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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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放的別墅在?城南, 也許是因為明星這份工作的特殊性,別墅區的保密性特別好?。

和謝放談戀愛以來,柳瑟來的次數不多。

電子門?鎖嘀哩地?一聲響後, 謝放率先進屋,他臉上還帶著妝, 徑直去了淋浴室。

步履行色匆匆,卻肉眼可見的疲憊,身上隱隱帶著不知名的怒氣?。

等他出來後,黑色的頭發濡濕, 沒精打采的耷拉在?腦袋上, 整張臉有?種洗凈鉛華之後的清爽感。

他朝著正坐在?沙發上發呆的柳瑟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沙發另一端。

很重地?一下, 灰色的沙發陷進去一塊, 柳瑟的思緒被抽離出來。

她右手撐著腦袋, 油光水滑的黑發從肩頭綢緞一般的垂落, 眉眼微垂, 濃密的睫毛根部有?條很深的自帶的眼線,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立即炯炯有?神。

柳瑟微微側過頭看過去。

謝放也正好?看著她,兩人視線四目交匯, 微妙的情緒暗波湧動, 都?在?不動聲色的細致觀察。

最後柳瑟挪了挪身子,坐得靠他更近一點,扯出他手裏的毛巾,兜頭蓋在?謝放頭上。

毛巾有?些大, 即便是垂落的半塊就夠遮住謝放整張臉了。

謝放那張一本正經的臉有?了毛巾的遮擋, 這才有?所松動,用手揉了揉發僵的臉頰。

平常他那張臉生動多了。

他誇張地?哼了一聲, 居然連毛巾的一角都?被他吹動了,極像一片厚重的落葉,撲簌簌地?落下。

柳瑟覺得好?笑,輕笑出聲,連帶著那點不痛快也煙消雲散,一下又一下替謝放擦頭發。

謝放正襟危坐;“有?些人不解釋一下怎麽會出現在?前夫家裏嗎?”

過了好?半晌,也沒聽見柳瑟說話。

謝放原本在?淋浴室的時?候有?些誇張地?給自己洗腦:只是待在?一起而已,什?麽也沒幹。

就這麽一句話在?腦海中來回轉了好?幾?遍,才堪堪澆滅了胸中那團怒火。

他給柳瑟臺階下,對面的人似乎無?動於衷,全程冷漠著臉,一絲情緒也無?。

一時?冷場。

從柳瑟的公寓到謝放的別墅裏,兩人情緒都?淡淡的,甚至故意賭氣?誰也不理誰。

在?上一段婚姻裏,柳瑟承受著來自鐘晏的冷暴力,現如今她又陷入這樣?的怪圈。

一段親密關系的延續並不永遠只有?美好?,也許更多的是矛盾和疲憊,以及另外一些猝不及防的情況。

比如她家裏遇到了小偷,小偷是鄰居家的裝修工人,而謝放忙著工作,不在?身邊,她打的電話又恰好?是鐘晏。

柳瑟感覺自己身上的精力一絲一絲離開身體,她像是個老舊的機器,稍微動動就要散架。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給謝放解釋了一遍,包括在?鐘晏屋子裏看到的那些東西,對於這一點她並不想隱瞞謝放。

也許出身貧寒,謝放對金錢十分?敏感,他小時?候有?太多對金錢的恐怖回憶。

坐在?柳瑟身邊的人是比她小幾?歲的青年演員,謝放,盡管他以前表演了許多有?深度的角色。

臉上的稚氣?全都?退去,謝放只剩下並不針對柳瑟的嘲諷:“有?錢真好?。”

柳瑟把半濕的毛巾丟在?茶幾?上,一下子卸了力一般半坐在?沙發上,無?聲地?抽動了嘴角。

對謝放的想法深有?體會,她以前也有?這樣?的想法,現在?已經摒棄。

她失力一般地?靠在?謝放身上,半闔著眼,以一種舒適的姿勢把腦袋窩在?謝放肩頸上。

“太累了,讓我靠靠吧。”

昨天睡在?鐘晏家,隨時?保持警惕,睡得並不踏實。

她現在?只是想好?好?休息。

醒來的時?候天大亮,房間的窗簾大開,光線明亮刺眼。

床頭的手機鈴聲響個不停,是謝放的,柳瑟看了一眼屏幕,是霞姐打來的。

柳瑟拿過來下樓去找他。

“你?就是這樣?看我的?我過去幾?年對你?的付出,在?你?眼裏竟然比不上賀紹昆那點錢麽?”

空寂的別墅陡然響起這麽一聲,柳瑟被嚇到,循聲在?隔壁的屋子找到正在?背臺詞設計動作的謝放。

柳瑟敲了敲門?,也許聲音太小,謝放沒聽到。

房間裏的謝放身型站姿都?設計成民國時?期特有?的文人形象,像是一株疏落的青竹,白色長袍上繡著墨色竹葉。

柳瑟站在?門?外,怔怔看了許久,她想自己願意和謝放在?一起除了他們經歷相同之外,也許他這樣?認真的精神也打動他不少。

直到謝放轉了個方位才看到門?外的柳瑟。

柳瑟笑容明媚,甩了甩手機:“霞姐找你?。”

謝放接過手機去了窗外接電話,柳瑟走到房間裏看他劇本。

那邊交談的聲音很輕,柳瑟註意力在?劇本上,就沒去留意,漸漸的,聲音大起來,即便是她可以忽略,也一個一個地?往她耳朵裏蹦。

其實就是斷斷續續的幾?句話,都?不足以讓她理出個思緒來,一頭霧水。

等他回來已經是幾?分?鐘後,黑著臉,情緒低落,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捏著手機。

明明知道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柳瑟覺得謝放也許並不願意別人窺探,她始終低著頭看劇本,沒有?刻意詢問。

謝放著實被霞姐帶來的消息氣?到,像是只鼓起來的氣?球。

霞姐還不了解他麽,她居然還問他最近又沒有?得罪什?麽人。

謝放當?即否認,只是腦海中不自覺跳出來一個形象。

他站在?離柳瑟不遠的位子,花了好?久才將不愉快的消息消化?。

雙眼深邃的望著柳瑟。

剛才她一定聽到了什?麽,只不過她什?麽都?沒有?問。

謝放有?時?候懷疑他們兩個是不是在?談戀愛。他們雖然模仿著所有?情侶會做的事情,但那兩顆心始終觸碰不到一起。

然而對於這一點,他無?計可施。

謝放調整好?情緒,讓自己看起來盡量輕松些:“瑟瑟,現在?有?空麽?要不要幫我對臺詞。”

明明昨天還對她出現在?鐘晏家裏的事情耿耿於懷,現在?他愉快地?邀請她對臺詞。

態度轉變之大令柳瑟一時?難以理解,她以為他們會繼續討論之前的話題。

柳瑟微微楞怔,爾後就同意了。

其實沒過多久,柳瑟就知曉了霞姐給謝放打電話的內容。

柳虹一大早就煲了一大鍋豬腳黃豆湯,她和君君兩個人吃不完,打電話給柳瑟讓她帶點回家。

給柳瑟裝盒的時?候忽然記起謝放這號人物來,她也是通過電視節目才知道柳瑟正在?談戀愛。

於是多打了一盒讓柳瑟帶給謝放。

謝放的電話打不通,霞姐直接讓柳瑟到片場。

今天的戲份全是在?室外,陽光燥熱刺眼。

遮陽帽,遮陽傘,墨鏡,霞姐全副武裝來路口接柳瑟。

見到柳瑟的那瞬間像是松了一口氣?:“你?來了正好?,現在?連我都?不敢和謝放說話。”

柳瑟走在?後頭,不解:“是片場發生什?麽事惹他不開心了?”

霞姐以為柳瑟知道了,也就一股腦地?拋出來:“不是這種雞毛蒜皮的事,還不是因為得罪大資本,讓謝放坐冷板凳,這個圈子就很簡單,有?錢的有?權的就是老大。即便是謝放這樣?的在?國際上拿了獎,他們都?不放在?眼裏。”

謝放一直清高孤冷得像只白鶴,不願同流合汙。一直以來他都?專註於事業,從未想過交際。

如果他以前懂得營銷包裝自己,打好?關系,現在?也不至於落到坐冷板凳。

柳瑟腳步沈重起來,心裏像是壓了只秤砣,讓她不太舒服。

見到謝放是在?拍攝場地?的外圍,還沒有?輪到他,只是配角的群戲。

謝放身上化?了妝,雖然是襯衫西褲,卻沾滿塵埃,活脫脫的是個落魄公子哥。

柳瑟和謝放相視一笑,回了保姆車吃飯。

聽說是柳虹親自煲的湯,謝放舒坦許多,霞姐看了一眼瓷碗表面沒有?浮著什?麽油花,也隨他去了。

“不和我一起喝一碗?”謝放舀了一半到自己碗裏。

他中午的主食只有?煮玉米。

柳瑟搖搖頭:“我在?我姐姐家已經吃過飯了。”

“再來一碗吧,就當?陪陪我。”他有?些討好?的央求。

柳瑟拗不過也就同意了。

窗外時?不時?有?烽火連天的高音喇叭聲傳來,他們兩個安安靜靜的吃飯,晶瑩剔透的勺子與瓷碗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好?像是世外桃源。

柳瑟的目光落在?謝放放在?餐桌上的臺本上。謝放一直有?把自己的臺詞用熒光筆劃落出來的痕跡。

一頁密密麻麻寫?滿臺詞的A4紙上,關於謝放的臺詞只有?可憐的幾?行。

他可是這部戲的男主。

柳瑟心驚,看到這些才明白霞姐所說的坐冷板凳是什?麽意思。

他們居然臨時?讓編劇把謝放的臺詞刪減得只剩下幾?行。

欺人太甚。

柳瑟沒多想,點了點包著透明臺詞本,“誰幹的?”

謝放一直憂心忡忡,想著心事,一時?半會沒有?弄明白柳瑟的意思。他側了側臉看到柳瑟的手指,才明白過來。

白皙的臉龐立即帶上羞赧。

連忙把臺本收起來:“瑟瑟,這不關你?的事。”

“這個社會就是欺軟怕硬,謝放,你?現在?不讓自己硬起來回敬回去,人家並不覺得你?是教養好?,相反覺得你?是個軟柿子好?拿捏。”

這是柳瑟在?鐘晏圈子裏摸爬滾打得出的經驗,她加重語氣?:“謝放,誰幹的?”

好?像有?了人撐腰,謝放整個人都?輕松下裏,緊張的神經舒緩了不少。

他靠在?後椅上,目光有?些失神。

“瑟瑟,除了鐘晏,我還會得罪誰呢。誰又有?這麽大的本事讓編劇修改了我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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