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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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小姐的嘴已經撅起,看著走進花園的男子叉腰怒道:“哥哥,你怎的這樣,我不是和人說了,今日這花園我要招待眾位姐妹們賞花,不許讓旁人進來,你怎麽還帶人過來。”那男子不料走進花園竟看到不少少女在這玩耍,又見自己妹妹滿面怒色,忙連做幾個揖:“我也不曉得,我今日下值下的早,有新來同僚,就說請到家裏來賞花。沖撞了你,妹妹莫怪。”

說著連連作揖不止,魯小姐還是滿面怒色,指著門口道:“還不趕緊出去,難道要人知道你是登徒子嗎?”睞姐兒和眾少女一樣,都背身用袖子遮住面容,卻覺得有人瞧著自己,還是一副很熟悉的模樣。睞姐兒心裏奇怪,這是頭一次來魯府,魯府的男子,又有誰認得自己?

魯小姐的嘴已經撅起,看著走進花園的男子叉腰怒道:“哥哥,你怎的這樣,我不是和人說了,今日這花園我要招待眾位姐妹們賞花,不許讓旁人進來,你怎麽還帶人過來。”那男子不料走進花園竟看到不少少女在這玩耍,又見自己妹妹滿面怒色,忙連做幾個揖:“我也不曉得,我今日下值下的早,有新來同僚,就說請到家裏來賞花。誰知道沖撞了你們,妹妹莫怪,都是小廝不好,我去罵他們。”

說著連連作揖不止,魯小姐還是滿面怒色,指著門口道:“還不趕緊出去,難道要人知道你是登徒子嗎?”眾少女都背身用袖子遮住面容,也有少女忍不住想瞧瞧這魯府少爺帶回來的是什麽人,悄悄地用眼角餘光往門口瞧,這樣想的不止一個,當眼神碰到時都不由微微一笑。

魯少爺又對魯小姐作了幾個揖,口稱不是,也就轉身離開。眾少女正要轉身,就聽到外面男子說話,忙又齊齊低頭不語。這聲音,竟有些耳熟呢,睞姐兒的眉不由皺一下,怎麽會有自己耳熟的聲音?

魯小姐已經拍一下手對少女們道:“姐妹們都請轉過來罷,我哥哥已經走了。他這人就是這樣魯莽,過年時候還吃多了酒,差點闖禍。我爹訓斥了他,讓他去錦衣衛了,為的就是那裏規矩嚴謹,讓他好生學學規矩,磨磨性子。今兒定是他在同僚面前誇口,說我們家的牡丹開的好,帶人回來賞花,就忘了我要用這園子。”

“也沒什麽,不過是些小事。”朱琳兒已經笑著說,魯小姐正要請各位小姐重新坐下,大家玩擊鼓傳花的游戲,有人已經笑著道:“聽說錦衣衛的人不光是家世,還要挑相貌,還不曉得今兒來的那幾位是不是也是英俊非凡。”

“就沒見過你這樣不知羞的,閨閣女兒家,該貞靜為要,哪能去談論男子的相貌?”已有人握住臉笑那姑娘。眾少女都笑了,魯小姐已經道:“聽說他們男子家在外面,也是要看女兒長相的,我們談論一下,好像也沒什麽不可以。”這群少女大的也不超過十六歲,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雖說家裏都各種教導,但設想未來日子,總是想要為自己尋個好夫婿的。

魯小姐說話時候雖然遮遮掩掩往別處瞧,可還是引起不少人的共鳴,有幾個不由嘆一聲:“不曉得到底長的怎樣呢?”說完這句,又覺得羞澀,不由都捂住了臉,還是有人咳嗽一聲:“罷了,這樣的話也別說了,不然就要被人說沒得教養,跟村裏的村姑差不多。”

這話讓少女們都安靜下來,有人不由長嘆一聲,就算教的再好也禁錮不住少女天性。魯小姐是今日的主人,見眾人都沈默了就雙手一拍:“好了,都是我的不是,偏偏說這麽幾句,我們還是來擊鼓傳花。”說著魯小姐就去喚丫鬟:“你去尋尋三姐姐。”丫鬟應聲,已有人道:“我瞧見三小姐好似和陸小姐往那邊看月季去了。”

丫鬟聽了忙往月季那邊去,已有人讚道:“說來,陳小姐才是最沈穩的,我們說這麽些話,她都只是笑。”睞姐兒方才是在想,那有些熟悉的聲音是誰的,聽了這話忙道:“姐妹們在一起是難得的,說說笑笑也平常,我只是在想,再過幾年又是什麽光景?”

“再過幾年,不過就是杏花已殘。”朱琳兒正好瞧見不遠處一棵杏花開的正好,順口說出來。杏花已殘就要結果,再過幾年,在座的這些少女們,各自就該兒女成行。到那時,幾多顏色雕殘,再不覆閨中的無憂。睞姐兒不由想到這些,眼裏竟有些酸澀,又覺得在此時此景流淚既不恰當,忙對朱琳兒道:“你方才說那日我們抽花簽,我那日抽到的就是杏花,偏偏你這會兒又說什麽杏花,該不該罰你?”

朱琳兒咦了一聲:“原來你抽到的是杏花啊?那我不該用杏花來說,你要怎麽罰我?”睞姐兒歪頭想一想:“等我存起來,以後再說。”魯三小姐已被尋回來,人也齊了,就坐下玩擊鼓傳花游戲。

少女們在魯府又用過晚飯,也就盡歡而散,各自上車離去,睞姐兒和朱琳兒手牽手走在後面,剛輪到她們上車時就有管家娘子過來對魯小姐說了幾句什麽,魯小姐忍不住撅起唇,但還是對睞姐兒和朱琳兒道:“我那個哥哥,賞花不得就和人喝酒,這會兒也送他們出去,意思先請你們幾位到旁邊避一下。”

這邊要套車,等的時候要長些,而那邊男子們只需要牽馬出去,並不需要花多長時間,讓這邊等等也是平常事。睞姐兒她們就緩步走到旁邊房裏,丫鬟守在門口。能聽到魯少爺在那和人說話,和他應答的那個,聽起來更加熟悉,睞姐兒的眉不由皺起。

魯小姐會意錯了,忙道:“今日是我哥哥的不是,我會去回了爹爹,讓爹爹罰他。”睞姐兒微笑一下就道:“令兄在錦衣衛,我小舅舅也曾入過錦衣衛呢。”這事京城人都知道,魯小姐也笑了:“今兒我哥哥請的同僚,也是新來的,姓什麽來著?”門口守著的管家娘子見魯少爺已經送走了客人往裏面去,本想請睞姐兒她們出去,聽魯小姐問忙道:“大少爺今兒請了兩位,一位魏爺,一位秦爺。魏爺是山東指揮使的公子,秦爺的祖父,曾任工部尚書。”

姓魏,父親在山東任指揮使,那不是曾救過自己的那位魏公子,難怪會覺得他聲音耳熟,睞姐兒在心裏暗道,也沒說出來,只是和朱琳兒她們起身一起出去。

回到家裏,總要去和曼娘說說今兒去魯府,見了些什麽人,遇到些什麽事,最後睞姐兒才道:“原來那位魏公子,也來錦衣衛了。”對救了自己女兒的人,曼娘當然記得,不由訝道:“他怎麽會來錦衣衛?”雖說官宦子弟,進錦衣衛不是個難事,可要照了陳謹平日所說,這位魏公子是想建功立業,而在帝王身邊做侍衛,是最安全不過的了。

“我也不知道呢。”聽到睞姐兒這樣說,曼娘才拍拍女兒的手:“是我糊塗了,順口說出來了。他既然來到京城,又曾救了我,我們也不能裝不知道,改日讓你弟弟們去拜訪拜訪,問問可有什麽要幫忙的。”睞姐兒應是,擡頭見曼娘一臉疲憊,不由給曼娘捏著肩膀:“娘這些日子也累了吧,既要忙大哥的婚事,又要給二哥瞧媳婦,還要……”

“還要給你尋一門好夫婿。”曼娘順口就給女兒接上這句,看著女兒的面容曼娘輕聲問女兒:“告訴娘,你想尋個什麽樣的夫婿?”睞姐兒的臉登時就紅了:“娘又在逗我,我沒想過尋什麽樣的。”

是嗎?曼娘瞧著女兒,十五了,再舍不得也該給她尋一門好夫婿了,不然就要留來留去留成愁了。睞姐兒見娘這樣瞧著自己,對她露出一個笑容就賴到她懷裏:“女兒覺著,像爹爹這樣的就好。”這孩子,曼娘摸著女兒的頭發,心中滿是柔情:“你爹爹原先也不是這樣的,那時他可毛躁了。”

真的?睞姐兒不信,曼娘拍拍女兒,在心裏斟酌著,該怎麽和女兒說原來陳銘遠的事?就聽到外面傳來笑聲:“趁我不在,你就說我的壞話,我什麽時候不沈穩,毛躁了?”

睞姐兒急忙從曼娘懷裏起來,曼娘卻瞧著丈夫不起身:“不毛躁?我們當年是怎麽去龍巖的?這會兒你全忘了?”龍巖?陳銘遠的眼瞪大一些,接著就笑了:“是,是,夫人說的對,那時是我毛躁。那請問夫人,現在我變得沈穩了,能賞我一口晚飯吃嗎?”

“女兒面前,你也不知羞。”曼娘笑罵了一句,這才起身走到窗前,吩咐丫鬟們給陳銘遠備一份晚飯。陳銘遠坐下瞧著女兒:“睞兒,爹爹告訴你,這尋女婿,不能只看他生的好家世好,最要緊的是性情好。這性情不好,縱然是貌若潘安,富過鄧通也是不成的。爹爹這些年也沒閑著,無事時也冷眼瞧了幾個,有那麽一兩個委實不差。”

“還說呢,你沒見女兒的臉都紅了?”曼娘接過丫鬟送進來的晚飯,和睞姐兒一起布好,就白陳銘遠一眼。陳銘遠起身走到桌前端起飯碗,想了想又道:“最最要緊的是,能和你意氣相投,當年我尋你娘,就是這樣。”睞姐兒整張臉都成紅布了,只是抿著嘴不說話,曼娘本想啐丈夫一口,聽到丈夫這樣說,也不由想起從前,看向丈夫的眼十分溫柔。

意氣相投才能舉案齊眉,而不是相敬如冰,形同陌路。睞姐兒回到自己房中,想到爹爹說的那些話,不由想到那日抽花簽時的那幾個字,有杏不需梅,這不需梅的那個人,又在何方?

☆、298長大

想著想著,睞姐兒的臉就紅起來,閨中女兒這樣想,真是不知羞?接著睞姐兒就閉上眼,睡吧睡吧,明早起來,還要料理家裏的事呢。

振哥兒的婚事定在七月初八,過完年曼娘就和陳二奶奶為這件事忙碌起來,家裏的一些家事,也交給睞姐兒打理,這也是歷來的規矩,女兒在出閣前,幫著學習打理家事,等出閣以後,才好在婆家做人。

睞姐兒原先也幫著曼娘料理過家事,可像這回一樣,基本是全交給自己還是頭一遭,好在這些下人都是曼娘用熟了的,睞姐兒只要照著原先曼娘的規矩去做就好。

心裏存了心事,夜裏就睡不好,第二日起來時候睞姐兒的眼有些腫,瞧見她眼有些腫,春雨過來時未免要罵睞姐兒的丫鬟,說她們服侍的不盡心。睞姐兒忙道:“小趙媽媽,不是這樣的,不過是因昨兒我去魯府玩的太高興了,夜裏也想著,眼才會這樣腫。”春雨聽了這話還是上前看了看睞姐兒的眼:“雖說這樣,她們也該勸著你些。”

見睞姐兒只是嘻嘻笑著,春雨輕拍她一下:“我說讓妞妞進來服侍你,你還不要,真讓我傷心。”睞姐兒見春雨這樣忙伸手拉住她的袖子:“您和老趙媽媽服侍我們這麽多年了,您又那樣心疼妞妞,難道我娘還能奪您心頭愛?”妞妞從落生起,就被放出去,趙媽媽也早回家榮養,現在趙家在陳府裏的人,只有春雨夫妻。

春雨的丈夫在二門處伺候,春雨在睞姐兒身邊伺候,並不似從前那些老家人一樣,家裏有人放出去了,還全占了要緊的地方。而曼娘也已經定下,等睞姐兒出嫁,春雨夫妻也就被放出去,到時一家團圓。

此時春雨聽睞姐兒這樣說就摸摸睞姐兒的頭發:“就曉得你和你娘一樣。”睞姐兒又嘻嘻一笑,拿起一根簪笑著對春雨道:“小趙媽媽,您與其傷心這個,不如給我瞧瞧,我別這個好看嗎?”那簪是銀簪,頭尾各鑲了一顆珍珠,珍珠渾圓,是難得一見的合浦珠。

春雨接過簪子給睞姐兒把發挽好:“好看,你皮膚白,唇又紅,戴這個越發顯得珠光瑩潤,最恰好不過。”睞姐兒拿起鏡子瞧了瞧,對春雨笑瞇瞇地道:“小趙媽媽的眼力還是這麽好。”

春雨不由輕聲道:“我啊,是既盼著小姐您早日出閣,又怕……”睞姐兒伸手拉住春雨的手:“小趙媽媽,我不會忘記您的,等以後,您要有什麽事,還來尋我。”春雨點頭,摸摸睞姐兒的臉,想說什麽終究沒有開口。

丫鬟已經走進來:“小姐,那些管事的嬸子們都已到議事廳上。”睞姐兒嗯了一聲起身出去,看著她的背影,這個比昔日曼娘美麗的姑娘,人生該比曼娘更燦爛才對。

管家娘子們在廳上等著,見睞姐兒進來,依次稟告了。睞姐兒一一處理,這時走進來一個管家娘子,先給睞姐兒行禮才道:“方才三少爺身邊的小廝拿了份禮單過來,說今兒三少爺要去拜客,讓小的們預備,小的們瞧了,這客是個新的不說,這禮單也太厚了,想給小姐您先過目。”

陳謹雖也曾出去拜過客,可那多是跟陳銘遠一起去的,這單獨去還是頭一次,睞姐兒心裏疑惑接過禮單,舉目一瞧。要說這禮單也不算厚,但陳謹拿出來就算厚了,更何況少見筆墨紙硯而是些別的東西。睞姐兒的眉皺一下,那管家娘子會意:“三少爺的小廝就守在外面。”

睞姐兒點頭讓他進來,那小廝比陳謹還小一歲,從小跟在陳謹身邊伺候,也是伶俐的,見了睞姐兒不等她相問就道:“回大小姐,三少爺是要去拜魏鈺魏公子的。”原來是去拜他,難怪了。睞姐兒嗯了聲就對管家娘子道:“照禮單備吧,不過……”管家娘子在等那個不過,睞姐兒想了想才道:“這帳,就掛在我娘名下,不用走公中出。”

管家娘子遲疑一下,然後才應是,見睞姐兒示意下一個人上前,管家娘子也就退出按禮單上的去辦。

這日曼娘去陳二奶奶那邊直到晚間才回,進屋時見睞姐兒正坐在窗下,手裏撥著算盤珠子,嘴裏在念叨什麽。曼娘不由停下腳步看著女兒。西下的陽光透過窗照進來,睞姐兒鬢邊的珍珠被照的發出白光,看起來竟似睞姐兒一張臉在發光一樣。

女兒生的很美,曼娘一直知道,但直到此時,曼娘才覺得,是該讓女兒出嫁了,她已經不再是自己懷裏的嬌寶寶,而是能料理家務的大人了。曼娘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一種觸動,微微嘆了口氣。

正專心致志算著帳的睞姐兒聽到嘆氣聲,擡頭看見是曼娘站在門邊,急忙放下手中賬冊起身走到曼娘身邊:“娘回來了也不叫我?今兒午飯時候,我特地讓人給娘做的清蒸鱖魚,娘愛吃嗎?”曼娘習慣地把女兒鬢邊的亂發往上攏一下才道:“愛吃,不但我愛吃,你二伯母也說那魚做的不錯,多用了半碗飯呢,還誇你。”

睞姐兒一雙眼轉了下才抱住曼娘的胳膊:“娘騙我吧,二伯母要誇我,娘怎麽會和我說呢?”曼娘坐下時候拉住女兒的手:“我的女兒這麽好,怎麽會不被人誇呢?”睞姐兒先是一笑接著唇就微微張開:“娘,您今日沒出去吧,也沒人來拜訪過您,您總不會就這樣悄悄地把我定出去了。”

送茶上來的丫鬟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了,秋霜把茶端給曼娘才對睞姐兒笑道:“大小姐說什麽呢,您是爺和奶奶的心尖尖,怎舍得輕易把您定出去?”曼娘端著茶:“秋霜說的不錯,我只是方才進來時,看見你這模樣,覺得你已不是小孩子,該把你許配出去了。又高興又傷心,才會嘆氣。”

原來是這樣,睞姐兒一雙眼若有所思,秋霜在旁又笑了:“大小姐您放心,奶奶和爺要真給您定親,一定會先問過您的意思。”睞姐兒忍不住吐一下舌,接著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和曼娘說過今日的那些家務事才又道:“今兒弟弟讓人來備禮,說是去訪魏公子,我讓人把禮備了,不過這帳是走娘您的帳。”

曼娘點一點頭:“做的不錯,魏公子救了我們,這禮也合該我們出才對,我今兒還想著讓人回來囑咐你,結果正巧來了些新料子,和你二伯母挑那些料子,就忘了。”說著曼娘有些疲憊地按一下額頭,秋霜已經道:“大小姐生來聰明靈秀,這點真是像極了奶奶您在閨中。”

這些話曼娘也只聽聽就過,擡頭看著女兒,記得魏鈺也沒定親,既能仗義救人,想來也是不差的,不然也好好地瞧瞧他。還有那日新安郡主提到過的,說吳尚書的小兒子也還不錯,已經中了秀才,年紀也相當。吳夫人還專門送了帖子來,四月初八浴佛會的時候,請去城外白雲寺一會。

連新安郡主都說不錯的人,想來也確實不錯,曼娘心裏在想著,睞姐兒說了幾句得不到曼娘的回應,以為曼娘已經累了,也就告退回房。

等睞姐兒走了,曼娘才對秋霜道:“這孩子的婚事,一直在我心裏轉啊轉,方才一瞧見她,我就想起她們說的那些,一時就又覺得頭疼。”秋霜給曼娘按著額頭才笑道:“大小姐太好了,爺和奶奶疼她,望著她一生平順也平常。”一生平順,何其難啊,曼娘又嘆一聲。

門外已經傳來靴子響,接著陳謹歡歡喜喜走進來給曼娘行禮問安罷才道:“娘,我今兒去拜會了魏大哥,原來果真要行千裏路才能知道道理,魏大哥比我就大了四歲,可是那各樣的經歷,比我可強多了。兒子想著,現在曾祖父的病已經漸漸穩了,等大哥娶了媳婦,兒子就行一下路,不曉得娘準不準。”

曼娘還沒回答,陳慎的聲音就在窗外響起:“娘,您一定要準,兒子也要去。”說著陳慎就蹦進來,只給曼娘作了個揖就拉著曼娘的袖子道:“娘,您常說,人生要多經些風雨,兒子們都已不小了,就該行萬裏路,勝讀萬卷書。”曼娘白小兒子一眼,把他手從自己袖子那裏拉下來:“連禮都沒學好,還去行萬裏路呢,只怕到了外面,就被人打回來。”

陳慎急忙規規矩矩又給母親行禮,這才擡頭看著曼娘:“娘,兒子已經十二了,再說和哥哥在一起,哥哥向來穩妥,我們也不往遠處去,就去個山東,您要嫌山東遠的話,那我們就往通州去。”見弟弟越說越近,陳謹急了:“娘,弟弟還小,他不出門也就罷了,兒子的話,就往家鄉去,也該代爹娘拜祭一下祖宗墳塋。”

哥哥又拆自己的臺,陳慎的眼睛一下瞪大,曼娘瞧著兒子們搖頭:“好了,這都八字還沒一撇呢,況且你們大哥的婚事是在七月,要出門的話,總也要年底就要趕回來,不然路上不好走,到那時再說。”陳慎著急地喊一聲娘,陳謹卻知道自己娘說到這話,十有八|九會松口,急忙拉一下弟弟的衣襟示意他出去,陳慎還不懂還要再說,陳謹已經對曼娘道:“娘的意思兒子明白了,兒子一定會照做的。”

說完陳謹就拉著陳慎出去,看著那弟兄倆出去,曼娘不由笑了:“這兩孩子,原先瞧著還是孩子呢,這會兒都大了,不肯在家待著,要出門了。”不過好在是出門游歷,不是去那花街柳巷,既要去,也就由他們吧,曼娘唇邊的笑漸漸變的溫柔。

四月初八浴佛會,曼娘應了吳家的帖子帶了孩子們出門,這回不光是帶了睞姐兒,還帶了陳謹哥倆,畢竟有些時候,男孩子看人更能看的出來。出門前曼娘讓人給準備好。

☆、299浴佛會

睞姐兒看著那些首飾奇怪問道:“娘今兒是怎麽了,不過是浴佛會,怎地要我打扮的花兒一樣?”

春雨隱約知道些曼娘的意思,小心替睞姐兒梳著頭就笑道:“小姐生的這麽美,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再說今兒去的姑娘們不少,只怕還要為二少爺相看一個呢。”

二少爺?睞姐兒瞧著鏡中的自己就笑了:“諶弟怎麽也要相媳婦了?”春雨給睞姐兒梳好頭發,拿著鏡子左右看看才笑著道:“二少爺也不小了,今年該滿十五了,旁的不說,大少爺說是比小姐您大一歲,按月份算,不過就是大了幾個月,大少爺七月就要娶妻了。”

說完春雨看著被打扮的花兒一樣的睞姐兒不由嘆道:“我們大小姐,也該尋個好夫婿了。”睞姐兒正低頭把衣服上的帶子給整理好,聽春雨這話就看向她:“小趙媽媽又打趣我。”不是打趣,是真的。春雨淡淡一笑,沒有說今日這浴佛會,只怕也是相看的場合,給睞姐兒又整理一下衣衫就送她出去。

不光是睞姐兒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謹慎哥倆也是一身新衣,睞姐兒瞧見兩個弟弟這樣就笑道:“你們倆打扮起來,果真俊朗無比,我想啊,只怕會被人搶著去做女婿。”

陳慎皺眉看向曼娘:“娘,姐姐說的是真的嗎?這樣的話,我就不去了。”曼娘伸手點睞姐兒額頭一下才把兒子拉住:“你姐姐取笑你你都沒聽出來?你成日在家讀書,不常說悶的慌,今兒我帶你們出去走走。還有,你二哥也要去。”說話時候,陳諶果然走了出來,今兒他也著意打扮了下。

看見陳諶也是一身新衣,陳慎才放心下來:“二哥打扮的比我好,嗯,這下我不怕了,別人只會把二哥搶去。”曼娘忍不住搖頭一笑。去了揚州那麽些年,陳諶已不覆當年小霸王,看起來比陳慎還要靦腆些,聽陳慎這樣說就對曼娘作個揖:“我娘本來說也要去的,誰知有事就不能去,我娘說,還請三伯母多照看些。”

曼娘往陳諶面上細細瞧了才笑道:“都是一家子,自然要照看。”管家娘子來報車馬已經備好,曼娘帶了睞姐兒上車,陳諶帶了弟弟們騎馬跟隨,一行人往城外去。

白雲寺離京城有十裏地,總要走一個時辰,出城後的路沒有在城裏時那樣平坦,稍微有些顛簸,睞姐兒不像平常話那麽多,只是靠著窗坐在那兒。曼娘看著女兒笑道:“怎麽你今兒不愛說話?”睞姐兒擡頭看向自己的娘想了想才道:“我不是不愛說話,只是小趙媽媽說,說今兒只怕還要為諶弟相看一個,這才覺得時光怎麽會走的那麽快?”

曼娘點一下女兒的鼻子:“才一點點大的孩子,怎麽就有這種感慨?時光不管是走的快也好慢也好,你都是娘的孩子,娘會護著你。”睞姐兒看著曼娘,小聲問道:“娘當初對爹爹,是怎麽想的,就是,沒和爹爹定親的時候。”

那時候的事似乎已經很遠,曼娘的眉微微一皺才道:“那時候能怎麽想,不外就是個家裏的親戚,除了生的特別好些,沒有別的看法。那時候,”曼娘勾唇一笑:“我也沒想到要嫁他。”那時候的曼娘,還有婚約在身,那時候的曼娘,想的是怎麽做俞家婦,而不會去想有一日嫁進陳家。

睞姐兒看著曼娘的神色變化,小聲問道:“我聽說,娘原先並不是和爹爹定親,而是早有婚約,就是俞供奉。娘,我想問問您,您是怎麽過了退親那些時候,我覺得,娘那時候一定很難受。”說著睞姐兒又小心翼翼看著曼娘。

曼娘沒有想到女兒會問這件事,眉頭蹙起,那時候難受嗎?當然難受,光生病就病了一個多月。可是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自己也太年輕了。曼娘把女兒的手握緊:“那件事後,我才知道,雖然祖母平常都對我說,世事那有這麽完美,哪是想怎樣做就怎樣做的。可只有那時我才明白,縱然你出身再高,性情再好,他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當時我很傷心,怎麽被人棄如敝屣。後來嫁了你爹爹我才知道,被棄如敝屣並不是你不夠好,而是你沒有找到對的人。那個對的人,會對你如珠似寶,捧在手心都怕你摔了。睞兒,你已經這麽大了,總有一日要出嫁,娘只願你也能嫁一個對的人。”

睞姐兒嗯了一聲,偎依進曼娘懷裏:“可是娘,那個對的人,到底在哪裏?要怎樣才能尋到?”是不是可遇不可求,睞姐兒又想到那個簽語,不需梅,不知道這個不需梅的人在何方?曼娘也無法回答,只是輕輕地拍著女兒,女兒比自己更好,性情相貌都要好,所以,曼娘更不曉得怎麽回答。

只有睜大眼睛,拼命去為女兒尋找這麽個人罷了,可這塵世間的人,又有幾個,是能知人知面也知心的?

已能聞到香火的味道,馬車已也停下,下車時候不僅是這寺裏的知客僧,吳家的管家娘子也迎上來,給曼娘行禮時不由往睞姐兒身上細瞧。睞姐兒已經習慣被人瞧,大大方方地看回去,吳家的管家娘子不由在心裏讚一聲,這才收回眼神對曼娘道:“我家夫人早已到了,正在那聽因果故事呢,陳奶奶請往這邊來。”

曼娘攜了睞姐兒往裏面走,陳家三弟兄跟在身後,總要去拜望一下吳夫人。

進了吳家所在禪房,吳家小姐已經回避到裏面去,陳家三弟兄拜見過吳夫人,吳夫人依次讚過就對陳謹道:“小兒今日也來了,你們年紀相近,正該在一起玩。”說著吳夫人就喚來丫鬟,讓丫鬟帶陳家三弟兄去尋吳少爺。

陳謹弟兄們退出去,吳夫人這才拉過睞姐兒手,親親熱熱地說:“原本你也去過我家赴宴的,那時我總想尋你說說話,可總是忙,今兒,可要好好和你說話。”話音剛落,吳小姐已從裏面轉出來,先給曼娘行了禮這才笑著對吳夫人道:“母親總是這樣,還說今兒是帶我來和陳家姐姐好好說話,結果這會兒,倒是您和陳家姐姐說起話來。”

吳夫人笑著對曼娘道:“我這個小女兒,養嬌了,不管在不在人前都愛撒嬌。陳奶奶莫嫌棄。”曼娘忙道:“女兒家這樣才好。”兩位做娘的攀談一會兒,吳夫人也就讓吳小姐帶了睞姐兒在這寺裏逛逛。

今日浴佛會,白雲寺來的人不少,吳家早早包下一個院落,院落四周也安排下人不許閑雜人等過來,故此在這行走就如在家裏一樣。吳小姐原先和睞姐兒也見過幾回,算是泛泛之交,今日吳小姐卻格外熱情,不但問些睞姐兒的日常,還問些旁的話。睞姐兒一一答了,再加上下車時候吳府管家娘子那樣看自己,到此時,睞姐兒心裏也有個數,只是不曉得,這個人是不是娘說過的,對的人?

兩人漸漸行去,已要走出院落,守在路邊的管家娘子忙上前對吳小姐道:“小姐,今日寺裏人多,難免沖撞了小姐,小姐若想去殿上隨喜一番,不如等小的回報夫人,讓知客僧把殿內的閑雜人等都請出去,然後小姐再去隨喜如何?”吳小姐的臉一拉:“到寺裏來,本就是想透透氣的,可這到處都是家裏的人,可有什麽意思?”

管家娘子忙又賠笑道:“小姐這話,小的們也不敢駁,不過您想見見外頭的人,可今兒還有陳小姐呢。”吳小姐正想說服睞姐兒,旁邊一丫鬟已經道:“小姐,那殿上的人,骯臟的很,氣味都熏了小姐,奴婢聽說,今兒寺裏特地把一個花園開了,只讓女客進去游玩,不如小姐往那邊去。”

吳小姐的眉還是皺著:“那花園有什麽有趣?”旁邊一個小沙彌正好路過,聽到就笑道:“山裏比京城要冷一些,花也開的晚,雖說牡丹已經落了,可芍藥開的正好,還有一棵碧桃也開了。大和尚們特地讓那花園只許女客去,就因花開的好,小姐要去,小沙彌可以帶路。”

吳小姐聽了這話方才點頭,又和睞姐兒說了聲,兩人也就在眾人簇擁下往花園去。白雲寺頗大,院落也多,這一路行來,除了這一行人再見不到別人,果然是專門給吳家讓出路來。

一路到了花園,花園內本還有幾個鄉下來的婦人在那賞花,還沒進園就聽到她們肆無忌憚的笑聲,吳小姐雖說要見見人,可也是葉公好龍的說法,聽到那肆無忌憚的笑聲眉就緊皺。小沙彌會意,請吳小姐在那廊下暫坐一會兒,就去對那幾個鄉下婦人說了。

那幾個鄉下婦人聽到是京城裏的閨秀來賞花,在一瞧閨秀周圍都被丫鬟婆子圍的嚴嚴實實,瞧著連下人們穿的戴的都是自己不認得的,生怕沖撞了,忙忙地對這邊胡亂道個萬福就離開花園。

花園內頓時安靜下來,小沙彌忙請兩位千金前去賞花,丫鬟已把芍藥旁的石桌打掃幹凈,放了椅袱,吳小姐見了,這才上前坐下,對睞姐兒道:“這芍藥開的果然極好,還有那碧桃。難怪古人有詩,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呢。”

睞姐兒也笑著和她說幾句,丫鬟已把爐裏的火煽開,給她們泡茶,吳小姐接過茶問了問才對睞姐兒道:“這寺裏的泉水好似比京城裏的井水好些,聽說陳姐姐的曾祖父極好品茶,想來陳姐姐也是方家。”

睞姐兒接過茶一瞧,見那茶色嫩綠,茶葉像剛掐下來一樣鮮活可愛,喝了一口讚了聲好才道:“吳妹妹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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