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院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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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寶鏡腹中的孩子終究還是沒能保住。

顧長風伏在她的床前,頭深深的埋入了被子中。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此時此刻,他唯有痛恨自己,痛恨以往的自己為什麽那麽迷戀權勢。

自以為一切都能做的滴水不漏,自以為到最後江山美人都能唾手可得。可到頭來,什麽都是一場空。

雙手緊緊的握著被子,紅面綢緞被他攥在手心中,幾乎就要化為碎片。

千影在側,見狀心中不忍,但還是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問道:“公子,那個葉采薇,該如何處置?”

握著綢緞的手青筋突起,顧長風低沈壓抑的聲音從被子裏果斷利落的傳來:“不留。”

而秦桑已經是紅著眼睛提了劍,怒氣沖沖的往外就走。

千影不放心,也忙隨後跟了過去。

一時屋中只留有顧長風和尚在昏睡中的秦寶鏡。

顧長風頭埋在被子中,有淚水落下。他不知道,一切到了現在,為何會成了這個樣子?

逍遙島,白如墨。他斷然不能姑息今日讓他失子之仇。

手中握著的手有了動彈。他忙擡起了頭,緊張的看了過去。

秦寶鏡一睜眼,看到的就是顧長風的臉。

他蒼白的臉上隱約有一行尚未幹涸的淚水,看著她的目光既緊張,又有著內疚。

但秦寶鏡只是伸手緩緩的罩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須臾她微微的仰頭看著頭頂,閉上了雙眼,眼角有淚水慢慢滑落。

原以為,這世間終歸還是會有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人。可到最後,還是不能如願啊。

這世間,終究還是只會剩她孤獨一人。

而顧長風的淚流的更厲害了。他顫微微的握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臉頰上,哽咽著:“寶鏡,求你,求你,看看我。”

秦寶鏡並沒有看他。她只覺全身實在是無力,甚至她都不知道該跟他說些什麽。

顧長風依然在旁懇求著:“寶鏡,求你,不要這樣。”

他寧願她此刻一掌拍來,或者是一劍刺過來,也不要像現在這般平靜。

這般的平靜,讓他心中恐懼。只覺眼前的這個人,他再也抓不住。

半晌,秦寶鏡方才睜開了雙眼,清淩淩的目光看向他,不帶一絲波瀾起伏:“你走吧。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出現。”

她狠不下心來殺他。但是,她也不想再面對他。她只願,從來就不認識這個人。

顧長風的心如遭重擊,疼痛開始蔓延至全身各處。

寶鏡不要他了。他所做的那一切,她定然是不會再原諒他了。

可為什麽,當年的自己會做出那一切來?時至今日,當他終於知道什麽對自己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可是,這一切還是毀了。毀在他從前那些自以為密不通風的所作所為裏。

“寶鏡,寶鏡。”他終於痛哭出聲,臉埋在她的雙手中,但也只能無措的一聲聲的叫著她的名字。

秦寶鏡卻不再看她,抽回手閉上了雙眼,任他如何喚她,再也不睜眼看他一眼。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不然還能如何?長兄之死,雖非他親為,但他卻在暗中冷觀一切而不制止。甚至她不知道,當年的顧長風,到底有沒有在那場暗殺中推波助瀾過。

她只能不再去想,不再去想。從來沒有覺得這般的疲累過,現下她只想安安靜靜的睡一覺,待醒來之時,這個無雙城的膽子她依然還得一力擔起。

顧長風帶著千影去了無雙城中的一所小院子。

小院子是當日他特地找來安置眉姨和袁夫人的。他偶爾也會來過來坐一坐,只是沒想到,此次過來,卻是有可能長住於此。

是眉姨開的門。彎月冷冷,院中海棠欲睡,幽蘭滴露。

眉姨自然是訝異的。以往顧長風雖不時也會過來,但從沒有這般深夜來此。且看他面上的神色,雖是平靜,但懨懨不語,只是眼望著窗外的芍藥出神。

千影悄步上前,小聲的對眉姨說著,公子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讓她去收拾間空房出來。個中原因卻沒有細說。

眉姨縱是心中再疑惑,但這當口她也不敢細問,只得匆匆的下去收拾了一間廂房出來。

但顧長風如何還能入睡?一夜獨立窗前,只是望著院中的那株芍藥,想著這麽多年來的所有。

五年之前初見秦寶鏡的那一眼起開始謀劃所有。樁樁件件,無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一絲絲,一縷縷,他自以為已結成一張重重疊疊的網,只待最後收網之時,自然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那時,他將權勢和秦寶鏡都當成了自己的獵物,勢在必得。只是最後,當他發現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與她同等重要的東西時,他卻失去了她。

還有他們那尚未出世的孩子。

顧長風慢慢的低下了頭。他如何還能原諒自己?

次日細雨淅瀝,他坐在廊下,看雨中芍藥靜默。

身後有輪椅之聲,他回頭,見眉姨正推著袁夫人過來。

袁夫人雖得李逸醫治後不再畏懼強光,但傾城容貌盡毀,不覆往日一分。每每出門之時,只以青紗覆面。

青紗後的雙眼溫婉依舊,聲音雖粗啞,但語氣中仍滿是關懷:“聽眉姨說,你昨日深夜來此,更是一夜未睡。可是有何煩心事?”

顧長風微微一笑:“勞夫人記掛。只是長風並無煩心事。”

袁夫人示意眉姨退下,只留有她二人之時,她這才開口柔聲的道:“長風何須跟我見外?想必你也知曉,我原有兩個兒子。小兒子袁澈若是,若是還在我膝下,也應是和你一般的大。不怕長風見怪,這些年來,我心中只將你當做我的阿澈,盼著你日日安樂,事事順心。若是長風不嫌棄,也可以將我當做你的母親。這天底下,還有什麽事是兒子不能對母親說的呢?”

青紗後的神情看不分明,但關懷之意無處不在。顧長風擡頭對上她溫柔的目光,有片刻的恍惚,似乎眼前的這個人,正是他的母親。

但忽而又低頭笑了一笑,可不正是魔怔了,自己的母親自幼起便對自己沒有什麽好臉色。便連臨死之前心心念念所交代的事也是,不能讓那個狐貍精和她的兒子好過。

他何曾有人盼著他日日安樂,事事順心了?只是盼著他更強大,盼著他有朝一日能在父親面前揚眉吐氣,讓他知道,誰才是他值得驕傲的兒子。

袁夫人柔柔的聲音再次響起:“長風?”

雨聲漸大。顧長風擡頭,他開始慢慢的說著這些年來的所有。幼時母親對他的不理不睬,父親雖給他少莊主的名分,但從來沒有抱過他一下。他拼命的習武,了解這天下武林之勢,只為得到父親的一句讚揚。五年前初見寶鏡之時的驚艷,而後所做的一切所有,步步為營,還有昨日發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為什麽要將這些告訴面前的這位袁夫人。他自幼為人清冷,雖是對人待物溫文爾雅,可仍掩飾不住他對所有之事的漠不關心。只是此時此刻,他還是將這一切都說了出來。也許是今日的雨太大,也許,是面前之人那溫柔的目光,她在關心他。他能感受的到。

袁夫人似乎有些激動起來,她握著他的手,粗啞的聲音中有著哽咽:“孩子,這些年來,苦了你了。”

顧長風低頭,布滿傷疤的手,握起來有些粗糙。但他還是任由她握著,聽著頭頂溫柔的安慰之聲:“秦城主會原諒你的。時日長了,她自然會知道你的好。”

他緩緩搖頭:“不,她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握著他的手緊了緊,而後更是有另一只手伸了過來,輕輕的拍著他的手:“會好的。孩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顧長風忽而擡頭一笑:“只是夫人,接下來的這些日子,要打擾你了。”

袁夫人先是一怔,待得反應過來之時,語氣中滿是欣喜:“這就是你的家。長風無論想住到什麽時候,當然都可以。”

顧長風回以一笑。

秦寶鏡縱然是說過,讓他不要再在她的面前出現。可現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斷然不會離了無雙城半步。

只是咫尺天涯,雖是可時刻知曉她的消息,但是卻不能相見。

但他還是不會放棄。永遠都不會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 江南快要出梅了。前兩天還是二十五六度的涼爽天氣,現在瞬間三十五,三十七。真心扛不牢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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