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火葬場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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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我們離婚吧”不絕於耳, 鐘晏楞怔許久。

他怯懦地張了張嘴,發現連聲音都是無言的?,最後終於下定決心:“柳瑟,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離婚。

電話那頭毫無動?靜,他這才意?識到柳瑟已經掛了電話。宣布

她似乎一點也不在意?他的?反應。

他重新?把電話撥了回去, 這次就只剩下冰涼的?忙音。

在這繁華的?夜色裏,是獨一份的?冷漠。

“開快點,平陽。”

平陽全身心放在開車上,乍然聽到鐘晏焦急沈怒的?聲音, 嚇了一跳。

現在是晚高峰, 他們走的?這條路在市中心,最繁蕪的?一條, 無論何時都能堵車。

這個時候趙平陽不敢多說話, 網上不堪入耳的?評論他都看到了, 後座的?那位知道這條消息後忽然暴戾起來, 變得連他這個貼身秘書都不認識。

他只能低低應一聲。

前?面的?路變綠燈了, 焦急的?等待終於借這個口子舒緩了一會兒。

趙平陽提檔加速, 只求快點到家。

也許是他只一心一意?盯著前?面的?路況,車禍就這樣發生。

他掉頭斜著開過來, 速度太快, 等看到那輛黑色轎車的?時候,已經直直擦上車頭。

很小?的?突跳,坐在後頭的?鐘晏忽然往前?沖了一下。

好在只是個小?摩擦。

趙平陽忽然洩了一口氣,他心知現在最優的?解決方法就是報警, 然後下車和對面車主?交涉, 但是.......

“繼續開。”

後頭那人聲音冰冷,繼續下命令, 趙平陽後背緊繃,一種怪異的?感?覺沖上後腦勺。

他頂著壓力回了一句:“現在走的?話就是駕車逃逸,是犯罪。”

後座終於安靜了,不過須臾之間?,趙平陽聽到車門開啟的?機械聲,鐘晏下了車。

從撞車到現在只短短幾分鐘之間?,對方車主?也下了車,趙平陽還?在車裏打電話報警。

透亮的?車窗前?,平陽只看見鐘晏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了什麽,下一秒,那張五官分明的?臉就挨了一記拳頭。

對方是個魁梧大漢,身板子厚,鐘晏結結實實地挨了揍,恍恍惚惚的?不真實感?,他差點被打倒在地上。

餘光裏瞥見趙平陽跑了過來。

鐘晏忽然笑了一下,額頭上冒了冷汗,臉色慘白。

他手指虛虛指了一下趙平陽:“有什麽事和他說。”

說完,扯開攀扯住他胸口的?手,鐘晏毫不在乎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踉踉蹌蹌地走進萬千車流裏。

柳瑟,

等等我。

我馬上就回來了。

鐘晏走過了最擁堵的?幾條街,在轉角的?時候攔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司機可不是趙平陽,在鐘晏一直讓他快點的?時候,司機不耐煩地開口:“小?夥子,再快點就是超速了,要罰款了。”

他透過車前?鏡瞄了一眼鐘晏,抿著薄刃般的?雙唇,眉頭緊皺,時不時看眼手機。

看他的?樣子多半是和家裏那位吵架了。

他以過來人的?身份在心底吐槽:“早幹嘛去了呢,現在知道慌了。”

新?房矗立在黑漆漆的?夜裏,像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鐘晏立在屋前?,第一次覺得這套房子大的?出奇,以往他回來房子總要亮幾盞燈等著他的?,現在一片漆黑。

他手機上不斷亮起的?屏幕似乎是唯一的?光源,低頭看了看來電號碼,不是那個人的?。

鐘晏感?受著最明顯沈重的?失落感?,也許是這樣的?轉變太快,未經他允許。

電話是老太太屋裏的?,鐘晏覺得實在是夠惱人的?,他都想關機了,可又?擔心要是那個人聯系他怎麽辦。

對著黑乎乎的?新?房,鐘晏心知這樣的?情況很渺茫。

但是萬一呢。

就像他明知柳瑟不會在新?房裏等著他一樣。

萬一呢。

他欺騙著自己?走進屋裏。

起初,他進到屋子裏不敢把燈都打開,也不敢大聲說話,做任何事情都是小?心翼翼的?,他擔心動?作?太大,柳瑟就像是淺睡的?精靈,會被他驚醒。

她醒了之後就會從囚籠中逃離,他就再也找不到了。

因此鐘晏檢查每一間?屋子的?時候才會開燈。

新?房真的?太大了,他查了好久。在檢查的?過程中,鐘晏想之後一定要搬到小?一點的?屋子裏,這樣他只要一開門就能看到柳瑟。

可惜那只是美好的?憧憬。

每一間?屋子都被他細致的?檢查過,鐘晏尋不到柳瑟的?蹤影。

後來下定決心似的?,他把屋子裏的?燈都打開。

整幢新?房燈火輝煌,照亮夜空,明晃晃的?燈光像是要燒起來。

鐘晏心生焦躁,得不到的?占有欲在他心上刮擦,他難受得手足無措。

他立在客廳巨大的?玻璃墻前?,玻璃外大片大片薔薇融成煙霞的?絮粉在璀璨的?燈光下逃無遁所,清臒的?黛影映在玻璃上,鐘晏形只單影。

老屋那邊一直打不通鐘晏的?電話,怕出什麽事,就讓鐘童童和桂媽過來。

鐘童童的?心情沈甸甸的?,像是壓了塊石頭,新?房一路無阻,沒有關門,她在客廳裏找到了四哥。

和柳家的?晚飯上,童童是第一個刷微博刷到消息的?。

當時的?心境難以描摹,猶如當頭一棒,她瞬間?扭頭就去看柳瑟,難以想象要是四嫂知道了該有多心痛。

空寂寂的?客廳裏,鐘晏低著頭,蕭瑟得像是被霜打落。

他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目光觸到桂媽和童童時,琥珀色的?瞳孔又?黯淡下去。

“老太太讓四哥和瑟瑟過去。”桂媽的?聲音在屋子裏響起回聲。

鐘晏頓了許久,像是個機器人,又?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很久才接收到這個信息,然後僵硬地站起來。

他慢慢走到童童身邊,要去拉童童的?手,被童童一把推開。

童童緊咬著嘴唇不想和他說話。

“走吧,童童。”鐘晏目光淡淡的?,聲音幹澀。

童童沒看到柳瑟,揪了揪桂媽的?手。

桂媽問:“瑟瑟呢,天?這麽黑,還?是一起走好。”

不知道為什麽,童童抱著桂媽的?手,緊張兮兮地看著四哥,圓溜溜的?眼睛映著他身影,只見到他笑了一笑。

金絲邊眼鏡下的?眼睛毫無光彩,一向被視為儒雅君子的?四哥笑得慘淡。

就像是剛學說話的?嬰孩,她的?四哥斟酌著語句,艱澀地開口:“瑟瑟不在了。”

童童忽然懵了,什麽叫“瑟瑟不在了”。

她花了點時間?理解不在了的?意?思,意?識後知後覺般地如同潮水湧上來。

柳瑟與鐘童童一向交好,她們不僅是要好的?朋友,童童更是將她視為母親,將她從未得到過的?母愛寄托了一部分在柳瑟身上。

鐘童童大聲哭出來:“你賠我四嫂,你賠我四嫂。”

“你看看你做的?什麽事,你把我四嫂弄丟了,你賠我四嫂。”

她哭得那樣大聲,那樣心痛,好像把鐘晏心裏的?一部分疼痛也哭了出來。

鐘晏眼眶酸澀。

他倒覺得童童哭得好,這偌大的?房間?才有了點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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