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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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哲說完這句話後,明顯的看見薛靈玉往後縮了一下。

他意識到,應該是自己的臉色嚇到對方了,於是就放緩表情,微笑著招手示意對方過去。

可薛靈玉又怎麽會理他。

其實顧明哲從來沒有傷害過他,甚至連臉色都不怎麽擺,可是自己還是會害怕,他的確不傷害自己,只是會告訴自己不聽他的話會造成什麽後果。

他會微笑著去傷害自己身邊的人,告訴他,這些人都是因為自己才失去的性命。

薛靈玉剛到顧家的時候,因為不適應陌生的環境,總是哭喊著想要回家,想要見自己的爸爸媽媽,可顧明哲很清楚對方的父母已經沒了,怎麽可能會答應對方的要求,於是薛靈玉在一個晚上偷偷跑了出去。

他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甚至連語言都不能聽得懂,又怎麽能跑的出去,於是他一個人跑到了大街上,看著完全陌生的街道,聽著完全不同的語言,甚至連路上的路牌都不認識,他在街道上晃蕩了一晚上,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回到了顧家。

顧家靜悄悄的,似乎和往常一樣,自己的離開似乎並沒有給顧家造成任何的混亂。

甚至顧明哲還是像原來一樣,坐在主座上等著自己吃早餐,當時薛靈玉還很年幼,慶幸的以為沒有人知道自己偷偷跑出去過,顧明哲也沒有問過,自己當然也不會去主動提起,可是當他晚上去睡覺的時候,卻發現平時守在門口的那個女仆不見了。

新來的是一個外國女人,臉上帶著恐懼,按理說能來顧家當差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可那個下人看自己就像是在看什麽洪水猛獸。

薛靈玉心裏奇怪,晚上他躺在床上,看著仆人顫巍巍的給他蓋上被子之後關燈準備出去,他叫住對方。

“你為什麽這麽害怕我?”

他只是有一點困惑,想要問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以前照顧自己的仆人怎麽沒有了,她去哪兒了,之前照顧自己的是一個華夏人,雖然一直在a國長大,可是和自己長相一樣,都是黑色的頭發和眼睛,這讓年幼的薛靈玉感到安心。

他太害怕顧明哲了,即使對方收養了他,即使對方也是華夏人,即使他們都有著相同的發色和眼眸,可都不能減輕薛靈玉對對方的恐懼,

這是一種直覺,一種幼童對危險的察覺。

很明顯,薛靈玉的直覺是對的,因為前一刻還算冷靜的女仆突然跪了下來。

“少爺,少爺求求你,可千萬不要跑了。”她留著長長的指甲,緊緊的抓著薛靈玉的胳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您千萬不要跑了,以前那個人,被先生……被先生……”女仆的話突然停下來了,因為她在未關嚴的門縫中看見了顧先生。

即使是深夜了,可對方還是穿著整齊的三件套,一只手拿著一杯紅酒,此時見到女仆因為看見自己驚慌失措的停下要講的話,他不慌不忙的對著對方舉了舉杯,像是在鼓勵對方繼續說下去,又像是在警告。

薛靈玉也被女仆突然的崩潰嚇到了,對方長長的指甲因為緊張緊緊的勾進了他的肉裏,他掙紮著想要擺脫,可是緊接著就順著女仆驚恐的眼神看見了站在門外的顧明哲。

顧明哲看見自己被發現了,索性也不掩飾,大搖大擺的推門走進屋子,擺手示意女仆退下。

女仆簡直算得上是落荒而逃了。

臥室的門被“彭”的一聲合上,年幼的薛靈玉瞪大眼睛全身僵硬的看著對方,他現在特別的僵硬。

顧明哲先是輕笑一聲,之後輕輕的舉起手摸了一下薛靈玉的臉。

對方的手十分冷,並且在他臉上停留了很長時間,讓他聯想到某種爬行動物。

就像是蛇一樣。

薛靈玉想。

顧明哲似乎剛剛發現薛靈玉的緊張,半開玩笑的和他說,“你在緊張嗎?”

薛靈玉覺得自己渾身的肌肉都要僵直了。

似乎此從自己認識這個男人,這種情況就總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明明想要叫喊,想要逃跑,可是自己的身體卻沒有辦法行動,只能睜著眼睛看著。

顧明哲歪了一下頭,好像不能理解對方究竟是因為什麽在害怕他,他笑了."靈玉,有什麽害怕的呢,我不會傷害你的。"

這次換薛靈玉困惑了。

從之前那個女仆的反應來看,自己偷偷跑出去的事情應該已經被他知道了,可對方居然不生氣,也沒有說要懲罰他,反而回過頭來安慰自己……

薛靈玉的困惑馬上就得到了解答。

“你做什麽那麽害怕呢?你又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顧明哲摸著他的頭微笑著說,“錯的都是別人,都怪之前那個仆人沒有看好你,還有那些警衛。”

薛靈玉的瞳孔突然的放大。

“錯的是他們,所以我已經懲罰過他們了。放心他們再也不會反這樣的錯誤了,”

“他們都已經死掉了。”

這一瞬間,薛靈玉猛地睜大眼睛,什麽叫做……

死掉了……

顧明哲的嘴巴一張一合,可自己就是沒法理解他說的每一句話的意思。

明明偷跑的人是他自己,為什麽最後死掉的……

薛靈玉只記得顧明哲最後靜靜的把那杯喝到一半的紅酒放到他的嘴邊,自己乖巧的張開嘴,就這對方的酒杯將裏面的紅酒喝光,就像是在喝著誰的血液。

酒精似乎是麻痹了他的神經,他那一覺居然睡的出奇的香甜,可當天亮以後,看著那張和以前叫自己起床的完全不同的臉,薛靈玉才意識到,有身東西,真的和以前不同了。

所以他這次偷偷跑出去,是全然知道後果的,可是顧家,實在是太壓抑了,所有人因為顧明哲的緣故,都對自己小心翼翼,像是一張張帶著面具的臉,像一群沒有感情的木偶。這群木偶中唯一的活人,就是顧明哲。

可薛靈玉寧願不看見這個活人,

他正是自己最恐懼的源泉。

原本只是恐懼,可時間長了,就慢慢帶上了一份怨憤,雖然這份怨恨是那麽的無憑無據,甚至說的上是無理取鬧,可是薛靈玉卻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這份怨恨,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沒有顧明哲,至少他身邊的朋友應該是有活力的,應該是活潑的,哪怕是貧窮了一點,也不應該是像現在這樣,顧家讓他喘不過氣來。

就像是呆在一個墳墓。

這讓他害怕,害怕自己時間長了,就也會變成一具居住在這座墳墓裏的死屍。

而一切恐懼的根源,就是面前這個男人。

他原本以為自己逃出來了,居他所知,自從顧明哲接管顧家,從沒有離開過a國。

他不信對方會因為一個無足輕重的養子冒險跑到c國來。在他剛來的那一個月,他都在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顧明哲沒有跟過來,可能自己就只是對方養著的一個調節生活的小玩意,養了這麽多年,早就膩味了,就算不膩味也費不著花那麽大功夫去找他

可眼前的一切都告訴他他失策了。

顧明哲真的找過來了。

薛靈玉只覺得自己呼吸困難,心跳快的要蹦出來。

他從小就只忤逆過顧明哲一次,可就是那一次就已經能給他留下陰影了。

林父看看顧明哲的臉色,又看看自己兒子,試圖打圓場。

“這真是……這真是誤會了啊。”

林父原本就不知道自己兒子和薛靈玉的事情,顧明哲猛地來林家要人他還沒有搞清楚事情是怎麽回事,可現在,看顧明哲的態度,他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兩個人的矛盾都在誰身上了。

顧先生並沒有因為林父的臉色而停止講話,“貴公子真的是好大的能耐,只是短短幾個月時間,就能讓靈玉,不認我這個幹爹了。”

薛靈玉在心裏默想。

平時都不讓自己叫他幹爹,現在倒是擺起長輩的架子來了。

林父一開始還是十分惶恐的,畢竟他不知道這件事究竟還有沒有迂回的餘地,他並不是一個十分有野心的人,因此接管林家以後,林家的發展也並不是十分迅速,但也可以說的上是中規中矩,無功無過。

林父一直以為自己這個兒子除了畢業那一年偷偷報了警校這點,其他地方都沒有讓他操過別的心,結果現在居然能給自己闖出這麽大的簍子。

林父心裏是疼自己這個兒子的,可正是因為心疼,才更應該讓他和那個薛靈玉劃清界限。

可自己的兒子,脾氣究竟是怎樣的自己難道還不清楚嗎?就憑著當初被自己打斷腿也鬧著要去上警校這件事,就知道,他認定的事情,想讓他改變有多難,“小辰,多虧你照顧靈玉了。”可這邊顧明哲就這麽帶著人坐在大廳裏等著他表態,他也不能完全不賣對方的面子。

“我明白他們兩個孩子現在可能是處出了點感情。”林父幹笑對顧明哲回到,“不過您放心,既然您都親自過來接小少爺了,我們小辰畢竟也是個外人,是絕對不會幹涉的,就算他要幹涉,我這個當父親的也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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