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4章 本原 (8)

關燈
條路,是通往劉家的必經之路,在這遇到馮毅,又是醉醺醺的。曼娘不由輕輕一嘆,情之一字,真是難以言說。曼娘悄悄掀起簾子,還能看到馮毅站在街頭,那眼望向劉家所在方向。

秋霜已經道:“奶奶,劉家能重新起來,馮家這會兒只怕還在後悔。”馮毅和妻子的情分也不過平常,雖然馮五奶奶已經生下一兒一女,還是為馮毅納了一個妾,夫妻之間相處,就跟這京城府邸內最常見的夫妻一樣。

曼娘收起思緒對秋霜道:“這種事,我們外人還是別議論了,怎麽說鎮國公府,也是這京城一等一的人家。”秋霜點頭,接著就嘆息:“劉姑娘這麽好的人,也不知道什麽人能配上?”說著秋霜掀起車簾往後瞧了眼,夜色漸濃,已看不見馮毅了,這個世上,哪有什麽事都順心如意的?

劉侍郎在八月底回到京城,當年的新朋舊友都紛紛前來探望,馮家在幾日後也來探望,並要把馮毅待字閨中的幼妹嫁給劉大爺,重新續兩家的親事。劉侍郎在想了數日之後,點頭應了,消息傳出時,秦婉柔正過來曼娘這邊躲懶,聽了這話不由瞪大眼:“劉侍郎還真是能屈能伸。”

娶馮家女有幾個好處顯而易見,在外人瞧來,都是馮家對不起劉家,那以後馮氏進了劉家,就要低了一頭。若劉吟梅真沒有出閣在家裏養一輩子,這個嫂嫂也不好說什麽,畢竟劉吟梅沒出閣是因馮家當年退親之故。

曼娘拿起一塊西瓜塞進秦婉柔嘴裏:“你又不是不曉得這裏面的彎彎道,還在這說什麽?劉侍郎答應這婚事,可是有好幾樣好處。在馮家也不盡全是壞處,馮老爺的女兒不少,破著個不受重視的女兒嫁過去,能在面上修補好和劉家的關系,何樂而不為?”

秦婉柔長長的睫毛眨了眨才道:“我曉得,所以為馮家女兒一嘆。曼娘,你給睞姐兒她們尋親事,可不能這樣。”曼娘拍秦婉柔一下:“我自然不會如此,就算我肯,你表哥也不肯,那可是他正經的心尖尖,別人比不上。”

秦婉柔笑了,扒著曼娘的肩:“你和表哥也老夫老妻了,我怎麽聽著這話你還在吃醋似的,嘖嘖,這情意,真是羨慕死人。”曼娘捏她手指頭一下:“少來,說的就跟你和表弟情分不好一樣。”

秦婉柔又笑了,冬雪已經進來:“熊表奶奶來了。”秦婉柔忙直起身端莊坐好,熊三奶奶已經走進來,手裏還捧了個盒子:“前幾日我家那邊送些東西來,我還想著,尋了裏面的尖兒給老太妃送去呢,可巧表嫂就來了,想著請表嫂帶去,還便宜呢。”

秦婉柔忙接過謝了熊三奶奶,熊三奶奶進京這些日子,跟了陳七太太和曼娘,也去過幾家府邸,比起剛進京是大不相同,說起話來也是滴水不漏,笑著說:“謝什麽謝,老太妃面前,旁人想孝敬還孝敬不上呢。”

曼娘請她坐下,三人說些家常話,熊三奶奶斜倚在那笑著說:“前幾日你們表弟還在那說,鄉試已經放榜,還不曉得大侄兒中沒中,若中了,自己這個做叔叔的就要多用功讀書,免得明年會試,侄兒中了,叔叔沒中,那才沒臉回去見人呢。剛說呢,就接到信,說大侄兒中了,你們表弟這叫一則以喜一則以憂,日日關在屋裏讀書不肯出門呢。”

熊三奶奶說的自然,秦婉柔卻聽出別的味兒來,對曼娘使個眼神,曼娘只當沒瞧見秦婉柔的眼神,只在那和熊三奶奶說笑,那腳卻悄悄地踩了秦婉柔一下。秦婉柔會意,笑著對熊三奶奶道:“英雄出於少年,這侄兒比叔叔中的早的也盡有。我記得上一科吧,有人中了,眾人去道賀他卻滿臉不高興,問過才曉得,他兒子再上一科就已中了,還入了翰林,做老子的還做了兒子的晚輩,難免有些不喜。”

熊三奶奶也笑了:“表嫂說的是董家吧?董家科第發的極盛,除了這對父子進士,上一科還有兩個堂弟也一起中了寵夫成性,王爺是妻奴。還有上一位董進士的兩個弟弟也要趕這回會試,要都中了,兩代六進士,這就是獨一份了。”

見熊三奶奶順勢不提熊大少爺的話,秦婉柔也又和她們說些這京裏的軼事,不一會兒熊三奶奶也就辭了回去。秦婉柔這才把腳擡起用手摸一下:“踩的這樣疼,不就使了個眼色?我可和你說,人家只怕就沖著你心尖尖來的。”

曼娘點頭:“我曉得,熊家剛來的時候,就恍惚透露過,想讓他家大少爺和陳家再結一門親了。雖沒明說,可這年齡合適的,除了睞姐兒還有誰?”秦婉柔嘆一聲:“熊家雖是老親,可他們家和徐家不一樣,在這京中沒有宅子,說走就走。”

曼娘長嘆一聲:“要說這熊家大少爺,想來也不是什麽不好的人,不到十八就中了舉人,若明年再能連捷中個進士,少年進士更加難得。可我總不希望女兒離自己太遠。”秦婉柔怎不明白曼娘的心,只是伸手拍拍曼娘的手以示安慰。

熊家大少爺中了,到了十月間也上京赴考,自然還是住在陳七老爺家裏。安置下來後又跟著熊三爺過來給陳大太太問安,少年英才,又相貌堂堂,對答也十分如流。陳大太太不由讚了又讚,還對熊三奶奶道:“我常說,我們家這幾個孩子也算好的,誰知這天外有天,見了這孩子,才知道我們家這幾個孩子,給他提鞋都不配。”

熊三奶奶忙謙遜幾句,陳大太太又命人取兩盒松煙墨和十支湖筆還有八個必定如意的金錁子過來做表禮。熊大少爺謝了收了,見他落落大方,陳大太太越發喜歡。熊三奶奶見狀不由在那微一點頭,這個侄兒就算是在京城也不算拿不出手,看來只要能中,開口說親事就十有八|九成了。

陳大太太又讓人去書房叫孩子們過來見過表哥,熊大少爺忙起身道:“聽三叔說,府上的先生學問很好,孫兒還該去拜見先生,請教學問,再見見表弟們才是正理。”陳大太太越發歡喜:“這孩子果真好,只是那些裏面不止你表弟,還有你一個表叔呢。到時你表叔拿不出表禮來,你告訴我,我去羞他去。”

熊大少爺應是,陳大太太已命一個婆子前來帶熊大少爺出去,剛走出屋子,就聽到丫鬟在說:“還請表少爺往這邊來下,我們大小姐過來了。”大小姐?熊大少爺臨來之前,熊太太對他說過,說有意為他求娶陳府大小姐,聽說這位大小姐生的很美,又有才學,人更是聰慧無比。

此時聽到大小姐過來,熊大少爺往旁邊廂房進去,以做回避,但那腳步還是遲了一下,想看看這位陳大小姐長的到底如何?要知道這三分美貌吹到七分甚至十分的事太多了。熊大少爺進屋時候正好睞姐兒帶著人進來。

今日睞姐兒穿的不過是家常舊衣,蜜合色的外襖,水藍色裙子,發只用一根玉簪綰了,旁邊別了一朵杏色絹花。一雙眼如天上星一樣,唇邊含有笑意。雖只驚鴻一瞥,熊大少爺的心卻似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果真很美,而且這種美和熊大少爺曾見過的那樣美貌不一樣,看見她的笑就如冬日裏的暖陽一樣。

睞姐兒,熊大少爺垂下眼,悄悄念了這個名字,笑的這樣溫暖的女子,該叫暖姐兒才是。丫鬟見睞姐兒進去了才對熊大少爺道:“表少爺,我們大小姐已經進去了。”熊大少爺努力讓心情平覆,這才走出屋子,卻又忍不住往上房望去,能聽到裏面傳出笑聲,不知道這銀鈴似的笑聲,是不是這位大小姐的?

丫鬟見熊大少爺腳步慢下來,忙道:“表少爺請往這邊走。”熊大少爺的臉微微一紅,自己怎麽就會忘了要走路呢?忙跟著丫鬟走出院子,可還是忍不住又忘了一眼,這樣的女子,難怪會受盡寵愛。

睞姐兒這時正在給陳大太太講笑話,見熊三奶奶在打量自己,不由咦了一聲就往自己身上瞧了瞧:“表嬸子今兒是怎麽了,是不是笑話我這一身?可我方才在廚房給祖母做點心呢,做好了就送來,哪來得及換新衣衫。”

陳大太太把孫女摟到懷中開懷大笑:“你這是變著法地誇你自個孝順。”熊三奶奶也笑了:“我是覺著,這蓬頭亂發不損國色要似你這樣才成,旁人啊,都是吹捧。”



☆、256相逢

睞姐兒用手捂住臉,哎呀叫了一聲:“表嬸還說不取笑人家,這會兒就又取笑了。請使用訪問本站。”熊三奶奶笑的開懷:“我這是正經話,哪裏叫取笑了?”陳大太太摟住孫女對熊三奶奶道:“你也不是外人,也別誇她。這孩子,遇外人時候還好,一在這家裏,就跟個猴兒似的沒正形。”

熊三奶奶那誇人的話是一句接一句:“這才好,都規規矩矩不說話,那變成什麽,廟裏的泥塑?一家子在一起說說笑笑才是最好。”說著熊三奶奶又嘆氣:“我那兩個閨女還好,偏那兩個小子,從小跟他們祖父跟前開蒙,公公是個嚴肅性子,這兩孩子也跟公公一樣,也是不輕易說話。哪像表伯父家的這幾個孫兒,在外嚴肅不愛說話,回到這家裏又是另一種情形,我還和我那兩小子說呢,讓他們和表哥們多學著些創世劫甲。”

但凡做老人的,就沒有不喜歡自己孫兒被誇的,陳大太太臉上已經笑成一朵菊花,但嘴裏還在謙遜,說到熱鬧處,熊三奶奶話裏也誇誇自己那位大侄兒,說熊家這輩也是十來個兄弟,就數這位極和氣又聰慧,頂要緊的是,從小被人誇著長大的,也一點不傲氣。下面的弟兄們都當他是個尖兒,都和他學呢。

睞姐兒只是在旁聽著,甚少說話,熊三奶奶見狀,也覺得自己說的露骨了些,畢竟日子還長,忙又笑著收科。不一時陳二奶奶跟曼娘進來,眾人說些家常,陳二奶奶道:“後兒是我姐姐家那外甥結親的喜日子,我姐姐本說要我提早一日過去幫忙,我想了想,那邊堂嫂和我素來也好,想問問婆婆的意思。”

初家的事,都瞞著陳大太太,陳大太太也只以為陳二奶奶和初娘子,不過是因嫡庶之間才生分,也就笑著道:“說起來是你娘家人,去幫忙也是你的好意。我這裏還有個山石子盆景,你拿上就是我的賀禮,給他們小夫妻擺新房上也好。”

陳二奶奶謝過陳大太太,丫鬟已經取出那盆景,陳二奶奶收了,熊三奶奶已經笑著說:“這日子真是過的快,我們來京的時候,大姨奶奶還在說和那邊定親,這會兒就已新媳婦要進門。要是後日撞門有了喜信,明年這時候就抱了孫子。”

陳大太太對熊三奶奶笑了:“可不是,我還記得我過門那年,去見七姑母呢,就跟昨日一樣,可等睜開眼瞧瞧,面前已經是兒子孫子滿眼,等振哥兒娶了媳婦,我就該做曾祖母,這日子,哪能不快?”

眾人笑了,只有睞姐兒抿著唇笑,陳大太太奇怪地看孫女一眼:“你笑什麽?”睞姐兒細聲細氣地說:“我在想,祖母做了曾祖母,那我不就做姑姑了?這麽小的姑姑,還真不習慣。”

曼娘瞟女兒一眼:“少在這討你祖母的好,你徐家的大表嫂,已經生了孩子,你早做了表姑姑,這算近的,要在這族內,比說做姑姑,姑婆都有得做。”

睞姐兒伸手摟住娘的脖子:“娘,我好容易討一下祖母的好,您就別說出來唄。”曼娘撐不住也笑了,眾人說幾句家常,曼娘也就帶了睞姐兒去瞧今兒的晚飯。等走出院子睞姐兒才問曼娘:“娘,方才說起初家的人,我突然想起一事,若當日初家耍無賴怎麽辦?”

曼娘瞧著女兒:“這時才想起問這個?”睞姐兒捏著衣角,睜大眼看著曼娘:“人家只是忘了。”曼娘淺淺一笑:“初家雖則聲勢不如我們,卻也是有家有業的,況且二十一歲的舉人,前程正是大好。初少爺讓她妹妹和你多接觸,為的最多的卻是經由你去結識那些達官貴人的女兒,好在異日為他鋪路。”

睞姐兒已經點頭:“至於那什麽才子佳人,在初少爺看來,不過是有最好沒有也沒多少稀奇的事。”曼娘點頭:“說的是,他現在娶的姑娘,也不是沒有助力的。睞姐兒,那日我讓你去,不過也是因為初少爺的前程更要緊,所以不會耍無賴。”

睞姐兒若有所思,曼娘故意取笑女兒:“怎麽,你不是一向說你最聰明了,這個道理還要我教?”睞姐兒靠到自己娘肩頭:“人家是娘生的,再聰明也聰明不過娘去。娘您說是不是?”曼娘失聲大笑:“年紀越大,越這樣鬼靈精似的。女兒你要記住,遇到那種無賴,就必要打死。無賴是無家無業沒有牽掛的,和初家情形不同。”

睞姐兒點頭點的很猛,曼娘瞧著女兒,這樣聰明又肯聽進話的孩子,真是想想都喜歡。

初少爺的婚禮因了幾邊幫忙,辦的也很熱鬧,陳二奶奶也見到久違的初小姐,初小姐應答還是和原來一樣伶俐,不過偶爾會有一些些失神,陳二奶奶曉得她的心病所在,不過也不願和她多說,只把這件事應付了也就完了。

天氣漸冷,陳家歷來有在冬日施棉衣的善舉。今年曼娘就帶了睞姐兒去,要讓她親自瞧瞧這善事要怎麽做才好。劉吟梅早和曼娘說好,要跟曼娘去,該因她親手抄錄了一千份心經,要施舍了為自己亡母祈福。

這種事曼娘當然讚成,這日一大早三人就往慈恩寺行去,到的那裏,早有人在陳家施棉衣的地方排好賴上妖孽系美男。秋霜已經掀起車簾對曼娘道:“奶奶,今兒旁邊還搭了粥棚,也不曉得是誰的。”曼娘淡淡地道:“今年年成不大好,婆婆已經吩咐免了田莊的租子,那日還說今年也要施粥,只等這邊施了棉衣就做這事。沒想到有人搶先了。”

陳家馬車停下,慈恩寺的知客僧人已迎出來,曼娘等人下車時那知客僧人就上前行禮:“阿彌陀佛,奶奶還請往這邊來。”陳家是慈恩寺的大施主,卻從不仗勢欺人,曼娘還禮後帶著睞姐兒和劉吟梅往裏去。

睞姐兒已經往那邊粥棚瞧見,見那粥已熱氣騰騰出鍋,施粥的人正在分發,不由好奇問道:“大師,這是誰家這麽早就來施粥?”知客僧又是阿彌陀佛一聲才道:“當不起大小姐這聲大師,今日是馮家來施粥,說今年是馮太太六十大壽,為她祈福,特別要施十日粥飯。原本馮大奶奶還說,從私房裏拿出銀子,趕做一百套棉衣施舍。貧僧說陳家年年都在弊寺施棉衣,這好事倒不如拿到別的寺廟作去。”

京城裏姓馮的人家不少,但今年六十的馮太太只有一個,曼娘已經感到劉吟梅緊抓住自己的胳膊,伸手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才笑著問:“不知今日馮家來的,是哪位奶奶?”知客僧正欲回答,突然想起劉吟梅和馮家的恩怨,笑一笑道:“是馮大奶奶來了,劉小姐今日還要施舍經書,這年月,這麽年輕就親自抄錄經書為亡母祈福的,已經少見了。”

劉吟梅怎能瞧不出知客僧的遲疑,眼簾垂下,很多事,的確該忘了,而不是記在心上。知客僧已把她們請進禪房,送上茶水點心也就跟陳家的管家去安排施棉衣的事。劉吟梅喝了杯茶才道:“這慈恩寺,母親在世時候也曾帶我來過數次,只是時光易逝,許多事情已是物在人非。”

睞姐兒已經嘆氣,用手托著小下巴:“劉姨,我記得曾祖母曾經說過,最大的願望就是看著孩子們都活的好好的。我想,您母親,也是一樣的。”劉吟梅悄悄擦去眼角的淚,對曼娘道:“姐姐真是養了個好女兒。”

曼娘也為女兒驕傲,但還是故意道:“她不過是一張嘴最能哄人,這些道理,知道了不會往心裏去。”劉吟梅也淺淺一笑,丫鬟已經進來:“馮家大奶奶和五奶奶聽說奶奶來了,特地遣人來問候。”

曼娘讓人進來,來的是個十七八很俏麗的丫鬟,見來人不是自己認得的,劉吟梅心裏松了口氣。這丫鬟伶牙俐齒,有問有答,對曼娘笑道:“我們五奶奶說,本是晚輩,合當親自過來拜見的,可和大奶奶那邊走不開。還請恕罪。”

曼娘笑著回了,賞了那丫鬟,也讓個人跟了去致謝。回頭見劉吟梅面色如常,並無悵然之感,拍拍她的手道:“知客僧方才說,這施舍的經書頂好在佛前供奉過再行施舍,還托你帶了睞姐兒去呢。”

劉吟梅帶了睞姐兒起身,睞姐兒早坐不住了,出了禪房就對劉吟梅道:“劉姨,這慈恩寺有個小山坡,上面種了梅花,我們去瞧瞧那梅花開了沒?”慈恩寺的梅花遠近聞名,常有人借禮佛之名前來賞梅的,當年就是在梅林,和馮毅見面。劉吟梅收起思緒瞧一眼睞姐兒:“怎麽性子這麽急,才十一月,梅花最早要臘月才開,這會兒去,你是去看光枝?”

睞姐兒哎呀一聲:“難得出來一趟。我們就在這寺裏逛逛,這麽多人跟著呢。”劉吟梅捏捏睞姐兒小鼻子,去了大雄寶殿也就往梅林去,這些景色都很熟悉,看的越多,劉吟梅的心緒越平靜,大哥已和馮家小女定親,等這個嫂子過門,會遇到很多以前的熟人,暗自神傷只會讓人笑話。

睞姐兒不耐煩慢慢的走,不時去那路邊摘那不知名的野花,還大驚小怪地說怎麽這個時候還有野花開放。要不是這麽多人跟著,劉吟梅懷疑睞姐兒一定會去爬樹抓小鳥。這孩子,真是活潑的讓人半點不覺得煩。

梅林已近在眼前,劉吟梅讓丫鬟往裏面瞧瞧是否有外人。丫鬟應是進去,劉吟梅站在梅林外面看向遠方,身後已經傳來腳步聲,接著是一個陌生女子聲音:“夫君,這邊有人呢,我們還是往另一邊去。”

劉吟梅側過身子,那眼微微一掃,卻看見身後數步,站著的是馮毅。



☆、257放

乍然相逢,馮毅是又驚又喜,劉家兄妹回京也有三四個月,馮毅想了許多辦法,都不得見劉吟梅一面,上回去說小妹婚事,劉家那幾個僅存的下人,更是如防賊一樣防著他。請使用訪問本站。曉得陳家冬日都在慈恩寺施棉衣,馮毅更是攛掇自己的娘把施粥地點定在慈恩寺,為的就是劉吟梅和曼娘交好,說不定劉吟梅會跟了曼娘前來,到時得見一面。

誰知劉吟梅來雖來了,卻沒有出面,馮毅只覺千種相思都落到空處,妻子建議前去梅林瞧瞧時,馮毅也不過勉強跟隨,畢竟誰也不願意往昔日的傷心地去。可此時夢裏佳人就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還是那熟悉的眉眼,還是那從沒忘卻的笑容。

馮毅邁出一步,想對劉吟梅傾訴思念之情,可很快就想起身邊還有妻子,那腳步生生停住。看見丈夫見到這個女子時的神色,馮五奶奶怎猜不出這人是誰,嘴裏不由有些酸苦,嫁給他四年,自問從無一點對不起他,可他的心還是不在自己身上。

馮五奶奶唯一聊以□的,就是劉吟梅不會委身做小,更不會和丈夫有更深的牽扯,可即便如此,做為一個女人,馮五奶奶還是受不了。特別是丈夫那個魂夢牽繞的女子就在自己面前,唇邊有淺淺笑容,相貌不是那樣頂美,可卻比自己從容。

睞姐兒的眼從他們三人身上轉了轉就笑著說:“表姐你也來了。這是劉家姨姨。”此時的馮五奶奶才看到睞姐兒,面上忙帶上笑:“表妹還是這麽愛玩,要表姨知道,又該說你貪玩了。”睞姐兒吐一下舌,笑瞇瞇地說:“表姐千萬別給我娘說去,不然下回她不帶我出來了。”說著睞姐兒突然啊了一聲:“不對,我叫劉家姨姨是姨,可是劉姨的哥哥,定的卻是表姐的小姑子,這樣論起來的話,那我豈不成了自己的長輩。哎呀,真是煩惱。”

劉吟梅已經笑著道:“京城各家,彼此聯姻甚多,有時就會如此。難得遇見,馮五奶奶還請和我們一起逛逛這梅林。”

劉吟梅開口相邀,正中馮五奶奶下懷,她笑著應了才對馮毅道:“夫君,劉小姐既和表妹邀我一起逛梅林,就煩勞你在外面等我們吧。”夫君,馮毅的眼生生從劉吟梅臉上移開,這個女子,已經離自己很遠很遠,之後再見,不過是自己妹妹的小姑。當年,自己本可以拒絕爹娘退婚,爹娘如果不答應的話,甚至可以悄悄跟了劉吟梅去,那時,就不會失去她了。不會像現在這樣,站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她卻用最完美的禮儀告訴自己,不過是個姻親罷了。

馮毅點頭,對妻子露出一個笑容,這笑容艱難無比,接著就轉身離開,走過好一段路才回頭看去,方才劉吟梅站立的地方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就像那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幻覺一樣。馮毅又想去大醉一場,但父親的嚴詞又在耳邊,你已不是一個人,是有家有業的,該為自己的孩子考慮。馮毅閉目,淚從眼裏崩落,如同他們的過往一樣消失。

日子還早,這梅花別說開花,連個苞都沒打,只有睞姐兒帶著丫鬟在梅林中鉆來鉆去,尋找那早打的花苞。馮五奶奶和劉吟梅並肩而行,除了劉吟梅偶爾叮囑睞姐兒一聲,沒有別的話。過了許久馮五奶奶終於忍不住了:“你不問我嗎?”

劉吟梅回頭瞧她,眼裏一片平靜:“沒什麽可問的,斷了就是斷了,忘了就是忘了。”只是如此嗎?馮五奶奶的聲音很低:“可他忘不了你,你知道嗎?他在我們窗前也種了株梅花,日日照看,比照看我們的孩子還精心。”

是嗎?劉吟梅的眼眨了眨就道:“男子愛花也是常見的。”馮五奶奶終於忍不住:“可我不願意,劉小姐,你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成親?”劉吟梅的眼神還是那麽平靜:“家父前些年都在流放,尋不到好的,家父未免會傷心我是因他被連累,既如此,倒不如不嫁。”

馮五奶奶眼中分明寫著不信:“你不會是在等他?”劉吟梅失笑了:“馮五奶奶,天下不是只有他一個男人,別說我等一個虛無縹緲的你過世後我嫁進馮家的希望,就算今兒他和我說,回去就休了你,娶我過門,我也不會嫁的。他已負心,我又何必強求?”

馮五奶奶想說不信,可從劉吟梅的眼中瞧出,劉吟梅說的是真的,馮五奶奶突然嗚咽一聲,對丈夫最後的指望也消失了。劉吟梅能感到她的傷心,見睞姐兒離的有些遠了才道:“馮五奶奶,人這一輩子,總是要活的開心些,你有兒有女,出身又好,何必想著我和他昔日的事?我和他,是永遠都不可能了。”

活得開心些,自己的娘也是這樣說的,可自己喜歡的人喜歡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女子,即便自己待他,已經無微不至,他卻依舊視若無睹。馮五奶奶用手蒙住臉:“當初我爹娘其實不願意答應馮家求親的,可我喜歡他,求著我娘應了。那時我娘就和我說,這天下夫妻,男子或者女子心中沒有對方的都不少,可是只有嫁娶了他們的人才曉得內中滋味。你若心裏沒有他,嫁了也就嫁了,畢竟不過是雙方互利的事。可你心裏有他,嫁過去就曉得這種滋味不好。那時我以為我娘說的不對,畢竟我出身相貌都不比你差,嫁過去後好好待他,他遲早會發現我的好。可是四年了,不管我怎樣待他,他都是這樣。”

劉吟梅靜靜地聽她說,若是早兩年,聽到馮五奶奶的話,劉吟梅心中或許會漫起得意,畢竟那個讓馮毅不能忘的人是自己。可是現在劉吟梅心中卻什麽都沒有,原來忘了一個人是不管他怎樣都不會在意的。

看著劉吟梅那平靜的神色,馮五奶奶慘然一笑:“其實你住柳樹胡同的事我是知道的,那時我想,裝作不知道,等事成了再把你接進來,他對我有愧疚,定會多看我幾眼。可是,沒有等到事成你就被陳家接走了。”

劉吟梅大驚,自然更明白事成兩字是什麽意思,昔日曼娘的話猶在耳邊,劉吟梅看著馮五奶奶:“你為了他,竟不惜置我的名節不顧?”馮五奶奶看著劉吟梅:“我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的,別說是你的名節,就算是別的都可以。可是,可是,”

馮五奶奶連說兩個可是都沒說完,劉吟梅搖頭:“太可怕了。”為了達到目的不惜毀滅,太可怕了。搖了搖頭劉吟梅又道:“你嫁進馮家,真好。”馮五奶奶還在想為什麽,劉吟梅已經叫馮家的丫鬟:“你過來服侍五奶奶,我還有事,和陳小姐先走。”

說著劉吟梅就叫睞姐兒過來,睞姐兒跑過來,劉吟梅對馮家的人點點頭就帶上睞姐兒回去。睞姐兒回頭,見馮五奶奶滿臉失魂落魄,似乎人都沒了半個,不由嘆了一聲。劉吟梅已收拾好了心緒,捏捏睞姐兒鼻子:“嘆什麽氣?”

睞姐兒的眼眨一下:“一定是表姐對你說了什麽很可怕的事,你才會這樣。劉姨,我娘說,感情這件事情,一旦真的喜歡上,就會讓自己變的不像自己。嗯,我娘還說,她很幸運,和我爹之間彼此心中都有彼此。所以她希望我也能這樣幸運。”

哪個當娘的會這樣講,劉吟梅先把自己的事放在一邊:“徐姐姐真這樣講?”睞姐兒努力點頭:“我爹爹也說,那些話本子上的也一樣,歸其原因,就是為了情,所以,不能輕易動心。”劉吟梅這會兒是真的笑了:“你爹娘真好。”

睞姐兒自然大力點頭,兩人已經進到禪房裏,曼娘正在和秋霜說著什麽,見睞姐兒進來就瞅她一眼:“我不看著你,你就亂跑,還往梅林去了。”睞姐兒啊了一聲:“娘您怎麽知道?”秋霜已經笑了:“大小姐這才叫明知故問。”

睞姐兒又和曼娘撒幾句嬌,劉吟梅也笑了,曼娘已經知道劉吟梅在梅林那遇到馮毅夫妻的事,見劉吟梅神色如常,那件事似乎並沒發生一樣,不由淺淺一笑,知道劉吟梅是真的放下了昔日的事。

只是劉吟梅如此,還不曉得自己弟弟那邊是怎麽想的,曼娘用手按下頭,做姐姐的還真操心。禪房外已經響起徐明楠的聲音:“我見自己姐姐,還要通報嗎?”睞姐兒雙眼閃光,就要奔出去喊小舅舅,看見自己娘的神色就急忙把腿收回來。

徐明楠已經走進禪房,正要喊姐姐就見劉吟梅站在那裏,急忙把腳往回收,訕訕地道:“我不曉得還有外人。”曼娘故意道:“現在你曉得了,為什麽別人要攔你。”徐明楠整個人已經退出禪房,身子半掩在那:“我曉得了,姐姐,你怎麽罰我吧。”

劉吟梅開口道:“徐二十一爺也是見過的,偶爾沖撞一下,也沒多少關系。”曼娘順著笑道:“這回就瞧在劉姑娘份上,不罰你了。”徐明楠呵呵一笑也沒進來,門外已經響起一個丫鬟的聲音:“徐二十一爺,我們家五爺聽的您來了,請您過去呢。”

徐明楠應了,又對屋裏道:“姐姐,既有人尋我,我就先去了,改日再任由姐姐罰。”說完徐明楠遲疑一下才道:“劉姑娘,以前的事,我也有所耳聞,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劉吟梅的眼微微垂下就道:“徐二十一的好心,我心領了,請去吧。”

外面再無聲響,曼娘伸手握住劉吟梅的手:“我弟弟他為人有些魯莽,說話直,有些話,你別放在心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