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無處安放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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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我願意啊,但凡我身邊有個會喘氣兒的能夠幫扶我我怎麽會願意跑去別人屋檐下?平日我可以死撐著說沒關系沒關系,可是今天呢,我連一杯水都自己拿不到眼前來。”她漲紅著臉,回瞪著何諾華。

“拿不到跟前我給你拿不行?我不會喘氣兒咋地,你以為我是活死人啊!!”

“過年你不回家陪你媽媽啊,你總不會天真的以為你媽媽也能像你一樣接受我?!!”她一句話道出了問題的癥結。何諾華頓時無語,突然想起在她病房門前鬼祟出沒的人來,遂深深張了她一眼,低頭的瞬間像是嘆了一口氣。

“你答應他了?”聲音和暖起來。

“沒有……”安可聲音亦低了下去,一雙手茫然的揪著被子望著窗外。

他瞥她一眼,“我不習慣受人恩惠。”她聲音細小,低下頭來。

小時候捉襟見肘的生活讓她對那種眼光記憶猶深……

“安可,人適時的示軟不丟人。”何諾華看她怔怔的樣子心軟,輕聲說了一句。

“示軟?給誰看啊?我活著,莫過就一個我自己。”她嘴角噙上一抹淒然的笑。回頭望何諾華一眼突然吸一吸鼻子“嗯,真香。”她沖他做出一副嘴饞的樣子說“餃子還熱得吧?”

“……”

何諾華看著她做出一副貪吃的樣子掩蓋著心底的淒然,有些心酸,別了頭望著窗外。其實住到陳千陽哪裏也好,總比住在醫院安全許多。或者她亦早已發現門外徘徊的那些賊頭賊腦的人,只是不想揭穿,不想他心裏有負擔,他突然一楞回頭看她。她卻依舊一副笨笨的樣子,筷子拿不好,餃子重新跌進飯盒裏,她索性用兩個手指撚起來塞進嘴巴。

她有太多小毛病,比如做事毛手毛腳咋咋呼呼,穿衣邋邋遢遢不夠淑女,待人單純愚笨不會辨別……

可是就是這些細小的瑕疵造就了這樣一個生動的她來。

安可感覺到落在臉上的目光卻久久沒有擡頭。她克制著自己心底對他的依戀和悄然萌生的感情。她想從那樣一種情感中走出來,不想讓自己淪落成可以被任意呼來喚去人,不想這份感情變成他的負擔。

那麽陳千陽呢?她在自己的心底算什麽?她突然打一個突微微皺起眉頭來。

【三十五】舊事之傷(1)

安可靜靜的註視著背對著她站在窗前的何諾華,他寬闊的背和挺拔的身姿,雖然從來不會有十分嚴謹的坐姿站相,但是他就那樣站在那裏,斜斜的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的樣子,已經讓人覺得十分安全。

安可想起一直以來在做的夢,常常夢到一個人走在廣袤的荒野上,天空如同墨色的鍋蓋倒扣下來,四處灰暗,空氣陰冷潮濕,沒有一個人。自己總是在那樣的荒野上來回驚恐的奔跑……突然聽見有人輕聲的呼喚自己的名字,遠遠的隱在霧裏的影子慢慢向自己靠近過來,那人不是逝去的父親,也不是纖弱的母親。她看見了,那是十幾歲時的諾華,高而細瘦的模樣,看起來羸弱不堪,可是他的步伐平穩,眼神堅定,向自己伸出手來。

每每在這時候驚醒過來,心底有那種暖烘烘的感激和驚慌失措的親近,讓她心酸失神。

可是十幾歲的時候,他們關系惡劣僵持不定。很少見面,可每次見面亦只是爭吵打架。而這多半是為了幫助和被幫助。那時候常常不能平和的談兩句話。

自小,他給自己的關愛,一直以來都是激進而霸道的,帶著一種自有特權的味道。

而成年之後呢?他的愛依舊霸道,卻漸漸隱秘起來,像是雨後的青苔,帶著濃郁的憂傷之氣,讓你無法靠近無法回應。安可每每回想,總覺得兩人似在跳一曲你來我往的舞步,進進退退,總在方寸之間來回。

觸手可及的距離,卻總覺得擱在千重山萬重水之外的遠。

直到現在回想起來,她才恍然明白,他第一次鼓足勇氣想要邁進的時候,她便悄無聲息的抖頭潑了一盆冷水給他。

如若那個時候懂得回挽屈服,或者結果會全然不同……

可是她心底又十分清楚,一個真正貧瘠的人更怕別人將一個窮字掛在她的身上。她就是,精神上感情上的貧瘠讓她覺得自己漸漸失去同那個世界的聯系。

所以更加沈默下去,削去身上所有弱小貧瘠的痕跡,不祈求不挽留。

“陳千陽什麽時候來接你?”何諾華轉過身來,問她。

他已恢覆原來那樣丟兒浪蕩的姿態,目光從來都是如此帶著散漫的輕視。

“我還是住醫院好了,醫生說最好留院查看幾天!”安可別過頭望向窗外。

其實只有自己知道,她只是介懷。

那個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心底依舊當何諾華是最親的人。

他給她的照顧,接受起來是那樣的理所當然且帶著一種自滿的幸福。而陳千陽——似乎他們的關系依舊隔在一層薄透的膜下,看似親密,卻親密的十分刻意。

何諾華聞言似乎一楞,微微有些開心,卻有有些憂慮的樣子斜眼看她。嘴角撇一撇,好半天才說“暫時住他那裏吧,也有個人照應。”他說。

安可細細的分辨他的語言和神態,“醫院護士會照顧我。”她說著依舊盯住他閃爍不定的雙眼。

“你怕什麽?”她問。

“我怕?!”他恥笑的聲音裏帶著戲謔,躲閃開她的目光。

他將自己的另一個世界深深的埋藏起來,他只想在她的面前,做那個她以為的溫暖的善良的人,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的殘暴無情。

“他們說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你到底……”

“你以為呢?我像個壞人?”他一改平日的樣子,突然一副十分虔誠,真的走進她的眼前,註視著她的雙眼問。

他那樣高,要俯身才能同她的目光平視。

“不——”她終於說。

他似十分滿意這個答案,笑笑的擡起俯下的身體。

陳千陽來的時候,何諾華以哥哥的姿態招手叫他出去說話。

安可目光一直追出窗外,透過玻璃望著他們兩人的表情。

她看著何諾華嘴角噙著散漫的笑,打著手勢在同陳千陽說著什麽,陳千陽傾身,面色如常,似乎聽的十分仔細。

奇怪,這一次,他們居然講的那樣客氣,甚至兩人都有面帶微笑。她微微皺眉,突然覺得自己才是被他們擱在故事之外的人。

後來才明白,他一直企圖將她擱在一個陽光充沛的世外桃源裏,只懂去看鳥語花香,相親相愛。

何諾華離開的時候,並沒有走進來同她道別。只是擡起頭來,從玻璃窗外投進視線,和她目光相撞,淺淺的一笑,扭身走了。

“他同你講什麽?”安可見陳千陽低頭尋思的樣子,做出一副閑淡的姿態整理著蓋在身上的被子問。

因為還沒看清楚陳千陽的內心,所以在感情上對他尚有愧疚之情。

“你哥哥要我好好照顧你。”他亦神情十分淡然,擡頭看著安可的時候不像之前,總會帶著一點點寵愛的意思。

說話的時候又將哥哥二字壓的十分瓷實,讓安可一怔,突然覺得有點不大認識眼前這個面容嚴厲的人來。

“你先稍等一會,我去辦理出院手續。”他淡淡避開安可探尋的視線,轉身準備出去。

“不,不用麻煩,醫生說我還需要留院查看幾日。”安可慌慌擺手。

他們之間,總處於這樣一種客氣而疏遠的狀態,走不遠靠不近。

陳千陽皺一皺眉,停下腳步來。

他今日似乎有些不在狀態,神情僵硬,看起來有些疲憊,望著安可的目光也有些呆而疑惑的樣子。過好一會,他才似想到該說什麽“姐姐已經幫你安排了房間!”

“千陽,謝謝你。在留院幾天,我就可以下地。”她擺弄著自己那條打了石膏的腿,拒絕的話說的十分委婉。

陳千陽立在那裏,過一會才說“那好吧,我明天再來看你。”

安可還未來及說再見,他已邁步神情倦怠的出了門。

安可楞一楞,他大約是執行任務太累,她想。

他平日是個十分溫暖且話語活潑的人,這個樣子,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她想一想,撇一撇嘴,繼續翻動起手上的書本來。

窗外有黑影一閃而過,安可猛然擡起頭來楞一楞笑了,想必是自己看久了武俠小說,腦海裏有了臆想。

【三十六】舊事之傷(2)

或者,在感情的世界裏,愧疚從來都是悲劇的先行兵。無論是誰……

陳千陽窩在自己房子裏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他一直以為自己心底的那個黑洞早已結痂痊愈,自己的人生可以揭過那一頁重新開始。

可是誰知,卻如此輕易的跌落下去。

認識安可,同她往來。初始,姐姐就一再的追問他“你不覺得安可像一個人?”

原來她早已看穿了他的內心。安可,這個突然闖入自己生活的女子,有一張酷似逝去的宋詩音的臉,只是她得臉還帶著小小的少女還未脫去的嬰兒肥的圓潤。他卻那麽輕易的將她卷入了自己的往事裏,將她當做另一個人的影子,給她溫暖疼愛來補償那個逝去的人。

他懊惱的捧住自己的頭顱,那裏的映像星星點點,帶著破碎的笑聲在記憶裏回蕩。

她說“那我也報考警校!!”

她說“你不怕的,我也不怕。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她一直都是那樣一個對自己人生之路迷迷糊糊,洋洋灑灑沒有定性的人。像是開在他身邊的向日葵,只會向著他的方向旋轉著自己的人生坐標。

而他在那些日子裏,總皺眉輕叱,覺得她太過任性妄為,沒有主見,不夠堅持。而後來,他才真正懂得,她比誰都堅定,堅守自己內心的向往,堅守心底的那個人。

即使知道他不喜歡自己,卻依舊笑意盈然作著努力。

而這些日子,他給予安可的那些溫柔寵溺,莫過是對另外一個人的愧疚懷念,帶著追悔莫及的歉意繾綣,讓自己迷失其中不識眼前人!!

陳千陽在滿是煙霧繚繞的房間裏一點一點剖析著自己的內心。

宋詩音,那個迷糊到要用別人的尺度丈量自己人生的女子,她尚且在世的時間裏他還沒有來及愛上她。而她的離去卻帶著霸道的殘忍,在爆開的飛火流花中讓他永遠的記住了她。那是刻骨的愧疚和追悔莫及。

突然想到何諾華在病外之外對他說的話“要麽好好愛她,要麽趕緊走開。”

他大約是看穿了他眼底那抹帶著陳舊意味的笑,目光總是穿過安可尋找另外一個人的影子。可是那時候,他自己都還不曾覺察。

只覺得安可,這個咋咋呼呼的小女生不迎合,不奉承只是站在自己的身邊就已很好。那種安然的姿態讓他舒服。可是這樣的安可,卻是全然與詩音不同。她的感情帶著小心翼翼的距離,不主動靠近亦不刻意遠離,像是站在哪裏等人牽手引領的孩子。

他恍然覺得頭痛,那種沈悶在心底的愧疚在久經流年裏讓他分不清那是虧欠之後的追悔,還是繾綣餘情的傷。

突然思緒被電話鈴音打斷。

“湯明露面?在什麽地方?我馬上趕過來。”他似從一場噩夢中驚醒過來,帶著一臉憔悴疲倦,起身撈起外套轉身出門。

湯明,想到這個人他雙眸寒光乍現。雙手握拳,從屋內奔出去……

“丁丁在哪裏?”丁昌邑轉過身來,摘下眼鏡,一雙眼睛銳利的盯住何諾華的臉。

“……”

何諾華一雙濃眉緊緊鎖起。回望著眼前的人“上次是我最後一次見她。”他說著擺弄一下提在手上的頭盔,擡眼看著面前這位魁偉卻面容沮喪的父親。

“她最近沒有和你聯系?”他做最後一次努力。

“沒有。”何諾華姿態淡然的眼神裏有一絲無奈。

這樣一次稱心交換,以為可以用自己清白的人生換取她得自由暢達,可是誰曾想……

“她不是在醫院接受治療嗎?”何諾華問。

“或者是我逼她太緊。”丁昌邑聲音裏有一絲疲憊,說著戴上眼鏡。

他拉開車門的瞬間突然頓了下來,回過頭來望住何諾華,似乎想要說些什麽,可是最終什麽都沒能說的出來。

何諾華怔怔的望著這樣一個父親的背影。他給丁丁的愛那樣嚴苛濃厚讓他艷慕。淺笑著回頭,跨身上了摩托這,從口袋裏翻出一張寫著:民意路43號5樓,的紙條,想一想揉成一團丟在雪地裏。

那是通過自己手上的秘密渠道拿到的老湯的地址。原本想讓他血債血償,可是這樣的自己同他又有什麽兩樣?走上這條路,為了錢財為了自己性命,每個人的人性漸漸泯滅,善良同情溫情醇厚都被沾染在手上的血腥漸漸淹沒直到不見。大家一樣可恥而可悲。他嘴角突然扯出一抹疲憊而荒涼的笑。

想自己真傻,為一個女子縱身跳入這樣的煉獄……

想到丁丁,他突然一頓,心底的憤慨勃突而出。她不會是又回影璃了吧。他慌忙騎了摩托車飛身回轉。

正月初一,窗外的陽光照耀著角落裏未化的薄雪,折射出如鉆的星光,街道上一溜兒排開的紅燈籠營造出暖意洋洋的節日喜氣。春節的醫院空落落的,安靜的連小孩子的哭天喊地都聽不見。安可一個人無聊的躺在病床上翻一翻近日已經看過幾遍的小說終於乏味,欠身拖動笨重的石膏腿靠至窗前,將手指貼上玻璃,看陽光穿透肌膚給手指攏上一層金紅色。

母親現在在做什麽?她想。

她一個人有沒有包餃子看春晚?有沒有給父親被下一副碗筷?沒有看到我她有沒有覺得寂寞不習慣?

她有沒有想起我?就像我這樣想起她!

一直如此似乎被某種瑣碎的人間溫暖隔離在外,總是一個人。小時候一個人咬緊了牙關還有一個時時微笑的母親。雖然她那個時候並不真的認得出自己,可是她手掌的柔軟和溫度總能給自己勇氣和安慰。而現在呢?!!她情緒低落,垂下頭來。

空寂的走廊裏有得得得皮鞋叩擊地板的聲音向這邊走來,她仰臉聽著,辨別著,不是諾華亦不是千陽。裴傑,不像,他走路挺斯文。正在尋思的當兒,來人已來至門前,那張黑中帶褐的臉映在玻璃窗上,讓安可兀自一驚,心底驚慌,雙手撐起身體,一不小心摁通了何諾華的電話。

【三十七】血之懲戒(1)

“您找我?”歐陽推門而入,目光淡然掃過父親,垂手立在他的面前。

她總是如此,對父親突然的‘召見’心存悸動。

歐陽德凱身上披著一件睡袍,背對著歐陽坐在椅子裏,銜著雪茄,半天沒有回過頭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熟悉的低迷異香,讓靜靜立在一邊的歐陽臉色微變。

這是最新研制出來的迷 幻 藥,只要沾染就無法禁指,像是被植入思維裏的細菌,意志力被慢慢一點一點蠶食,讓人處於夢幻之中無法逃離直至死亡。

她知道,父親雖然是大毒梟,但自己從來不碰毒品。

她微微擡頭,註視著緩緩轉過身來的父親,詢問的目光掃過他的臉,然後皺眉落了下來。

“你要的茶。”一把輕柔的女聲,帶著惰賴的倦,讓歐陽猛然擡起頭來。目光正好迎上從一邊走出來的丁丁,歐陽一雙柳眉緩緩挽起,心底糾結一團。

她怎麽會在這裏,怎會認識父親。

她在心底打一個突。擡頭望住丁丁的臉。她更加清瘦了,一張臉透亮的白,剪了很短的頭發,失去光亮的大眼睛帶著迷離的倦意,纖細的四肢,攏在一襲薄紫的絲質睡袍裏,像動漫裏走出得夢幻少女。她見歐陽,靜靜的擡頭瞥了一眼,轉身準備走開。被歐陽德凱一伸手攬了過來,抱在自己膝上坐下。張口在她面頰上噴出一片煙霧來,笑著逗弄一下她得眉眼。她沒有反抗只是低下頭來,不看他的臉。

歐陽突然轉身,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惡心。

這個曾經如同水墨畫中走出得女子,身上的娟秀清靈均已不見,剩下的只是一具依舊光澤鮮美的軀體……

“坐下吧。”歐陽的腳步剛要回轉,卻聽見父親淡淡吐出一句這樣的話來。

她稍稍一楞,還是坐在了他的對面,不發問不擡頭。

“那天你提起的,關於祥子身邊那個女孩的事情。”他稍微一頓,吸了一口煙,目光透過薄薄的煙霧望進歐陽的眼底“祥子有沒有找過你?”

“沒有!”

“哦——”他長長吟哦一聲,伸手推開坐在推上的丁丁,拉一拉垂落的睡袍,張歐陽一眼“祥子不像有仇不報的人!”

“是姓湯的把他想得太過愚蠢!他行事莽撞但絕不愚蠢。”歐陽說著擡頭掃父親一眼。

他怎麽突然想起問這件事情來。

“湯那邊有情況?”她小心問到。

歐陽德凱擡頭盯她一眼,沒有回答,半天才又開口“有人發現祥子和老湯屬下來往。”

“和——老湯手下?誰?怎麽會!!”歐陽幾乎是驚叫出口。

歐陽德凱擡頭盯住她得臉,她收聲才緩緩垂下頭來。一張漂亮中帶著淩厲的臉上寫滿疑問。

“若真是為了報仇,那麽他現在應該就在去老湯的路上。”他停下來,拿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

“您的意思是……”歐陽望住父親的臉,怯怯的問。

歐陽德凱喝下一口茶,目光望向臥室裏來回走動的丁丁,“我要你去那個叫安可的女孩哪裏。”

“安可!!??為什麽?”歐陽驚訝的望住他的臉。

歐陽德凱端著茶杯的手頓在空中,一雙鷹樣的眼睛盯住歐陽的臉,眉頭微微皺起“永遠記得防患於未然。做事一定要相信最壞的那個假設,那樣才不會死的很慘。”他低下頭來嘆息一聲“我好像早就提醒過你,做我們這行不能有感情。有感情就有弱點……祥子如此靠近老湯的人,我們不能不防!”他背轉身去,沖歐陽揮了下手臂“你去吧。”

歐陽的目光掃過臥室裏靠在躺椅裏翹著二郎腿對著鏡子吸煙的丁丁,臉上閃過一絲不安。

祥子知道她在這裏嗎?如果他被他知道會怎麽樣?她怎麽就出現在這個地方了?

歐陽緩緩轉身的瞬間,見丁丁突然回頭,恍惚覺得她似乎對她淡淡地淒然的笑了……

何諾華走進影璃的時候傑吉正低頭整理著吧臺的酒杯,他用白色的抹布將透明的杯子旋轉著擦拭,擡頭暼一眼何諾華沒有吱聲。

自那次鬧翻之後,他們許久沒在一起把盞而飲過,似乎多年的兄弟之情就在那樣的一夜當然無存。

何諾華掃傑吉一眼,直直沖進了後面歐陽的辦公室。辦公室門關著沒有人,他退出來的時候眉頭緊鎖的樣子,傑吉看了看終於開口。

“找她有事?”

“她去了那裏。”

“歐陽先生那裏,過去一陣子了。”傑吉說完在細細看他一眼。

“什麽事急不急?”

“丁丁在那裏?”何諾華目光凜冽,問的十分生硬讓傑吉眉頭輕輕一皺。

“不知道,我很久沒有見過她。她不是被你送走了嗎?”他說完自顧自的低頭擺弄起手上的酒杯來。

“告訴我她在那兒——”何諾華怒目瞪著傑吉,將頭盔往吧臺上“咣——”的一聲甩下來。

傑吉擡起眼睛看看他,沒有理會。好半天才緩緩擡起頭來,對住何諾華暴怒的樣子說“祥子,我是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但你也沒有必要把我想的那麽不堪。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卑鄙,而且我相信歐陽也不會做這樣出爾反爾的事情。”他說完,一張優柔俊俏的臉帶著十分的誠懇擡頭望著何諾華的雙眼。過一會說“她是成年人,選擇走什麽路,去那裏跟什麽樣的人一起都有自己的權利,你沒有必要拿自己的人生去換她的幸福快樂,何況她的人生你也左右不了。”

何諾華撈起頭盔的手頓在空中好半天,擡起的腳步重新回轉,沖著傑吉點一點頭,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將他拽止眼前,目光貼近他“為什麽不早說,為什麽開始的時候不說這樣的話?你們早就設計好的對吧?丁丁就是個誘餌?對你們來說,她根本不算什麽,而我才是你們想要的工具?”他的目光冷厲,帶著一種蕭殺的寒,逼近傑吉的臉的樣子有些可怕。

傑吉沒有否認,也沒有躲開,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你,你們他媽的一起下地獄吧!!”

何諾華拋下一句粗話,跨步從酒吧裏走出來。外面的風大了起來,吹的樹上的積雪紛紛飛落下來,在夕陽裏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他突然覺得十分無力。

他以為自己做了一次英雄,雖然將自己丟進這樣陰暗的深淵,可是心底依舊覺得自己曾經從這裏救起過一個人,她比自己更加靠近美好生活光彩人生。可是此刻,他才知曉自己是如何的可笑可悲。原來自己一直是被人把玩的小醜,在那裏兀自搖頭擺尾的笑或者哭,而觀眾就在下面面帶譏諷的望著自己冷笑。

他悄聲握緊了雙拳,在夕陽的輝光下,像一只憤怒的暴獸,眼底帶著濃烈的仇恨咬緊牙關迎風而立。

突然手機帶著歡快的樂聲,在衣兜裏響動起來。

他稍稍平靜下來,掏出手機一怔,是安可……

【三十八】血之懲戒(2)

何諾華將電話輕輕貼在耳邊,還未來及開口說話,對面就傳來安可“啊——”的一聲驚叫,緊接著是東西碰撞的聲音。

他神經一縮,撇開一雙長腿跨上車子,電話那邊卻傳來另外一把聲音“你安全了。”冷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沙啞,那是屬於歐陽的。

何諾華眉頭緩緩皺起,在電話一端試圖叫著安可的名字“安可——安可——”

“什麽聲音?你剛剛撥了電話出去?”歐陽驚疑的問著,緊緊瞪住安可的臉,伸手從嚇呆了個安可身邊拿過電話,眉頭輕輕一挑“撥給祥子?!”

“餵——”她拖的長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戲謔的嘲弄的味道。

“安可怎麽樣,她沒事吧?”何諾華急切的追問一聲。

“她現在很安全。”歐陽纖長的手指揪繞著自己卷曲的頭發,眼波朝安可掃過去。

“剛才是怎麽回事?”何諾華深深吐出一口長氣,聲音亦沈靜下來。

“是老湯的人,大約他覺得應該給你更深刻的教訓讓你記住他。”歐陽說完,咯咯一笑,眼波輕飄飄飛過安可驚魂未定的臉。

“他急於看到我們反目。”她接著說。

“幫我照顧她,告訴她晚些我來接她。”何諾華說著,傾身騎上摩托車“轟隆隆……”一聲響發動起來,雙眼閃出星光的寒氣,望著前方。

“哈,好啊!”歐陽輕佻的應了一聲,笑微微的伸手在安可的石膏腿上輕輕拍了拍,對她挑挑眉做個微笑的樣子,說“祥子,讓我好好照顧你呢!”

安可似乎才回過神兒來,望著眼前這個纖瘦高挑的女子,她怎麽都無法將眼前的人和兩三下就將兩個粗壯男子放倒在地聯系起來。

她眨巴著雙眼,註視著歐陽,半天,才組織起語言來“你,他們,跑了?”

“是,因為我,他們跑了。”歐陽稀松平常的樣子攤攤手,坐在床邊,擡眼看著她緩緩變成O型的嘴巴。

“我小時候學過跆拳道!”她避開安可崇拜的目光,轉過頭去望向窗外。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不敢正視安可的雙眼,或許是因為她眼底那抹幹凈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感激和崇拜讓她有些無地自容。更或者,那根本就是自己的一種艷慕和自卑。

艷慕她雖然窮,卻依舊能夠在陽光下活的清清白白,幹凈的讓人嫉恨!

突然聽到安可輕輕的嘆息,嘆息聲很輕很輕,像是舒緩氣息一般。可是歐陽依舊聽出來,那是一聲嘆息。她微微轉頭,望見安可憂慮的目光像自己掃視過來。可是頓一頓什麽都不說,目光又緩緩落下去。

“擔心他?”歐陽欠身過來,註釋著安可的雙眼,試探的問。

“他,最近得罪了什麽人嗎?”安可將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望住歐陽的臉。

歐陽,沖她攤攤手,聳肩笑一笑“以他的性格得罪誰都有可能!”安可一楞,隨即一笑,笑的十分飄渺。

是個聰明的女孩。歐陽想,但是聰明人亦有聰明人的苦楚。

“如果祥子知道,你以為是他得罪了別人,別人為了報覆他才找上你……我想,他大約不太好受。”她說完,做個十分無奈的表情,見安可幽幽的別開視線。

夜色慢慢落下來帶著隆冬刺骨的寒氣,何諾華俯身騎在摩托車上行駛在凜冽的北風裏。因為車速快,風嗖嗖刮過衣服頭盔,發出輕輕如同飛刃劃過皮肉的‘噌噌’細薄的聲響。

民意路43號5樓。

老湯……

想到這個人,何諾華只覺得身體裏奔流著的血液奔竄著想要尋到釋放的出處,暴怒的都要燃燒起來。只是一刻間,似乎一下關於他的記憶突突從腦海裏跳脫出來。一張邪惡的臉,堆滿陰毒的笑,帶著假意的唏噓,伸手摁在對方咕咕流血的傷口上,沾了鹹熱粘稠的血液,在自己唇齒間吸食。在瓷白的空間裏,手上拖了鋒利的鋼刀,次朗朗的響著走近對方,目光斜過,手起刀落,慘叫聲驚破空氣,帶著淒厲的恐懼撕痛伴隨著他魔鬼一般的笑,在密封的房間裏回蕩……

恨意愈來愈深,突然又憶起被他用鋼刀拖住頭顱的樣子,一雙充血的眼睛靠近自己的臉,說“我不管家鼠野貓,都會將他整治的生不如死。”然後說“呃,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的老婆姓李吧,早晨好像有條新聞,說一名李姓孕婦遭遇車禍當場死亡,司機逃逸……”

他冷血陰暗,卻能輕易抓住別人的最軟點,一招致命!!且他對任何人早已沒有憐憫感情,對生命早已失去敬意。每一個人的消亡在他都是一場嗜血游戲。

就像是坐在一端,笑看著別人在生死之間恐慌奔走,跪地乞求失去華麗的外表和光鮮,有的只是一種對生命本能的留戀,對死亡的驚懼難安……

何諾華在嗖嗖的北風裏穿行,只覺得飛竄的車速還不夠快。腦海裏全是那種失去了人性的扭曲了的蒼白而可怕的臉,眼裏帶著陰邪的笑,挑釁的望著自己。

何諾華身體伏的低低,只聽見握著車把的雙手因為用力,骨節個吧作響,一雙眼睛睜紅的望著前方,車速越來越快。

“南邊有消息傳來,老湯約他們去民意路一幢老樓見面。”黑衣的壯漢沖背對著自己的歐陽德凱說。

“哦!”他長長應了一聲,過了好久沒了聲息,就似睡著了一般。過一會他才似想起來了,突然說“你帶兩路人過去,一路拖住南邊的人。一路直搗他的老窩。”他頓一頓,似乎輕聲嘆了口氣,接著說“最好不要正面沖突,‘請’他回來。”男子微微一楞的時間,歐陽德凱夾著一雙沒有表情的眼睛望他一眼“如果他不願意呢,我也只能送他去見上帝。我記得你在部隊的時候,是個不錯的狙擊手,希望這次不要讓我失望。”說完,他轉動板椅,被轉過去。

“炸藥安置好了?”老湯一張憔悴的失去了生機的臉,皮膚在臉面上堆疊起來少了一份兇殺氣息。

“按照您說的,都已安置好了,引爆器在這裏。”剛子將一塊手表放在他的掌心,擡頭望一眼他的臉。這個一直以來滿身狂暴血腥的人,近日來漸漸失去氣焰,偶爾像個普通的老頭,咳的佝僂起背,滿臉憋紅。

“您要喝點水嗎?”剛子傾身稍稍靠近,輕聲問。

“不……”他幹啞的聲音像是嘶吼破敗的風箱,帶著滋啦啦的雜音。

“虎子那邊呢?都安排了好沒有?你有沒有告訴他,一有狀況馬上同我聯系?”他似乎因為說話太多,身體裏壓抑著的咳嗽開始被勾出來,帶著低低的喘。

“他們就埋伏在41號樓,一有情況馬上同我們聯系。另外,樓下前後門我都準備了車子,如有危險,我們將會在最快的時間裏離開此地。”剛子擡眼看他,靜靜的遞過一杯水來。

老湯擡起一張滿是褶皺的臉,研究的看著眼前這個看似瘦軟膽小的男孩。伸手接過他遞上來的水。“你今年多大?”他突然問。

“二十二、三歲。”剛子有些遲疑的說,他是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是二十二歲還是二十三歲。

他是被老湯收養在門下的孩子,他除了給他吃穿用度,沒有告訴過他的生日之類,亦從未像真正的父子親密無間過。

“我也養了你二十幾年了。”他飲下一口,擡頭眼含深意,掃面前這個瘦小男孩一眼。

“你不記得你母親的樣子吧?”他低頭喝水的當兒,試探的問了一句。

“大概她去世的時候我還太小,一點印象都沒有。”剛子臉上,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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