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2)

關燈
☆、220

和秦婉柔說一會兒話,曼娘叫人來吩咐去廚房預備午飯,睞姐兒已經笑嘻嘻道:“女兒去罷。”睞姐兒正準備下去,春雨已經走到曼娘身前:“奶奶,三爺今兒下值下的早,吩咐人進來說讓帶了大小姐去街上逛逛。”

陳銘遠疼愛睞姐兒,抽空也帶睞姐兒去街上逛逛,睞姐兒聽到了雙眼立時閃閃發亮,但瞧一眼曼娘就道:“還是不去了吧,娘在這病著呢。”秦婉柔已經拍拍睞姐兒的手:“你娘的病,這麽多人服侍呢,你就跟你爹爹去,免得以後再大些,這樣機會可就少許多。”

再大些就該不見外男了,更別提這被爹爹帶出門逛街,曼娘看著女兒,剛過完一個年,睞姐兒的個子猛地竄高,那張俏麗的臉上稚氣開始慢慢褪去,少女的輪廓開始初現。再過些日子,就真要拘著不讓她出門了。

這時候還能說她小,曼娘點頭:“你表嬸子說的有理,你就去吧,春雨,可要跟緊了。”春雨應是,睞姐兒歡歡喜喜地給曼娘和秦婉柔行禮後就跟著春雨下去。

秦婉柔瞧著睞姐兒的背影,笑著道:“你家睞姐兒,也有不少人來說吧?”曼娘點頭:“說的人家不少,可我覺得這個年紀的男孩子,還瞧不出後日如何,若說因為家世什麽的定了,可嫁過去總是小夫妻倆過日子,真紈絝好色,對女兒也不好。我和你表哥商量了,索性等再大些尋,也不是我說句拿大的話,睞姐兒又不是嫁不出去的。”

秦婉柔的鼻子皺了下:“哼,你要定我家阿顏,可不會這樣想。”曼娘的眉一揚:“那可是在肚子裏就定下的,再說我的家教,難道就很糟糕不成。”

兩人都笑了,緋姐兒玩耍了一會兒,趴在曼娘懷裏安然入睡,桃花花瓣飄落在她臉上,顯得她越發粉嫩。

桃花花瓣飄落到陳銘遠身上,他看著面前的徐明楠,端起面前顏色很深的茶水喝了一口,看著四周。這是個很小的院子,小小兩間房,其中一間窗子上貼了窗花,門邊貼了對聯算是新房。外面搭了個席棚就算是廚房,廚房裏擺了些菜蔬,就是後日招待客人用的。而徐明楠身上穿的,也是有補丁的衣衫,袖子挽到了手肘處,方才陳銘遠進來時,他正準備搭一張床,好讓吳小弟在廚房睡。

這個院子,春雨一走進來就忍不住落淚,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也沒想到徐明楠住這樣的院子,連個好板凳都尋不出,只有讓陳銘遠父女坐下,她在一邊侍立。等端上茶來,春雨更加傷心,這能叫茶嗎?連茶香都沒有。

徐明楠見陳銘遠只打量院子不說話,手握成拳粗聲開口:“不管怎麽說,我都要娶凝雪,人不能背信。”說完徐明楠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爹娘兄姐,都還把自己當孩子看,唯有在吳凝雪這裏,才能感覺到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而不是孩子。

所以再苦再累也不怕,只要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陳銘遠淡淡一笑,坐在旁邊的睞姐兒乖乖不說話,眼從自己爹和小舅舅臉上看來看去。

陳銘遠不說話,徐明楠覺得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遲疑半日不開口。陳銘遠的聲音很平靜:“成婚之後,生下兒女,繼續在這樣小院子裏過日子,甚至連書都讀不起,早早就去為家裏生計操勞?”

徐明楠差點跳起來:“不會的,我會去賺錢,會賺很多很多銀子,到時給你們看看。”陳銘遠還是不疾不徐:“賺很多銀子,怎麽賺?你一個從小嬌生慣養,騎射只會花拳繡腿的人,半年前連銀子的數目都不清楚。你是告訴我準備繼續去開點心鋪?你的本錢呢?還有,這鎮子我也瞧過,不過如此,鎮上人又有多少閑錢拿出來買點心?哦,你還可以等到岳父心疼你,可是小舅,你這樣做的時候,可曾想過岳父他們傷心?”

陳銘遠話剛落,睞姐兒也點頭:“是啊是啊,娘也生病了,太醫說娘是思慮太過才生病的。可是我和弟弟妹妹們,都很乖,從來不氣娘。”言外之意,這氣得曼娘生病的人是另有其人,徐明楠聽到姐姐生病,而是是被氣病的,本要跳起來的他又重新坐下:“姐姐她只不過氣我沒給她尋一房門當戶對的弟媳婦。可是姐夫,凝雪真的很好。”

陳銘遠又喝了一口茶,手輕輕敲了敲桌子:“我相信她是個好姑娘,不然你也不會娶她。”徐明楠聽到心上人被讚,立即歡喜起來。但陳銘遠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這種歡喜消失:“可好姑娘未必就是好妻子,你現在處處維護著她,那等到昔日岳父真看在孫兒們的份上點頭同意你們回家,那時婆媳妯娌相處起來,你能處處維護住她嗎?小舅,你現在維護的越多,不過是在為以後她真過門,制造障礙罷了。”

徐明楠搖頭:“不會的,爹娘疼愛我,自然也會疼愛她。”陳銘遠勾唇一笑,把那杯茶推遠一些:“你總該曉得什麽叫遷怒。更該知道,你現在做的事,不過是仗了岳父岳母疼愛你,舍不得責怪你,仗了你姐姐心疼你,舍不得把事情做絕。可他們越是疼愛你、心疼你,日後對別人的遷怒也就越來越大。父母尚在,長兄在外做官,小舅,你能似別人一樣,分家出去單過嗎?”

這話說的沒錯,徐明楠的眼垂下,陳銘遠繼續道:“自然,你也可以心疼她,就和她在外面永不回去,可這生計就成了問題,你能看著侄兒侄女們過著富貴日子,而你的孩子們,卻過的不好?”

徐明楠低頭看睞姐兒,睞姐兒身上穿的,是新做的春裝,纏枝花卉的提花緞子做的外衫,領口和袖口處,都繡了迎春花,紅色的細折裙子,腳上滿繡蝴蝶鞋,腕上隨意套了對碧玉鐲。這身打扮,已經是很家常得了,可這身打扮,已經能把這整個院子買下了。

若真有這麽一日,徐明楠覺得自己的心像被誰握住了一樣,開始疼起來。一個富麗,另一個穿的,或許還不如她身邊三等丫鬟穿的好,到那時,自己該怎麽和女兒說,你也是該過這樣大小姐日子的?

到那時,不知道她會不會埋怨自己?到那時,自己會不會後悔?想到後悔這兩個字,徐明楠差點跳起來,不會的,不會後悔的,已經和吳凝雪商量好了,等成親後,就繼續開個小小的點心鋪子,吳凝雪做點心,自己當夥計,小妹打雜,供小弟讀書,等小弟讀書成名,一家人也算揚眉吐氣了。

想到此徐明楠就道:“不會的,不會有那一日的,姐夫,我們會供小弟讀書,小弟很聰明,他會讀書成名的。”陳銘遠哈哈大笑起來,這笑聲讓屋內的吳凝雪忍不住放下手中的針線往窗外看去,院子裏的兩個男子都生的俊朗無比,可再沒有比徐明楠更耀眼的男子了。

那一日,當伯父要搶走他們的東西,吳凝雪看見徐明楠靴尖時候就知道,自己長久以來的心願已經實現了。這個男人,這個吳凝雪曾無數次躲在門後看著他來買點心的男人,在吳凝雪眼裏如同天神一樣的男人。就這樣出現在吳凝雪面前,喝退走了大伯,笑著問吳凝雪,有什麽需要幫忙的時候,吳凝雪就知道,自己離不開他了。

什麽樣的女子,能抗拒他的笑容?吳凝雪不曉得別人會不會,可自己是真的抗拒不了。當大膽地說出傾慕之意,得到他欣喜若狂的回應。吳凝雪也就知道,不管多麽艱險也要和他在一起,這是上天給的機會。

能和他在一起,別說吃糠咽菜,就算是每日不吃飯也可以。而他也沒辜負自己,處處維護著自己,等到小弟讀書成名,這一切苦日子就結束了,到那時自己也能被公婆承認吧?吳凝雪感到耳根一陣陣發熱,用手捂住臉,偷偷地往外望去。見徐明楠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吳凝雪不由擔心起來,難道他這回,會被說服嗎?

吳小妹扯扯吳凝雪的手:“姐姐,你瞧,我做的這手帕好不好?雜貨鋪的嫂子說,一塊手帕給我五個錢的工錢。”吳凝雪漫應著,繼續往窗外瞧去。

陳銘遠笑完了才對徐明楠道:“你沒讀過書?岳父當年也是親自課教你和大小舅,記得你八歲那年,已經開筆做文章,連翰林院裏的老學士,都誇你不錯。現在,十年過去了,難道你反而不會寫字了?”

自入了錦衣衛,徐明楠對學業有些松懈了,但聽到陳銘遠這樣說,還是忍不住回道:“我當然讀過,不過……”睞姐兒已經插話:“難道小舅舅你比別人笨?可是不對啊,我記得小舅舅很聰明的。”

怎能說自己笨,徐明楠忍不住捏捏外甥女的臉:“我當然很聰明。”睞姐兒啊了一聲:“小舅舅你既然聰明的話,為什麽自己不去考試,而要別人去考試,難道別人比你還聰明嗎?”

外甥女的話讓徐明楠登時卡在那裏,陳銘遠已經繼續道:“學成文武藝,貨於帝王家。小舅你既覺得自己讀書也還不錯,現在生計也艱難,為何不自己考一考?再說做男子的,總要給自己心愛之人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件好些的衣衫都做不起。”

最後一句深深刺痛徐明楠的心,他囁嚅著道:“可是凝雪,不是在意這些的人。”陳銘遠的眉一挑:“她雖不在意,你也不能缺了半分,不信去問問你姐姐,每回我給她買東西,她都說不缺,可是每回都歡歡喜喜地拿了東西。”作者有話要說:吳凝雪並不是不好,而是她的眼界就是這些,很窄,看不到更遠的地方。

☆、221

風吹過來,吹的桃花花瓣落滿整張桌子,徐明楠仿佛看到一匹緞子,也是那樣嬌嫩的紅色,最襯吳凝雪的膚色,這樣的緞子,原先的徐明楠連看都不想看一眼,除了顏色可取,別的都太粗劣了,價錢也不貴,五兩銀子一匹。可是自己都拿不出這五兩銀子買一匹回來給吳凝雪做嫁衣,她的嫁衣,不過是一件昔日的舊衣重新改過,再上面繡了幾朵花罷了。

這樣的婚禮絕不是徐明楠之前想過的,看著徐明楠在那沈吟,陳銘遠知道自己已經說中他的心事:“你去考試,若能得中,即便是個秀才,也能被人請去坐館,到時一年也有束脩,還能帶得這家小弟跟你一起學。若運氣再好些,能得中舉人,那時岳父岳母未必不會感激吳姑娘,覺得她督促你讀書成名。到那時你再娶她過門,也是風風光光。即便岳父岳母沒有回心轉意,秀才舉人的婚事,難道不比你現在好?你既看重吳姑娘,要珍而重之娶她過門,哪能這樣隨便做事?”

陳銘遠說一句,睞姐兒的頭在那點一下,等陳銘遠說完了睞姐兒才道:“舅舅你若真考中了舉人,那我幫您去給外祖母說。”徐啟夫妻都疼愛睞姐兒,徐明楠的眉沒有松開,遲疑了下才對陳銘遠道:“可女子的青春有限,我哪能讓她一直這麽等我?”

這事十有八|九能成,陳銘遠淺淺一笑:“真情比金堅,別說這麽幾年,就是十來年都有人等,她今年幾歲,十七有沒有?女子雖青春有限,可那二十多出嫁的又不是沒有。”徐明楠沒有說話,陳銘遠知道他在想什麽,唇邊笑容很淡,等著徐明楠點頭。

徐明楠終於做了決定,起身往屋裏去:“我去問問凝雪願不願意。”陳銘遠垂下眼簾,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那抹嘲諷,等擡起頭時面上笑容依舊如沐春風:“這是自然,兩個人的事,當然要兩個人一起商量了。”

等徐明楠往屋裏去了,睞姐兒才湊到陳銘遠面前:“爹爹,為什麽娘對著小舅舅,就不像平日的她?”陳銘遠伸手彈女兒腦門一下;“那是因為你娘太疼你小舅舅了,反而不會婉轉勸說,而你小舅舅也知道你娘疼他,所以一聽到不滿意就會大發脾氣。有時我們對親人,彼此深知,反而不會跟外人這樣有耐心。”

哦,睞姐兒長長點頭,接著才說:“以後,若阿弟也這樣,我就要像爹爹今日這樣。”陳銘遠面上笑容還是很淡:“不會的,你兩個弟弟都不會這樣。別人憐的,是你小舅舅年幼失母,未免有些放縱,不忍讓他在別的地方吃些苦頭受點委屈。你小舅舅十六歲就是錦衣衛百戶,旋遷千戶。這個年紀,有多少童生還在那裏苦苦熬著?而你小舅舅,已被人稱小徐大人。”

太過順利、沒吃過苦。睞姐兒伸出手指掰了算算,才又問陳銘遠:“那小舅舅這些日子,吃的不好穿的不好住的很差,他為什麽不肯回頭?”這個問題很覆雜,但陳銘遠曉得,不外就是男人說話要算話,還有一股氣,要讓家人都瞧瞧,自己的選擇沒有錯。

可是他的選擇,當真沒有錯嗎?陳銘遠往屋裏瞧去,貧家的屋子,連門簾都沒有,門半遮半掩,似乎能聽到徐明楠的聲音和一個女子在說話。陳銘遠的眼閃過一絲譏諷,這個吳姑娘,未必就不好,可是她的好,只限於市井之中,看不到更遠的地方。這才是曼娘反對的理由,而不是因為她的出身低微。

門被推開,徐明楠有些垂頭喪氣地走出來。陳銘遠坐正身子,對徐明楠道:“怎麽了?”徐明楠這回沒有重新坐下,而是為難地說:“凝雪說了,周圍的人都知道了,此時說推後,會不會被人笑話?”

陳銘遠微微頜首:“還有半個月,岳父就要到京了,小舅,你不會真的成親時候連岳父岳母都不告訴?不告訴岳父也就罷了,不告訴岳母,岳母待你如同親生,你傷誰的心都可以,畢竟他們都是你骨血親人。可是岳母的心,你不能傷。”

提到新安郡主,徐明楠明顯更加遲疑,這些年來,這對繼母子和親生母子一樣,絕不是一句空話。傷誰的心都可以,骨血親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可是傷了繼母的心,要怎麽圓回來?

徐明楠有些為難,睞姐兒已經鼓起雙腮:“小舅舅,你連外人笑話都放在心裏,怎得就不知道我娘的傷心?那豈不是外人都不如我娘了?”徐明楠這些日子只記得姐姐的絕情和她對吳凝雪的不滿,聽到睞姐兒這句,外人都不如我娘了,下意識想要反駁,可這反駁的話卻說不出口。

姐姐她,一直都待自己很好,記得有記憶時候,面前就是姐姐那張微笑的臉,哄自己吃飯,給自己穿衣,即便身邊有下人,姐姐也是親自去做這些事情。那時姐姐幾歲?十四歲還是十五歲?還是妙齡少女,就照顧自己。

寫下的第一個字,也是姐姐把著手教的,還有許多許多。陳銘遠已經對睞姐兒道:“你去和吳姑娘說,說並不是不娶,而是要風風光光地娶過來。這些,總需要時候。”睞姐兒小腦袋一點,就往屋裏跑去。

吳凝雪沒想到睞姐兒會跑進來,起身不曉得該怎麽說,她的妹妹看著睞姐兒這一身,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這麽好看,就跟畫上下來的仙女一樣。

睞姐兒站定,眼在屋裏掃了一遍才看向吳凝雪,笑嘻嘻地說:“我爹爹說,並不是不娶,可是呢,這成親總要風風光光的,哪能隨便就娶過來。這些總要些時候,要小舅舅努力考,考到秀才也好,舉人也罷。那時就可以娶了。”

說完睞姐兒的頭微微點一下:“小舅舅是很聰明的,我從龍巖回來的時候,他還教過我怎麽寫字。”吳小妹忍不住開口道:“徐大哥去考,那我弟弟。”睞姐兒看著她,一臉奇怪:“好生奇怪,這天下又不是這個人去考了,那個人就不許考?再說小舅舅這麽聰明,一考就中。到那時也能多賺些銀子養家,你說是不是?”

吳小妹的年紀比睞姐兒雖還大了那麽兩三歲,可這口齒伶俐處就不如了,不由看看姐姐。吳凝雪深吸一口氣才道:“我曉得,徐家是不會讓我進門的,我也只是……”睞姐兒的大眼眨啊眨,已經打斷吳凝雪的話:“好奇怪,我爹爹從頭到尾就沒說徐家不許娶你過門,為什麽你口口聲聲說徐家不答應呢?再說婚事本是父母之命,外祖父母都還沒說話,為什麽你就知道一定不許?”

吳凝雪發現,自己竟然被睞姐兒這麽一個小姑娘逼問的說不出話來,唇張了張該為自己辯白的。睞姐兒已經瞧著這四周笑嘻嘻地道:“再說了,我娘說過,做妻子的總希望自己的丈夫出息才是,而不是只曉得吃口安生茶飯,別的什麽事都不管。你要真想做我小舅母的話,為什麽不想著督促小舅舅好好學,考一個秀才舉人出來?”

吳凝雪生長在市井之中,聽說過的不出於市井之外,也曾聽過某家全力供養女婿讀書,誰知女婿考上後就變了臉皮,撕毀婚約揚長而去,這家女兒年紀已被拖的老大,竟上吊自殺。爹娘哭幹了眼淚也挽不回女兒的命,以後日子也是苦熬。

還有那和富家少爺你願娶我願嫁,結果對方父母不許,於是雙雙私奔,過得三四年回來,已抱了孩子在手上,看在孫兒們的份上,父母也只有認了。也有嫁入富室為妾的,結果被大婆打、被丈夫冷落,還被娘家人逼勒錢財,嫁過去不到幾年,就從花枝般女兒變的枯黃寡瘦,沒了性命。

吳母生前也叮囑過吳凝雪,任誰有都不如自己有,嫁再好的丈夫也不如全力供養自己的弟弟讀書成名,這才是正途。畢竟弟弟是你骨血親人,而丈夫發達了,說不定就嫌棄你人老珠黃,討幾個妾進來淘氣。

此時吳凝雪被睞姐兒這話問住,偏偏又不能說出實情,手不自覺握緊。偏偏睞姐兒還又加上一句:“我也曾聽媽媽說過,說外面有些人發達了,就撕毀婚約,媽媽千叮嚀萬囑咐,等我以後尋夫婿,可不能尋這樣的夫婿。不然等遇到什麽事,他定不會和你甘苦難當。難道你也怕這個?可小舅舅本就是錦衣衛千戶,五品官員。要知道有不少進士都未必能到這個位置,你有什麽好怕的。”

睞姐兒眉頭緊皺,似乎是在思索,卻逼得吳凝雪說不出話。門外已經傳來春雨的聲音:“大小姐,三爺說不早了,也該走了,不然今晚趕不回京,要在外面驛站睡了。”驛站的床又硬又窄,才不要在外面睡,睞姐兒皺下鼻子,規規矩矩對吳凝雪行個禮就走出去。

徐明楠等在門外,見了他,睞姐兒的鼻子皺了皺:“我和裏面的姑娘說了,可是她好像有些不大樂意。小舅舅,這是為什麽?”徐明楠此時已經不急於成婚,而是要覆習溫書,等考中秀才,再娶吳凝雪過門,對睞姐兒笑笑:“沒事,我會再和她說。”

睞姐兒對徐明楠又行一禮,也就往陳銘遠那邊奔去,看著睞姐兒的背影,徐明楠的眉微微皺起,如果,自己以後的兒女過的不如睞姐兒,自己真的半分都不會後悔?

吳凝雪推開門走出來,看著她溫柔的臉,徐明楠遲疑一下才道:“我們的婚事,也只有幾個鄰居知道,推遲些日子,到時也好辦的更風光些,你說好不好?”作者有話要說:聲明,我沒有看不起市井中人的意思,只是婚姻這種事情,是要長期生活的。兩個好人在婚姻中,未必是圓滿的。

☆、222

徐明楠語氣溫和,吳凝雪卻已從他眼裏讀出堅定之意,吳凝雪不由後退一步,聲音變的很小:“可我,不要那樣的風光,只要嫁給你,能和你在一起,就好。”徐明楠淺淺一笑,上前一步握住吳凝雪的手:“一輩子只有這麽一回,總要辦的好一些,不然等到以後,你會怪我。”

吳凝雪急急搖頭:“不會的,我不會後悔的,只要和你在一起。”果然姐夫說的沒錯,徐明楠越發肯定要給吳凝雪辦一場風光的婚禮,這才不辜負她。吳小妹也走出來,眉皺的很緊:“徐哥哥,你要讀書考試,那我阿弟呢,他要怎麽讀?”

吳凝雪沒想到自己妹妹嘴那麽快,伸手去拉妹妹但沒阻止住,徐明楠松開握住吳凝雪的手:“小妹,你怎能這樣說,我讀書不也可以一樣教阿弟?”吳凝雪拉住吳小妹的手:“你還是去把手帕拿給雜貨鋪的掌櫃娘去。這件事,我和你徐哥哥會商量。”

吳小妹不肯走,嘴都撅的老高:“家裏沒多少銀子,徐哥哥考試考上了,就不會要姐姐了。”吳凝雪像被一桶冰水頂頭澆下,喝住吳小妹:“你住口,哪有你說話的份?”吳小妹的眼淚一下流出來:“怎麽不是,男人發達了都會拋妻棄子,更何況你們還沒成親,現在徐哥哥分明就是反悔。”

吳小妹說的越多,吳凝雪越急,見小妹還要繼續說,伸手就往她臉上打去:“你知道些什麽,還不快去忙你的去。”吳小妹哇地大哭起來:“我是幫你說話,你還打我,你難道不怕徐哥哥發達了就不要你?”

徐明楠沒想到瞬間就混亂成這樣,拉住吳凝雪的手:“凝雪,我只是想給你辦風光些,沒想不要你。”吳凝雪眼裏的淚也往下落:“其實說的沒錯,我確實配不上你。”徐明楠急忙搖頭:“不,你這麽好,哪會配不上我。所以,我一定要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凝雪,你相信我。”

吳凝雪只覺得心都快被分成兩半,一半告訴自己,相信他,可是另一半在告訴自己,不要答應,答應了他就不屬於你了。風吹過院子,吹的桃花花瓣紛紛落地,吳凝雪看著滿院子的桃花花瓣,只覺得自己的心,也像這桃花花瓣一樣碎掉。

聽著睞姐兒的長籲短嘆,陳銘遠拍拍女兒的肩:“沒什麽可嘆息的,睞姐兒,你以後就明白,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他們不好,而是我們和他們不是一路。就像你非要把蘭花種到馬棚裏去,就算精心照顧,這蘭花也會死掉。”睞姐兒大人似地皺起眉:“那小舅舅就是蘭花?”想到徐明楠那俊美的面容,用蘭花來形容,好像也可以,陳銘遠不由低低笑起來。

趕在城門關前進了城,等到陳府已經天已擦黑。冬雪接出來,笑著埋怨睞姐兒:“奶奶方才還說,說你一和三爺出去,就跟放風似的,到現在都沒回來,原本還交待竈上給你做了你最愛的杏仁豆腐呢。”

睞姐兒笑彎了一雙眼:“就曉得娘疼我,那杏仁豆腐定還給我留著。”冬雪故意搖頭:“您和三爺沒回來,奶奶就賞我了,這會兒,都進我肚子裏了。”睞姐兒和冬雪說笑著進屋,曼娘已經躺在床上,緋姐兒手裏抱著個不倒翁在玩,看見睞姐兒進來,放下不倒翁要睞姐兒抱。

睞姐兒抱起她走到曼娘床前:“娘這會兒比我走的時候還要好些。今兒我和爹爹去瞧小舅舅了。”曼娘正準備伸手替女兒把垂到眼前的發攏到後面去,聽了這話手放在那,過了好久才道:“去瞧他做什麽?”

睞姐兒把腳上的鞋子踢掉,掀開被子就鉆進被窩,緋姐兒也笑嘻嘻地跟著姐姐爬進去,在姐姐和娘之間躺好。睞姐兒玩著妹妹的小手把今日去見徐明楠的先後都說了。最後還道:“爹爹說,就是因為您太疼小舅舅了,於是越發氣的厲害些。可他就不一樣,他是局外人,才不會像您一樣不往別的地方想。”

門外傳來陳銘遠的笑聲:“就這麽一會兒,你就把我說的話全告訴你娘了?”見陳銘遠走進來,睞姐兒從被窩裏爬出來,鞋也不穿只穿了襪子就跑到陳銘遠面前:“這些是要告訴娘啊,這樣娘才曉得您惦記著她,病才會好的快些。”

這小丫頭,陳銘遠見緋姐兒也從被窩裏往外爬,都快爬到床沿了,忙上前把小女兒抱在手上才對曼娘道:“這麽僵持著總不是事,真成了事,生下一兒半女,難道不認?真不認,岳父母也會傷心,可真認了,這姑娘的見識性子,到時還不曉得會出什麽事。索性行個緩兵之計。”

曼娘招手讓睞姐兒過來穿好鞋子才對陳銘遠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這事,我真是不能細想。”唯因關切,才會亂了分寸。陳銘遠怎不知道妻子的心思,握住她的手:“下回開考童生,差不多要十月,現在是三月末,總有半年時候,那時什麽法子都想出來了。”

見妻子用手按住頭,陳銘遠把緋姐兒抱給睞姐兒:“帶你妹妹下去睡去,別來打擾你娘。”睞姐兒笑嘻嘻應是抱了緋姐兒下去,陳銘遠給曼娘蓋好被:“你們就是太疼小舅了,小舅才會以為,做什麽事都是應當的。”

曼娘點頭,見妻子面色還是有些蒼白,陳銘遠摸上她的臉:“既病著,就安安生生養,別再想別的,天塌下來還有我頂著呢。”曼娘握住丈夫的手:“我知道,謝謝你。”陳銘遠也覺得累了,叫來丫鬟讓她們把門關好,這才脫鞋躺在妻子身邊:“我們是夫妻,你幫我我幫你是應當的,好好地睡。等岳父母到京,再和他們好好商量。我現在瞧著,那姑娘不是不能吃苦,而是知道配不上小舅,所以想拉著小舅一起吃苦。”

曼娘嗯了聲,往丈夫身邊偎依去,陳銘遠握住她的手,什麽話都沒說,沈入夢鄉。

徐啟夫婦四月初八到的京,那日是浴佛節,原本陳大太太準備帶睞姐兒去慈恩寺拜佛,聽到徐啟他們到京的消息,放睞姐兒跟曼娘回徐家等候徐啟夫婦。

主人要到家,管家們早早就安排人把一年多沒住人的上房打掃幹凈,床帳被褥一概換了新的,那些收起來的擺設也被拿出來擺設好,就等主人進家門。曼娘帶著睞姐兒到的時候,管家迎上前請曼娘瞧瞧,可有哪裏不妥當?曼娘問過徐啟夫婦大概中午時分到,廚房也已備好午飯要的菜,也就在廳裏等著他們到來。

丫鬟送上的茶是今年的新茶,曼娘抿了一口,什麽味道都沒品出來。緋姐兒坐不住,牽了奶娘的手要去花園裏瞧花花。睞姐兒見自己的娘失魂落魄的樣子,伸手拉住她的手:“娘,您別這樣,您這樣,外祖父看見了更傷心。”

曼娘垂下眼簾,的確不能這樣,拍拍女兒的臉:“娘知道。”睞姐兒笑了:“娘,我以後一定不會惹您生氣的。”小孩子家家的,曼娘輕聲道:“其實娘已經想清楚了,就算……”丫鬟已經走進來:“郡主和八老爺已經到街口了。”

那是快要到了,曼娘帶了女兒起身到大門口相迎,剛到大門口就見車馬過來,管家已經帶著家裏下人跪下,曼娘和睞姐兒走到徐啟馬車前,簾子掀起,先下來的是徐啟,對那些跪著的點點頭:“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們辛苦了,都起來吧。”

下人們這才各自起身,睞姐兒已經牽著新安郡主的手走過來。徐啟見女兒欲言又止的樣子,對曼娘道:“這件事,我和你母親這一路已經商量過了,別擔心,我們先進去吧。”曼娘把眼角的淚擦掉,新安郡主已經道:“你做的沒有錯,怪我,怪我不該好好地和他講講人心的事。”

睞姐兒已經擡起頭:“外祖母,我和爹爹去看過小舅舅了,還勸小舅舅別忙著成親,嗯,小舅舅聽了。”新安郡主不由笑出聲:“我們睞姐兒一年多沒見,越發聰明了。你小舅舅糊塗,可是年輕人,總是會有糊塗時候,只要別一輩子這麽糊塗就好了。”

徐啟轉頭看老妻一眼:“你都抱怨了一路,不過不管怎麽糊塗,現在都礙不到我們了。”曼娘曉得這定是說徐大老爺,弟兄們鬧到這個程度,對徐啟的打擊也不算小。

一行人到了廳上,管家再次行禮,又把日用賬都交上,新安郡主接過,說了幾句辛苦就讓他們下去。奶娘這才抱著緋姐兒來到廳上,見到小外孫女,新安郡主也喜歡的不得了,先讚了幾句,抱在手裏問過才交給曼娘。

午飯還有一會兒,徐啟又問過睞姐兒那日去徐明楠那裏的情形,才對曼娘道:“我和你母親這一路都在商量這事。這姑娘現在瞧來,的確對你弟弟是癡心的。”

曼娘不由吸一口氣:“難道爹爹同意她過門?”新安郡主拍拍曼娘的手:“你別太急躁,這自是不會的,我和你爹的意思,只是覺得,現在這種就是最難的情形,只有想法讓她知難而退,讓你阿弟醒悟,這姑娘再好,也不是個合適的妻子。”

曼娘這才呼出一口氣,笑著道:“還是爹爹和母親想的周到,我也太過急躁了。”新安郡主笑了:“你這不是急躁,任誰聽了那樣的話會不發火?況且難哥兒又是你從小照顧長大。他為了一個天外飛來的,不知根底,也不知合不合適的姑娘就和你發火,換了我,趕出去都是輕的,總要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