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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本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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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太太還托奶奶您把那宅子讓人重新打掃一下,畢竟許多年沒住人了。”這麽說來,是要謀個京職了,曼娘打開信看了,信上和冬雪說的差不多,又把送信的人叫進來問問,算著時日,差不多有二十來日陳七老爺一家也就到京了。

曼娘也就安排人打掃那邊宅子這些事,安排好了陳二奶奶才笑著道:“三嬸子又要忙了,本來呢,我還想請三嬸子做你侄兒的媒人呢,今兒瞧著是不用了。”曼娘笑著望她一眼:“算你有幾分良心心疼我,等侄媳婦進門,我再給侄媳婦一個大紅封,算謝你。”

陳二奶奶抿唇一笑,正待笑言幾句,秋霜已經進來:“三奶奶,五奶奶那邊來人說九少爺又發燒了,五奶奶讓去請太醫。”曼娘點頭稱知道了,陳二奶奶已經嘆氣:“五嬸子看小九,看的也太仔細了些,這都四歲的孩子了,還三天兩頭地不是發燒就是腹瀉,身邊奶娘丫鬟換了一批又一批,換的人人都怕去小九身邊服侍。”

曼娘用手撫下額頭:“你倒提醒我了,這回只怕又要換小九身邊的丫鬟了,我得讓她們預備好。”說著曼娘就忍不住嘆氣,這家裏十來個孩子裏面,包括趙氏的長子在內,全加一塊也沒有九少爺難伺候,連太醫都已知道,只要陳家去尋,十有八|九就是這位九少爺又生病了。

再嘆氣趙氏現在也是懷了八個月身孕的人,曼娘和陳二奶奶相對一嘆就往趙氏住的院子去,走到院門口就見院子裏跪了兩個人,一個是奶娘,另一個是九少爺身邊的丫鬟。趙氏的聲音恨恨地從屋子裏傳出:“不過因我身子重了,沒有多問一句,你們就不精心,就抱著孩子去風口上站著,還和二門上的小廝說說笑笑,知道你年紀到了,想配人,可也沒有這樣的。”

曼娘和陳二奶奶的臉頓時都一沈,雖然丫鬟是趙氏屋裏的,可這二門外的小廝可是曼娘照管的,這話不是實在指著曼娘管束不嚴,讓小廝連個內外都不分了?那丫鬟被責罵,也不敢分辨,只是老實跪在那裏。

那奶娘可是在心裏嘀咕不休,知道九少爺難伺候,可沒想到這麽難伺候,每日那樣精心照看,可還是動不動就生病,也不曉得那些好的,都吃到什麽地方去了。

趙氏還在那罵著,曼娘和陳二奶奶站了許久,也沒有一個人出來,曼娘只得開口:“五嬸子在屋裏嗎?”這一聲傳到趙氏耳裏,趙氏登時就停了罵,畢竟那幾句話裏面,也有指曼娘管家時候管束不嚴,把一個個眼裏沒有主人的下人給挑到自己屋裏來的。怎麽也沒想到曼娘就在屋外站著,不由瞪丫鬟一眼。

丫鬟心裏也在叫屈,是奶奶您吩咐不許出去,也不許為丫鬟奶娘說情,才讓這屋外沒人,但丫鬟還是急忙掀起簾子走出來相迎:“二奶奶、三奶奶快往裏面進,我們奶奶在裏面呢,九少爺又病了,這會兒我們奶奶正讓人舀涼毛巾給他捂著額頭呢。”

曼娘和陳二奶奶也只做一個不知,走進屋子趙氏扶了旁邊站起來相迎:“二嫂三嫂快請坐,小九又病了,我身子重,就忘了多叮囑一句,結果他們又不盡心,我這才氣急攻心,罵他們幾句。”

這避重就輕的法子誰都會,曼娘伸手扶趙氏坐下:“五嬸子你身子重,婆婆都免了你行禮,快坐下罷。這些丫鬟們,我瞧著有幾個也很不小了,人大心大也是有的,不如好好瞧瞧,擇個名單出來,把她們配了人,到時再給小九挑好的來使。”

趙氏接過丫鬟送上的茶親自奉給曼娘和陳二奶奶,嘆一聲:“就知道三嫂你疼我,我常說,要換在別的人家,小九這樣三災八難的,別說換身邊服侍的人,就是請太醫,當家奶奶只怕都煩了。”

說著趙氏眼裏就滾淚下來,陳二奶奶已往床上瞧了瞧九少爺,伸手一摸額頭燙的嚇人,那小嘴唇也是幹的,丫鬟正舀著小勺一勺勺地往他嘴裏送水進去。陳二奶奶不由嘆道:“這樣子怪心疼的,若醫不好,不如去買幾個蘀身。”

買蘀身出家,這也是富貴人家常見的事,趙氏眼裏的淚又滾下來:“原本我也想買幾個蘀身呢,可你們五叔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人家孩子也是娘生爹養的,何苦為了自己孩子去糟蹋別人孩子,到底是求福呢還是招禍呢,我拗不過他,也只得沒做。可憐我的小九。”

說著趙氏眼裏的淚落的越發急,曼娘對買蘀身擋災這種事,也是兩可之間,沒有陳二奶奶她們信的這麽深,只安慰了幾句,丫鬟就來報太醫來了,曼娘和陳二奶奶也就回避出去。

雖然陳五爺是這麽說,趙氏還是上了心,等到晚間陳五爺回來,聽說兒子又病了,也就匆匆往裏面去瞧兒子,趙氏又和他說起這事,必要給九少爺買幾個蘀身送進廟裏去頂災。若陳五爺不肯,那就是不舀他們娘倆的命當命,小九活不下來的話,自己也就不活了。

說著趙氏就大哭起來,這一哭可和中午時候那哭不一樣。丫鬟們流水報給陳大太太,陳大太太也正好在和曼娘她們說這買蘀身的事,聽了丫鬟來報陳五爺和趙氏吵起來,嘆道:“小九也不曉得是撞了什麽,這家裏人人都好好的,怎麽偏偏他這樣?”

話雖這樣說,陳大太太和曼娘還是帶人往趙氏的院子裏去。剛走進院子句聽到趙氏的哭聲,還有陳五爺的辯解。一行人也不用通報徑自進屋,趙氏瞧見婆婆來了,顧不得肚子老大就跪到陳大太太面前:“婆婆,您可要給媳婦做主,他要不應我,就是不把小九的命當命。”

陳大太太嚇的急忙去扶趙氏:“你都八個月了,這跪下怎麽得了,快起來快起來。”趙氏淚漣漣地站起身。陳五爺已經道:“娘,這事不能怪我,我們家怎麽也是讀書人家,子不語怪語亂神,這種事,什麽買蘀身擋災都是那些貪婪之人騙無知婦孺的,小孩子家,也不能太嬌慣了,我和你媳婦說了好多回,讓她別這樣嬌慣小九,可她就是不聽,說就這麽幾個孩子,又不是養不起。可娘您瞧瞧,這家裏十來個孩子呢,哪個像小九了?特別是三哥家的謹慎哥倆,胡打海摔的,比誰都結實。前兒我見慎侄兒,都能開一石的弓了。”

陳五爺這樣說,趙氏那淚又落下了:“小九是小九,慎侄兒是慎侄兒,慎侄兒從小就身子骨結實,一頓能吃三碗飯呢,可小九到現在也只能吃些軟和的,多了就積食難受,還能禁得住去練武?你就是沒帶過孩子,不曉得孩子怎麽帶。”

陳五爺見事情又繞回來,急的額頭都有汗,陳大太太拍拍兒子的手:“你媳婦還懷著身子呢,你說話和緩些,這買蘀身也用不了多少銀子,就去挑一個八字合適的,送進廟裏吧。”陳五爺見自己的娘也聽媳婦的,急的瞪大眼睛:“娘,這種事……”

不等說完就見陳大太太閉眼,陳五爺只得偃旗息鼓,坐到兒子旁邊,伸手去摸兒子的額頭,燒已經退下一些,但還是有些燙。趙氏聽到婆婆肯了,急忙叫人進來去辦這件事,陳五爺已經又道:“你要辦這事,不過是因娘心疼小九罷了。那些三姑六婆,可不許進我們家來,要我瞧見了,全給我掀出去。”

陳家女眷平日雖供佛,可除了辦佛事之外,尼姑道人全都不許進陳家內宅,有些佛事也是往寺廟裏去做,並不在家中。趙氏是曉得陳家這規矩的,急忙應道:“我曉得,這三姑六婆是不好進家裏的,你放心,我出不去這內宅,也不會讓他們進來,定不會惹了你的眼。”

陳五爺這才作罷,他們夫妻既然好了,陳大太太也就和曼娘走出院子,此時天色已晚,丫鬟在前打著燈籠,走了好長一截路陳大太太才道:“你不出聲,是不是也不願意。”曼娘輕聲應是:“這買蘀身的,從沒有本正經佛經上寫過,多半也是那些寺廟要斂財才放出這樣風聲,只是五嬸子信的緊,又為九侄兒著急,這才沒說。”

陳大太太拍拍兒媳的手:“我曉得你是當家人,怕的是三姑六婆進了家門,鬧出什麽事來。你五嬸這點也是有分寸的,不會讓那些人進家門。”說著陳大太太長嘆一聲:“但願這買了蘀身,小九就好起來。”

曼娘默然無語,買蘀身這事要真能擋災,怎麽少見這順順溜溜的,只有叮囑好了管家娘子們,若有三姑六婆聽到這事要來的,定不能放她們進門,免得惹出禍來。

過了幾日,就是梁家到金家下聘的喜日子,曼娘著了吉服去做了一日的媒人,用過晚飯也就舀了金梁兩家的謝禮回家。剛下車就見冬雪等在那裏,不等曼娘相問,冬雪就對曼娘悄聲道:“前兒五奶奶不是給九少爺買了個蘀身嗎?九少爺的病果然好了些,五奶奶越發信了,又讓管家把九少爺的八字再舀去算算,瞧是什麽沖撞了。結果那人說九少爺的八字原本是頂好的,從小順遂,長大富貴,可是被人咒了,才會這樣病病歪歪的,五奶奶信了,要在這家裏尋那咒九少爺的人呢。”

☆、238調停

“胡鬧。”冬雪剛一說完,曼娘就沈下臉說了這麽兩個字。巫蠱詛咒,民間常見而皇家忌諱,做官人家縱有信的,也不過偷偷摸摸私下做事。九阿公這支因外戚發達,自然是緊跟皇家,從不提這種事情。

冬雪扶了曼娘往裏面去,聲音越發小了:“太太已經去阻止五奶奶了,還讓五奶奶房裏的丫鬟下人們全緊閉了嘴,不許說一個字出去。”虧得自己婆婆在家,曼娘嘆口氣衣衫也不換就急急往趙氏那邊去。

趙氏的院子靜悄悄的,曼娘眼掃過去,見門前檐下守著的,不是陳大太太身邊得用的就是陳二奶奶身邊得用的,曉得陳二奶奶也來了,緊提著的心放下一些,款步走進屋裏。

陳大太太坐在上方,陳二奶奶侍立在旁,趙氏坐在另一邊,靠在個丫鬟身上,手裏的帕子都快出水了,只敢小聲抽噎不敢大聲哭。曼娘先給陳大太太行完禮,這才上前抱起九少爺瞧瞧,九少爺正睡的香,小臉多了些紅潤。

曼娘放下九少爺才對趙氏道:“五嬸子,都是做娘的人,曉得你疼小九,可這種事,哪能聽人亂說的?”陳大太太見曼娘來了,這顆心才完全放下,也對趙氏道:“若說我老了,人糊塗了說的話你不信,這會兒你三嫂來了,她說的話歷來都是有理的,你也不信嗎?”

趙氏抽噎一聲,看著陳大太太道:“媳婦曉得婆婆和三嫂的意思,可若說下人們帶的不好,這家裏十來個孩子呢,獨有小九如此,況且咱們家裏,也不像有些府裏,妾室通房一群群,為了爭寵對孩子們做些什麽。這算來算去,也只有這……”

趙氏見三個人都朝自己投來不讚成的眼,聲音低下去:“媳婦只求婆婆疼疼小九。”說著就抽噎起來,陳大太太嘆一聲,九少爺體弱,趙氏把這個兒子放在心坎上也是可見的,可這個口子往往不能開,不然今日說是有人咒了,明日只怕就要讓那些三姑六婆進家裏走動,好好一個家,哪能讓這些烏煙瘴氣的人進來?

陳大太太思量定了就道:“你肚子裏還有孩子呢,算著也快九個月了,這些事你別操心了。”趙氏委屈地叫聲婆婆,她身邊那個丫鬟忍不住開口:“太太容稟,今兒這事也怪不得我們奶奶,實在是那個老師婆說,府裏可是有屬虎住在北邊的?九少爺屬羊,這屬虎又住在北邊,正正對了九少爺,才讓九少爺身子不好,若再加上些什麽詛咒,那更是……”

不等丫鬟說完,陳大太太已抄起桌上的茶杯扔過去:“你們奶奶疼兒子疼的緊糊塗了,你也跟著糊塗了不成?難道非要逼我把你們幾個都全剛走才是。”這丫鬟嚇的立即跪下,趙氏身子晃晃悠悠也要跪下去:“婆婆,媳婦曉得這話不該媳婦說的,可四嫂和媳婦,從媳婦一嫁進來就不對付,她恰是屬虎,院子又在我們院子北邊,若是……”

陳大太太差點氣死,拍著桌子說:“你,你真是要氣死我。這種串門入戶騙銀子的老師婆,什麽話不會說?我們這樣人家,上上下下幾百口子人,哪裏尋不出屬虎又住北邊的?這人多未免口雜,怎麽會找不出幾個有過口舌之爭的?五奶奶,我今兒要為了心疼你,答應去尋什麽咒的人,那明日呢,是不是就要答應你,讓那些老師婆進來?”

趙氏覺得腹部有些疼痛,可還是跪著不起:“婆婆,我……”剛說了一個我字,門簾就被掀起,陳五爺走進來,瞧見自己媳婦跪在那裏,一把就把她拉起來:“你還要說什麽?當日我就不該應了,讓你買什麽蘀身,結果鬧成這個樣子。連什麽詛咒的話都說出來,傳出去,你還要我們一家子怎麽在京城活?”

趙氏見丈夫這樣說自己,淚頓時落下:“我,我也是為了小九好。”陳五爺見妻子大著個肚子,雙眼全是淚,忍住氣道:“我自然曉得你是為了小九好。可我也說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兒女總是有緣分的,若小九實在和我們沒有緣分,也只有隨他去,你哪能聽信外頭人的胡說,要攪的一家子不安生?”

趙氏覺得肚腹之間越發疼起來,此時也顧不得那許多就道:“我哪裏攪的一家子不安生,不過是想按他們說的,去四嫂院子裏瞧瞧就是。”

“糊塗。”陳五爺的眉毛都豎起來:“那是嫂子的屋子,你一個做小嬸子的就進去裏面瞧,是想瞧出些什麽來?這家宅不寧就是破家之相,你不會想為了小九一個,就讓我們家破了吧?”

怎麽會說到破家上了,趙氏的臉色變了變,陳五爺已經把趙氏丟給丫鬟看著,對陳大太太她們道:“這事,我自有主張,娘和二嫂三嫂還是先請回去,那什麽老師婆,我明兒就讓人打上門把她家給拆了。”

陳大太太還沒答應,趙氏就已經氣道:“你,你不要兒子的命了?果真這做爹的怎有做娘的疼兒子?”陳五爺大驚,看著戰戰兢兢的丫鬟:“你們奶奶,到底做了什麽?”那丫鬟已經掌不住了,嚇得重新跪下:“五奶奶除買了個蘀身,還去老師婆那裏請了個泥娃娃,讓老師婆供著,說能保佑九少爺平安一世。”

丫鬟說一句,陳五爺臉上神色就變黑一分,等丫鬟說完,陳五爺擡起手,看著趙氏那高高的肚子又拐個彎打到丫鬟臉上:“糊塗,你們奶奶疼九少爺,你們呢,全是死人嗎?希圖你們奶奶的賞,就沒人來尋我說一句?這樣的糊塗事,也真是,真是,”

陳五爺說幾個真是之後不曉得怎麽說,手頹然放下,曼娘見趙氏臉色有些發白,上前扶住趙氏坐下才對陳五爺道:“五嬸子總是懷著孩子呢,那什麽泥娃娃,這種邪門的事可不能沾。”趙氏聽到曼娘這句急的嚷出來:“這不成,這是要保佑小九平安的。”

門外已經傳來咳嗽聲:“這事,你們都別爭了,小九就抱到我身邊養著,我這做曾祖的福氣,難道還蓋不過那些什麽老師婆。”聽到是九阿公的聲音,陳大太太不由變了下臉色,這事怎麽驚動九阿公?但是也不能讓九阿公在外面幹等,他一個做太公公的,是不能進孫媳婦的內室,陳大太太忙帶了眾人出外。

九阿公站在院子裏,身邊侍立著兩個美貌丫鬟,對兒媳點一點頭:“小九和我一樣排行,他的身子不好我也十分在意,這樣,就抱到我身邊養著,我身邊這麽些人,過不了幾個月,就能好了。”

這是直接把趙氏的話給全駁回了,趙氏靠在曼娘身上,心裏十分舍不得。陳五爺已經歡喜地道:“祖父疼小九,這是最好不過的了。孫兒這就讓人把孩子抱到祖父那邊。”趙氏雙眼裏的淚這時又忍不住了,叫聲祖父,九阿公已經緩緩地道:“我曉得你是婦人,難免有些婦人之見,這件事,只此一回,下回若再鬧這樣的事,休怪我無情。”

九阿公在這家裏,自然是一言九鼎,趙氏登時嚇得不敢再說什麽,只得含淚應是。九阿公見無人再有反對意見,這才轉身離開,陳大太太忙帶著人送出去。趙氏靠在曼娘身上,淚還是忍不住往下流,曼娘感到趙氏似乎有些不對勁,算算日子,還有一個半月才生產,擡頭看趙氏一眼,這一眼看的曼娘嚇了一跳,忙低低問她。

趙氏肚腹已經疼的受不了,她是生過兩個的人,自然曉得只怕是要提前生產,緊緊抓住曼娘手臂說不出話。陳五爺正準備回身吩咐丫鬟把九少爺的東西都收拾了,連奶娘一起送到九阿公那邊去,見妻子這樣,還要再問,曼娘已經道:“五嬸子只怕是提早發動了,你們趕緊去請穩婆,燒熱水,把廂房開了,扶五嬸子進去。”

陳五爺雖當過兩回爹了,可從沒親眼看見妻子發動過,見妻子此時滿頭滿身都是汗,似乎疼的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不由跟著要進廂房,被曼娘一把推出來:“這是產房,你跟進來做什麽?你們幾個趕緊把這窗子關了,快些快些。”

陳五爺被推出門,不由摸摸腦袋,陳大太太已經叫住他:“你也不用著忙,畢竟已經生過兩個了,雖然早發動了,可這麽多人呢。”陳五爺應是,陳大太太緩緩地道:“生孩子是從娘身上掉下一塊肉,你媳婦就是因為這,才疼小九疼的緊,你也無需因為這和她有什麽芥蒂。”

陳五爺應是,穩婆已經被叫了來,來的急了,腳上的鞋都沒穿好,只匆匆和陳大太太行了一禮就往屋子裏面鉆,她既來了,曼娘和陳二奶奶也就從屋裏出來。

陳大太太吩咐丫鬟給她們端來茶看她們喝了才道:“這會兒你們都累了,回去吧,這裏有我瞧著呢。”曼娘和陳二奶奶應是退出,等出了院子陳二奶奶才道:“虧得今兒祖父來了,不然還要再哭好一陣子。”

曼娘打個哈欠:“五嬸子平日什麽事都是好的,只要一牽扯到孩子們身上,就沒了主意。”陳二奶奶噗嗤笑了一聲:“這叫關心則亂,你前陣子為你娘家兄弟,不也是氣的病了?”曼娘伸手往陳二奶奶身上掐去:“就你愛笑話我,我得趕緊回去了,今兒也累了一日。”

陳二奶奶抿唇一笑:“你今兒是去做媒人安生坐在那喝酒,還累什麽?”曼娘搖頭:“應酬累啊,梁家今兒是當家的大奶奶過來下聘的,我瞧著,也是個不好相與的,說話滴水不漏,名雖笑著,那話裏意思卻拐了十來個彎。還不知道金家姑娘嫁過去,對了這麽個妯娌,怎麽相處?”

☆、239平安

陳二奶奶拍拍曼娘的手:“你是瞧見金家的小姑娘比睞姐兒大那麽一點點,就要嫁去人家做媳婦,說不定還婆婆不喜妯娌難處,想到睞姐兒了吧?”曼娘笑了:“果然二嫂是聰明靈透人,睞姐兒她被我寵壞了,吃不得委屈呢。”

陳二奶奶噗嗤一聲笑出來:“別的不敢說,要賭心眼,睞姐兒的心眼也比別人多上七八個,只是生性不愛把那些事放在心上罷了。那種話裏意思拐上十來個彎的,說起來,未免心思太重,倒好應付呢。”

曼娘笑稱是,兩人走到要分開處,看見前面樹背後有一角黑色裙子在風中搖曳,看那裙子的做工衣料,都不是底下人穿的,這家裏平日穿這樣黑裙的也只有韓氏。曼娘和陳二奶奶不由互看一眼,果然那裙子翻飛,韓氏從樹背後轉出來,身後跟著的丫鬟也是默不作聲的。

趙氏今兒鬧這樣一場,雖竭力讓人不傳出去,但韓氏在這宅內住著,身邊有人服侍,難保這話已經傳到她耳朵裏。曼娘不由輕嘆一聲對韓氏道:“四嬸子今兒出來走走?”

韓氏這些年越發清減,衣衫竟不似穿在身上而是掛在身上一樣,面上也不施脂粉,唯有一雙眼睛還有神采,聽了曼娘的話只勉強一笑:“是啊,出來走走,誰知我就成了吃人的老虎。”

曼娘的心撲通通跳起來,往身後的從人看了眼,冬雪已經明白,悄悄往後退打算去追查到底是誰說的。曼娘面上依舊笑著:“外面那些老師婆,為了銀子什麽樣的話不說?那些話不過是胡謅的,誰也不信,四嬸子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若有什麽人在背後嚼舌根,告訴管事的,打一頓攆出去。”

打一頓攆出去,韓氏喃喃念了這句,突然笑了:“我是不在意他們嚼什麽舌根的,畢竟這麽些年,嚼我的舌根也夠了,只是方才三嫂說起侄女,我的諶哥兒,今年也十三了,聽說他長成高大俊朗的少年郎了,就不曉得,他還認不認得我這個娘。”

說著韓氏的淚往下落,到此時曼娘還不明白韓氏是想借了眾人對這事有愧疚之心,想去揚州見兒子,畢竟她和兒子們,也有三年沒見了。而陳四爺已經寫信回來,想再謀揚州同知的位子,之後,或許就在揚州長久待著,直到不得不離開揚州。

夫妻至此,除了一聲嘆息再說不出來,曼娘和陳二奶奶看著韓氏眼裏的淚,過了好久曼娘才道:“母子天性,幾個侄兒不會不記得四嬸子的。”韓氏的臉色微微變了變,笑容有些淒楚:“三嫂子還是一樣滴水不漏,賢良淑德。”

說完韓氏就轉身離開,她的丫鬟從頭到尾都沈默地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等韓氏離去,曼娘才長長嘆息,陳二奶奶過了許久也道:“四嬸子她,也只有兒子是指望了。”夫妻情意再重,這樣經年離別下來,也會慢慢淡掉。更何況他們夫妻之間,還有那麽大的一個裂痕,可這裂痕別人又是無法彌補的。

折騰了一日,曼娘回到房裏時只覺得渾身酸痛,這樣嚴妝原本都只半日,偏今兒回府後事情又多,到現在才能卸下妝容,當最後一樣首飾從發上取掉,曼娘披了發,只穿了家常舊衣坐在那喝著茶,才長出一口氣:“年紀漸大,這樣嚴妝就受不了了,記得前年進宮朝賀,裝扮比這還重呢,我還足足戴了一日。”

秋霜把那些首飾收起來,笑著道:“奶奶說笑話呢,前年進宮朝賀時,那冠子是比這頂冠子重,可那幾樣首飾沒這幾樣首飾重。再說中間還被引去側殿歇息,可以除了冠子松快一會兒。今兒在金家,中間也該去歇息會兒。”

富貴人家辦酒席,總是要辦一日,中間也會讓賓客休息一會兒,好讓大家都有精神。曼娘喝著茶搖頭:“梁家那邊來下聘的人一項接一項,問的也多,哪能撈得著歇息。”秋霜咦了一聲才道:“這就奇了,平日不是都該下聘的主動催了媒人去歇息。”

曼娘只勾唇一笑沒有答話,見冬雪進來,問她查的如何,聽冬雪說是趙氏派出去的人聽了老師婆說的話後回來不免對平日處的好的人學說,這才傳到韓氏耳裏。曼娘不由唇緊緊抿下:“你們五奶奶還在生孩子呢,先把這兩個婆子關起來,等五奶奶生下孩子滿了月再行處罰。”

冬雪應是出去,秋霜已把東西收拾好,坐在曼娘身邊:“奇怪,這兩個婆子我記得都是五奶奶的陪房,按說她們更該曉得那些該說哪些不該說,怎麽這樣的話還沒去問過上人,就隨便說出口,難道不曉得這是禍根?”

曼娘伸手點秋霜額頭一下:“你還一口一個禍根?現在九少爺被祖父抱走撫養,等一個月後,你九少爺身子好了,那時你五奶奶瞧了歡喜,又出了月子再和她說這事,免得這會兒去說,她還以為我們處處和她作對,不想九少爺好呢。”

說完曼娘伸個懶腰起身去睡:“等冬雪回來,告訴她,去和五奶奶院裏下人都說了,這事若是再往外傳一個字,就別怪我狠心。到那時,誰也保不住。”各房的下人雖是歸各房管的,但曼娘是當家的少奶奶,真要處置起來,別人也不能說個不字,更何況今兒這事已經驚動了九阿公,就更是一樁大事,到時別說那些得臉的管家娘子,就算是趙氏也不能為她們求情。

秋霜應是服侍曼娘歇息,忍不住道:“今兒奶奶不等三爺回來了?”曼娘已經昏昏欲睡:“不等了,今兒陛下要他查一封積年的舊奏折,只怕要查一夜。你們也不用服侍,只在外屋留個守門的丫鬟就是。”

說著曼娘翻個身就已沈沈睡去,今兒看來是確實乏了,秋霜放下帳子,照曼娘吩咐的去安排了,也就回家歇息。

整個宅子除了趙氏所住的院落燈火通明之外,其它地方都很安靜。陳大太太畢竟年紀已老,已經在椅上打起瞌睡,丫鬟給她蓋上薄被,悄聲道:“太太,您先回屋歇著吧,這裏這麽多的人呢。五爺也在。”

陳大太太睜開眼打個哈欠示意丫鬟給自己端碗姜茶過來才道:“這些孩子們出世,除了不在跟前的,哪個我都在旁邊瞧著,今兒哪能例外,再說婦人家生產,生個一日一夜的也平常,五奶奶這會兒算起來,發動不過三四個時辰,還早。”

丫鬟見勸她不動,也只有去取了美人拳過來給她捶著。陳大太太喝完一碗姜茶覺得身上舒服許多,閉著眼問:“今兒你三奶奶身邊的小宋娘子,前後又來了兩回是為什麽?”丫鬟的手微微一停才道:“這有什麽,不過是三奶奶牽掛著五奶奶,遣人問問。”

陳大太太睜眼瞧她:“胡說。”丫鬟遲疑一下才把曼娘遇到韓氏的事說了:“三奶奶是當家的奶奶,自然要追查這話是誰說的,畢竟下人都敢隨便議論起主人來,怎麽了得。”陳大太太嘆氣,過了半日才道:“其實我也頭疼,可這事,真是不好處理。”

陳大太太這左右為難不是一天兩天,而是經年累月。不管夫妻之間如何,韓氏是兩個孩子親生母親這事,怎麽也變不了。丫鬟服侍陳大太太久了,也明白她的心,輕聲道:“二少爺今年也十三了,這個年紀也該說親了。四爺久不回來,沒準也存了給二少爺在江南尋一門親事的心。只是這要說親尋媒,做娘的總歸要出面。”

這一轉眼,孫兒們都該說親了,陳大太太的唇抿緊一些,原本不讓韓氏去揚州,也怕韓氏把孩子們給帶壞,可現在孩子們都大了,上回兒子寫來的信上也說,孩子們學業雖不算特別好,可也難得。諶哥兒原本就聰明,更是得了書院山長的讚揚。

兒子的喜悅之情陳大太太是真切能感受到的,此時放兒媳去揚州,也不怕她再對孩子們說什麽。只是這一步,終究難走。

廂房裏傳出嬰兒的啼哭,打斷陳大太太的思緒,丫鬟已經上前去開門,接著有小丫鬟歡喜的聲音:“太太,五奶奶得了位千金。”穩婆已經抱著個小繈褓進門,對陳大太太道:“給太太和五爺道喜,府上添了位三小姐。”

陳大太太接過繈褓,見小孫女雖然早產一個來月,可也生的秀氣,笑著去推在榻上睡著的陳五爺:“你也該起來了,你都多了個女兒,還在這睡的呼呼的。”陳五爺朦朧睜眼,揉揉眼睛道:“女兒?娘,我不是只有兩個兒子?”

這話讓屋內人都笑了,陳大太太把小孫女抱給兒子:“雖說早產了一個來月,可我瞧著這孩子生的比她哥哥們清秀。”原來是自己媳婦生了,陳五爺低頭看向繈褓,小鼻子小眼都皺在一起,哪裏瞧出比她兩個哥哥清秀,娘真是見到孫女就睜眼說瞎話。

小孩子動了一下,閉著眼就把手指往嘴裏放,津津有味地吸起來,這倒和兒子們剛出世不一樣。陳五爺不由笑了,自己也有女兒了,不用再羨慕三哥的女兒聰明可愛美麗了。穩婆已上前把繈褓抱走:“五爺,三小姐是餓了,先抱去給奶娘餵奶。”陳五爺嗯了一聲才道:“五奶奶如何?”

母女平安穩婆也能得一個厚厚的紅包,笑著道:“五奶奶喝了定神湯,也在歇息呢。”說著穩婆往外走。

看著兒子的眼順著穩婆抱走繈褓時一直跟著看,陳大太太不由想起當初韓氏生那兩個孫兒時的情形來,罷了,母子天性在這,就由她去探望孩子們吧,只是若有什麽輕舉妄動,也饒不了

☆、240少年愁

陳大太太進屋去探望過趙氏,又讓人把剩下的事給料理了,已天色大明。曼娘等人知道消息也一起往趙氏這邊來,曼娘見陳大太太面有疲色,忙道:“婆婆忙了這一夜,還請回去歇息,舅奶奶她們來了,有兒媳在呢。”

不說還罷,一說陳大太太就覺得十分疲憊,打了個哈欠就點頭:“我先去歇著,要是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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