌和手段,濫用催情香,四處留情。

如果這樣的女子跟著德妃娘娘回宮,把宮裏弄得烏煙瘴氣,豈不是小王的不是了?”

景仁帝目光淩厲的在蕭德妃身上掃了一眼,看得她背脊發涼。

西戎女子奔放,荒郊野嶺到處都能留情,看到喜歡的男子直接便表達愛慕,狂獻熱情了,幾乎是無人用催情香的。

北堂離此話一出,景仁帝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個蠢女兒不知是想給誰挖坑,結果坑是挖好了,她自己反掉進去,還出不來了。

蕭德妃頓了頓,忍不住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她經此一事,日後本宮會讓她一心向佛,她自然也就不會有這樣的手腳,去拿那些腌臜的東西了。”

北堂離笑了笑,眉眼如花,神采飛揚。

他低啞著嗓音道:“娘娘,貪念欲望這種東西是無窮無盡的。

一直吃苦瓜、喝苦水的人但凡嘗到了一點兒蜜糖,就恨不得一生都泡在蜜罐子裏,至死方休。

她這樣的攀到一點兒高枝的女人,除非攀到最高處,把自己摔死。否則啊,是不會放手的。”

蕭德妃氣得蒼白的臉都紅潤起來,“九皇子,此事……”

“無須你操心”幾個字還沒有說完,一道耀眼寒光淩淩從北堂離腰間亮出。

大塊皮肉貼著軟劍慢慢掉下去的粘膩聲音,血水落在轎中木板滴答滴答的聲音,無比清晰的傳進眾人耳朵裏。

北堂離微啞迷離的聲音散在風裏,“這個婢女再無美貌可勾引人。小王已幫德妃娘娘消除後顧之憂了。名字麽,德妃娘娘自己取就是了。”

蕭德妃眼前白茫茫了一片後,方才如雲霧散開,映在眼前的,便是江陽一半被削去的臉。

她心猛然一跳,緊緊一縮,手捂著心口,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江陽,她的江陽啊!

無論取什麽名字,這輩子她都不能喚江陽二字了!

北堂離溫柔的擦拭著軟劍上的血跡,“今日來,小王的赤焰已經飲了血,再待下去,恐怕它又要蠢蠢欲動了。

還請陛下恕小王先回去,用雞血餵飽小王的赤焰。”

景仁帝鐵青著一張臉,點頭答應了。

於是西戎的九皇子和十公主便像是看了一場好戲,逛了一條長街一般,心情頗好,收獲頗豐的回去了。

徒留南齊的景仁帝和太後皇後,還有一眾嬪妃,王公大臣在此,半晌默默無語。

上場的人,傷的傷,罰的罰,賞的也只有顧寶笙一個人,還身受重傷,死生不明。

南齊的這場花朝節,著實像盆涼水,澆涼了景仁帝的心,連叫修莫再次蔔卦的心情都沒有了。

好在修莫見天邊一卷烏雲貼著金光襲過來,似乎天色有變。

自己主動算了一卦便道:“陛下,‘渭水釣魚’。

簽語雲‘勸君耐守舊生涯,把定心腸勿起歹;直待有人輕著力,枯枝老樹再生花。’

此番祈福吉時有變,再動則多殃,不如靜待時機的好呀。微臣已經另擇吉時,明日就上皇恩寺替陛下祈福!”

景仁帝點點頭,熱鬧的花朝節登時人煙盡散,鴉雀無聲。

廂房裏,顧寶笙此時剛剛悠悠轉醒過來。

108章 鄭繡蓮的奸夫 一更

第一章: 偌大的廂房四處掛了雨過天晴色的帳幔,紫檀木小桌上的金蓮花鈕雕勾蓮紋碧玉香爐淡淡吐露著清淡甜雅的鵝梨帳中香,讓人不由寧靜心安。

顧寶笙剛醒,臉色蒼白如紙,眸子上還蒙了一層霧氣,呆呆看著帳子邊上掛的鏤空銀熏球出神。

“寶笙?”薛慕棠拿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叫她的聲音像在哄小貓兒,小心翼翼得緊。

“棠姐姐。”顧寶笙收了心神,看著她慢慢吃力的張嘴問道:“顧珅他們回去了吧?”

“都這會兒了,你還有心思管他們?你少說些話,我來說便是。”

薛慕棠拿沾了水的絲帕替她擦了擦嘴唇道:“你放心好了,顧珅念的那篇文章,早在開場前就被我換成《好了歌》了。

這會兒回去啊,你們府裏頭還有的鬧的。也不知那胖子怎會如此心大,臨上場了,還讀不順《好了歌》。還路上拽著我表哥,問他‘窮秀才,這字怎麽讀?’

真不知道,他這些年的文章是怎麽寫出來的!”

薛慕棠想想就覺得替她不值極了,明明有這樣好的女兒,偏偏顧明遠要去疼鬥大字不識一籮筐的蠢蛋,果然惡有惡報了吧?

“哼,還有你哥哥這回也遭報應了。”薛慕棠把方才表哥告訴她的事,又仔細的跟顧寶笙說了一遍,“這下子,他傷了手,腿也不利索了,我看他還怎麽欺負你!”

顧寶笙搖頭失笑,吃力道:“你瞧瞧翠微山裏頭的惡狼……少了眼睛,瘸了腿的,因為身有不足,懷恨在心,只會變本加厲,愈發兇殘罷了。”

顧珅把帳算在顧琤身上,而顧琤呢,永遠都把錯誤算在她的身上。

“那你回府去,不是有危險?”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不必擔心。”

顧寶笙所料不錯,雖然花朝節誰勝誰負,誰得景仁帝允諾的事情還沒有從翠微山傳過來。

但回了驛館的西戎小兵卻把顧府今日有賞金百兩的消息傳開了,還誇了幾句顧琤勇猛的話。

鄭繡蓮一聽說了消息,喜的眉飛色舞,立馬合掌,不停念了幾聲“阿彌陀佛,上天保佑”。

勇猛二字誇的是顧琤,得賞金百兩的是顧府,可不就是顧琤今日拿了第一,顧珅文章奪了魁首嗎?

鄭繡蓮佯怒道:“胡嬤嬤你看看,到底是琤哥兒人大些,懂事些,知道討別的允諾。

不像咱們珅哥兒,開場前就只想著鬧著,成天說什麽拿了第一,討黃金百兩的俗事兒!”

是母親哪有真喜歡別人孩子的?

胡嬤嬤知道鄭繡蓮這是打心眼子對小兒子愛重得不行,笑瞇瞇道:“哎喲,夫人哎,小公子心想事成還不好麽?

他那麽孝順,得了金子,不還是孝順給夫人的?”

鄭繡蓮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其實,早在開場前,鄭繡蓮便給兩個兒子旁敲側擊的說過了,顧琤呢,就負責幫她扶正。

而顧珅,鄭繡蓮原本是想讓他替大女兒孟雲遙求情的。誰知後來收到消息說孟雲遙自己也去了花朝節,鄭繡蓮便散了心思。

她這個大女兒一向聰明,做事又穩妥,單憑一己之力就可以說動中山王一同出席花朝節。

想來不日生下兒子,哄得中山王暈頭轉向,扶她當側妃,王妃應該也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吧。

既然大女兒那麽能幹,不需要她幫忙,自然還是讓顧珅拿點兒實用的金銀珠寶的好呀!

鄭繡蓮只要一想到自己能一雪前恥,揚眉吐氣的做了正房,忙看了看良辰吉日,又讓胡嬤嬤拿了一大沓燙金紅帖過來。

“嬤嬤,你讓府裏頭的人把紅燈籠和紅絲帶都掛上。這帖子,你立馬讓賬房先生寫了,送到各家府上去,咱們就……”

鄭繡蓮在黃歷上指了個日子,就道:“咱們就三天後辦個宴,慶祝咱們的大喜事兒!”

至於寫的大喜事請帖麽,自然是顧琤和顧珅光宗耀祖拿了花朝節頭名,她鄭繡蓮扶正的喜事了。

胡嬤嬤摩挲著帖子,提醒道:“可這麽著寫,不是給二公子好名頭了嗎?”

一山不容二虎,顧府只有這麽一個,如果顧琤太有出息,還因此事得了門好親事,及冠之後將顧府大權握在手裏,小年紀的顧珅便吃虧了。

鄭繡蓮挑眉笑道:“他的親事呀,我已與他瞧好了,他院子裏的冬青就不錯的。守仁伯裏頭鄧姨娘的閨女也合適。”

守仁伯到底是她的娘家,她的靠山,總不能讓鄭先勇他娘管氏一直插在中間斷了她和哥哥的親情吧?

既然這個嫂嫂不喜歡她,那她便換個嫂嫂,換成兒女雙全還會哄她的鄧姨娘不是更好?

至於顧琤,娶了妾生的庶女做正室,那他也只是廢子一枚了。

胡嬤嬤也笑了起來,“還是夫人聰明。”

鄭繡蓮笑得合不攏嘴,“嬤嬤快些讓人寫了帖子就送出去。

這樣的大喜事,也好讓那些府裏頭好生準備準備賀禮啊!”

一門三喜,鄭繡蓮想到那些小山成堆的賀禮,就喜得不行,幹脆讓胡嬤嬤留了一疊帖子,她親自動手寫起來。

寫了幾張,覺得肩膀有些發酸,便閉著眼道:“嬤嬤,替我按按!”

忽想起,她才讓嬤嬤去別府上帖子去了,於是便自己把手搭在肩膀上準備揉一揉,剛搭上肩膀,一雙大手就包住她的手。

鄭繡蓮驚的立馬睜開眼,待看清來人,十分不悅道:“你不好好在白鷺書院教書,怎麽上這兒來了?

趁現在他們都還沒回來,你趕緊回你吳府上去。”

男子一張黝黑圓臉,笑得諂媚,輕輕在鄭繡蓮肩膀上一捏,捏得她骨頭都酥了一半。

“繡蓮。”

“別叫我。”鄭繡蓮的耳垂紅了起來。

男子柔情蜜意道:“不枉我這些日子日日苦讀,寫了篇好文章。

咱們的兒子和你,總算熬出了頭,我也得來慶賀慶賀不是?”

鄭繡蓮一聽,登時柳眉倒豎,把他推得遠遠的。

“吳中奎,你小聲些。”鄭繡蓮滿面厲色道:“你要是還想保住你白鷺書院教書先生的位置,還想咱們的兒子有出息,就別老把這件事兒掛在嘴邊兒上。

給你自己招禍不說,還連累我和珅哥兒。”

吳中奎挑挑眉,也不把自己當外人,直接坐在鄭繡蓮對面兒的椅子上,倒了一杯白毫銀針來。

他抿了一口,咂咂嘴,心道還真是同人不同命。

他與孟啟恩和顧明遠是同窗,可偏偏造化弄人,孟啟恩和顧明遠都當了官兒,他卻只能靠著表哥譚佩汝在白鷺書院當個清貧的教書先生。

不過,想到鄭繡蓮給他生的顧珅,心裏又樂開了花,那兩人再怎麽厲害,鄭繡蓮還不是被他勾到了手,還生了兒子?

“繡蓮。”吳中奎皺眉道:“你瞧瞧你……平日我來顧府跟明遠下棋和指導珅哥兒寫文章的時間就那麽點兒。

連碰都沒怎麽碰你,這會兒好不容易那老虔婆和明遠出去了,咱們親熱親熱又怎麽了?

你想想看,顧明遠當年是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得了你還抱著那周玉芙不放。

這會兒周玉芙回來了,你瞧他可曾往你院子裏來過?他日日跟周玉芙親熱,可有碰過你一下?

你不心疼你自己,可我瞧著那是真真兒疼到了心眼子裏呀!”

鄭繡蓮一聽,登時眼一紅,淌下淚來。

吳中奎說的不錯,顧明遠自打周玉芙回來,一顆心早就飛走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會迫不及待的想拿到正室的位置,想正正當當的找由頭把高迎秋嫁出去。

吳中奎一向流連花叢,最會把握女子心思。

見她哭得柔弱,忙過去把她摟在懷裏,安慰道:“沒事兒的,繡蓮。明遠不喜歡你,那是他沒眼光,才看中了周玉芙那個賤人。

可是我吳中奎不一樣啊,你看看,這些年,我除了一個家裏的黃臉婆,屋子裏連一個妾都沒有的。我心裏才是只有你一個的。

我也老了,不求別的,只求咱們珅哥兒順順利利的出人頭地,到時候即便不是冠的我吳家的姓氏,我也心滿意足!”

鄭繡蓮一聽,登時把從顧寶笙一回來就憋的氣,憋的眼淚通通撒了出來。

吳中奎擰眉道:“這女子著實可惡,只恨我是個窮教書先生……”

“中奎,”鄭繡蓮哽咽道:“那都是我害你當年沒趕上船,否則,你即便第一年沒睡好,考不中,第二年肯定也能中的。可惜,那船……”

鄭繡蓮雖然平日跟吳中奎有往來,但都是看在顧珅的面子上,才給吳中奎銀子,讓他好生教導兒子。

但這會兒心如死灰突然覆燃,她才後知後覺,覺得吳中奎才是命中的良人啊。

想到顧珅下年就打算考童子試了,鄭繡蓮的心愈發火熱起來,從妝奩上取了個荷包塞給他,“中奎,珅兒下年的考試……”

吳中奎接過荷包放在桌上,抱著鄭繡蓮道:“這些都是小事,可是繡蓮,咱們好多年都沒有親熱了,你就給我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鄭繡蓮想到顧明遠睡在周玉芙那兒,自己卻獨守空房,心裏一來氣,又想翠微山路遙,他們肯定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摟著吳中奎的便跟他上了榻。

顧府門口,顧明遠一臉怒色的推著顧珅進了大門。

顧老太太還在心肝兒肉兒的叫:“別打孩子了,快讓孩子娘來疼疼,問問到底是誰改了咱們珅哥兒的文章!”

109章 醜事暴露 二更

第一章: “誰改了文章?”顧明遠火冒三丈,氣得雙目赤紅,“他自打從府裏出門兒。

就是您兒子我給他的護衛把文章放匣子裏,外頭上了三道鎖鎖上的。誰能改他的文章?”

顧珅是南齊婦孺皆知的神童,他顧明遠更是把顧府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這個兒子身上。

也因此,在鄭繡蓮上次跟戲子有染,又下了獄時,他才會跟著五皇子一起,上下打點一番,把這件事蓋下去。

他只盼著這顆明珠不要被鄭繡蓮的名聲帶累了,能幹幹凈凈,亮亮堂堂的替他顧府爭光。

誰知道家裏供著的明珠正要大放光彩的時候,他才猛然驚覺,珠子竟是黯然失色的魚眼珠,是個屁事不懂的假貨!還連累他被景仁帝猜疑不喜。

想到今日景仁帝看他的眼神,顧明遠氣得渾身直發抖,抄起花瓶裏的雞毛撣子“啪啪”就抽在顧珅身上。

“我讓你成天吃豬蹄子!我讓你成天吃豬腦子!書都讀到你豬肚子,狗肚子裏去了!你也變成豬腦子了是不是?

你倒是說說,你們白鷺書院的院訓《勸學》,是勸你只吃飯不讀書,浪費糧米,當個豬頭的麽?”

顧老太太包著一眼眶的淚,扶著門框站著,幹枯的嘴一癟一癟道:“別打珅哥兒了,你這是要你老子娘的命啊!

陛下那兒,你跟他好好說是誤會就成了。

咱們珅哥兒這回肯定是被別人害的,哪裏他能只會兩首詩呢!”

顧老太太平日被其他老太太四處奉承,吹得雲裏霧裏的,她自己不懂詩文,只知道顧珅是通曉百家詩文的神童。

方才場上顧珅丟面子,她也以為不過是顧珅的失誤罷了。

顧珅被打得捂著屁股嗷嗷直叫,突然想起,“對對對,我哪裏只會兩首詩的,我們書院院訓我也背得的。

嗷!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嗷!書中車馬多如簇!嗷!”

顧老太太聽他背得順順溜溜的,顧明遠卻越打越狠,大有不打死人不松手的樣子。

她氣得抖著身子就要把雞毛撣子拽下來,大怒道:“珅哥兒背得那麽順溜,你還打他,你還是不是他親爹呀!

就是教導他的吳先生都比你有耐性多了!他背不出來,都是怪你兇的!”

“啪”的一下,顧明遠把雞毛撣子扔在地上,負手不停踱步。

“您知不知道他背的《勸學》是三合街良田書院的院訓?

他還背不全,把前面半個句子全吃了,最後一句也沒背?”

顧老太太護著孫子,梗著脖子道:“都是書院院訓,能差了多少?幹嘛要對咱們珅哥兒這麽嚴呢?”

只要顧珅背出來,背的順溜,那明明就已經很厲害了呀,為什麽要在意細微的錯誤呢?顧老太太很不明白。

“能差了多少?”顧明遠氣得嘴唇顫抖道:“那您倒是說說,白鷺書院的院訓——

‘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讀書時。黑白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它跟那些俗氣的黃金屋和顏如玉,是一個東西嗎?

只有這個蠢東西才會背的這麽亂七八糟,真不知道你吳先生是怎麽教你的!”

顧老太太登時啞口無言,想替孫子分辯幾句,楞是聽不出兩首有哪句是一樣的字。

倒是顧珅,“哇”的一聲響亮淒慘的哭起來。

“吳先生明明就是教的我‘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吳先生都誇我背的好,你憑什麽罵我蠢東西!”

顧明遠大驚,幾乎不敢相信:“你吳先生教你的院訓是這個?他還誇你的背得好?”

“吳先生還能說假話?我本來就背得好!”顧珅從顧老太太懷裏掙脫出來,指著顧明遠就罵道:“你是壞爹爹!壞的黑心肝,不疼兒子的壞爹爹!

吳先生都知道每天誇我,還幫我研墨寫字,每天都幫我寫文章,這次的文章都還是吳先生給我寫的呢。

吳先生對珅哥兒多好,你呢,你就只會罵珅哥兒笨,珅哥兒再也不喜歡你了!

珅哥兒下輩子要當吳先生的兒子,哼!”

顧珅撂下話,拔腿就從花廳跑了出去,直奔到慈竹閣去了。

顧明遠和顧老太太面面相覷,兩人眼裏滿是震驚。

每天都幫顧珅寫文章,那豈不是顧珅每天完成的課業都是吳中奎代筆的?

顧珅是一入白鷺書院就跟著吳中奎學習的,所以那些所謂的好文章,都是吳中奎自己寫了再用朱筆批了,自寫自誇?

他顧府所謂的神童,只是宣揚吳中奎詩詞的傀儡,只是一個腹無詩書,什麽都不會的草包?

顧老太太受不了這個打擊,一氣之下,倒頭暈了過去,由墨琴和墨書扶到椅子上順氣兒去了。

“金硯!你……你立刻把吳中奎給我叫到府裏來!”顧明遠咬牙切齒道:“我倒要親口問問他,我顧府到底哪裏對不起他,他要這樣害我顧府的子孫!

去,你立馬去給我找人,找到了直接綁過來!”

“是,奴才這就去找吳中奎。”

金硯剛要出門,進來添茶的墨棋正巧聽見這句話。

“咦”了一聲便道:“老爺不必讓金硯出去找他的。奴婢方才在廚房烹茶還撞見吳先生小廝阿平了。

說是聽說了咱們府裏公子在花朝節拔得頭籌,吳先生專程過來賀喜的。”

“賀喜?我看他根本就是來號喪的!”顧明遠冷笑道:“他倒是有臉來,這會兒人在哪兒?”

墨棋跟顧府其他人一樣,都只是聽聞花朝節顧府有喜有獎的事,如今見顧明遠戾氣沈沈,方知她恐怕剛才說錯了話。

“問你話呢?你啞巴了?”

墨棋端茶的手都在晃,“他……他……他在跟夫人道喜。”

顧明遠飛快命幾個心腹小廝和丫頭去把慈竹閣圍了,不許人放風聲進去,好來個甕中捉鱉。

顧珅坐在慈竹閣涼亭上吸溜吸溜吃了好大一盤熱湯雞蛋面,轉頭見慈竹閣仍舊大門緊閉,心裏有點兒不舒服。

“杏兒姐姐,娘跟先生到底說什麽呢?我就不能聽聽?你倒是讓他們快些說完啊,這涼亭兒上風大著呢!”

杏兒瞧了眼緊閉的房門,臉上閃過一抹羞紅,暗道這種事,她怎麽在外面吼讓人家快起來?

她尷尬道:“小公子明年可是要參加順天府的童子試的。夫人自然是在跟吳先生討論小公子您考試的事兒了。”

“小公子也不著急的,您把這一碟子紅皮兒瓜子兒嗑完了,他們應該也就商量得差不多了。”

杏兒從食盒裏拿出個蓮花瓣粉彩碟子來,裏頭一半是小山高的紅皮瓜子,一半是玫瑰蜜棗。

顧珅看了眼房門,又看了眼瓜子蜜棗,溫順乖巧的磕起瓜子兒來。

磕了幾顆,茶壺裏泡的桂圓紅棗茶就見了底。

“杏兒姐姐,我渴死了,你趕緊的給我再上一壺茶來吧。”

“不如……”等會兒。

“你不給我茶喝,我就進去找吳先生和娘給我茶喝去!”

說著,顧珅就要仰著脖子大喊。

杏兒無奈,但其實四周都是慈竹閣的人,前院兒也有眼線,只要這個小娃娃不鬧出動靜,並沒有關系的。

於是她端著茶壺道:“那小公子你乖乖坐著,杏兒姐姐一會子就過來。”

顧珅乖巧的不得了,忙點頭稱是。

杏兒到底不放心,走出去把茶壺塞給柳葉便要回來守顧珅。

可她剛轉身,涼亭裏哪裏還有一點兒顧珅的影子?

“小公子?”杏兒提著裙子忙四處找起人來。

顧珅躲在窗戶底下,癡癡地笑起來。

不讓他偷聽,他就偏要聽!還要支起耳朵認真的聽!

慈竹閣的窗戶新糊了厚厚白白的一層紙,聲音聽起來隱隱綽綽的。

顧珅就沒聽到過完整的話。

什麽“你輕……點”,什麽“太……疼了……”

像是在打人,又好像很辛苦也很累的樣子,還在喘氣。

顧珅聽不清到底他娘和吳先生到底在說什麽,幹脆拿食指沾了沾唾沫,一指頭慢慢在窗戶上戳了一個洞。

這一看,他整個人被嚇得咕咚一聲從窗臺下滾到臺階上。

裏頭有鄭繡蓮帶著喘氣的驚呼聲,“誰?”

顧珅捂著嘴,嚇得眼睛瞪得溜圓,像後頭有鬼在追一樣跑向前院。

裏頭的鄭繡蓮忙把身上的吳中奎推開。

杏兒在前門看到了金硯,飛快跑到窗戶底下敲了三聲。

等顧明遠來時,慈竹閣一片風平浪靜,鄭繡蓮正翹著腳在剝瓜子吃。

“老爺怎麽來了?”鄭繡蓮溫溫柔柔的過去想挽著他的手。

“哼!”顧明遠甩開她的手,負手道:“吳中奎呢?人在哪兒?”

鄭繡蓮笑容一僵,生怕顧明遠聽到了什麽風聲,忙帶出顧珅的事兒來說。

“吳先生說珅哥兒學得好都是他自己的功勞,讓咱們不必留他用晚飯,他這會兒已經回去了。”

“回去了?”顧明遠冷笑問她,“馬房的馬車都還在,這兒離三合街那麽遠,你別告訴我,他已經走回去了。”

從三合街到顧府,至少要走半個時辰,吳中奎一個文弱書生,從來就沒有走路來顧府的時候。

鄭繡蓮捏著帕子,柔弱道:“或許是吳先生有風骨,不願意接受咱們的謝禮,專程早走的吧?”

“風骨?謝禮?”顧明遠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話一般,“他把珅哥兒教成個草包,還有什麽風骨臉面,來要咱們顧府的謝禮?”

鄭繡蓮聽他話裏有話,剛想出聲問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忽見顧珅突然哭得稀裏嘩啦的在慈竹閣外面哭道:“爹啊,你總算來了,你再不來,吳先生都快打死我娘了!”

打?顧明遠瞇著看鄭繡蓮,見她臉色紅潤,唇塗丹脂,哪裏像是被人打的模樣?

鄭繡蓮被盯得一陣心慌,忙道:“珅哥兒你胡說什麽呢?還不趕緊進來娘幫你擦擦眼淚!”

顧珅今日從花朝節開始,就一直被人說他這裏不行,那裏不行,還討了顧明遠一頓毒打。

這會兒連他最喜歡的娘親竟也要說他胡說了,可他明明說的是真話啊!

像是為了讓顧明遠知道他除了背詩有些不太明白,其他地方還是很聰明的,顧珅直接把金硯踹翻在地上,自己拉著金硯演示起來。

慈竹閣眾人看著他的動作,登時嚇得目瞪口呆。

這動作分明是……

不少丫頭紅了臉,顧珅見她們別過臉不看,忙解釋道:“吳先生真的是這麽打娘的,他還打了娘的屁股,扯了她的頭發呢!”

怕顧明遠不信,他又強調道:“爹,我說的是真的,吳先生還掐了我娘胳膊呢,把她都打哭了。

我……我現在知道吳先生是個欺負娘的壞人,沒爹爹你好了。我下輩子也不做吳先生的兒子了。我還是當爹你的兒子。

爹,您趕緊的把欺負我娘的吳先生餓死吧!”

顧明遠渾身發涼的坐在玫瑰圈椅上,一動也不動。

而鄭繡蓮,早在顧珅開始動作的時候,整個人都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老爺,珅哥兒一定是認錯了,妾身今日根本就……”

“刺啦”一聲,顧明遠拉開鄭繡蓮的前襟,鴛鴦戲水的紅色抹胸上,全是青紫。

“老爺!”鄭繡蓮驚恐的捂著衣裳。

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兒撕她的衣裳,她以後還怎麽當顧府主母!

“好!你好得很呀!”顧明遠一把將鄭繡蓮甩在椅子上,啪啪啪給了她三個頂大頂重的巴掌,怒斥一聲,“賤人!”

顧珅傻呆呆站在那兒,見爹竟然還要打娘親,一頭撞在顧明遠腰上,把顧明遠頂開。

哢嚓一聲,顧明遠閃了腰,跌在地上爬不起來。

金硯剛要扶他,顧明遠痛苦的撐了撐手,忽然瞥到了抖動的美人榻,道了聲“慢著”。

美人榻下,一片瑟瑟發抖的褐色衣袍被拖了出來。

正是鄭繡蓮口口聲聲說早走了的吳中奎。

鄭繡蓮的一顆心登時沈到了湖底。

慈竹閣堂中,吳中奎和鄭繡蓮被綁得結結實實的跪在地上,連同顧珅也被金硯綁在一邊。

顧明遠閃了腰,趴在美人榻上側看過去,正對吳中奎的臉和顧珅的臉。

從前倒不覺得兩人相像,但方才有了顧珅下輩子想當吳中奎兒子的說法,加上鄭繡蓮和吳中奎偷情一事又是坐實了的,這會兒越看兩人,越覺得像。

鄭繡蓮哭得梨花帶雨的解釋道:“老爺,其實妾身身上的痕跡,只是沐浴時用牛角刮痧板子刮了幾下。

妾身跟吳先生一點兒關系也沒有啊!珅哥兒他一定是把跟吳先生歡好的女子認錯了的呀!老爺!

您就看在珅哥兒今日為咱們顧府爭光的面兒上,不要責怪珅哥兒了!”

有顧珅這樣的神童兒子,顧明遠不可能不會松口相信自己的。

放在從前,顧明遠肯定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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