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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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凡半邊臉沒有了血肉,只剩下了森森白骨,可卻依舊叫著他的名字,薛靈玉努力的想要堵住自己的耳朵,可是不行,那聲音還是傳到他的耳中。

他覺得是薛凡終於找來了。

他是來向自己索命來了。

十二年前沒能殺死自己,現在終於找來了。

“哥哥。”似乎是見薛靈玉面色不好,對面那個和他一模一樣卻鮮血淋漓的少年伸出手,輕輕的擦掉對方臉上的冷汗,臉上猙獰的表情居然透出了一絲溫柔。

“哥哥,別丟下我……”

雨下的更大了。

………………

“薛靈玉?薛靈玉你醒醒。”薛靈玉睜開眼睛,看見林辰的臉。

“你離我這麽近幹什麽?”

“你發高燒了。”

外面還在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薛靈玉想起來了,自己是昨天出門找吃的,淋了雨,晚上就發了燒。

他們已經在這個山洞裏躲了整整三天了。

實在是運氣不好,明明出門的時候還是晴朗無雲的天氣,可是一到晚上就開始下起了雨,並且一下,就再沒有停下。

這是秋雨。

一層秋雨一層涼,隨著降雨,山裏的氣溫算是徹底降了下來,薛靈玉和林辰一直穿的都是來的時候的那一身衣服,自然是會著涼的。

薛靈玉聽見林辰的話,半天才接受自己生病的這個事實。

他太少生病了,雖然他一直看起來瘦弱,可身體從小一直很好,他很少像自己弟弟一樣,也從來不知道生病居然是這麽難受的一件事,整個人的活力都被抽光了,只剩下虛弱。

付珍一直在一邊等著,看見薛靈玉醒來了,就馬上拿來一邊的水,餵給對方。

薛靈玉見了就笑了,他真沒有想到,身為女孩子的付珍都沒有事,反而是很少生病的自己莫名發起了燒。

薛靈玉的高燒來的迅猛,要不是林辰發現的早,一直給他物理降溫,只怕昨天晚上就要燒糊塗了。

在睡夢中的高燒是及其危險的,在野外缺醫少藥,林辰生怕對方就這麽一睡不醒,此時見薛靈玉終於掙了眼,說了話,才放下心來。

可即便是如此,燒了一晚上的薛靈玉依舊很迷糊的樣子,他半睜著眼看了看林辰,好半天才確定對方並不是薛凡,而自己也終於不在那片緋紅的夢境中了。

林辰臉色古怪,“你夢見什麽了?”薛靈玉在夢裏的臉色可是著實不好看。

薛靈玉沒有說話。

林辰見了也不在意,從薛靈玉的外衣裏面拿出了一張半幹的報紙。

薛靈玉給自己的印象一直都是活潑的不行,這是自己認識他這麽久第一次遇見對方這呆呆的模樣。

“對了,這是從你衣服裏面找到的,昨天晚上下雨,全淋濕了,我就拿出來幫你曬曬。”

薛靈玉此時才一個機靈清醒過來,焦急的接過來,果然,報紙皺巴巴的,因為被雨水打濕過,此時即使已經晾幹,可上面的字跡卻早就猙獰在了一起。

薛靈玉知道,當年死掉的本應該是自己的。

“對了,我一直沒有問你,你怎麽去哪裏都帶著這個?”林辰是實在不明白,一張舊報紙,居然讓對方生病發都沒有忘記。

“這上面。”薛靈玉輕輕拂過報紙上面的褶皺,“說的是我的父母和弟弟。”

“父母?”林辰知道這個案子,當年震驚一時,s市治安很好,很少有發生這種明目張膽的槍擊案,一家三口全部死在家中,沒有聽說過還有另外的活口。

再加上案子的調查一直都沒有進展,時間久了,也就成了一種禁忌,林辰知道這個案子,卻從來沒能了解,它的檔案長久的被封存在警局,一般人根本沒有權限去調動。

不過林辰當時年紀太小,時間長了,這個案子就漸漸的被人淡忘,也可能是被人壓下,總之成了一樁懸案。

林辰只是剛入職的時候聽一個已經快退休的前輩說過,死去的夫婦都是博士,平時在大學裏教書,當時在做什麽課題,可惜剛做出些成績,就出了這種事。

這個案子似乎成了一個禁忌,很少有人提起,死者的照片也被銷毀,也從沒有人聽說過這對夫婦有留下什麽孩子。

"我和我弟弟是雙生子。"薛靈玉看出了林辰的疑惑,“他身體不好,一直被養在鄉下。”

不知道為什麽,林辰突然想起了自己當年遇見的那個小男孩兒,時間似乎也對得上號,可是時間已經過了太久,這麽多年過去,樣貌只怕早就發生了變化。

他這麽想著就往薛靈玉望去,盡然真的讓他發現那兩人的眼睛十分相似。

太巧了……林辰把心裏的想法拋出腦後,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薛靈玉隱瞞了當年薛凡被送往鄉下的原因,“父母那兩年總是帶我去看他……”

薛靈玉記得,自己每次去的時候,薛凡都無比的高興,好像那個當初想要把自己哥哥溺死的孩子是另一個人似的。

他生日那天,薛凡把自己拉到一邊,可憐巴巴的請求,“哥哥,這次能讓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回去嗎?”

“我知道錯了。”對方趴在自己身上,做出了個很親密的姿勢,用臉蹭著他的頭發,“我也想和爸爸媽媽一起去游樂場,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去過。”

薛靈玉猶豫了。

薛凡的身體一直不好,基本上很少出門,甚至鄰居都只認識自己,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弟弟,薛凡是像影子一樣的存在。

可這並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薛凡從小就是個十分機靈的個性,見薛靈玉有松動,立馬打蛇上桿,擠出了幾滴眼淚。“我和哥哥長得一樣,爸媽都認不出來的,下次再換回來,求求你了~”

薛靈玉那時的年紀小,薛凡稍微說點兒好聽的就能忘記當初對方所做過的惡行,心一軟就答應了對方的請求。

於是薛凡高高興興的跟著父母走了。

再沒有回來。

薛靈玉說這些的時候依舊看著報紙,臉上看不出喜悲。

“後來我們經常這樣做,有時候我是哥哥,有時候我是弟弟。”可最後玩這次游戲的時候,我們再沒換回來身份。

他被人連帶著自己的父母,槍殺在了薛宅。

“我在被收養之前,一直都用的我弟弟的名字。”

“顧明哲是你的養父?”

“算是吧。”薛靈玉笑了,“只不過他從來不讓我叫他義父,一直讓我跟著他的手下叫他顧先生。”

顧明哲對薛靈玉的態度一直是讓旁人猜測不透的,顧家的家主的位子一向是能者居之,顧明哲就是上一代家主的養子。顧明哲對薛靈玉不可謂不好,什麽事都親力親為,可又從不教導對方生意上的事情,總是不是個對待繼承人的態度。

“我總覺得他有事在瞞著我。”至少事知道自己父母死因的。

可是對方卻一直對這方面避而不談。

這麽多年過去,薛靈玉對家裏的慘案已經成了一種執念,他記得當年自己被丟在那麽個小鄉村,盼啊盼的等自己父母回來接自己,可他等啊等,一直等了整一年,沒等來爸媽,沒等來薛凡,卻只等來了一個陌生男人。

男人穿著一件白色襯衫,袖子挽起了一半,微笑著向他伸出了手。

薛靈玉記得那只手,手指纖長帶著骨感,那是一雙藝術家的手。

男人告訴了他父母的死訊,接走了他。

“你是誰?”處在稚齡的孩童問。

“我叫顧明哲,你可以和他們一樣,叫我顧先生。”男人笑著幫孩子擦掉臉上的一塊汙漬,“以後我們住在一起,我來照顧你。”

薛靈玉懵懂的點頭,自此,離開了他的故鄉。

薛靈玉從來沒有和旁人說過這些話,最重要的也是沒有合適的人和合適的機會,可能是今天的他難得生病,流露出了不同尋常的脆弱,或是長久不在夢中見過的故人又重新出現,於是薛靈玉向林辰傾訴。

顧明哲不喜歡他提前他的家,他問了兩次,得不到答案以後,就識趣的不問了,時間長了這些事就被他藏在了心裏,慢慢發酵。

可人非草木,總歸是需要有人傾聽的。

明明薛凡已經死在了十年前,可是薛總覺得薛凡一直是在自己身邊的,兩個人太過於相像,讓他完全能夠知道薛凡十年後的樣子。完全一樣的薛凡,以及自己身上父母的影子,總是困擾著他,提醒著自己家人當初的死狀。

“其實我很後悔……”

後悔什麽?後悔答應和薛凡互換身份?還是後悔沒能見自己父母最後一面?薛靈玉自己也說不上來,索性就閉上眼睛。

每當他的心很亂的時候,他就閉上眼睛,這樣處在黑暗裏,心就能放空了。

林辰見薛靈玉閉上眼睛,只當是對方累了,今天他說了太多的話,林辰也隱隱知道對方跋涉千裏也要回s市的原因了。

薛靈玉願意告訴自己這些,是信任他,他本來應該高興的,可他卻完全沒有感覺到欣喜。

他只覺得心疼。

對方的過去,是苦澀的,而這份苦澀他卻並不能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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