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的鬧鐘準時響起，睜著眼睛的莊詩淩側身關掉鬧鐘，伸了伸懶腰從床上爬了起來，她並不嗜睡，只不過晚點起床就可以省下兩頓飯錢。

附二醫離城中村也是一個公司的距離，只不過是在另一個方向，莊詩淩很喜歡坐公交車時慢慢悠悠的感覺。

半開的窗戶吹來一陣陣冷風，吹紅了她的鼻尖和耳垂，但她依然樂在其中差點忘了下車。

進了醫院後莊詩淩便覺得有些緊張了，像個無頭蒼蠅似的找婦科是幾層幾區，不長不短的走廊硬是走了三個來回。

好不容易在電梯旁看到指示牌，到了婦科的分診臺掛了號，莊詩淩緊張地坐在等候區，反覆地交替著手上的社保卡、號碼紙、身份證，腦子裏也不停回想醫生可能會問的問題。

科室門口的電子板上放著醫生簡介牌，421室對應的正是副主任醫師盧芒的照片，她的眼睛水汪汪的顯得特別明亮，嚴肅又認真地看著鏡頭，此時此刻也是嚴肅又認真的看著她的患者。

“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盧芒接過就診卡在讀卡器上劃過，準備打字記錄病例。

可對面的女子開始嬌滴滴地做作起來，盧芒斜眼看了看，她的雙手白白嫩嫩一看就是過著優越生活的人。

“也沒有什麽不舒服，就是擔心自己身體有什麽不健康但是自己不知道。”她說話聲音很嗲，聽得盧芒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但副主任醫師什麽沒見過，這些都是輕巧的了，盧芒是不會對這些人有什麽意見，只不過時間是寶貴的，她給每位患者就診的時間都有限，不能浪費。

“結婚了嗎？”盧芒開口打斷道。

“結婚了。”女子點了點頭，還想繼續說什麽時，盧芒快速在病歷上記錄。

“那給你做個宮頸篩查，再開個彩超檢查一下有沒有息肉肌瘤和宮頸方面的疾病可以嗎？”盧芒側過臉看著女子詢問意見。

女子也不懂什麽檢查，但心想聽醫生的肯定沒錯，就點了點頭。

盧芒站起來指了指簾子後面的診療床，一邊戴手套一邊說，“褲子脫了躺在上面。”

女子聽了臉羞得通紅，扭捏地脫了褲子正要坐到床上時，盧芒連忙叫住了她，“哎！內褲也脫掉，旁邊的檢查墊拿一張墊在床上。”

要不是現在戴著手套盧芒真想扶額，等不及多想時又看到這女子要穿著鞋子踩在腳踏上，出聲阻止，“鞋子脫掉！”

這幾聲短促又著急的聲音傳出診室，莊詩淩不禁打了個冷顫，她有些緊張地捏著褲子，習慣性地用指腹摩挲著面料。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尊佛，盧芒揉了揉太陽穴呼叫了下一位病患。

“57號莊詩淩請到421室就診。”門外面的顯示器叫號道，莊詩淩咽了口口水快步走進去。

累了一天的盧芒手扶著脖子轉了轉，看到莊詩淩有些慌亂地進門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手裏捧著一堆東西，她在莊詩淩手裏抽出了社保卡讀了卡，擡了擡下巴示意莊詩淩，“把門關上。”

盧芒的聲音很清冷，莊詩淩更緊張了，哦了兩聲便起身去關門，伸左腿的時候勾倒了凳子。

診室充滿了尷尬的氣息，莊詩淩心中暗道，我是來看病的又不是來自首的，有必要這麽緊張嗎？

她整理了心情，對盧芒笑了笑，然後撿起了小板凳坐下。

“哪裏不舒服嗎？”盧芒自然不知道莊詩淩的緊張都是源於自己，只是看向莊詩淩，莊詩淩長得很有特點，飽滿的額頭下面是兩條濃密卻不寬厚的眉毛，眉尾微挑看著十分清秀，鼻頭肉肉的而嘴唇卻不是那麽厚，五官立體得像個歐洲人。

她一定很瘦，現在還是三月，莊詩淩穿著棕色燈芯絨的外套，看不出身材，但從她伸出的骨節分明的雙手判斷，厚厚的衣服裏裹著的一定是個纖細的人兒。

盧芒聽著莊詩淩的描述在電腦病歷上輸入，“例假什麽時候來的？”

“這個月嗎？應該是十號吧。”

盧芒看了看電腦上顯示的日期3月2日，扶了扶額，“這個月都還沒來，當然是問你上個月啦，更何況你月經不調也算不準。”

莊詩淩仔細想了想：“上個月應該是六號來的。”最近總是延遲幾天，算起來應該沒問題，但被盧芒這麽一說，好像自己是不該想當然，莊詩淩一臉認真地看著盧芒。

“結婚了嗎？”盧芒問道，又擔心她不明白意思，補充到，“有性生活嗎？”

莊詩淩搖了搖頭。

“那就不做宮頸檢查了，幫你約個彩超吧，看看是什麽問題。”盧芒一邊說一邊打字。

“好。”莊詩淩點點頭，聽醫生的總是沒錯的。

“那就直接幫你醫保刷掉了？”盧芒征求意見道。

“好。”莊詩淩又點了點頭，像個乖巧的孩子。

“記得喝水憋尿。”盧芒交代道，“報告會在下周一出來，周二上午我在，那就直接給你掛一個周二的號，到時候先去服務臺拿檢查報告然後過來，好嗎？”

盧芒怕她記不住，在紙上寫好遞給她。

莊詩淩做好檢查後走出了醫院，雙雙已經發了n多條微信來問情況了。

“還不知道什麽情況呢，得等下周報告出來才知道了。”莊詩淩回了條語音，然後鎖上屏幕，朝公交站走去。

公交車站人很多，莊詩淩喜歡坐公交車，但是是悠悠閑閑的那種，而不是人擠人的站著。

於是她寧願在站臺錯過一輛輛開往自家方向的公交車也不願意擠上去。

如果自己真的生病需要做手術，那費用醫保能報嗎？正當莊詩淩在心裏盤算著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打開微信對話框名字顯示“玲姐”。

“三套UI設計1000塊，著急用！”隨之發來了一千元的轉賬，莊詩淩原本苦澀的臉立刻鮮活起來。

下班的盧芒和好朋友向璟正好走出醫院，目睹了對面公交車站的莊詩淩表情的變化過程，大概是因為她深邃的眼睛，莊詩淩不笑的時候會讓人覺得很深沈，但她剛才這麽一笑卻好像春風拂面，雨後烏雲散去露出明朗的藍天一樣，令人神清氣爽。

發現盧芒停下了腳步，向璟順著她的眼神看到了對面的車站，正好一輛公交車停在那裏，然後急匆匆地開走了。

站臺上少了好多人，盧芒轉頭對向璟說：“璟，你笑一個。”

向璟被盧芒莫名其妙的話搞得一頭霧水，拽著盧芒繼續往前走。

“哎呀，你笑一個嘛。”

盧芒孩子氣的拉住向璟的手站在原地不肯動，對待病患一向高冷的她在熟悉的人面前完全不是一個樣。

向璟配合地扯了扯嘴角，“行了吧。”

雖然向璟的笑容極不真誠，盧芒還是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向璟一個人住在離醫院不遠的小區，盧芒時常為了省事就住在她家。

“你後面幾天不在嗎？”吃完飯盧芒啃著蘋果問向璟。

“對，謝主任要在隔壁市演講，會提到他最近將軟組織擴張術應用到植皮修覆上面，院長批準我去聽講座，等我回來再跟燒傷科的同事學習研究。”

向璟蹲在地上一邊整理行禮一邊一臉崇拜地跟盧芒介紹謝主任，作為燒傷科的前行者，謝主任可是眾多燒傷科醫生的偶像。

“可你現在是皮膚科的醫生了。”盧芒話到嘴邊硬生生地吞下了，她看著向璟一臉憧憬地說著燒傷科的事情，可她卻再也回不去了。

“那你的腰能坐的了那麽久嗎？”

向璟往包裏放進最後的日用品拉上拉鏈坐到沙發上，盧芒過去幫她按了按腰。

“我現在已經好多了，就診的時候一直坐著也沒事的。”向璟拉過盧芒的手示意她不用擔心。

原本向璟本是燒傷科中的一員，一直以來她的學習成績和醫學成就非常高，最開始是和盧芒一起讀了博士進的附二醫，所有領導都很看好她們。

事情就出在距離她評上副主任醫師沒多久，當時所有醫生在搶救一名全身嚴重燒傷並且未及時送醫的患者，但是很遺憾沒能搶救過來。

而燒傷科的醫生非常緊缺，在手術臺上時急診科就不停打電話來說收治了一名燒傷患者需要立刻做手術。

因此向璟出了手術室向家屬宣布搶救無效後，急匆匆地趕去急診科，激動的家屬卻誤以為她玩忽職守，一路上扯著向璟問話，碰巧在經過自動扶梯時推了向璟一把，向璟沒站穩從樓上滾了下去，腰椎撞到了好幾個臺階。

經過手術雖然腰椎骨折可以愈合，但也不再適合去做像燒傷科強度這麽大的外科手術了，只能轉到皮膚科門診。

但向璟並沒有放棄繼續對燒傷科做貢獻，空閑時間也時常研究文獻，探索目前最新的燒傷治療技術和方法，屬於游走在燒傷科和皮膚科的雙科醫生，而燒傷科的醫生有時做一些棘手的手術還需要她的指點，連盧芒都對她的敬業敬佩不已。

“不要太辛苦了。”盧芒揉了揉向璟的頭，“那明天我送你去車站。”

“璟，我跟你說，”她按摩的力道輕下來，俯身對向璟說道，“我今天遇到一個病人。”

向璟聽罷翻過身來正面看著盧芒，聽她繼續說。

“她……”盧芒很難去形容自己對她的感覺，只用了最膚淺的一個詞語，“她很漂亮。”

向璟伸手拾了個抱枕墊在腦袋下面，帶著疑問的語氣重覆道：“漂亮？”

盧芒看著她清秀的面容笑了笑，向璟可是個標致的美人，從讀書一直到工作追她的人數都數不清，在她面前誇別人漂亮似乎有些不恰當。

“跟你不是一個類型的，”盧芒回想起莊詩淩的樣貌，“反正很漂亮，你說我可不可以加她微信？”

“盧芒？”向璟瞪大了眼睛，在她印象中盧芒可從來不會做出這樣越界的事情。

“我關心一下她病情怎麽樣了不行嗎？”盧芒一副無辜的表情，但也無法掩蓋她有所企圖的事實。

“註意醫德，我不在家這幾天你老實點。”向璟提醒道，盧芒做事一直很有分寸，更何況她的病人都是女性，向璟以為她只是開玩笑，沒往心裏去。

她哎呀了一聲，“我就是想想而已。”那組號碼已經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腦海裏，即使她一想到莊詩淩心就加速地跳動，但她不至於去打擾別人，等莊詩淩覆診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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