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2)

關燈
被掏盡,現如今更是一日的精神不如一日,只怕這剩下的日子,拖不過這月去。

尋找李逸的人早就派了幾批出去,但截至現今依然沒有任何消息。顧長風心中黯然,但也無計可施,唯有無事之時,多陪著她閑語家常。

這日日光正好,他如同往常一般,用輪椅推了袁夫人到院中。但忽然有腳步聲跌跌撞撞的跑近。

他微不可聞的皺了皺眉。

他和袁夫人都喜靜,鮮少會在這小院中聽到有人會這般走路。

有些不悅的轉頭望過去,卻見來人正是眉姨。

她臂中尚且挎著一只竹籃子,那是她剛剛準確去市集買菜時所拿。但現在,那籃中空無一物。

“夫人。”眉姨站定,面上的神色竟然是狂喜。

“眉姨何事如此慌亂?”袁夫人的聲音很溫和,聽起來無端的就會讓人覺得心靜。

但眉姨面上還是那般狂喜的神色,她甚至一下子蹲下身來抓住了袁夫人的手,狂亂的說著:“夫人,大公子。我看到了大公子。”

被她握著的手立時反握住了她。但須臾,那手又慢慢的松開了。

袁夫人苦笑:“阿遂他,阿遂他。眉姨,是你眼花看錯了吧?當日無方城城破之日,你知道的,我是親眼見到阿遂被葉安仁殺了的。而如今,你又怎會看到他。”

眉姨重又握緊了她的手,急促的道:“我沒有看錯。夫人,其實三年前在承州的時候我就見過大公子了,只是那時候我以為是我眼花。可今日,今日我是不會看錯的,那個人決然就是大公子。我還特地的去打聽了下,聽說他現下是逍遙島的島主,名叫白如墨。”

“白如墨?”袁夫人慢慢的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而後又苦笑,“眉姨你看,你自己都說了他叫白如墨,那他又怎麽會是阿遂?”

“可他真的長的跟老年當年年輕時一個樣子。這斷然不會錯的。還有夫人你想,他為什麽要來攻打無雙城?那定然就是他知道了當年無方城被人陷害的真相。夫人啊,當年你能逃的出來,未必大公子就逃不出來。”

袁夫人眼中的神色慢慢的有了變化:“你是說,你是說,當年,當年阿遂他並沒有死?”

眉姨狂點頭:“他究竟是不是大公子,一問便知。”

“可是我,我現在的這樣子,便是想出了這個院門都是不大可能的。至於眉姨你,”袁夫人無奈一笑,“罷,還是不要去了。當年的事,若是阿遂皆已查清楚了,那定然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夫人。”眉姨聽她這樣說,忽然就呆了,“你,你什麽都知道了?”

袁夫人無奈點頭:“我本是不願意說的。只是當年,我所最親近的人,除卻老爺,阿遂和阿澈,便只有你了。可無方城戒備那樣森嚴,除卻我身邊最親近之人,又能有誰能在我的飲食中給我下了這般的奇毒?只是眉姨,我並不怪你。當年你定然是有說不出的苦衷的,而且隨後你還救我和阿澈,又細心的照顧了我這麽多年。罷,罷,當年之事,就都算了吧。”

眉姨怔楞了片刻,忽然就俯身跪了下來,痛哭流涕:“夫人,夫人,我對不住你。只是,我那時真的不知道前任顧莊主給我的這些藥是這般的奇毒之藥。當年老爺與顧莊主交好,可顧莊主卻一來覬覦無方城的勢力,二來更是覬覦你的美貌,暗中勾結了天鷹堡堡主和無雙城城主,約定時日要對無方城下手。而在那之前,顧莊主抓了我的丈夫和兒子,威脅我要在你的飲食中下毒。我,我為了保全他們,只好聽了他的話。夫人,我所做之事,當真是萬死也難辭其咎。這些年來,我照顧夫人,其實也是想恕罪。但我自己也知道,無論如何,當年的罪孽都沒有辦法恕掉。夫人,夫人,你既然都已經知道了,便請殺了我吧。”

袁夫人一聲嘆息,示意顧長風將她扶了起來。

“眉姨,當年之事,若說我不怨你,那也是假的。只是再怨又能如何?沒有你,他們也一樣會想方設法的將無方城連根拔除。所以,所以,就這樣吧。近日我也知道,我時日無多矣。人生如夢,又又何必要再去計較當年之事。只是,若是真的阿遂未死,我想再見見他。如若那樣,我雖死無憾。”

眉姨已經哭的話都說不出來了。而顧長風在旁邊聽著他們將無方城滅城之事的隱情就這般說了出來,心中大震。

他沒有想到,當年之事,竟然會是他的父親指使的。難怪,難怪當年他第一次看到袁夫人的畫像之時,便覺得她與他大哥顧長策的母親極為相似。而難怪,當年他的父親會那般寵愛大哥和他的母親,而對他和他娘熟若無睹。原來,真相竟是如此啊。

他低頭苦笑。不成想,自己竟然虧欠袁夫人許多。

但他忽然只聽到撲通一聲響,擡頭看時,竟是眉姨在他的面前跪了下來。

“二公子,”她的聲音依舊哽咽,“今日我既然將當年之事都已說出,那就索性不如再說的幹脆點吧。”

她跪在地上朝他磕了一個頭,而後才擡起頭,望著他,慢慢的說著:“二公子,其實你的本名不應叫做顧長風的。你本姓袁,單名一個澈字,是無方城的二公子。當年我夫君為顧莊主所殺,我帶著兒子,二公子還有夫人逃出。倉皇之際,我丟失了自己的兒子。後來得夫人告知,我方才知道,原來李神醫竟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兒子。只是那時,二公子病情嚴重,眼見得不治。恰在那時,我於一寺廟之中偶然得知顧莊主的大夫人痛失愛子。而為免他日觀雲莊莊主之位落到顧長策手中,她正派人四處尋找與她那逝去的兒子同齡的男孩。那時我無計可施,怕二公子再無人救治,只怕就會從此不治。於是我就將你放在她經過的路邊。而隨後,我去求了一位神醫,求他給我改了樣貌,也就入了觀雲莊做奶娘。然後也悄悄的在承州尋了一處院子,將夫人接了過來,悉心照料。但只是我再如何做,還是不能恕當年之罪的萬分之一。今日既然得夫人如此說,我此生再無憾矣。二公子放心,這輩子我定然會好好的照顧著夫人。他日若夫人離去,我也不會再偷活於人世。”

袁夫人聞言,長嘆一聲:“眉姨,你這又何苦?”

但眉姨只是匍匐著跪在那,哽咽不能再語。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白如墨坐在椅中,望著跟在木燁身後向他愈走愈近的顧長風。

剛剛有人來報,顧長風求見。

顧長風?白如墨微微的瞇了瞇眼。

其實五年前,在他布局欲將無雙城,觀雲莊和天鷹堡逐個擊破的時候,就已經或明或暗的遭到了一股力量的抵觸。而在隨後他慢慢的探查過程中,也知道了這個人即是雙腿已斷,足不出戶的觀雲莊的二公子。當日他不明白的人,明明如此機智的人,卻為何甘願將觀雲莊莊主之位拱手讓給顧長策。直至知道他是想江山美人皆得之後,他冷冷一笑,在攻陷了觀雲莊之後,將當年秦青之事悉數告知葉采薇,然後讓她前去無雙城中告知秦寶鏡。

當年暗羅門接顧長策之托,高價取秦青性命之時,他便覺察到身後有人跟蹤。而後他便反跟蹤回去,親眼看到那人回去見的人是顧長風。而顧長風在聽到那人的匯報之是,僅僅是點了點頭,而後便是什麽話都沒有說。

那時他便知道,這個看似不理世事的顧二公子,才是個真正的棘手之人。所以在顧長風與秦寶鏡成親之後,他所想的便是如何讓他們二人心生間隙。

三年之前,如他所預想的那般,秦寶鏡得知當年她大哥之事,與顧長風再沒有見過面。只是今日,沒料想,這個顧長風竟然親自找上了門來。

怎麽?來勸說他放棄攻打無雙城嗎?

白如墨冷冷一笑。

而此時對面的顧長風卻是笑的溫和,一如他平日面上之色。

在白如墨的面前站定,他靜靜的打量著他。而白如墨也同樣在靜靜的打量著他。

驀然一聲嘆息,顧長風慢慢的開了口:“白如墨,其實,我想,我應該叫你大哥的。”

白如墨先是一怔,但立即便冷笑道:“怎麽,顧二公子夤夜前來,便只是與我攀親的麽?可惜在這世間上,我早已是孤身一人,再無半個親人了。”

顧長風望著他繼續微笑:“其實我也是直至今日方知,我不姓顧,而姓袁,單名一個澈字。”

握著扶手的手忽然一緊。

顧長風再接著說了下去:“其實白如墨也不是你的真名吧?袁遂,當年無方城的大公子。大哥,我說的可對?”

白如墨的神色瞬間戒備。但他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這個消息讓他過於震驚,他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所以他只是定定的望著顧長風,沒有說話。

半晌,他方才啞著聲音道:”將你右臂的袖子卷上去。“

顧長風不知他要做什麽,但還是依言卷起了右臂的袖子。

肌膚是男子少有的那種白皙之色,但在接近肩部的那裏,卻有一塊淡褐色的,呈月牙形的傷疤。

望著這塊傷疤,白如墨慢慢的站了起來。

而後他慢慢的走近,手撫上了那塊傷疤。

“這塊傷疤,”他慢慢的說著,眼中慢慢的濕潤:“是阿澈當年滿月之日,我抱著他玩耍,一不小心將他摔到了地上磕出來的。當時我怕爹娘責怪,就沒有對他們說,只是自己找了傷藥來替他止血。後來雖然好了,可還是留下來一塊疤痕。那時我還總在想著,他日我一定要去找個神醫來,想方設法的替他去了這塊疤痕才是。只是沒想到,隨後不過十日,便是城破人亡。而後這二十三年中偶爾夢境之時,我還夢到過他前來跟我哭鬧著,說我沒有履行當年之約,將他手臂上的這塊傷疤去掉。”

顧長風聞言,眼中也慢慢的濕潤起來。

“大哥。”他低聲的叫著。

白如墨伸手抱住了他:“阿澈。你沒有死,真是太好了。若是爹娘泉下得知,該有多欣慰。”

“娘她也還活著的。”顧長風忙說道,“當年是眉姨救了我和娘。這麽多年,也一直是她照顧著我們。大哥,我帶你見娘去。”

“眉姨?”白如墨的聲音慢慢的冷了下來,“當年若不是她,娘也不會中毒。當日我在承州見到她時,便想親手取了她性命。只是想著也許留著她還有用,所以這才暫時放過了她。”

顧長風低頭苦笑:“當年之事,我已盡知。而娘也都知道。只是我看她那意思,並沒有怎麽恨眉姨。大哥,我們還是趕緊的一起去見娘吧。我也不瞞著你了,當年娘中了毒,全身癱瘓,後來更是被那場大火燒傷,容貌盡毀。後來雖得李逸醫治,毒已清除,但,但這些年娘她畢竟中毒太深,現下只怕是挨不過幾日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白如墨見到袁夫人之時,簡直不敢相信面前之人就是昔日他那個容貌傾城的娘。

只是容貌如何盡毀,那雙蘊滿柔和之色的眼睛卻依舊沒有變。

還是他年幼之時,在他身後溫柔望著的那雙眼睛。

白如墨雙眼含淚。他緩緩的走近,然後緩緩的在她的面前跪了下來,將頭埋在了她的膝上。

而袁夫人也是雙目含淚,抖著手去摸他的頭發,激動的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許久,終於是聽到了白如墨嘶啞著聲音喚道:“娘。”

袁夫人也顫著唇,終於是慢慢的叫了出來:“阿遂。”

“娘。”二十三年來夜夜噩夢。無方城長街流血,爹和娘,還有弟弟,一個一個的離他遠去。而今日,他見到了他弟弟,還有娘。

他們都還好好的活著。

“孩子,孩子。”袁夫人摸著他的臉,連連的說著,“這些年,苦了你了。”

白如墨眼中蘊淚,但卻笑著搖頭。

袁夫人抖著手給他擦著臉上的淚水,自己卻是淚流滿面。

她招了招手。顧長風也走了過來,在她的面前跪了下來。

看著一雙兒子,袁夫人笑了:“好,好。不成想,老天待我袁家不薄。當年城破之日,阿遂和阿澈都活了下來,而且現在都長大成人了。孩子,你們的爹爹若是現在看到你們長大成人的模樣,該是有高興。”

白如墨握著袁夫人的手緊了緊。他恨道:“娘,當年之事,幕後之手孩兒皆已查清。好教娘得知,天鷹堡和觀雲莊已被我踏平,一如當年我無方城之狀。剩下的唯有這無雙城。但踏平無雙城之日也只在這幾日,到那時,我無方城的大仇就會得報。爹爹泉下有知,也當欣慰了。”

但袁夫人聞言卻是一聲長嘆。

“阿遂,這些年,你過的很累吧?無方城的大仇日日在你心中。只是孩子,當年之事,雖是我無方城遭人誣陷,你爹爹更是慘遭毒手,但是,往事已逝,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我和你爹爹只希望你們能過的平安就好,不願你們一輩子被仇恨左右。這也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未向阿澈說明他的真實身份的原因。我只願你們好好的活著,這就夠了,這就夠了。至於其他的,孩子,放下吧。不要活的那麽累。”

但白如墨神色間很是激動:“娘,孩兒沒有辦法放下。只要一閉上眼,就是當年城破家亡的慘狀。這二十多年來,我未嘗有一日懈怠過,為的也不過是得報家仇。而今娘讓我放下這一切仇恨,我如何能放下?”

袁夫人只是嘆息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但顧長風忽然道:“大哥,香兒也是無雙城之人。當年她父母更是也有在滅我無方城之日揮劍殺過人,不知大哥將如何處置她?”

白如墨的手抖了一抖。

不是不知道韓奇香也是無雙城之人,也不是不知道當年她的父母也有在無雙城揮劍殺過人,而這也是當初他為什麽將韓奇香當做棋子,在得知自己愛上她之後千方百計不願意承認的事。

自己怎麽能愛上仇人之女?但是,最終他還是屈服於自己心中的那份愛。

那麽,無雙城城破之日,他是否也會殺了韓奇香,還是讓她這輩子都恨著他?

他一時有些茫然,沒有回答。

而顧長風又再道:“大哥當知,我對寶鏡之情,絕不會比你對香兒之情少。若是他日你一定要將無雙城踏平,我也定然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白如墨沈聲的說著,“我的親弟弟,是要幫著仇人之女來對付他的親哥哥嗎?”

顧長風一聲嘆息:“大哥,當年滅我無方城之人,其實皆已作古。而寶鏡和香兒她們,城破之日,她們一在繈褓,一未出生,當年之事,與他們何關?再者,天鷹堡和觀雲莊已然消失,當年之恨,也當消失了。所以大哥,你,還是收手吧。”

白如墨不語。

他雖然知曉顧長風所言屬實,但多年來的籌劃,還有心底的那份恨意,如何能這麽容易的就讓他罷手。

顧長風又嘆息了一聲,決定還是將所有的事情都坦誠了罷。

“大哥,”他望著他,慢慢的說著,“你可知曉,宵兒,他應當姓袁?他其實不是我和寶鏡的孩子。三年前,寶鏡將香兒帶回無雙城,那時她已有身孕。隨後她生下了他。只是當日寶鏡想著香兒未婚生子不好,而她也知曉這輩子自己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所以她這才遍告全武林,說這是她的孩子,取名秦宵,為下一任的無雙城城主。”

白如墨心中大震,不可置信的擡頭望著他。

“宵兒,你是說,宵兒他,”

顧長風點頭:“是。他是你和香兒的孩子。大哥,試想,他日你若是踏平無雙城,讓宵兒長大後如何自處?”

白如墨慢慢的垂下了頭。可是這一刻,他強烈的想見到韓奇香和宵兒。

他們的孩子沒有死,沒有死。這個認知讓他的心中除了狂喜,想不到其他。

可是當他回去之時,看到的卻是韓奇香和宵兒脖子上明晃晃的刀劍。

是秣陵和木燁。

白如墨的目光冷冷的從他二人的面上掃過,一字一句的問道:“為什麽?”

木燁不敢對上他的目光,垂下了頭。而秣陵卻是大笑道:“師兄,你將我當根草,可自然會有其他人將我當做寶,什麽事都甘願為我做。木燁,你說是不是啊?”

白如墨冷冷的目光看著她:“當日我就不該念著同門之誼放過你。”

秣陵橫在韓奇香脖子上的劍用了幾分力,立即便有血跡流下。

白如墨眼神一凜,袍袖中拈著的暗器就要出手。

“是啊。當日你是不該放過我的,不然也不會有今日受制我的時刻了。”

手中的劍再一用力,韓奇香脖子上的血留的更多。秣陵笑道:“當日我指示靈石島島主用韓奇香來脅迫你,不成想那個孬貨倒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竟然還是被你安然逃脫。可是師兄,我可不是那個孬貨,今日你是別指望能活著逃出去了。”

白如墨看著她,只恨不得一掌直擊過去,讓她瞬間便了無氣息。

但投鼠忌器。韓奇香和宵兒還在她手上,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將目光投向了韓奇香和她懷中的宵兒。

他們皆被反綁住了雙手,口中都被塞了布條。

韓奇香還好,面上尚算鎮定。倒是宵兒,宵兒,他的孩子啊,一雙漆黑的眼中明明滿是淚水,但又故作鎮定的不讓那些淚水落下來。

白如墨的心中只痛的無以覆加。

他無能,他信錯了人,不應該在自己離開這裏的時候,將韓奇香和宵兒交給了木燁。

眼中傷痛之色一斂,他擡頭,望著秣陵,鎮定的說著:“說吧,要我如何。”

秣陵笑:“讓出逍遙島島主之位。”

“好。”白如墨答應的沒有絲毫遲疑。

秣陵繼續笑:“還有交出你的命。”

“好。”依然是答應的沒有絲毫遲疑。

將腳邊的一只長劍踢了過去,秣陵笑的淡漠無比:“我想你知道該如何做了。”

白如墨慢慢的俯首拾起了那把劍:“我死之後,但願你信守承諾,放了香兒和宵兒。”

但秣陵只是笑,並不答話。

白如墨知道,其實秣陵並沒有答應過他任何事。也許他死之後,她依然不會放過香兒和宵兒。可是有什麽辦法,他不死,她就更加不會放過他們。他現在唯有賭一次。

於是他用手駐著劍,然後慢慢的跪了下來。

原本還是一片淡漠之色的韓奇香忽然雙眼圓睜,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但秣陵還只是笑著。這個她愛了這麽多年的男人,向來都是無比高傲的。但今日,他竟然為了韓奇香向她下跪。

既如此,她還怎麽可能放過她?

“秣陵,”即便是跪著,白如墨也是跪的筆直,讓人絲毫不敢小覷:“以往,是我不對。但這些與香兒和宵兒無關。所以,我只希望,我死之後,你能放過了他們。”

“好啊。”秣陵笑著回答,“那你先死吧。”

不敢跟他說出實話,就算是你死了,我也不會放過他們。畢竟他的武功太高,若是真的不管不顧起來,她可不是他的對手。

白如墨緩緩的將劍橫到了自己的脖頸處,望定韓奇香。

“香兒,”他緩緩的說著,“這些年,是我錯了。只是,我真的是太害怕你離開我。所以,原諒我吧。”

再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宵兒,他溫和的笑了:“謝謝你將他生了下來。如你所說,他的眉眼之處,真的很像我。”

而後他握緊了劍柄。

韓奇香雙眼含淚,狂亂的搖著頭。

但白如墨卻是笑著哄道:“香兒,乖,聽話,將眼睛閉起來。”

知道她素來膽小,不敢讓她看到自己身死的這一幕。

但韓奇香卻還是雙目圓睜。

忽然她猛的一個彈跳起身,正撞到了秣陵握劍架在她脖子上的手腕。

秣陵吃痛,下意識的松了手中握劍的力道。

但下一刻,她只見韓奇香已經抱著宵兒向前急沖。

於是她想也不想,手中長劍用力一擲,正奔韓奇香的心臟而去。

但在韓奇香彈跳而起的那一剎那,白如墨就已經向前一個俯沖,精準的攬住了她的腰。

背後劍身嗚嗚,他立即抱著她轉身,將她牢牢的護在了懷中。

一聲悶哼,隨後他轉身,手中長劍劃開去,淩厲劍氣瞬時迸發開來。

這是必殺的一擊,誓要秣陵和木燁斃於這一劍之下。

而秣陵和木燁在受到這一擊之後,確然是立時五臟六腑碎裂而亡。

顫著手解開了韓奇香和宵兒手上的繩子,再是取下他們口中被塞著的布條,白如墨的一顆心依然還在因為恐懼而劇烈的跳動著。

須臾,他伸臂,將他們二人抱入懷中,喃喃的說著:“沒事了。沒事了。”

似是在安慰著他們,但其實也是在安慰著自己。

而韓奇香任由他牢牢的抱著,沒有掙紮。但眼中還是漸漸的有淚水落下。

但宵兒的聲音忽然驚醒了她:“姨娘,叔叔的背上都是血呢。”

韓奇香只覺得有一只忽然攥緊了她的心臟,讓她呼吸不能。

她僵硬著身子慢慢的望了過去。

白如墨的背心之處,正有一柄長劍。

長劍已是小半插入了他的身體。猩紅的血跡沿著那處流了下來,染紅了地上的青石磚地。

她顫著手就想去拔那把劍,可奈何手上發軟,更是不敢現在就將劍取了下來。

有手握住了她的手。

溫暖微潤。指腹上似有薄繭,一如那年洛水之旁握著她的那雙手。

“香兒,別怕。”他溫聲的說著。

可是讓她怎麽能不怕?這個她愛過,也恨過的男人,曾經在她的眼中他是如此的強大,似乎這天下間就沒有他辦不成的事,可是現在,他卻是面色發白,奄奄一息的躺在她的懷裏。

“姨娘,這位叔叔他是誰啊?”

身旁的宵兒含著手指,看著,偏頭問著。

韓奇香忍住淚,握著他的手走近,然後將他的小手放到了白如墨的手中。

“宵兒,”再如何忍,但她的聲音終究還是哽咽著的,“其實我不是你的姨娘,而是你的娘親。而他,是你的爹爹。”

宵兒含著手指,不解的望著她。

“爹爹?”他疑惑的重覆了一句。

韓奇香點頭:“是的。宵兒。你不是一直都在問我,為什麽其他的孩子有爹爹,為什麽你沒有。你看,現在你爹爹就在你面前了。好孩子,快叫爹爹。”

宵兒看看她,又看看白如墨,天真的問著:“姨娘真的是我娘?而你真的是我爹爹?”

白如墨含笑點頭,費力的伸手握緊他的小手:“是的,宵兒。她是你娘,而我,是你的爹爹。”

“爹爹。”宵兒忽然就整個人撲了過去,一張小臉上滿是笑意,“我終於有爹爹了。爹爹,你以後會不會跟其他孩子的爹爹一樣,天天陪著宵兒玩?”

白如墨伸手撫上他的頭頂,唇角笑的溫柔:“當然。爹爹以後一定會天天陪著宵兒玩的。”

宵兒聞言,面上笑意更是明顯。一顆毛茸茸的小頭只在他的懷中蹭個不停:“我有爹爹了。宵兒終於有爹爹了。”

韓奇香在旁邊緊緊的捂著嘴,含淚看著這一幕。

白如墨一手輕輕的撫著懷中宵兒的頭頂,一手伸過來,握緊了韓奇香的手。

“香兒,”他低語,“謝謝。”

韓奇香聞言,眼中的淚水流的更厲害。

“香兒,”白如墨的聲音越來越低,“你還記得逍遙島的火瀑布嗎?我曾經對你承諾過,以後的每年夏至,我都會帶你去看火瀑布。但現下,現下,只怕我是要不守承諾了。香兒,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握著她手的那只手終於無力的垂了下去。而韓奇香的眼淚洶湧而下。

顫著手撫上他的臉,她的聲音聽上去輕柔之極:“其實,我從來就沒有恨過你。我甚至很感謝上蒼,這輩子讓我遇上了你。白如墨,有一句話我從來沒有對你說過罷?我愛你,一直都如當初洛水之旁再遇你時的那樣愛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了很久,覺得還是這樣結局吧。畢竟老白最後到底是就這樣掛了,還是活著,或者說寶鏡和顧二最後到底有沒有在一起,我想每個人心裏都會有不同的答應的。

淚目,其實實際的原因是,我只要一想到真正的結局我自己都能把自己給虐哭,所以我還是算了,就這樣結局吧。

另外感謝一直追文的各位姑娘。是你們一路的陪伴我才能順利的完結了這篇文。只是抱歉的很,說好的完結時間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推遲到了現在。

最後,再次感謝各位追文的各位姑娘。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