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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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見到姜暖第一天起, 賀隋章就在幻想她眼裏那天真純潔碎去的時候是什麽樣子，直到現在親眼看到，他卻覺得煩躁無比。
“別想了。”賀隋章打斷姜暖的呢喃, 一把將姜暖抱起，“該睡覺了。”
因為抱起姜暖, 精致昂貴的手杖掉落在地上，沾染上了泥土, 而它的主人卻抱著更珍貴的東西離它而去。
將姜暖放在床上的時候，賀隋章才發現姜暖手心裏還有一只虛弱的幼鳥。
她蜷縮在床上, 手抓住枕頭, 幼鳥便無助的掉在床上, 細微的叫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姜暖閉上眼睛, 心裏仿徨的發慌。
在她眼裏, 姜喬漂亮大方, 溫柔堅強，成績優秀，為了幹好一件事可以下十二分的努力, 從來不會比別人差。
她是那麽的優秀，那麽的完美。
從她開始記事起, 她就將姜喬作為自己的榜樣。
但是現在……
“死的那個人是程飛翔嗎？”姜暖埋在枕頭裏的聲音很悶, 固執的想要知道真相。
她說的不明不白, 但是兩個人都明白她在說什麽。
“是。”賀隋章已經將鳥兒捧在手裏，完全可以包裹住鳥兒的手掌此時無比溫柔。
程飛翔死了，和姐姐一起出的車禍，所以沒有什麽逃婚，沒有什麽清白，有的只有欺騙, 偷竊。
姜暖咬緊牙關，她想到之前的一次聚會，她和賀隋章撞見她和程飛翔在一間房間裏，那個時候姜喬的解釋，忽然覺得有些惡心。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什麽要毀了她在她心中的樣子？
姜暖藏在被子裏，淚濡濕了枕頭，她不知道賀隋章什麽時候出去又進來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被子裏的女孩渾身顫抖，賀隋章將被子掀開，撈出已經渾身汗濕的女孩，她的臉上布滿了淚珠，因為缺氧，臉上彌漫著不正常的紅色。
賀隋章將姜暖抱在懷裏，拍著她的後背：“姜暖，吸氣，吸氣！”
他聲音嚴厲恐怖，姜暖下意識的就跟著他說的做。
差點窒息的女孩終於緩過來，渾身都是汗水和淚水的窩在賀隋章的懷裏。
她哭的小聲絕望，一張小臉上全部都是淚水，帶著一絲偏執：“為什麽？為什麽？”
賀隋章抿唇，用手輕輕的撫摸姜暖的頭發，聲音低沈：“姜暖，你不能恨她。”
他的動作很溫柔，姜暖哽咽的擡起頭看著賀隋章。
賀隋章將姜暖眼睫前汗濕的長發捋到腦後：“你姐姐是個很優秀的人，姜氏集團因為有了她才變的更加成功。”
“當初她從國外回來的時候接手姜氏的時候，沒有人能看好她，但是她卻一次次的打了那些人的臉。”
“包括我。”
姜暖一邊啜泣，一邊習慣性的維護姜喬：“姐姐一直很厲害的。”
“是的。”賀隋章微微頷首，裏面是對姜喬的認可，“她之所以跟我結婚，是為了姜家。”
“她為了姜家，為了你，放棄了自己的愛情和自由，所以姜暖你不能因為這個恨她。”
賀隋章的手指緩緩的從姜暖的頭發上移到她的臉頰，替她擦去那些淚水，眼神像是看她又像是透過她看著虛空：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你不能用自己的期待去要求她，不能因為她不和你想象中不一樣就去厭惡她。”
“她也是人，也會有七情六欲，但是她是你的姐姐，所以在你面前，她要做一個完美沒有任何缺點的保護傘，來保護你。”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
姜暖的淚不知道何時停了，她看著賀隋章，一顆破碎的心慢慢的被修補起來：“真的……真的嗎？”
“嗯。”賀隋章聲音輕柔，“因為你是她的寶貝。”
姜暖的淚水又掉了下來，原本克制的哭聲變成了嚎啕大哭：“傻子，她是一個大傻子……嗚嗚嗚嗚”
賀隋章摸了摸姜暖的腦袋，明白姜暖需要將情緒釋放出來，只靜靜的陪在她身邊，甚至看姜暖哭久了還遞上一杯水。
姜暖終於哭累了，心裏卻暢快了很多。
即使現在她知道姐姐也是有缺點的，但是在她心裏，姜喬依舊是完美的。
因為是姜喬，所以完美，而不是因為完美，才是姜喬。
姜暖渾身都是汗，再加上男人體溫高，有些不舒服的動了動卻依舊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去救姐姐？”
賀隋章垂眸：“你覺得呢？”
他的目光沒有那天下午的侵略直白，十分平和，姜暖卻偏偏被看的面紅耳赤。
你覺得呢？
他去救姜喬當然是因為你。
這些是他沒說出的話，姜暖卻從他的眼神中讀出這些話。
她忽然才發現兩個人實在是貼的有些太近了，不安的扭動了兩下身子，卻被賀隋章一把按住，絲毫不能動。
他的目光深邃，聲音微啞的道：“別動。”
姜暖還沒有感受到異樣的氛圍，忽然打了一個哭嗝。
賀隋章和姜暖都楞了一下。
姜暖隨即緊咬住唇，但是哭嗝卻絲毫不給她面子的一個一個的往外面冒，連帶著她的身子都抖了抖。
賀隋章笑了起來，他突然覺得姜暖是破壞氣氛的一把好手，看著女孩羞憤的樣子，他好心的安慰：“估計是剛剛哭的太用力了，胃裏進了空氣。”
姜暖眼神游離的嗯了一聲，賀隋章看姜暖的樣子，主動的將她放在床上：“你休息吧，別忘記洗澡。”
他說的很紳士，絲毫聽不出嘲諷。
姜暖也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臟，卻在賀隋章離開的時候拉住了他的手。
賀隋章扭頭看著姜暖，小姑娘的臉上還帶著殘留的淚痕，聲音鄭重：“謝謝，謝謝賀先……嗝……生。”
只不過最後一個嗝成功的讓姜暖迅速的松了手。
賀隋章將門帶上，站在門口有些無奈，他估計讓姜暖更依賴姜喬了。
這完全和他安排的不一樣。
賀隋章抿唇，心頭微微一凜。
姜暖第二天睡到下午才睡醒，睡久了再加上昨天晚上哭了那麽久，眼睛腫的不得了。
“我還以為你會一起床就去看姜喬。”
“是準備去的，但是我眼睛太腫了，劉媽看到一定會擔心的，我還是明天再去吧。”姜暖正拿著兩個雞蛋放在自己眼睛上熱敷。
賀隋章對姜暖招了招手，便親手替她敷眼睛。
姜暖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極其享受，賀隋章勾唇，將雞蛋拿了下去。
溫熱的雞蛋在紅腫的眼睛上滾動確實很舒服，雞蛋拿下去的時候，姜暖還有些不適應：“怎麽不敷了？”
“有個更好的辦法。”賀隋章輕聲道，“別睜眼。”
聽到賀隋章的話，姜暖的睫毛顫了顫卻乖巧的沒睜開眼睛，甚至還歪了歪頭，有些好奇的等待著賀隋章所謂的辦法。
等了一會，姜暖都要忍不住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睛上忽然落下一片細細的吻。
溫的，軟的，輕輕的。
像是要吻走所有的疼痛。
細白的手指忽的抓緊了沙發，姜暖的身子隨著吻窸窸窣窣的抖了起來，卻將眼睛閉的更緊了。
“怎麽樣？這個辦法不錯吧？”賀隋章的聲音帶著笑意。
姜暖睜開眼恍惚的看著賀隋章嘴角邊的笑容，傻乎乎的點頭：“好，很好，不錯。”
賀隋章湊近姜暖，壓低了聲音，用性感的低音炮轟炸姜暖：“喜歡？那再敷一次？”
“不……不用了。”
原本姜暖只有眼皮是紅的，現在整張臉都紅了。
她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我，我想起來我今天還有課，我去學校了。”
她的心很亂，亂七八糟的跳，將她的心房擾的亂七八糟。
原本她恨賀隋章，恨賀隋章不愛姜喬，恨他不救姜喬，恨他的喜歡無法啟齒，恨他幹擾她的生活。
但是現在……她所恨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了，那她的恨便無處可去了，像是一團雜草也長得亂七八糟的。
亂七八糟。
她只能用這個詞也形容她現在的狀態了。
姜暖等眼睛沒那麽腫就跑到了姜喬那裏，幾天沒見，她就想她了。
劉媽笑著道：“二小姐慢點，慢點。”
姜暖卻不聽，一下子撲到姜喬的懷裏：“劉媽我慢不了，我好想姐姐。”
劉媽看姜暖和姜喬絮絮叨叨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便特意退到門外給姐妹兩留點私人的空間。
姜暖一邊給姜喬按摩手指一邊道：“姐姐，你之前一定很累吧。”
“等你醒過來的時候我就長大了，你不用一個人將所有的事情都扛著了，我也可以幫你了，到時候你一定很開心吧。”姜暖嘿嘿的笑了兩聲。
姜暖撿學校裏發生的趣事說給了姜喬聽，最後快走的時候，趴在姜喬的身上輕輕的道：“姐姐，我恨程飛翔。”
姜喬眼皮下的眼珠轉了轉，甚至連睫毛也顫了下，卻最終歸於平靜。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姜暖決定平時都在學校覆習，周末再回去。
不過到底是因為想看書，還是想躲著賀隋章，她自己都不明白。
在學校裏住了幾日，姜暖發現黃琪琪在宿舍的時間很少。她好不容易在圖書館碰到黃琪琪忍不住的問了一句：“你談戀愛了嗎？”
不過黃琪琪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明確否定，而是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既然知道了原因，姜暖也沒有多問，她回到位置沒多久就看到一個男生坐到黃琪琪身邊便收回了目光。
段景剛剛從廁所回來就被黃琪琪瞪了一眼，黃琪琪羞惱的道：“現在是在圖書館……圖書館啊，你怎麽滿腦子都在想那些事情？”
段景覺得賊冤：“你在我身邊，我怎麽控制得住。”
他看向黃琪琪，身材高大的男生身上竟然彌漫著一股委屈之情。
黃琪琪傻了兩秒，拿著書站了起來：“那我離你遠點好了吧。”
這個人滿腦子黃色思想，還怪她。
段景看黃琪琪一站起來，立馬就將她拉了回來，跌坐在他的懷裏。
黃琪琪立馬感受到自己坐在一個滾燙的東西上面，她的眼裏蒙上一層水霧：“你……你幹嘛啊，說好的……你果然只是為了這個和我在一起。”
當初段景去找黃琪琪道歉，黃琪琪接受了，但是要求他們必須三個月不能睡覺。
她怕段景只是為了那種事。
段景委屈極了，他喜歡黃琪琪，喜歡的不得了，腦子裏想才是正常的吧，他攬著黃琪琪的腰，蹭著她的脖子，悶聲悶氣的道：“你是我的荷爾蒙，是我的欲/望之源。”
“說的什麽啊。”黃琪琪被段景的這句話弄得面紅耳赤，心跳卻極具加速。
段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聲音低落的道：“沒什麽。”
看著段景這個樣子，黃琪琪心裏難受，她靠近段景，想幫他紓解紓解，還沒有開口就被段景按住唇。
“大小姐，你可別誘惑我了。”段景這次是狠了心的，他這三個月一定忍得住。
“哦……”黃琪琪有些臉紅。
姜暖學習完就離開了，沒上去打擾兩個人。
她剛剛出來就收到了賀隋章的電話。
“出來，我在你學校門口等你。”
姜暖抱著書，出了校門就看到賀隋章的車停在那裏。
她彎腰敲了敲車窗：“怎麽了？”
車窗緩緩下滑，露出一張能讓許多女人尖叫的臉：“帶你去吃飯。”
姜暖站直了腰，腳尖在地上轉著圈：“我已經和室友約好了。”
自從知道真相之後，姜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的態度對待賀隋章，只想躲著他。
“上車。”賀隋章又說了一遍，最後輕輕的喊了一聲暖暖。
姜暖感覺一定是夏天的風太燙了，她的臉才會變得那麽熱。
她還在獨自糾結著，周梨從她旁邊路過的時候驚奇的喊了一聲姜暖。
“姜暖，你在這裏幹什麽呢？去吃燒烤啊？黃琪琪今晚估計又不回寢室了，你一個人吃飯還不如和我一起，倒時候給你點一份蓋澆飯。”周梨靠近姜暖，才發現姜暖對面的車上坐著一個男人，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咦？姜暖，這是？”
姜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介紹賀隋章，只能慌裏慌張的跳上車，沖著周梨擺手：“梨梨，我晚上有事，先走了。”
賀隋章對著周梨溫和的笑了笑，便在姜暖催促下開車走了。
周梨看著車尾氣有些疑惑，姜暖幹嘛那麽急啊。
等到遠離A大校門的時候，姜暖才松口氣，她有些別扭的道：“你別喊我，別喊我暖暖。”
她剛剛說完，賀隋章就將車停在了路邊。
“怎麽了？”姜暖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實在不像是吃飯的樣子，便望向賀隋章：“你是生氣了嗎？”
賀隋章身子慢慢的靠近，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大聲道：“你要是想喊就喊吧。”
他離她很近，姜暖下意識的就將眼睛給閉了起來，耳邊傳來男人的輕笑，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掠過她的耳邊，癢便一直傳到她的心裏。
結果賀隋章只是替她系了安全帶。
姜暖睜開眼睛，臉色通紅的將臉扭到另外一邊，她剛剛為了躲周梨完全將安全帶這回事給忘記了。
但是系安全帶就系安全帶啊，跟她提醒一下就好了，幹嘛還專門將車給停下來啊。
姜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要閉上眼睛，結果出了那麽大的醜。
賀隋章剛剛的輕笑一直在姜暖耳邊回蕩，導致到地方之後，姜暖根本不想下車，只想回學校。
“下來吃飯。”
“我不餓，不想吃。”姜暖拒絕。
賀隋章看著姜暖，薄唇輕輕的開合：“乖，我今天要教你新的東西了。”
姜暖被那個乖字沖擊的腦袋發昏，等她坐下來之後才清醒過來。
她只是想從學習而已。
如果說姜暖想要學習管理、做生意，那麽賀隋章簡直便是最佳的人選。
姜暖這般想著，稍微有些放松下來。
放松下來她才有興趣打量著這間餐廳。
這間餐廳和別的餐廳一樣，精致的裝潢，動聽的音樂，如果不是墻上到處掛的都是畫，那麽這間參加就和普通的情侶餐廳一模一樣了。
姜暖對墻上的畫來了興趣，那些畫有的是油畫，有的是國畫，甚至還有一些設計手稿。
賀隋章點了菜，主動介紹道：“這裏是一位知名設計師開的餐廳，據說她很喜歡設計，在設計出名之後，便開了這家餐廳，將設計與生活融入到一起。”
那些設計手稿一看就是大師所為，卻被直接掛在這裏，任人欣賞。
這種感覺實在是奇妙，連帶著姜暖的心情都飄了起來。
吃完飯，姜暖才註意到桌子上放著一朵茉莉花，她奇怪的道：“別人餐廳都是放玫瑰，怎麽這個餐廳放的卻是茉莉？”
賀隋章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因為你像茉莉。”
姜暖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像是在約會。
“哦。”姜暖幹巴巴的哦了一聲，轉移話題的問賀隋章：“你不是說要教我嗎？要教什麽啊？”
“現在還早，先去看電影。”
這下姜暖確定了，賀隋章就是在和她約會。
兩個人隨便選了一部電影，進去之後才發現竟然是一部校園愛情片。
看著電影裏男女主兩個人之間的暧昧，賀隋章輕輕的微斂起眉。
他這個時候突然意識到他比姜暖大了很多，她的學生生涯只能別的男生陪著她。
昏暗中，賀隋章的衣袖被小姑娘扯了扯，女孩的臉上帶著一絲嬌憨：“你快告訴我要教我什麽呀？”
“我現在很強的，你讓我看的書我都看了，別的書我也看了。”
他側眸看著姜暖亮晶晶的眼睛，眉舒開了，如果他不是這個年紀，大概也無法得到她。
“這麽急？”
姜暖環顧了一下四周，湊到賀隋章的耳邊道：“都怪你選的電影太無聊了。”
賀隋章看著電影裏正在放學後偷偷接吻的男女主，笑了起來：“耐心點，你會知道的。”
這部電影確實拍的很爛，很多人看到一半就離場了。姜暖看著賀隋章認真的樣子，不明白他為什麽看的那麽認真。
他看著電影，她便在一邊靜靜的描繪著賀隋章的樣貌。
他生來就長著一副矜貴自傲的樣子，性格完全符合，還帶著一絲虛偽。
但是這樣的人卻願意護著她，給她一個巢穴。
電影結束，姜暖和賀隋章跟在人潮往外面走，一直到深夜回家，賀隋章所說要教的東西還沒有告訴她。
姜暖拉住賀隋章的手：“你是不是忘記一件事了？”
“什麽事？”
“你說要給我上課的。”姜暖聲音微微調高，似乎想通過這個喚醒賀隋章的記憶。
“我已經給你上完了。”
“什麽時候？”姜暖一向是個好學生，仔細思考了晚上發生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賀隋章在什麽地方教了她。
賀隋章用手杖敲了敲地面：“是謊言。”
要教的課是謊言，因此沒有要教的課，課只是謊言。
這就像是莫比烏斯環，怎麽想都會回到原點。
姜暖的眼睜大，裏面帶著明白的惱怒。
賀隋章則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姜暖的頭發：“你不是說你很強嗎？那接下來幾天看你能不能騙到我吧。”
他在向她開戰。
姜暖看著賀隋章的背影握了握拳，她一定要在這門課上得到滿分。
但是說的簡單，做起來對於姜暖來說是有難度的。
她一說謊就不自覺的緊張，滿臉通紅，好幾次賀隋章還沒有說話，她便自己先洩了氣。
這更讓她意識到這門課有多重要，她這個樣子怎麽和別人談生意。
“賀隋章，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我……我晚上社團有活動。”
賀隋章正在處理文件，聽到姜暖的話就擡眼看向她，女孩站在門框邊，指尖無意識的攪著衣服，眼神飄忽，他表情未動的道：“姜暖，你今晚沒有社團活動。”
女孩神情一僵，手腳同步的退後了一步。
賀隋章將這一個小插曲放在腦後，出去喝水的時候不知道姜暖從哪裏冒出來，眼神可憐的道：“我肚子疼。”
賀隋章看了一眼姜暖面色紅潤的樣子，覺得她最近幾次教給他的作業實在是不認真。
“肚子疼？我幫你揉一揉。”他將水杯放下就朝姜暖走來，將姜暖逼到廚房島臺間，狀似要真的給她揉肚子。
姜暖身子僵硬，想阻止賀隋章卻又停了下來，任由男人撩開她淡綠色的上衣，帶著薄繭的手指輕柔的替她揉著肚子。
那裏泛起一陣溫熱，姜暖眼眶發紅的按住賀隋章的手：“你是不是知道我肚子根本就不痛？”
“嗯。”賀隋章嗯了一聲，但是手卻沒停，慢慢的揉著。
姜暖眼眶有些發紅，脫離賀隋章的掌控，身子微微顫抖：“我是不是永遠都無法做好這件事？我好沒用……”
女孩像是心態崩潰了，蹲在地上抱著自己腿輕輕的啜泣。
賀隋章站在那看著蜷縮在他腿邊的女孩，小小的，瘦弱的只有一點點大，他的心忽然軟了下來。
他是不是對她太嚴格了？
他輕輕的嘆了口氣，也半蹲下來，抱住姜暖：“沒有，你很厲害，以後還會更厲害。”
“真的嗎？”姜暖沒擡頭，聲音有些悶。
“嗯。”賀隋章拍了拍姜暖的背，然後就看到少女猛的擡起頭，眼神鮮活亮麗，哪裏有半點哭泣的樣子，眉眼間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賀隋章，這節課我得多少分？”她知道自己偽裝技術很差，但是卻將計就計，利用了賀隋章的心軟，成功的騙到了他。
賀隋章先是沈默，然後就笑了起來，真正的開懷大笑。
看著這樣的女孩，他的心裏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燒的他滿心燥熱，他一把將姜暖抱起。
“幹什麽呀？你還沒有說我這節課多少分呢。”
賀隋章的步子邁的很大，似乎帶著一絲迫切：“滿分，這節課你是滿分。”
“但是我似乎忘記教授你一門最基本的課程。”
“表情管理。”賀隋章個子高腿長，三兩步就走到了沙發邊，將姜暖放在了上面，“剛剛你的得意都快放不下了，情緒表現太明顯，這在商業談判中十分致命。”
“那你教我呀。”
姜暖看著蹲在她面前的男人，輕輕的晃動了一下。
“如果你想要什麽，不要表現出來，否則就會被人搶走。”賀隋章的語句十分簡單，像是在教導一個孩子，“盡量不要在表情上露出過多覆雜的表情，以免洩露信息。”
姜暖道：“所以很多人的面無表情和另外一些溫文爾雅都是一種偽裝手段嗎？”
“可以這樣理解。”
“我明白了。”。
姜暖正在低頭思考，就感受到賀隋章的手指落到她的臉上。
她側著頭同賀隋章對視著，他的手指細細的描摹著女孩的臉頰，他從來沒想到姜暖會成長到現在的高度，而當初只當她是消遣的心，變得連他自己都看不清了。
姜暖低笑起來，粉嫩的臉頰像是一顆成熟的水蜜桃，笑一笑便甜的不得了：“好癢。”
賀隋章的手指一頓，若無其事的收回手：“你該睡覺了。”
姜暖對於自己成功的騙到賀隋章表示心滿意足，連睡覺都睡得很香。
夏天的天氣多變，昨天還是晴空萬裏，第二天就開始下起暴雨。
剛剛好今天是傭人的休息日，姜暖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著紀錄片，聽到門口有人收傘的聲音，立馬擡眼看去。
賀隋章今天穿了一個黑色的長風衣，渾身帶著水汽走進來，黑色的傘被放在墻角，上面的水順著傘面蜿蜒流淌。
姜暖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賀隋章的身邊十分自然的埋怨道：“你怎麽才回來呀，我都餓死了。”
賀隋章看著安靜的家裏，才想起今天傭人都休息去了，溫和的道：“抱歉，開會拖了一點時間。”
他脫了半濕的外套，少女就順手接了過去，催促他：“你快去燒飯吧。”
賀隋章被推進廚房，扭頭看著正在幫他掛衣服的姜暖，忽然覺得這裏有了一股家的味道，在公司裏一直忙碌緊繃的精神倏的放松下來，連做菜的味道都好了幾分。
吃完飯，姜暖就自覺地去刷碗。
他們兩個人就像是新婚的小夫妻一樣，一個負責燒飯，一個負責刷碗。
賀隋章自己都沒有發現，他這樣想的時候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一抹笑容。
只不過……姜暖根本不會刷碗。
在她打了今晚第二碗的之後，賀隋章走到廚房，按住姜暖正在水池裏胡亂攪動的手。
姜暖被嚇得一抖，很快鎮定下來：“我……會刷碗的。”
男人的氣息很近，從身後半摟住女孩，俯身在她的耳邊，聲音微啞：“還要再打碎我家幾個碗？嗯？”
姜暖臉色微紅，想辯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賀隋章則站在姜暖的背後，握住她的手，親手教她刷碗。
外面雨聲陣陣，房間裏只有水流聲和碗與碗碰撞發生的清脆聲，姜暖被賀隋章的氣息包裹著，卻沒有了很久之前的害怕，竟然還有幾分安心。
姜暖恍惚的垂眸，發現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刷完了，賀隋章擠了洗手液在兩個人的手上，黏膩濕滑，四只手親密無間的貼合在一起。
指縫交纏，每一寸肌膚都沾染上彼此的味道。
姜暖側眸看向賀隋章，偏偏這個男人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認真的像是在做一項任務。
甚至將碗刷了之後，他也沒有絲毫留念的收回手。
姜暖的手指不自在的動了動，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賀隋章的體溫。
外面的雨還在下，姜暖想回房間裏畫設計手稿，卻被賀隋章喊住。
“最近學習的怎麽樣？”
姜暖的臉上還飄著一抹緋色，聽到賀隋章的話，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在問什麽。
“表情管理。”
“啊？哦……還好吧。”姜暖的眼神已經飄了出去，可見表情管理沒有任何長進。
“過來。”賀隋章對著姜暖招了招手，蜜蠟佛珠便在空中撞擊，姜暖盯著那串佛珠，坐在賀隋章的面前。
賀隋章表情溫和，像是最溫柔的老師，輕輕揉了揉姜暖的頭發：“我來教你。”
“姜暖，現在看著我，控制好你的表情。”賀隋章同姜暖對視著，一直維持著剛剛的表情。
而姜暖的眼神則不斷的飄忽，不敢直視著賀隋章，聽到賀隋章又沈聲說了一句，才勉強的將目光放在他的臉上。
她的目光很輕仿佛重一點都會將她自己嚇跑，只敢一點一點的看著賀隋章的容貌。
臉色也越來越紅。
姜暖仿佛聽到賀隋章嘆了一口氣，忍不住的認真起來。
兩個人一言不發觀察著彼此最細微的表情。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了，雨水像是倒灌一般，頭頂上的燈閃了閃，忽然斷了電。
整個城市都陷入到黑暗當中。
兩個人都沒有動，姜暖眨了眨眼睛，在心底將賀隋章當成一顆白菜果然控制住了表情。
只不過這顆白菜長得也太俊朗了一點，昏暗的房間裏餘下的一點光線似乎都吸到了他的身上。
姜暖的心跳慢慢的又快了起來，賀隋章卻始終是拿過表情，溫和有禮。
她知道那都是假的。
她忽然想撕破他的面具，讓他的表情失控。
雨聲中，黑暗裏，姜暖極快的湊近賀隋章，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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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了。”賀隋章打斷姜暖的呢喃, 一把將姜暖抱起，“該睡覺了。”
因為抱起姜暖, 精致昂貴的手杖掉落在地上，沾染上了泥土, 而它的主人卻抱著更珍貴的東西離它而去。
將姜暖放在床上的時候，賀隋章才發現姜暖手心裏還有一只虛弱的幼鳥。
她蜷縮在床上, 手抓住枕頭, 幼鳥便無助的掉在床上, 細微的叫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姜暖閉上眼睛, 心裏仿徨的發慌。
在她眼裏, 姜喬漂亮大方, 溫柔堅強，成績優秀，為了幹好一件事可以下十二分的努力, 從來不會比別人差。
她是那麽的優秀，那麽的完美。
從她開始記事起, 她就將姜喬作為自己的榜樣。
但是現在……
“死的那個人是程飛翔嗎？”姜暖埋在枕頭裏的聲音很悶, 固執的想要知道真相。
她說的不明不白, 但是兩個人都明白她在說什麽。
“是。”賀隋章已經將鳥兒捧在手裏，完全可以包裹住鳥兒的手掌此時無比溫柔。
程飛翔死了，和姐姐一起出的車禍，所以沒有什麽逃婚，沒有什麽清白，有的只有欺騙, 偷竊。
姜暖咬緊牙關，她想到之前的一次聚會，她和賀隋章撞見她和程飛翔在一間房間裏，那個時候姜喬的解釋，忽然覺得有些惡心。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做？
為什麽要毀了她在她心中的樣子？
姜暖藏在被子裏，淚濡濕了枕頭，她不知道賀隋章什麽時候出去又進來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被子裏的女孩渾身顫抖，賀隋章將被子掀開，撈出已經渾身汗濕的女孩，她的臉上布滿了淚珠，因為缺氧，臉上彌漫著不正常的紅色。
賀隋章將姜暖抱在懷裏，拍著她的後背：“姜暖，吸氣，吸氣！”
他聲音嚴厲恐怖，姜暖下意識的就跟著他說的做。
差點窒息的女孩終於緩過來，渾身都是汗水和淚水的窩在賀隋章的懷裏。
她哭的小聲絕望，一張小臉上全部都是淚水，帶著一絲偏執：“為什麽？為什麽？”
賀隋章抿唇，用手輕輕的撫摸姜暖的頭發，聲音低沈：“姜暖，你不能恨她。”
他的動作很溫柔，姜暖哽咽的擡起頭看著賀隋章。
賀隋章將姜暖眼睫前汗濕的長發捋到腦後：“你姐姐是個很優秀的人，姜氏集團因為有了她才變的更加成功。”
“當初她從國外回來的時候接手姜氏的時候，沒有人能看好她，但是她卻一次次的打了那些人的臉。”
“包括我。”
姜暖一邊啜泣，一邊習慣性的維護姜喬：“姐姐一直很厲害的。”
“是的。”賀隋章微微頷首，裏面是對姜喬的認可，“她之所以跟我結婚，是為了姜家。”
“她為了姜家，為了你，放棄了自己的愛情和自由，所以姜暖你不能因為這個恨她。”
賀隋章的手指緩緩的從姜暖的頭發上移到她的臉頰，替她擦去那些淚水，眼神像是看她又像是透過她看著虛空：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人，你不能用自己的期待去要求她，不能因為她不和你想象中不一樣就去厭惡她。”
“她也是人，也會有七情六欲，但是她是你的姐姐，所以在你面前，她要做一個完美沒有任何缺點的保護傘，來保護你。”
“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
姜暖的淚不知道何時停了，她看著賀隋章，一顆破碎的心慢慢的被修補起來：“真的……真的嗎？”
“嗯。”賀隋章聲音輕柔，“因為你是她的寶貝。”
姜暖的淚水又掉了下來，原本克制的哭聲變成了嚎啕大哭：“傻子，她是一個大傻子……嗚嗚嗚嗚”
賀隋章摸了摸姜暖的腦袋，明白姜暖需要將情緒釋放出來，只靜靜的陪在她身邊，甚至看姜暖哭久了還遞上一杯水。
姜暖終於哭累了，心裏卻暢快了很多。
即使現在她知道姐姐也是有缺點的，但是在她心裏，姜喬依舊是完美的。
因為是姜喬，所以完美，而不是因為完美，才是姜喬。
姜暖渾身都是汗，再加上男人體溫高，有些不舒服的動了動卻依舊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麽去救姐姐？”
賀隋章垂眸：“你覺得呢？”
他的目光沒有那天下午的侵略直白，十分平和，姜暖卻偏偏被看的面紅耳赤。
你覺得呢？
他去救姜喬當然是因為你。
這些是他沒說出的話，姜暖卻從他的眼神中讀出這些話。
她忽然才發現兩個人實在是貼的有些太近了，不安的扭動了兩下身子，卻被賀隋章一把按住，絲毫不能動。
他的目光深邃，聲音微啞的道：“別動。”
姜暖還沒有感受到異樣的氛圍，忽然打了一個哭嗝。
賀隋章和姜暖都楞了一下。
姜暖隨即緊咬住唇，但是哭嗝卻絲毫不給她面子的一個一個的往外面冒，連帶著她的身子都抖了抖。
賀隋章笑了起來，他突然覺得姜暖是破壞氣氛的一把好手，看著女孩羞憤的樣子，他好心的安慰：“估計是剛剛哭的太用力了，胃裏進了空氣。”
姜暖眼神游離的嗯了一聲，賀隋章看姜暖的樣子，主動的將她放在床上：“你休息吧，別忘記洗澡。”
他說的很紳士，絲毫聽不出嘲諷。
姜暖也知道自己身上有多臟，卻在賀隋章離開的時候拉住了他的手。
賀隋章扭頭看著姜暖，小姑娘的臉上還帶著殘留的淚痕，聲音鄭重：“謝謝，謝謝賀先……嗝……生。”
只不過最後一個嗝成功的讓姜暖迅速的松了手。
賀隋章將門帶上，站在門口有些無奈，他估計讓姜暖更依賴姜喬了。
這完全和他安排的不一樣。
賀隋章抿唇，心頭微微一凜。
姜暖第二天睡到下午才睡醒，睡久了再加上昨天晚上哭了那麽久，眼睛腫的不得了。
“我還以為你會一起床就去看姜喬。”
“是準備去的，但是我眼睛太腫了，劉媽看到一定會擔心的，我還是明天再去吧。”姜暖正拿著兩個雞蛋放在自己眼睛上熱敷。
賀隋章對姜暖招了招手，便親手替她敷眼睛。
姜暖閉著眼睛，看起來像是極其享受，賀隋章勾唇，將雞蛋拿了下去。
溫熱的雞蛋在紅腫的眼睛上滾動確實很舒服，雞蛋拿下去的時候，姜暖還有些不適應：“怎麽不敷了？”
“有個更好的辦法。”賀隋章輕聲道，“別睜眼。”
聽到賀隋章的話，姜暖的睫毛顫了顫卻乖巧的沒睜開眼睛，甚至還歪了歪頭，有些好奇的等待著賀隋章所謂的辦法。
等了一會，姜暖都要忍不住睜開眼睛的時候，眼睛上忽然落下一片細細的吻。
溫的，軟的，輕輕的。
像是要吻走所有的疼痛。
細白的手指忽的抓緊了沙發，姜暖的身子隨著吻窸窸窣窣的抖了起來，卻將眼睛閉的更緊了。
“怎麽樣？這個辦法不錯吧？”賀隋章的聲音帶著笑意。
姜暖睜開眼恍惚的看著賀隋章嘴角邊的笑容，傻乎乎的點頭：“好，很好，不錯。”
賀隋章湊近姜暖，壓低了聲音，用性感的低音炮轟炸姜暖：“喜歡？那再敷一次？”
“不……不用了。”
原本姜暖只有眼皮是紅的，現在整張臉都紅了。
她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我，我想起來我今天還有課，我去學校了。”
她的心很亂，亂七八糟的跳，將她的心房擾的亂七八糟。
原本她恨賀隋章，恨賀隋章不愛姜喬，恨他不救姜喬，恨他的喜歡無法啟齒，恨他幹擾她的生活。
但是現在……她所恨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了，那她的恨便無處可去了，像是一團雜草也長得亂七八糟的。
亂七八糟。
她只能用這個詞也形容她現在的狀態了。
姜暖等眼睛沒那麽腫就跑到了姜喬那裏，幾天沒見，她就想她了。
劉媽笑著道：“二小姐慢點，慢點。”
姜暖卻不聽，一下子撲到姜喬的懷裏：“劉媽我慢不了，我好想姐姐。”
劉媽看姜暖和姜喬絮絮叨叨說著最近發生的事情，便特意退到門外給姐妹兩留點私人的空間。
姜暖一邊給姜喬按摩手指一邊道：“姐姐，你之前一定很累吧。”
“等你醒過來的時候我就長大了，你不用一個人將所有的事情都扛著了，我也可以幫你了，到時候你一定很開心吧。”姜暖嘿嘿的笑了兩聲。
姜暖撿學校裏發生的趣事說給了姜喬聽，最後快走的時候，趴在姜喬的身上輕輕的道：“姐姐，我恨程飛翔。”
姜喬眼皮下的眼珠轉了轉，甚至連睫毛也顫了下，卻最終歸於平靜。
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姜暖決定平時都在學校覆習，周末再回去。
不過到底是因為想看書，還是想躲著賀隋章，她自己都不明白。
在學校裏住了幾日，姜暖發現黃琪琪在宿舍的時間很少。她好不容易在圖書館碰到黃琪琪忍不住的問了一句：“你談戀愛了嗎？”
不過黃琪琪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明確否定，而是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既然知道了原因，姜暖也沒有多問，她回到位置沒多久就看到一個男生坐到黃琪琪身邊便收回了目光。
段景剛剛從廁所回來就被黃琪琪瞪了一眼，黃琪琪羞惱的道：“現在是在圖書館……圖書館啊，你怎麽滿腦子都在想那些事情？”
段景覺得賊冤：“你在我身邊，我怎麽控制得住。”
他看向黃琪琪，身材高大的男生身上竟然彌漫著一股委屈之情。
黃琪琪傻了兩秒，拿著書站了起來：“那我離你遠點好了吧。”
這個人滿腦子黃色思想，還怪她。
段景看黃琪琪一站起來，立馬就將她拉了回來，跌坐在他的懷裏。
黃琪琪立馬感受到自己坐在一個滾燙的東西上面，她的眼裏蒙上一層水霧：“你……你幹嘛啊，說好的……你果然只是為了這個和我在一起。”
當初段景去找黃琪琪道歉，黃琪琪接受了，但是要求他們必須三個月不能睡覺。
她怕段景只是為了那種事。
段景委屈極了，他喜歡黃琪琪，喜歡的不得了，腦子裏想才是正常的吧，他攬著黃琪琪的腰，蹭著她的脖子，悶聲悶氣的道：“你是我的荷爾蒙，是我的欲/望之源。”
“說的什麽啊。”黃琪琪被段景的這句話弄得面紅耳赤，心跳卻極具加速。
段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聲音低落的道：“沒什麽。”
看著段景這個樣子，黃琪琪心裏難受，她靠近段景，想幫他紓解紓解，還沒有開口就被段景按住唇。
“大小姐，你可別誘惑我了。”段景這次是狠了心的，他這三個月一定忍得住。
“哦……”黃琪琪有些臉紅。
姜暖學習完就離開了，沒上去打擾兩個人。
她剛剛出來就收到了賀隋章的電話。
“出來，我在你學校門口等你。”
姜暖抱著書，出了校門就看到賀隋章的車停在那裏。
她彎腰敲了敲車窗：“怎麽了？”
車窗緩緩下滑，露出一張能讓許多女人尖叫的臉：“帶你去吃飯。”
姜暖站直了腰，腳尖在地上轉著圈：“我已經和室友約好了。”
自從知道真相之後，姜暖已經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的態度對待賀隋章，只想躲著他。
“上車。”賀隋章又說了一遍，最後輕輕的喊了一聲暖暖。
姜暖感覺一定是夏天的風太燙了，她的臉才會變得那麽熱。
她還在獨自糾結著，周梨從她旁邊路過的時候驚奇的喊了一聲姜暖。
“姜暖，你在這裏幹什麽呢？去吃燒烤啊？黃琪琪今晚估計又不回寢室了，你一個人吃飯還不如和我一起，倒時候給你點一份蓋澆飯。”周梨靠近姜暖，才發現姜暖對面的車上坐著一個男人，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咦？姜暖，這是？”
姜暖忽然不知道該怎麽介紹賀隋章，只能慌裏慌張的跳上車，沖著周梨擺手：“梨梨，我晚上有事，先走了。”
賀隋章對著周梨溫和的笑了笑，便在姜暖催促下開車走了。
周梨看著車尾氣有些疑惑，姜暖幹嘛那麽急啊。
等到遠離A大校門的時候，姜暖才松口氣，她有些別扭的道：“你別喊我，別喊我暖暖。”
她剛剛說完，賀隋章就將車停在了路邊。
“怎麽了？”姜暖看了看四周的環境實在不像是吃飯的樣子，便望向賀隋章：“你是生氣了嗎？”
賀隋章身子慢慢的靠近，她下意識的縮了縮身子，大聲道：“你要是想喊就喊吧。”
他離她很近，姜暖下意識的就將眼睛給閉了起來，耳邊傳來男人的輕笑，像是一片輕飄飄的羽毛掠過她的耳邊，癢便一直傳到她的心裏。
結果賀隋章只是替她系了安全帶。
姜暖睜開眼睛，臉色通紅的將臉扭到另外一邊，她剛剛為了躲周梨完全將安全帶這回事給忘記了。
但是系安全帶就系安全帶啊，跟她提醒一下就好了，幹嘛還專門將車給停下來啊。
姜暖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麽要閉上眼睛，結果出了那麽大的醜。
賀隋章剛剛的輕笑一直在姜暖耳邊回蕩，導致到地方之後，姜暖根本不想下車，只想回學校。
“下來吃飯。”
“我不餓，不想吃。”姜暖拒絕。
賀隋章看著姜暖，薄唇輕輕的開合：“乖，我今天要教你新的東西了。”
姜暖被那個乖字沖擊的腦袋發昏，等她坐下來之後才清醒過來。
她只是想從學習而已。
如果說姜暖想要學習管理、做生意，那麽賀隋章簡直便是最佳的人選。
姜暖這般想著，稍微有些放松下來。
放松下來她才有興趣打量著這間餐廳。
這間餐廳和別的餐廳一樣，精致的裝潢，動聽的音樂，如果不是墻上到處掛的都是畫，那麽這間參加就和普通的情侶餐廳一模一樣了。
姜暖對墻上的畫來了興趣，那些畫有的是油畫，有的是國畫，甚至還有一些設計手稿。
賀隋章點了菜，主動介紹道：“這裏是一位知名設計師開的餐廳，據說她很喜歡設計，在設計出名之後，便開了這家餐廳，將設計與生活融入到一起。”
那些設計手稿一看就是大師所為，卻被直接掛在這裏，任人欣賞。
這種感覺實在是奇妙，連帶著姜暖的心情都飄了起來。
吃完飯，姜暖才註意到桌子上放著一朵茉莉花，她奇怪的道：“別人餐廳都是放玫瑰，怎麽這個餐廳放的卻是茉莉？”
賀隋章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因為你像茉莉。”
姜暖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們像是在約會。
“哦。”姜暖幹巴巴的哦了一聲，轉移話題的問賀隋章：“你不是說要教我嗎？要教什麽啊？”
“現在還早，先去看電影。”
這下姜暖確定了，賀隋章就是在和她約會。
兩個人隨便選了一部電影，進去之後才發現竟然是一部校園愛情片。
看著電影裏男女主兩個人之間的暧昧，賀隋章輕輕的微斂起眉。
他這個時候突然意識到他比姜暖大了很多，她的學生生涯只能別的男生陪著她。
昏暗中，賀隋章的衣袖被小姑娘扯了扯，女孩的臉上帶著一絲嬌憨：“你快告訴我要教我什麽呀？”
“我現在很強的，你讓我看的書我都看了，別的書我也看了。”
他側眸看著姜暖亮晶晶的眼睛，眉舒開了，如果他不是這個年紀，大概也無法得到她。
“這麽急？”
姜暖環顧了一下四周，湊到賀隋章的耳邊道：“都怪你選的電影太無聊了。”
賀隋章看著電影裏正在放學後偷偷接吻的男女主，笑了起來：“耐心點，你會知道的。”
這部電影確實拍的很爛，很多人看到一半就離場了。姜暖看著賀隋章認真的樣子，不明白他為什麽看的那麽認真。
他看著電影，她便在一邊靜靜的描繪著賀隋章的樣貌。
他生來就長著一副矜貴自傲的樣子，性格完全符合，還帶著一絲虛偽。
但是這樣的人卻願意護著她，給她一個巢穴。
電影結束，姜暖和賀隋章跟在人潮往外面走，一直到深夜回家，賀隋章所說要教的東西還沒有告訴她。
姜暖拉住賀隋章的手：“你是不是忘記一件事了？”
“什麽事？”
“你說要給我上課的。”姜暖聲音微微調高，似乎想通過這個喚醒賀隋章的記憶。
“我已經給你上完了。”
“什麽時候？”姜暖一向是個好學生，仔細思考了晚上發生的事情，根本不知道賀隋章在什麽地方教了她。
賀隋章用手杖敲了敲地面：“是謊言。”
要教的課是謊言，因此沒有要教的課，課只是謊言。
這就像是莫比烏斯環，怎麽想都會回到原點。
姜暖的眼睜大，裏面帶著明白的惱怒。
賀隋章則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姜暖的頭發：“你不是說你很強嗎？那接下來幾天看你能不能騙到我吧。”
他在向她開戰。
姜暖看著賀隋章的背影握了握拳，她一定要在這門課上得到滿分。
但是說的簡單，做起來對於姜暖來說是有難度的。
她一說謊就不自覺的緊張，滿臉通紅，好幾次賀隋章還沒有說話，她便自己先洩了氣。
這更讓她意識到這門課有多重要，她這個樣子怎麽和別人談生意。
“賀隋章，我今天晚上不回來了，我……我晚上社團有活動。”
賀隋章正在處理文件，聽到姜暖的話就擡眼看向她，女孩站在門框邊，指尖無意識的攪著衣服，眼神飄忽，他表情未動的道：“姜暖，你今晚沒有社團活動。”
女孩神情一僵，手腳同步的退後了一步。
賀隋章將這一個小插曲放在腦後，出去喝水的時候不知道姜暖從哪裏冒出來，眼神可憐的道：“我肚子疼。”
賀隋章看了一眼姜暖面色紅潤的樣子，覺得她最近幾次教給他的作業實在是不認真。
“肚子疼？我幫你揉一揉。”他將水杯放下就朝姜暖走來，將姜暖逼到廚房島臺間，狀似要真的給她揉肚子。
姜暖身子僵硬，想阻止賀隋章卻又停了下來，任由男人撩開她淡綠色的上衣，帶著薄繭的手指輕柔的替她揉著肚子。
那裏泛起一陣溫熱，姜暖眼眶發紅的按住賀隋章的手：“你是不是知道我肚子根本就不痛？”
“嗯。”賀隋章嗯了一聲，但是手卻沒停，慢慢的揉著。
姜暖眼眶有些發紅，脫離賀隋章的掌控，身子微微顫抖：“我是不是永遠都無法做好這件事？我好沒用……”
女孩像是心態崩潰了，蹲在地上抱著自己腿輕輕的啜泣。
賀隋章站在那看著蜷縮在他腿邊的女孩，小小的，瘦弱的只有一點點大，他的心忽然軟了下來。
他是不是對她太嚴格了？
他輕輕的嘆了口氣，也半蹲下來，抱住姜暖：“沒有，你很厲害，以後還會更厲害。”
“真的嗎？”姜暖沒擡頭，聲音有些悶。
“嗯。”賀隋章拍了拍姜暖的背，然後就看到少女猛的擡起頭，眼神鮮活亮麗，哪裏有半點哭泣的樣子，眉眼間的得意都快溢出來了。
“賀隋章，這節課我得多少分？”她知道自己偽裝技術很差，但是卻將計就計，利用了賀隋章的心軟，成功的騙到了他。
賀隋章先是沈默，然後就笑了起來，真正的開懷大笑。
看著這樣的女孩，他的心裏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燒的他滿心燥熱，他一把將姜暖抱起。
“幹什麽呀？你還沒有說我這節課多少分呢。”
賀隋章的步子邁的很大，似乎帶著一絲迫切：“滿分，這節課你是滿分。”
“但是我似乎忘記教授你一門最基本的課程。”
“表情管理。”賀隋章個子高腿長，三兩步就走到了沙發邊，將姜暖放在了上面，“剛剛你的得意都快放不下了，情緒表現太明顯，這在商業談判中十分致命。”
“那你教我呀。”
姜暖看著蹲在她面前的男人，輕輕的晃動了一下。
“如果你想要什麽，不要表現出來，否則就會被人搶走。”賀隋章的語句十分簡單，像是在教導一個孩子，“盡量不要在表情上露出過多覆雜的表情，以免洩露信息。”
姜暖道：“所以很多人的面無表情和另外一些溫文爾雅都是一種偽裝手段嗎？”
“可以這樣理解。”
“我明白了。”。
姜暖正在低頭思考，就感受到賀隋章的手指落到她的臉上。
她側著頭同賀隋章對視著，他的手指細細的描摹著女孩的臉頰，他從來沒想到姜暖會成長到現在的高度，而當初只當她是消遣的心，變得連他自己都看不清了。
姜暖低笑起來，粉嫩的臉頰像是一顆成熟的水蜜桃，笑一笑便甜的不得了：“好癢。”
賀隋章的手指一頓，若無其事的收回手：“你該睡覺了。”
姜暖對於自己成功的騙到賀隋章表示心滿意足，連睡覺都睡得很香。
夏天的天氣多變，昨天還是晴空萬裏，第二天就開始下起暴雨。
剛剛好今天是傭人的休息日，姜暖一個人窩在沙發上看著紀錄片，聽到門口有人收傘的聲音，立馬擡眼看去。
賀隋章今天穿了一個黑色的長風衣，渾身帶著水汽走進來，黑色的傘被放在墻角，上面的水順著傘面蜿蜒流淌。
姜暖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賀隋章的身邊十分自然的埋怨道：“你怎麽才回來呀，我都餓死了。”
賀隋章看著安靜的家裏，才想起今天傭人都休息去了，溫和的道：“抱歉，開會拖了一點時間。”
他脫了半濕的外套，少女就順手接了過去，催促他：“你快去燒飯吧。”
賀隋章被推進廚房，扭頭看著正在幫他掛衣服的姜暖，忽然覺得這裏有了一股家的味道，在公司裏一直忙碌緊繃的精神倏的放松下來，連做菜的味道都好了幾分。
吃完飯，姜暖就自覺地去刷碗。
他們兩個人就像是新婚的小夫妻一樣，一個負責燒飯，一個負責刷碗。
賀隋章自己都沒有發現，他這樣想的時候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一抹笑容。
只不過……姜暖根本不會刷碗。
在她打了今晚第二碗的之後，賀隋章走到廚房，按住姜暖正在水池裏胡亂攪動的手。
姜暖被嚇得一抖，很快鎮定下來：“我……會刷碗的。”
男人的氣息很近，從身後半摟住女孩，俯身在她的耳邊，聲音微啞：“還要再打碎我家幾個碗？嗯？”
姜暖臉色微紅，想辯解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賀隋章則站在姜暖的背後，握住她的手，親手教她刷碗。
外面雨聲陣陣，房間裏只有水流聲和碗與碗碰撞發生的清脆聲，姜暖被賀隋章的氣息包裹著，卻沒有了很久之前的害怕，竟然還有幾分安心。
姜暖恍惚的垂眸，發現碗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刷完了，賀隋章擠了洗手液在兩個人的手上，黏膩濕滑，四只手親密無間的貼合在一起。
指縫交纏，每一寸肌膚都沾染上彼此的味道。
姜暖側眸看向賀隋章，偏偏這個男人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認真的像是在做一項任務。
甚至將碗刷了之後，他也沒有絲毫留念的收回手。
姜暖的手指不自在的動了動，上面似乎還殘留著賀隋章的體溫。
外面的雨還在下，姜暖想回房間裏畫設計手稿，卻被賀隋章喊住。
“最近學習的怎麽樣？”
姜暖的臉上還飄著一抹緋色，聽到賀隋章的話，一時之間不知道他在問什麽。
“表情管理。”
“啊？哦……還好吧。”姜暖的眼神已經飄了出去，可見表情管理沒有任何長進。
“過來。”賀隋章對著姜暖招了招手，蜜蠟佛珠便在空中撞擊，姜暖盯著那串佛珠，坐在賀隋章的面前。
賀隋章表情溫和，像是最溫柔的老師，輕輕揉了揉姜暖的頭發：“我來教你。”
“姜暖，現在看著我，控制好你的表情。”賀隋章同姜暖對視著，一直維持著剛剛的表情。
而姜暖的眼神則不斷的飄忽，不敢直視著賀隋章，聽到賀隋章又沈聲說了一句，才勉強的將目光放在他的臉上。
她的目光很輕仿佛重一點都會將她自己嚇跑，只敢一點一點的看著賀隋章的容貌。
臉色也越來越紅。
姜暖仿佛聽到賀隋章嘆了一口氣，忍不住的認真起來。
兩個人一言不發觀察著彼此最細微的表情。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了，雨水像是倒灌一般，頭頂上的燈閃了閃，忽然斷了電。
整個城市都陷入到黑暗當中。
兩個人都沒有動，姜暖眨了眨眼睛，在心底將賀隋章當成一顆白菜果然控制住了表情。
只不過這顆白菜長得也太俊朗了一點，昏暗的房間裏餘下的一點光線似乎都吸到了他的身上。
姜暖的心跳慢慢的又快了起來，賀隋章卻始終是拿過表情，溫和有禮。
她知道那都是假的。
她忽然想撕破他的面具，讓他的表情失控。
雨聲中，黑暗裏，姜暖極快的湊近賀隋章，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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