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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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熱鍋上的螞蟻來形容左巖並不為過,金戴梅的手術持續了八個小時還沒結束,這讓他越發的焦躁不安。原本左巖是想今天去公司和經理談談看能不能預支工資,然後再坐最近的航班趕回去,不過在此之前,他先接到了一通陌生來電。

對方的語氣不見任何情緒起伏,聽上去冷硬而制式,他說他叫穆瑞,是穆婭的哥哥,左巖知道,在穆婭口中聽過一些事也在網絡上見過照片,可他不清楚他打電話來的用意。

“見個面吧。”穆瑞提議。

“不好意思穆先生,恐怕我現在並沒有時間。”左巖答道。

他的拒絕並沒有讓穆瑞意外,他不容置疑的說:“你會有時間的,因為你的全部問題,我都可以幫你解決。”

不需要書本,僅憑著生活就足夠讓左巖從小明白一個道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早有心理準備,可是當穆瑞真的說出他的交換條件時,左巖的心情依舊十分覆雜。

他要他和穆婭在一起。

“你要我騙她。”左巖用的是陳述句。

“我要你騙她一輩子。”穆瑞沒否認,只是加了個前提。

一輩子,意味著沒有盡頭,左巖不知道為何而笑,可他就是勾起了嘴角:“我哪有那麽值錢,萬一穆婭明天就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呢?”

“我依然會履行我的承諾,但不能由你來喊停。”面不改色的穆瑞目光平靜的看著左巖,卻自然而然的帶去壓力感。

這是左巖第一次見穆瑞,作為親兄妹他和穆婭在某種程度上其實長得很像,只是氣質截然相反。穆婭像只貓,聰明懶散偶爾俏皮,驕傲著卻也柔軟著,但穆瑞是豹子,一樣的優雅斯文,差別在於他有著強烈的攻擊性,不聲不響,一擊致命。

穆瑞在這時候出現,就等於扼住了左巖的咽喉,金戴梅還在手術室裏,左海榮一方面擔心著另一方面還要努力籌錢,這些就算左海榮不說左巖也都清楚,那句因道德和是非觀念而拒絕的話,卡在喉嚨裏,心臟隱隱發疼,一聲聲的告訴左巖這樣做是不對的,可他就是說不出來。

“你就不怕我反悔?今天拿了你的錢,明天就翻臉不認人。”左巖面帶嘲諷,可他心底的焦躁讓他猶如困獸。

他已經在籠中,現實,就是穆瑞最好的幫手。

“你是穆婭喜歡的人。”穆瑞先說了這麽一句,輕描淡寫,然後才接著補充:“而且,你能走到哪兒去。”

這是強大的背景和能力給予穆瑞的自信,左巖聽了,突然就覺得自己輕飄飄的,根本沒有半點分量,可他很快又想到穆婭,她是這個人的妹妹,她同樣擁有這個世界的一切,可她說:“左巖,我喜歡你。”

穆瑞是在逼他,可如果沒有穆婭的這份喜歡,就連今天的這場對話都不會出現,他只能繼續庸庸碌碌,在現實的打壓下,眼看著一切四分五裂,他努力了,很努力很努力,但能抓住的只是少數。

從某一方面來講他可能算是幸運的,也許他應該感謝,可左巖感覺到更多的卻是愧疚,對穆婭的,那點恥辱反而微不足道。

“這對穆婭很不公平,我不應該騙她。”語氣中是不易察覺的痛苦,藏的很深很深,不知穆瑞是否能分辨出,但他的目光確實緩和下來一些,也許僅僅只是穆婭這個名字就能帶來的效果。

“你有這個想法很好。”身居高位者所習慣的說話方式,那份優越感幾乎是無法自我察覺的:“穆婭很值得喜歡,我相信你很快也會發現這一點。”

“不,我已經發現了。”左巖從未否認過穆婭的好,可阻擋在他面前的東西太多,讓他根本就不曾考慮,只是覺得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偶有交集,就算成了朋友也只能是點到為止而已。

或許這也算是個契機吧,既然迎來改變,那就從現在開始,左巖知道這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在給他自己找借口,以填補良心上的不安和因欺騙而產生的愧疚,可他真的會努力,努力對穆婭好,也努力喜歡上她。

對左巖的回答穆瑞似乎有些意外,只是他的意外稍縱即逝,他明白,左巖這是已經同意了:“那我們就此說定。”

交易達成,穆瑞的手腳很快,一只由全球最頂尖的專家所組成的醫療小組當天中午就抵達了金戴梅所在的醫院,那已經是他們市最好的醫院了,金戴梅剛做完手術現在並不適合移動,這樣做是最好的安排。

手術很成功,幾方專家會診之後給出了後續恢覆治療的最佳方案並且會對此全權負責,兩名護工也已經就位,全天二十四小時看護金戴梅,他們都是從b市的私人醫院調派過去的,擁有非常豐富的護理經驗。

至於說經濟上的問題,那是最簡單的了,在穆瑞面前幾乎就不是問題,一直以來壓得左巖全家透不過氣的債務被輕松解決,不僅不再有外債,另一筆六位數的資金也在同一時間安安靜靜地躺進了左巖的戶頭裏。

遠在老家的左海榮完全懵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些事左巖已經盡量不讓他知道,可終究無法完全避免,例如說護工和醫療小組,只這些,就已經足夠讓這個老實本分的男人驚訝不解,甚至一度懷疑左巖去做了壞事。

其實也八九不離十,左巖自嘲的想,可他終究只是讓左海榮放心,是朋友幫了忙,更多的解釋,左巖並沒有說。

就這麽一句幹巴巴的話左海榮自然是不可能放心的,可他對左巖終究信任,他知道他是個好孩子,這想法根深蒂固,足夠和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相抗衡,並且順利取得勝利。

“都處理好了。”面對不同的人,穆瑞的聲音沒有翻天覆地的改變,卻終究在細微之處有所不同,帶著溫度,和一絲安撫。

不過幾個小時,但有些東西已經很難再回頭,穆婭拿著電話,臉上幾乎不見任何表情,刻板的都不像她了。

“我知道了哥,辛苦了。”穆婭故意在聲音中透出笑意,但終究不夠自然,穆瑞停頓了一下,然後說道:“小婭,別想那麽多。”

“嗯,我明白,做都做了,想那麽多有什麽用。”穆婭笑著,只是笑容充滿苦澀。

穆瑞很厲害,每一句話似乎都直擊要害,讓左巖無從拒絕,但其實真正了解的,是穆婭這個真實和左巖相處了這麽久的人,她知道他在乎家庭,那是他的軟肋,也是能讓他妥協的唯一方式。

是她讓穆瑞打去那通電話的,甚至告訴他要說什麽不要說什麽,事實證明穆婭很成功,並且得償所願,就在穆瑞的電話掛斷後不久,左巖的電話就打了進來,穆婭看著響個不停的手機,她知道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麽,她仰著腦袋笑,眼淚跟著奪眶而出。

那通電話穆婭沒接,她就像是一個即將上戰場的戰士,提前做好了所有準備,攻於心計陰謀陽謀不停籌劃,她就快成功了,卻在最後一步之前,退縮。

她很害怕,因為穆婭知道走上這一步意味著她將一輩子背負謊言和虧欠,所以她拖延,任憑眼淚一顆接著一顆的滾落,和她在心裏一聲又一聲的嘶喊步調一致。

她再說,左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左巖的電話沒有再打來,反倒是郁笙歌先一步察覺了穆婭的異常,她很吃驚,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麽,其實從今天早晨開始穆婭的狀態就不對勁了,但她現在竟然在哭,無聲無息,只有淚水不停的從眼眶滾落,又順著她尖尖的下巴滴下來。

“發生什麽事了,怎麽哭了?”郁笙歌很擔心的走過來,蹲在穆婭的面前看著她淚眼汪汪,失魂落魄。

輕輕搖了搖頭,穆婭的眼神慢慢聚焦,花了好一會兒才終於看清了眼前的人,她突然崩潰,像一個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可以依靠的人,身體前傾,郁笙歌默契的伸手,穩穩當當的把她摟在懷裏。

“好了好了,我的小公主,別哭了,你再哭外面可就要下大雨了。”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郁笙歌還是輕聲哄著,用有些幼稚的言論,溫柔到極點的說著。

“我不是小公主,笙歌,我是壞人,真的,我是壞人。”穆婭斷斷續續,靠在郁笙歌單薄的肩膀上,發自肺腑的說著。

可她也只能說這麽多了,不是她有意隱瞞,更不是不信任,而是羞恥,是明知道這麽做是不對的,是錯的,所以羞於說出口的不能說。

體貼讓郁笙歌也並未追問,她只是讓穆婭靠在她懷裏,說些無關緊要的,類似玩笑並且完全沒有負擔的話,哄著逗著穆婭,就這麽過了好一會兒,終於安撫住穆婭的情緒。

“瞧你,眼睛都哭紅了,疼不疼?”郁笙歌好笑的一邊說一邊寵溺的在穆婭挺翹的鼻尖兒上點了一下。

“有點。”穆婭點了下頭。

“那你還那麽哭。”責怪的一點都不真心,郁笙歌的腿蹲麻了,她站起來輕輕活動了一下,同時說道:“我去給你拿條熱毛巾你敷一下。”

她說完就向房間外走去,而也就是在這時候,穆婭的手機剛好響了,一樣的人只是間隔了一會兒,穆婭靜靜的看了兩秒鐘,然後伸手,把手機拿了過來,並且接通:“餵。”

還有些哭腔,但情緒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並不容易聽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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