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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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一陣烏鴉飛過, 秦翼嘴角微抽。

“我已經有外孫了。”

秦翼冷不丁答了一句。

楊初初異常執著:“可是爺爺,您還沒有孫女呀?”

秦翼:“……”

他很想說我不需要,可見這樹下的少女,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目光清澈,嬌嗔俏麗,卻有些不忍心。

他的女兒秦心悅,年少時,也有這樣一雙眼睛。

只要一撒起嬌來,他就拿她沒辦法。

秦翼面色緊了緊,忽而飛身下來。

楊初初跪著沒動,依舊滿臉期盼地看著他。

秦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冷冷道:“我不要蠢笨的孫女。”

楊初初堅持不懈:“勤能補拙。”

秦翼輕笑一聲,道:“好啊,那從明日起,你便每日幫老夫去買這醉青蘿吧,等哪一日老夫開心了,說不定能教你個一招半式。”

楊初初一楞:“您這是答應了?”她立即改口道:“爺爺,孫女記下了!”

說罷,便留下了她的酒饢,蹦蹦跳跳地回去了。

秦翼掃了一眼她的背影,罷了,反正長日無聊,有個丫頭玩玩也不錯。

翌日。

楊初初終於知道,原來買酒並不是一見簡單的事。

這藥王谷裏只能步行,光是走出去,都要大半日, 回來天就黑透了。

楊初初今日帶了劉西和桃枝一起去村裏買酒,誰知,這酒緊俏得很,待中午他們到了時,只剩下兩瓶了。

楊初初急忙讓桃枝付了錢,寶貝似的帶了回來,呈到秦翼面前。

秦翼瞥了一眼兩個小小的酒壺,冷哼一聲:“這麽少?漱口都不夠。”

楊初初輕嘆一口氣,道:“爺爺,初初也想多買些,但賣酒的地方太遠了,初初天不亮就出發了,但腳程慢,等到了的時候,就只有這兩瓶了。”

秦翼涼涼道:“買個酒都買不到,要你何用。”

若是其他姑娘家,聽到這話,八成是要生氣了。

可楊初初卻順著他的話,繼續道:“是啊!初初好沒用噢……”說罷,居然抹起了眼淚。

秦翼楞了楞,皺眉道:“罷了,兩瓶就兩瓶,總比沒有強。”

楊初初卻繼續道:“都是孫女沒用,明日一定再早些出發,去給爺爺買酒喝!”

說罷,不等秦翼答話,便噔噔瞪地跑了。

秦翼楞了一瞬,隨即伸手,拿起桌上酒壺。

這酒壺冰涼,應該是一路吹著風回來的。

難怪丫頭面色蒼白,嬌嬌弱弱的,真是不頂用。

給秦翼買酒的事,楊初初已經堅持了好幾天,走路走得腳都起了血泡。

晚上回來,桃枝打了一桶熱水給她泡腳,腳進入熱水中,楊初初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小姐,您何苦受這個罪呢?”

楊初初心道,我也不想啊,這不是為了活命麽。

她面上卻道:“夫子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爺爺會教我武藝的!”

桃枝看了她這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也不好再潑冷水,但語氣仍然有些不忿:“小姐是金枝玉葉,您如今吃了這麽多苦頭,奴婢心疼。”

楊初初笑了笑,安慰她道:“都是我心甘情願的!桃枝,別擔心。”

次日下午,楊初初再次帶著酒瓶,去找秦翼。

“爺爺,今日初初買到了三壺酒呢!”她獻寶似的將酒壺,推到了秦翼面前。

又打開了一個食盒,裏面備了兩個下酒菜,都是桃枝做的。

桃枝的手藝堪比禦廚,自是不賴的。

楊初初笑道:“爺爺,請用。”

秦翼瞟了她一眼,無聲坐下。

忽然,他指了指旁邊的一截木樁,道:“那有木樁,你上去。”

楊初初微怔,回頭一看,這哪裏是什麽木樁,不過是一根細細的木棍子罷了,直徑還比不上一個雞蛋。

楊初初溫吞地看了秦翼一眼,便走了過去。

這木棍子立在地上,也不知道是用什麽固定的,大約半米高。

楊初初試著推了推,還算穩當。

秦翼冷颼颼的聲音從背後飄來:“摔不死的。”

楊初初嘴角微抽,迅速整理表情,撩起裙子,緩緩踩了上去。

一只腳還沒站穩,又落了下來,她又試了一次,卻還是掌握不了平衡。

其實也不能怪楊初初,這木棍實在是太細了,根本容不了兩只腳站立,只能以金雞獨立的姿勢,立在上面才行。

秦翼看著她上上下下,幾乎沒有一刻能停留,十分滑稽。

秦翼覺得自己後腦勺直抽,怎麽會教這麽一個笨丫頭?

秦翼冷聲道:“什麽時候能在上面待滿一刻鐘了,什麽時候來見我。”

說完,便拎著酒壺進屋了。

楊初初呆呆看了他一瞬,又看了一眼這根小木棍兒,深吸了口氣,重新站了上去。

過了一會兒,秦翼又出來了,楊初初以為他來看自己,回頭沖他直笑。

誰知,秦翼看都沒看她一眼,徑直端了那兩個下酒菜,再次回房了。

楊初初:“……”

藥王谷的日子簡單卻充實。

楊初初本來以為,自己是來度假的,順便陪陪楊謙之。

沒想到,她居然是來軍訓的。

在買了半個月的酒之後,楊初初終於能在棍子上,待十個數了。

雖然進展很慢,但是她依舊很是開心。

這段時日裏,她與藥王谷的師兄弟們,也混熟了,偶爾也會去藥房轉轉。

每次去藥房,藥王歐陽月都一臉笑瞇瞇地給她“糖”吃,楊初初知道,那不是什麽新藥,就是新毒。

於是堅定拒絕,只做楊謙之的小尾巴。

楊謙之已經找到了新的法子治療德妃,但煉藥的時間很長,楊謙之只能煉好之後,便讓人快馬加鞭地送回皇宮去,讓德妃試藥。

等試藥結果傳過來,他便繼續改進。

一晃,兩個月過去了,楊謙之的方子有了明顯進展,他便打算親自回去一趟,看一看德妃用藥的情況。

楊初初將行李收拾好之後,便去找了秦翼。

“爺爺。”楊初初聲音甜甜,她拿出今日買的酒,道:“孫女要回家幾日,晚些才會過來……這些酒爺爺先喝著,等我回來再幫爺爺買。”

秦翼淡淡瞥了她一眼,道:“就這麽點兒,夠喝幾日?”

楊初初抿唇一笑,哄他道:“那孫女早點兒回來,好不好?”

軟萌的少女聲,十分悅耳,秦翼哼了一聲,道:“回去也別想偷懶。”說罷,扔了一卷冊子給她。

楊初初手忙腳亂地接住,道:“這是什麽?”

秦翼:“心法。”他拿起一瓶酒,道:“回去背熟。”

楊初初面上一喜,道:“謝謝爺爺!”說罷,便準備回暖閣去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秦翼一眼:“爺爺註意身子,飲酒莫過量。”

秦翼面色微怔,偏過頭:“啰嗦。”

楊初初嘻嘻笑一下,走了。

秦翼瞧了一眼楊初初的背影。

倒是許多年,沒有人管過他了。

馬車緩緩駛離藥王谷,自北向南,向京城進發。

在藥王谷的千裏之外,兩騎駿馬日夜兼程,自剌古向大文北疆飛馳而去。

北疆城門。

城墻上燈火通明,每十步便有一名哨兵站崗,軍容肅整,旌旗獵獵。

兩匹駿馬由遠及近,沖著城門,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來。

今夜城門上的守將,是武平侯手下的一員猛將,蘇戰。

蘇戰見兩人來勢洶洶,大喝一聲:“來者何人?”

兩名男子皆身著鬥篷,全身蓋得嚴嚴實實,奔至城門前,才猛地一拉韁繩,駿馬長嘶,前蹄離地,跺了好幾步,才停下來。

為首的男子,擡手脫下鬥篷兜帽,擡頭望向城樓之上,一抹月光映照在他臉上,俊逸無雙。

“是我。”

蘇戰一看,驚喜萬分:“大公子!?”他轉而沖士兵吼道:“快開城門!”

花了兩個月的時間,白亦宸終於將剌古的情勢摸清了。

剌古如今屯兵十萬,正在攻打北剌。

而北剌也毫不示弱,十五萬鐵騎蓄勢待發。

但兩邊還沒有正式開戰,都在試探的階段。

白亦宸和阿飛混入了剌古敵軍大營,潛伏了一段時間,確定了昊天,便是當年的蒙堅。

至於他為什麽會出現在剌古,倒是鮮為人知。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如今很受剌古王的器重,軍中一眾將領,除了元老之外,不少人以蒙堅馬首是瞻。

博撒回到剌古之後,便深居簡出,開始養傷,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白亦宸預估蒙堅來京城,八成是和上次一樣,來聯絡暗樁,獲取情報。

但才匆匆見了一面,便被博撒鬧得暴露了行蹤,一行人匆匆走了。

白亦宸待了一陣,確認剌古短期內沒有向大文發兵的計劃,便盜了張他們的布防圖,和阿飛一起,披星戴月趕回了北疆。

武平侯白仲已經於一個月之前,抵達了北疆。

此刻,他在北疆武城坐鎮,聽說白亦宸到了,微驚一瞬,立即讓他進來。

白亦宸和阿飛入了議事堂。

兩人風塵仆仆,但是難掩光華,滿屋糙漢子,都眼前一亮。

“侯爺,這便是大公子嗎?嘖嘖,人中龍鳳!”

“果真是青年才俊!”

堂內,一片讚嘆之聲。

也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生得這麽白凈,能當欽差?聽說皇上還直接讓他入軍營,從七品校尉做起……乳臭未幹的小子,憑什麽?”

“從七品校尉做起,你還覺得不公了?人家若是真要靠出身,隨便混個五品京官,難道不比來這苦寒之地好?”

“這……好像也沒錯,可他是個庶子啊……”

“庶子怎麽了,侯爺是皇上面前的大紅人,庶長子就算不能世襲爵位,也一輩子衣食無憂啊……”

白亦宸面色淡淡,並不理會旁人目光,只撿要緊的消息說了。

眾人一聽到他潛入了剌古王帳,紛紛面露驚訝。

待白亦宸掏出剌古的布防圖時,更是下巴都掉了。

這下,沒有人誇他生得好看了,紛紛見風使舵,道有空要與他好好切磋一番。

白亦宸笑著一一應了,公事畢了,他沒有多留一刻,便回到了住處。

白亦宸也是第一次來武城,邊疆風貌和京城,乃至西南的武平侯府,都截然不同,撲面而來的冷冽和幹燥,他也是待了好一陣才習慣。

阿飛為他備好了沐浴的熱水,問道:“公子,今日是先沐浴,還是先寫信呢?”

白亦宸微怔一下,道:“先寫信吧。”

他自出了京城,每三日便給京城去兩封信。

一封是給皇帝的,一封,則是給楊初初的。

給皇帝的自不必說,都是些密函。

給楊初初的,都是些日常瑣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寫,也不確定,如今她到底認識多少字了。

他總覺得,自己與她相認之後,還沒有好好相處幾日,便離開了,好像很是不禮貌。

但白亦宸在剌古居無定所,便在信的末尾都註明了,不必回信。

阿飛得知後,驚訝不已,他曾問道:“公子,若無回信,你又怎知你的信有沒有送到?若是沒有送到,又或者公主不愛看,那豈不是白費力氣?”

白亦宸淡聲道:“既是寫給公主的,就算她不看,也不能說是白費力氣。”

阿飛將這句話翻譯了一下,約莫就是: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於是便不再勸阻,反而每隔三天,提醒他一次。

這時,叩門聲響起。

白亦宸擡眸:“何事?”

侍從答道:“公子,京城來消息了。”

白亦宸眼眸微縮,今日他才到武城,怎麽就來消息了?

阿飛將門打開,侍從上前,道:“宮裏傳來消息……”

宮裏?白亦宸頓時多了一分期待。

“大公主馬上大婚了,駙馬問公子,是否能回去參加婚宴。”

白亦宸微怔一下,原來是鐘勤和楊婉儀的好消息。

白亦宸搖頭,道:“近來剌古動作頻繁,不日恐怕還要潛入剌古王城,恐怕回不去了。”頓了頓,他道:“你幫我回一封信,再著人備一份厚禮,恭賀公主駙馬大婚。”

侍從應聲而去。

白亦宸低下頭,默默展開桌案上的宣紙,提筆寫信。

洋洋灑灑幾行寫完,白亦宸沈吟片刻,又在信的末尾,附上自己在武城的消息,方便接收回信。

完成這一切,白亦宸才伸展了一下筋骨,去沖洗疲憊了。

楊初初和楊謙之,從藥王谷到京城,一路都十分順利。

回宮之後,楊初初第一件事,便是回雲瑤宮去看盛星雲。

楊初初帶了不少藥王谷的特產回來,堆滿了半個屋子。

楊初初一樣一樣介紹道:“這個!吃了會變美!”

她一把塞進盛星雲手裏,然後又拿起一罐藥膏,遞給竹韻:“竹韻!這個,擦手!白白嫩嫩!”

竹韻以前在冷宮之時,幾乎包了所有的雜活,這麽多年過去,手上的繭子還沒有完全褪去,這潤手膏,最適合她了。

楊初初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眾人歡歡喜喜地領了。

末了,竹韻將楊初初拉到一旁,道:“公主,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有人送了不少信來。”

楊初初一楞:“信?”

竹韻點頭,道:“那信上只署了個白字,奴婢也不知道是誰。”

楊初初頓時一喜,忙拉住她:“快帶我去看看!”

所有的信件都裝在一個匣子裏,楊初初接過一看。

至少有二三十封。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楊初初拆開一封,裏面寥寥數語。

“北疆風大,入夜後呼呼作響,阿飛未帶兜帽出行,長發紛飛,宛如女鬼。”

楊初初“噗呲”笑出了聲。

她又拿起一封信,拆開一看:“北疆民風彪悍,男子飲酒十壇,不費吹灰之力。炙羊味美,鏡湖多姿,盼與公主同游。”

楊初初面帶笑意,一封接一封的拆。

都是些日常的經歷或趣事,想來是他一有空,便想著給她寫信的。

語句都十分簡單,親切。

最後一封:“吾已至剌古,一切安好。思及公主,萬望保重。”

楊初初看完所有的信,心裏的喜悅慢慢膨脹,直至填滿了整個胸腔。

可看到最後一封的落款,已經是十日之前,又有些擔憂起來。

她也想給他回信,可他信上說了勿念勿回。

一時之間,她又失落地放下了筆。

楊初初又將他的信,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少女一臉嬌嗔,自言自語道:“寫得這麽短,是怕我不識字麽?還說我聰明,肯定是騙人的……”

說完,又吃吃地笑了起來。

門本來虛掩著,“吱呀”一聲被人推開。

楊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看著楊初初攤著一堆信紙,面頰粉紅,嘴角噙笑。

楊昭不由得挑了挑眉:“初初,你一個人在這傻笑什麽呢?”

楊初初大驚,連忙撲上桌面:“沒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要進入甜甜的戀愛了,等我喲~感謝在2021-08-01 18:03:01~2021-08-01 22:32: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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