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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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詩淩生日也沒有特別的準備，兩人都調休在市中心的商場裏玩了一天，莊詩淩緊緊牽著盧芒，什麽禮物她都不要，只想要永遠和身邊的人在一起。
四樓的電玩城裏放著大聲的音樂，裏面人很多，大多都是一些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進去看看。”盧芒拉著莊詩淩進去，她今天就是想和莊詩淩一起體驗一下一般人談戀愛的感覺。
進門的地方擺放了很多娃娃機，有各種規格的娃娃，盧芒試著夾了幾次都沒成功，她懊惱地透過玻璃看著裏面的娃娃。
這時一個初中生走過來投了兩個幣就將娃娃夾了出來，他彎腰從洞口掏出娃娃遞給莊詩淩，“姐姐，這個送給你。”
莊詩淩受寵若驚地看了看盧芒，又對初中生說了聲謝謝。
盧芒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見初中生要離開，喊住他，“你站住，你給我站在這裏等著我。”
盧芒轉身朝櫃臺走去，一會兒工夫，莊詩淩和初中生看著盧芒端著一疊疊裝著游戲幣的籃子走了過來。
“我還不信了。”盧芒心裏暗想，往投幣口投了好多游戲幣開始夾娃娃。
盧芒這幾籃裏起碼有幾百個游戲幣吧，初中生被眼前這個氪金夾娃娃的女人驚呆了。
“姐姐，要不我給你夾吧。”他心痛地看著被盧芒浪費的游戲幣。
“行，那夾中的可是算我送給這個姐姐的，知道不？”
隨著莊詩淩懷裏的娃娃越來越多，她忍不住喊停，“盧芒，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
盧芒滿意地看著初中生已經從一開始送莊詩淩娃娃的銳氣十足變成對她一擲千金的崇拜了，對他說：“行了弟弟，謝謝你，剩下的游戲幣送你了。”
“開心嗎？”盧芒向莊詩淩邀功。
“開心。”莊詩淩回答。
“那你親我一下。”盧芒指了指臉頰。
“在這嗎？”
莊詩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電玩城裏不是很亮，大家都沈浸在游戲中沒有人註意她們。
見盧芒有些失落，莊詩淩快速踮起腳尖在她唇上印了一個吻，然後拉著她跑出來。
這一天就這樣愉快地結束了。
而向璟那邊還是遭受著宋知曉的進攻。
有時候是問專業的皮膚科問題，可她明明身處放射科。
有時候是約她一起吃飯，就算向璟拒絕了，她也可以在食堂門口看到等她的宋知曉。
晚上向璟對著宋知曉的對話框發呆，沒過多久準能收到她的問候。
“有想我嗎向老師？”暧昧式的。
“向老師在幹嘛呢？”直男式的。
“睡了嗎？要不要出去散散步？”撩妹式的。
向璟一律只回，“早點睡，晚安。”
宋知曉也毫不在意，她在皮膚科規培的一個月內已經摸清了她的作息時間，因此這種打擾也並沒有讓向璟很困擾。
上班的時候安安靜靜，一到休息或者回家才開始有消息進來。
“你能不能自己找點事做？”向璟終於忍不住回覆她。
“跟你聊天就是我除了工作以外最重要的事情了。”宋知曉認真地在屏幕上敲擊鍵盤回答。
“小年輕頭腦發熱。”向璟看了看屏幕上的消息，笑笑把手機丟到一邊，看著天花板發呆。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向璟披了件外套決定出去走走，剛出了單元看到站在綠化帶旁邊的宋知曉，她沖向璟晃了晃手上的手機。
向璟打開微信才看到一分鐘前宋知曉發來的小心。“向老師要不要出來走走？”
難道她每次約自己出來走走的時候都在樓下等她嗎？向璟有些笑不出來。
醫院旁邊有一個很大的公園，兩人一起沿著湖畔行走，晚上八點多的天色很暗，但路燈照得很亮，向璟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兩人走上一座小橋，宋知曉停下腳步，手肘撐在護欄上，她看著湖的兩岸光禿禿的柳樹，想起自己在的放射科病人。
宋知曉的臉圓圓小小的，五官十分精致，屬於俏皮可愛的長相，但性格又十分倔強，常見她不做表情時就緊緊繃著嘴，可這會兒卻望著湖面笑起來。
“想什麽呢？”向璟好奇地問她。
“我想起今天下午一個做核磁的病人，有幽閉恐懼癥。”宋知曉轉過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向璟雙臂抱胸背靠著護欄看著左側的宋知曉。
“帶教老師就跟他說，你別做了，可他堅持要做，就讓我們在房間裏唱歌，他說聽到外面有動靜就不會那麽害怕了，然後我們就在房間裏給他唱歌。”宋知曉想起那個場面覺得好笑極了，捂著嘴笑地前俯後仰。
一旁的向璟看著她也笑了，倒不是這件事有多好笑，而是宋知曉的活力感染了她。
宋知曉呼了好幾口氣，才平靜下來，她擡頭看了看身邊的向璟，“向老師，你為什麽不結婚？”
再往前走便是有些陰森且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處的小道，向璟站在橋的下坡，轉身回答宋知曉，“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我也不是你想要的嗎？”宋知曉也走下來，站在向璟旁邊。
風有些大，吹得宋知曉的裙擺“烈烈”作響，向璟一時無語，拉住宋知曉的手腕想要往回走，“風大了，回去吧。”
宋知曉固執地站在原地，等待她的回答。
“如果我們在一起了，接下去要面對什麽你想過嗎？”向璟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回答，“就像面前這條曲折的路，昏暗看不見盡頭，路上沒有燈，沒有人，也許布滿荊棘和危險。而我們最好在一開始就選擇不要走這條路。”
“所以你就退卻？”宋知曉的眼睛有些發紅，“也許走過一小段就是通衢大道呢，為什麽你要這麽悲觀，盧老師就比你勇敢。”
宋知曉想的與向璟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向璟不再與她說下去，拉著宋知曉往回走。
“如果我非要走呢，我非要走這條路呢。”宋知曉反握向璟的手，往小路的方向拽。
“這條路你可以走，但你想走的那條路我不會跟你一起走。”向璟抽出自己的手，冷冷地看著她。
宋知曉看著向璟的表情心頭一酸，眼淚漱漱地掉下來，向璟見她流淚心軟了下來，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
“那可不可以當朋友。”宋知曉低下頭啞著嗓子說，“向老師你別不理我，我們就像你和盧老師那樣，可以嗎？”
“好。”向璟擡起手頓了頓，輕輕拍了拍宋知曉的頭，她安慰盧芒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她安慰自己。
兩人好像恢覆之前的關系，中午一起吃飯，下班了宋知曉把向璟送回家再回宿舍。
回家的路上，宋知曉慢慢牽住向璟的手，向璟身體一僵不知該不該甩開，只聽宋知曉說：“向老師沒跟盧老師牽過手嗎？”
向璟皺了皺眉頭便任由她牽著，宋知曉這招麻痹向璟神經用得得心應手，正是吃準了向璟柔軟的性格，又擔心她受傷，宋知曉現在可知道了，只要不說喜歡她，做點友情擦邊的事情向璟根本無法拒絕她。
“向老師，這幾天我爸媽過來了，我陪他們玩幾天，這幾天就不去找你咯。”宋知曉發了一條微信給向璟。
“嗯，好好陪他們。”向璟回道。
一切都往宋知曉預想的方向發展，也許她可以用時間還有耐心去打動向璟，給她勇氣和她一起走下。
“你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自從宋知曉離開婦科後，盧芒忙得也沒空註意她，直到這會兒向璟自己跟她聊起這事，她才勉強想起來，宋知曉好像在追向璟。
盧芒的記憶空間是很寶貴的，如果是不重要的事情她是不會去記得的，正如宋知曉追向璟在她看來不過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罷了。
向璟從小就是班級裏男孩子的追捧對象，長得好看氣質還端莊大方，即使是在醫院摔傷了腰後，也不時會聽到有醫生在追求她，當然最後感動不了向璟的心不久後也都談女朋友結婚了。
看來這次的宋知曉不一樣，向璟難得談論起一個人用得是這樣的語氣——憐愛、猶豫、不舍。
“時間不對，”向璟搖了搖頭，“她太小了。”
“說得我們多老似的。”盧芒背靠著陽臺的欄桿，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莊詩淩忙碌的身影，向璟邀請盧芒和莊詩淩來她家吃飯，莊詩淩知道兩人有事要談，就主動請纓負責準備今天的晚餐。
看著盧芒充滿愛意的目光和笑臉，向璟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盧醫師，麻煩你尊重我一下。”
“向主任，年齡不是問題好嗎？”
“當然不是說年齡的問題。”向璟心中一團亂麻，她的性格沒有盧芒的殺伐果決，她很清楚如果再這樣糾纏下去，自己很快就會淪陷。
她一定要盡快想清楚兩人是否合適，接下去要面對的事情，否則自己的人生已經是這樣，她不想再害了宋知曉。
“那你不該找我，你應該找宋知曉好好談一談。”
“找她談？談了也沒用。”
宋知曉太年輕了，腦袋一熱一股勁地往前沖，越阻止她就越來勁，仿佛是參加一場賭局，她不管牌面或者後果，就是要跟莊家剛，只要贏了她就開心了。
向璟就是那個莊家，她知道只要跟宋知曉談到這方面的話題，她就永遠可以舉出一些奇怪的例子去反駁她的話，根本不會去考慮現實問題。
而這正是阻礙她們前進的最主要的矛盾，兩個人缺少正面的溝通使向璟無法分辨宋知曉對她的感情到底是像小孩子看到喜歡的玩具非要得到不可但得到又會失去興趣呢，還是雖然幼稚但深沈久遠的愛呢。
“你喜歡她。”盧芒語氣透露著興奮，她差點以為向璟因為劉悠悠的事情喪失了愛別人的能力，沒想到咋咋呼呼的宋知曉竟然能打動她的心。
“喜歡是最沒用的東西。”
這是向璟當晚對這件事的最後一個評價，在她看來，決定兩個人能不能在一起的是對自己人生的掌控權，很快她的觀點被論證了。
在宋知曉爸媽回去後，宋知曉下班後像往常一樣去找向璟，可今天向璟有些不一樣，她關上診室門後，第一次主動牽住了宋知曉的手，一路都牽得緊緊的，像是怕失去一樣，更像是舍不得最後一次牽手一樣。
“我和我前女友和好了。”向璟咽下口裏的米飯，對宋知曉說道，語氣平淡的就像是說今天天氣很好一般。
宋知曉楞楞地看著向璟，向璟看得出她在極力地壓制自己的情緒，她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恭喜你。”
向璟點點頭放下筷子沒等宋知曉，自己一個人回了門診部。
她要感謝盧芒當初話只說了一半，並沒有告訴宋知曉自己前女友已經去世的事情，她正好借著這個跟宋知曉斷幹凈。
“說清楚了？”盧芒在對話框裏打上字又刪掉，不知道該怎麽問向璟，最後發了這條消息過去。
“嗯。”向璟回到，“下班帶你買零食去。”
“那要去市裏那家進口超市買。”
下班後，盧芒從大衣口袋裏掏出車鑰匙，拉著向璟去了地下車庫。
一路上盧芒都借著看後視鏡來觀察向璟的表情，向璟看準時間轉過頭對上盧芒的眼神，盧芒立刻移開假裝觀察四周，說了句：“哎呀，這個點去市區就是堵。”
許久向璟都沒接她的話，盧芒識趣的閉上了嘴。
“這離你爸媽家也近，要不直接送你過去？”盧芒將購物袋放進後備箱後，轉身問向璟。
發生了這件事盧芒本身有些擔心她的情緒，她回父母家的話，盧芒會安心一些。
向璟到家的時候，向父向母還在廚房忙活。
“璟兒回來啦？”向母聽到玄關有開門的聲音，一邊炒菜一邊轉頭喊道。
“嗯，盧芒送我回來的。”向璟放下包去廁所洗手。
“這次在家呆多久呀？”向母舍不得地看著吃飯的向璟，撫了撫她的背。
向璟一下覺得眼睛泛酸，放下碗筷跑到廁所。
向璟對感情一向收斂，不願輕易讓別人看到自己的難過，用涼水拍了拍臉。
“怎麽了？”向母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啊，剛才嗆到了。我明天，咳，明天休息，後天早上再去醫院。”
“那我明天去買點你愛吃的海鮮，後天早上讓你爸送你過去。”向母慈愛地說道。
即使向璟很少回家，她的房間依舊很幹凈，書桌上的物件都是按著她從小到大的習慣擺放的，上面一塵不染，一看就知道自己的母親時時有打掃。
向璟洗過澡後與父母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好笑的地方，向父向母會刻意地大笑，向璟也會揚起嘴角，只是眼裏是掩藏不住的悲傷。
昨日下班她正走在門診部到大門口的路上，後面有兩個人追上來，是宋知曉的爸媽。
“領導，”宋媽媽這麽稱呼她，“一定要是我們家知曉嗎？”
她顫抖的手拍著自己的胸口，宋爸爸在旁邊擔心地扶著她。
“怎麽了宋媽媽？”向璟以為是宋知曉出了什麽事。
“你們都是女的，你們這樣不正常！”宋媽媽咬著牙說道。
聽到這句話向璟的心猛地一沈，她一下就反應過來了，對宋媽媽說：“宋媽媽您誤會了，我們只是朋友。”
顯然宋媽媽並不接受這樣的說法，她已經在宋知曉手機的備忘錄裏看到宋知曉的心事，當時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看著眼前的向璟作勢要跪下。
向璟和宋爸連忙拖住她，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不過這一幕像極了病人家屬在求醫生救救自己的孩子，所以並沒有引起什麽圍觀。
“宋媽媽，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這件事情的，但我跟知曉是真的沒什麽，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可以不跟她有什麽接觸。”向璟看著宋媽媽欲言又止的表情補充道，“我也不會在工作上難為她，她以後是做外科工作的，我只是一個皮膚科的醫生，工作上沒有交集，您放心。”
兩人這才放開她，嘴裏念念有詞地離開醫院。
“太晚了，我明天還要早起買菜，先去睡了。”時針指到10點時，向母打著哈欠回了房。
電視已經從綜藝轉為電視劇，向父心疼地看著一旁屈膝坐著的向璟，眼神木木地看著電視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璟兒。”
向璟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轉過頭來看著不遠處的向父。
“怎麽了？”
看著向璟強顏歡笑的樣子，向父坐了過去安慰向璟。
“有什麽事情爸媽都在呢。”
“爸，對不起。”
向璟為自己道歉，為自己的性取向道歉，這麽久以來她爸媽從來沒催她找對象，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中也不難猜到他們已經知道她喜歡同性這件事了。
“沒事的，傻孩子。”向父擁抱向璟，這一刻向璟的眼淚在也忍不住了，她伏在向父的肩頭小聲抽泣。
每個人的家庭都不一樣，不是所有父母都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歡同性，她和盧芒是幸運的，可誰說宋知曉就是不幸的呢，只是每個爸媽愛子女的方式不一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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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的電玩城裏放著大聲的音樂，裏面人很多，大多都是一些學生模樣的年輕人。
“進去看看。”盧芒拉著莊詩淩進去，她今天就是想和莊詩淩一起體驗一下一般人談戀愛的感覺。
進門的地方擺放了很多娃娃機，有各種規格的娃娃，盧芒試著夾了幾次都沒成功，她懊惱地透過玻璃看著裏面的娃娃。
這時一個初中生走過來投了兩個幣就將娃娃夾了出來，他彎腰從洞口掏出娃娃遞給莊詩淩，“姐姐，這個送給你。”
莊詩淩受寵若驚地看了看盧芒，又對初中生說了聲謝謝。
盧芒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見初中生要離開，喊住他，“你站住，你給我站在這裏等著我。”
盧芒轉身朝櫃臺走去，一會兒工夫，莊詩淩和初中生看著盧芒端著一疊疊裝著游戲幣的籃子走了過來。
“我還不信了。”盧芒心裏暗想，往投幣口投了好多游戲幣開始夾娃娃。
盧芒這幾籃裏起碼有幾百個游戲幣吧，初中生被眼前這個氪金夾娃娃的女人驚呆了。
“姐姐，要不我給你夾吧。”他心痛地看著被盧芒浪費的游戲幣。
“行，那夾中的可是算我送給這個姐姐的，知道不？”
隨著莊詩淩懷裏的娃娃越來越多，她忍不住喊停，“盧芒，你能不能不要這麽幼稚。”
盧芒滿意地看著初中生已經從一開始送莊詩淩娃娃的銳氣十足變成對她一擲千金的崇拜了，對他說：“行了弟弟，謝謝你，剩下的游戲幣送你了。”
“開心嗎？”盧芒向莊詩淩邀功。
“開心。”莊詩淩回答。
“那你親我一下。”盧芒指了指臉頰。
“在這嗎？”
莊詩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四周，電玩城裏不是很亮，大家都沈浸在游戲中沒有人註意她們。
見盧芒有些失落，莊詩淩快速踮起腳尖在她唇上印了一個吻，然後拉著她跑出來。
這一天就這樣愉快地結束了。
而向璟那邊還是遭受著宋知曉的進攻。
有時候是問專業的皮膚科問題，可她明明身處放射科。
有時候是約她一起吃飯，就算向璟拒絕了，她也可以在食堂門口看到等她的宋知曉。
晚上向璟對著宋知曉的對話框發呆，沒過多久準能收到她的問候。
“有想我嗎向老師？”暧昧式的。
“向老師在幹嘛呢？”直男式的。
“睡了嗎？要不要出去散散步？”撩妹式的。
向璟一律只回，“早點睡，晚安。”
宋知曉也毫不在意，她在皮膚科規培的一個月內已經摸清了她的作息時間，因此這種打擾也並沒有讓向璟很困擾。
上班的時候安安靜靜，一到休息或者回家才開始有消息進來。
“你能不能自己找點事做？”向璟終於忍不住回覆她。
“跟你聊天就是我除了工作以外最重要的事情了。”宋知曉認真地在屏幕上敲擊鍵盤回答。
“小年輕頭腦發熱。”向璟看了看屏幕上的消息，笑笑把手機丟到一邊，看著天花板發呆。
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向璟披了件外套決定出去走走，剛出了單元看到站在綠化帶旁邊的宋知曉，她沖向璟晃了晃手上的手機。
向璟打開微信才看到一分鐘前宋知曉發來的小心。“向老師要不要出來走走？”
難道她每次約自己出來走走的時候都在樓下等她嗎？向璟有些笑不出來。
醫院旁邊有一個很大的公園，兩人一起沿著湖畔行走，晚上八點多的天色很暗，但路燈照得很亮，向璟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
兩人走上一座小橋，宋知曉停下腳步，手肘撐在護欄上，她看著湖的兩岸光禿禿的柳樹，想起自己在的放射科病人。
宋知曉的臉圓圓小小的，五官十分精致，屬於俏皮可愛的長相，但性格又十分倔強，常見她不做表情時就緊緊繃著嘴，可這會兒卻望著湖面笑起來。
“想什麽呢？”向璟好奇地問她。
“我想起今天下午一個做核磁的病人，有幽閉恐懼癥。”宋知曉轉過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向璟雙臂抱胸背靠著護欄看著左側的宋知曉。
“帶教老師就跟他說，你別做了，可他堅持要做，就讓我們在房間裏唱歌，他說聽到外面有動靜就不會那麽害怕了，然後我們就在房間裏給他唱歌。”宋知曉想起那個場面覺得好笑極了，捂著嘴笑地前俯後仰。
一旁的向璟看著她也笑了，倒不是這件事有多好笑，而是宋知曉的活力感染了她。
宋知曉呼了好幾口氣，才平靜下來，她擡頭看了看身邊的向璟，“向老師，你為什麽不結婚？”
再往前走便是有些陰森且曲折蜿蜒不知通向何處的小道，向璟站在橋的下坡，轉身回答宋知曉，“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我也不是你想要的嗎？”宋知曉也走下來，站在向璟旁邊。
風有些大，吹得宋知曉的裙擺“烈烈”作響，向璟一時無語，拉住宋知曉的手腕想要往回走，“風大了，回去吧。”
宋知曉固執地站在原地，等待她的回答。
“如果我們在一起了，接下去要面對什麽你想過嗎？”向璟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回答，“就像面前這條曲折的路，昏暗看不見盡頭，路上沒有燈，沒有人，也許布滿荊棘和危險。而我們最好在一開始就選擇不要走這條路。”
“所以你就退卻？”宋知曉的眼睛有些發紅，“也許走過一小段就是通衢大道呢，為什麽你要這麽悲觀，盧老師就比你勇敢。”
宋知曉想的與向璟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層面的東西，向璟不再與她說下去，拉著宋知曉往回走。
“如果我非要走呢，我非要走這條路呢。”宋知曉反握向璟的手，往小路的方向拽。
“這條路你可以走，但你想走的那條路我不會跟你一起走。”向璟抽出自己的手，冷冷地看著她。
宋知曉看著向璟的表情心頭一酸，眼淚漱漱地掉下來，向璟見她流淚心軟了下來，輕輕地說了聲“對不起”。
“那可不可以當朋友。”宋知曉低下頭啞著嗓子說，“向老師你別不理我，我們就像你和盧老師那樣，可以嗎？”
“好。”向璟擡起手頓了頓，輕輕拍了拍宋知曉的頭，她安慰盧芒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她安慰自己。
兩人好像恢覆之前的關系，中午一起吃飯，下班了宋知曉把向璟送回家再回宿舍。
回家的路上，宋知曉慢慢牽住向璟的手，向璟身體一僵不知該不該甩開，只聽宋知曉說：“向老師沒跟盧老師牽過手嗎？”
向璟皺了皺眉頭便任由她牽著，宋知曉這招麻痹向璟神經用得得心應手，正是吃準了向璟柔軟的性格，又擔心她受傷，宋知曉現在可知道了，只要不說喜歡她，做點友情擦邊的事情向璟根本無法拒絕她。
“向老師，這幾天我爸媽過來了，我陪他們玩幾天，這幾天就不去找你咯。”宋知曉發了一條微信給向璟。
“嗯，好好陪他們。”向璟回道。
一切都往宋知曉預想的方向發展，也許她可以用時間還有耐心去打動向璟，給她勇氣和她一起走下。
“你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自從宋知曉離開婦科後，盧芒忙得也沒空註意她，直到這會兒向璟自己跟她聊起這事，她才勉強想起來，宋知曉好像在追向璟。
盧芒的記憶空間是很寶貴的，如果是不重要的事情她是不會去記得的，正如宋知曉追向璟在她看來不過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鬧罷了。
向璟從小就是班級裏男孩子的追捧對象，長得好看氣質還端莊大方，即使是在醫院摔傷了腰後，也不時會聽到有醫生在追求她，當然最後感動不了向璟的心不久後也都談女朋友結婚了。
看來這次的宋知曉不一樣，向璟難得談論起一個人用得是這樣的語氣——憐愛、猶豫、不舍。
“時間不對，”向璟搖了搖頭，“她太小了。”
“說得我們多老似的。”盧芒背靠著陽臺的欄桿，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莊詩淩忙碌的身影，向璟邀請盧芒和莊詩淩來她家吃飯，莊詩淩知道兩人有事要談，就主動請纓負責準備今天的晚餐。
看著盧芒充滿愛意的目光和笑臉，向璟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盧醫師，麻煩你尊重我一下。”
“向主任，年齡不是問題好嗎？”
“當然不是說年齡的問題。”向璟心中一團亂麻，她的性格沒有盧芒的殺伐果決，她很清楚如果再這樣糾纏下去，自己很快就會淪陷。
她一定要盡快想清楚兩人是否合適，接下去要面對的事情，否則自己的人生已經是這樣，她不想再害了宋知曉。
“那你不該找我，你應該找宋知曉好好談一談。”
“找她談？談了也沒用。”
宋知曉太年輕了，腦袋一熱一股勁地往前沖，越阻止她就越來勁，仿佛是參加一場賭局，她不管牌面或者後果，就是要跟莊家剛，只要贏了她就開心了。
向璟就是那個莊家，她知道只要跟宋知曉談到這方面的話題，她就永遠可以舉出一些奇怪的例子去反駁她的話，根本不會去考慮現實問題。
而這正是阻礙她們前進的最主要的矛盾，兩個人缺少正面的溝通使向璟無法分辨宋知曉對她的感情到底是像小孩子看到喜歡的玩具非要得到不可但得到又會失去興趣呢，還是雖然幼稚但深沈久遠的愛呢。
“你喜歡她。”盧芒語氣透露著興奮，她差點以為向璟因為劉悠悠的事情喪失了愛別人的能力，沒想到咋咋呼呼的宋知曉竟然能打動她的心。
“喜歡是最沒用的東西。”
這是向璟當晚對這件事的最後一個評價，在她看來，決定兩個人能不能在一起的是對自己人生的掌控權，很快她的觀點被論證了。
在宋知曉爸媽回去後，宋知曉下班後像往常一樣去找向璟，可今天向璟有些不一樣，她關上診室門後，第一次主動牽住了宋知曉的手，一路都牽得緊緊的，像是怕失去一樣，更像是舍不得最後一次牽手一樣。
“我和我前女友和好了。”向璟咽下口裏的米飯，對宋知曉說道，語氣平淡的就像是說今天天氣很好一般。
宋知曉楞楞地看著向璟，向璟看得出她在極力地壓制自己的情緒，她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恭喜你。”
向璟點點頭放下筷子沒等宋知曉，自己一個人回了門診部。
她要感謝盧芒當初話只說了一半，並沒有告訴宋知曉自己前女友已經去世的事情，她正好借著這個跟宋知曉斷幹凈。
“說清楚了？”盧芒在對話框裏打上字又刪掉，不知道該怎麽問向璟，最後發了這條消息過去。
“嗯。”向璟回到，“下班帶你買零食去。”
“那要去市裏那家進口超市買。”
下班後，盧芒從大衣口袋裏掏出車鑰匙，拉著向璟去了地下車庫。
一路上盧芒都借著看後視鏡來觀察向璟的表情，向璟看準時間轉過頭對上盧芒的眼神，盧芒立刻移開假裝觀察四周，說了句：“哎呀，這個點去市區就是堵。”
許久向璟都沒接她的話，盧芒識趣的閉上了嘴。
“這離你爸媽家也近，要不直接送你過去？”盧芒將購物袋放進後備箱後，轉身問向璟。
發生了這件事盧芒本身有些擔心她的情緒，她回父母家的話，盧芒會安心一些。
向璟到家的時候，向父向母還在廚房忙活。
“璟兒回來啦？”向母聽到玄關有開門的聲音，一邊炒菜一邊轉頭喊道。
“嗯，盧芒送我回來的。”向璟放下包去廁所洗手。
“這次在家呆多久呀？”向母舍不得地看著吃飯的向璟，撫了撫她的背。
向璟一下覺得眼睛泛酸，放下碗筷跑到廁所。
向璟對感情一向收斂，不願輕易讓別人看到自己的難過，用涼水拍了拍臉。
“怎麽了？”向母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啊，剛才嗆到了。我明天，咳，明天休息，後天早上再去醫院。”
“那我明天去買點你愛吃的海鮮，後天早上讓你爸送你過去。”向母慈愛地說道。
即使向璟很少回家，她的房間依舊很幹凈，書桌上的物件都是按著她從小到大的習慣擺放的，上面一塵不染，一看就知道自己的母親時時有打掃。
向璟洗過澡後與父母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好笑的地方，向父向母會刻意地大笑，向璟也會揚起嘴角，只是眼裏是掩藏不住的悲傷。
昨日下班她正走在門診部到大門口的路上，後面有兩個人追上來，是宋知曉的爸媽。
“領導，”宋媽媽這麽稱呼她，“一定要是我們家知曉嗎？”
她顫抖的手拍著自己的胸口，宋爸爸在旁邊擔心地扶著她。
“怎麽了宋媽媽？”向璟以為是宋知曉出了什麽事。
“你們都是女的，你們這樣不正常！”宋媽媽咬著牙說道。
聽到這句話向璟的心猛地一沈，她一下就反應過來了，對宋媽媽說：“宋媽媽您誤會了，我們只是朋友。”
顯然宋媽媽並不接受這樣的說法，她已經在宋知曉手機的備忘錄裏看到宋知曉的心事，當時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她看著眼前的向璟作勢要跪下。
向璟和宋爸連忙拖住她，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不過這一幕像極了病人家屬在求醫生救救自己的孩子，所以並沒有引起什麽圍觀。
“宋媽媽，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知道這件事情的，但我跟知曉是真的沒什麽，如果你擔心的話我可以不跟她有什麽接觸。”向璟看著宋媽媽欲言又止的表情補充道，“我也不會在工作上難為她，她以後是做外科工作的，我只是一個皮膚科的醫生，工作上沒有交集，您放心。”
兩人這才放開她，嘴裏念念有詞地離開醫院。
“太晚了，我明天還要早起買菜，先去睡了。”時針指到10點時，向母打著哈欠回了房。
電視已經從綜藝轉為電視劇，向父心疼地看著一旁屈膝坐著的向璟，眼神木木地看著電視似乎在想什麽事情。
“璟兒。”
向璟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轉過頭來看著不遠處的向父。
“怎麽了？”
看著向璟強顏歡笑的樣子，向父坐了過去安慰向璟。
“有什麽事情爸媽都在呢。”
“爸，對不起。”
向璟為自己道歉，為自己的性取向道歉，這麽久以來她爸媽從來沒催她找對象，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中也不難猜到他們已經知道她喜歡同性這件事了。
“沒事的，傻孩子。”向父擁抱向璟，這一刻向璟的眼淚在也忍不住了，她伏在向父的肩頭小聲抽泣。
每個人的家庭都不一樣，不是所有父母都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歡同性，她和盧芒是幸運的，可誰說宋知曉就是不幸的呢，只是每個爸媽愛子女的方式不一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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