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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島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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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過來的時候,秦寶鏡已然醒轉,正半倚在床頭,懷中抱著小白,低頭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它。

小白兩只長長的耳朵豎起,不住的用嘴觸碰著她的手。癢癢的,麻麻的。

秦寶鏡看著它,難得的彎了下唇角。

眼角餘光看到一雙黑色的皂靴。邊緣之處有些微的泥濘,其上還有幾片尚未化盡的雪花。

她慢慢的擡頭,就見到顧長風一身素淡常服,正站在她的床前。

“祖母的後事我都已安排好了,你無需擔心。”

他的聲音很柔和,似是怕驚擾了她,不敢稍有高聲。

“好。勞煩你了。”秦寶鏡淡淡的說著,又低下了頭。

但從始至終,她都不曾問過一句其他。

顧長風有些急躁了。他只好自己開口:“寶鏡,我的腿,已經好了。”

可秦寶鏡摸著小白的手連停都沒有停過,更是不曾擡頭看過他一眼。

似是這一切,她早就已經知曉一般。

所以,顧長風還是問了出來:“其實,你早就知道?”

不然,何以今夜他這般站在她面前,她不聞不問,面上更是連一絲驚詫的表情都沒有。

秦寶鏡終於肯擡頭看他了。但眼中一片平靜,並無半分起伏:“只是猜測而已。一來我相信李神醫的醫術,二來,我想以顧長策的能力,當年並不足以從你的手中奪走觀雲莊。所謂的忽然殘疾,無非是掩人耳目而已。試問這天下間,還有誰能挑斷長風你的腳筋?”

唯一的解釋,唯有你自己。但若是你對自己下手,又怎麽可能不給自己留了退路。

顧長風沈默,半晌方道:“那寶鏡為何不一早就拆穿了我?”

或者,你本可以直接拒絕與我成親。

秦寶鏡忽然一笑,光華流轉:“長風鴻鵠之志,我如何不知?但無雙城位處風口浪尖,以我一人之力,終難力挽狂瀾。與其看著這無雙城他日落得如無方城那般的下場,我寧願將這無雙城交到你手上。”

但顧長風心中並無半分喜悅。若是在以往,美人既得,無雙城又近在咫尺,多年心願既成,有何不喜?

可是現在的秦寶鏡讓他覺得,太遙遠。

她就那般淡淡的笑著,輕描淡寫的說出他一直竭力掩飾著那些事。

他一直以為這些他都掩飾的很好。但不曾想,原來,她什麽都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她的心中,可曾有半點留有他的位置?以往他還曾沾沾自喜,以為一切都盡在他掌握之中。甚至,為了打破寶鏡對他的戒備,他一入無雙城就主動的提出將手中的兩支暗衛交給她。為了讓她對他產生依賴,他想方設法的讓她知道當年顧長策是如何的毒害她大哥。

其實那時只是覺得,她太冷靜,冷靜的密不透風,讓他不知道如何下手。所以,他想要打破她的這種冷靜。但不曾想,也許,這一切,她都知道。

“寶鏡,”他忽然屈膝半跪在她床前,抓著她的手,深深的望入她的眼中,“如你所說,一開始,我算計著你,也算計著無雙城。自幼母親並不得寵,我也並不得寵,得寵的是大哥和他的母親。但我母親如何肯甘心,日日的在我耳邊說著這世間什麽都是虛的,唯有這握在手中的權利方是實實在在的。男兒在世,除卻權利,什麽都可以舍棄。所以自幼我便對觀雲莊勢在必得。但五年前,我初次在莊中見到你,我那時方知,這世間,除了權利,還有你。這兩樣我都不肯舍棄。可是,偏偏與你有婚約的是不能繼承觀雲莊的人。寶鏡,我如何肯將你讓給旁人?縱然他是我大哥,我也絲毫不願退讓。而那時,大哥也有爭奪莊主之心,我便順水推舟,自斷腳筋,將這莊主之位讓給了大哥。但寶鏡,我對你的心意,蒼天可鑒。”

但帶了目的的愛情,如何還能純粹?

秦寶鏡任由他拉著自己的手,看著他。他面上不再有往日的從容,和對一切都勝券在握的自信。現下的他,面上只有驚慌和迫切。

可現在這一切又有什麽用?

秦寶鏡手上微微用力,想從他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但顧長風反而握的更用力了。

“寶鏡,”他急切的說著,“但時至今日,我已然不再有逐鹿武林之心。而今,我想要的,不是這無雙城,只有你。我只想,只想你的心中也有我的一份位置。不要太多,有我就夠了。寶鏡,你是否願意?”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唯恐下一刻她搖頭,或者是淡淡的說著不願意。

但秦寶鏡什麽都沒有做,也沒有說。她只是看著他,靜靜的看著他,似是在想著這個提議。

不是沒有過感動。觀雲莊中他的徹夜不眠,無雙城中他的數次出手,還有這些日子以來他每一次的從旁相助。

只是她不知道,這裏面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顧長風連呼吸都不敢,屏息靜氣。但握著她的手一直在輕輕的抖著。

半晌,秦寶鏡方才慢慢的道:“或許,我可以試試。”

顧長風欣喜若狂,謙卑的低頭伏在她的掌心中,喃喃的說著:“這就足夠了。寶鏡,謝謝你,謝謝你。”

這次,秦寶鏡沒有收回手。她能感受到掌心處有滾燙的淚劃過。

她低頭看著懷裏的小白,在想,或許,試一試也好。這個人,總歸會有幾分真心對她。

韓奇香發現,雖然她跟白如墨不止一次的提過,她不喜歡出門的時候有人跟著她,但現下每次她出門,依然都會有人跟著她。

只是不像以往那般會明目張膽的在後跟著,反而是暗中的跟著她。

韓奇香自然不高興,但白如墨只是笑著解釋,我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

上次張逵之事,他記憶猶新。但目下自己手中事情頗多,沒有時間日日待在她身邊。

韓奇香縱是再發脾氣,但白如墨在此事上卻是毫不退讓。若是她發脾氣發的狠了,反而會被他趁機抱入懷中輕薄一番。

她無法,只得作罷。

但最近這段時日,她喜歡上了沒事就滿島瞎轉悠。去的最勤快的,是島中的邊緣地帶。

那裏可以看到波濤洶湧的大海,和展翅翺翔的沙鷗。

茫茫水面,在那看不見的對岸那裏,有她的家和親人。

她抱膝坐在巖石上,看著面前一望無際的水面出神。

身後有人轉出,一身黑衣,容貌秀美。但只是一副冷冷的樣子,讓人不敢靠近。

韓奇香知道她是秣陵。那日她讓小鐲子去打聽,當夜她便知道了此人是誰。

秣陵看著她,目光兇狠。就這麽一個小丫頭,分明不過十五六歲,幹巴巴的,並無一絲女人該有的風情,到底師兄是看上了她什麽,竟然對她寵愛至此?

這些日子,逍遙島中無人不知,白如墨緊張韓奇香到了什麽程度。只怕但凡是她開口想要的,他沒有一件不答應的。

但韓奇香心中知道,他縱使什麽都答應,也決然不會答應她,放棄逐鹿中原的念頭。

這是他的底線,她無法撼動。

所以她只能從眼前的這個人身上開始想辦法。

她擡頭,迎著正午有些刺眼的日光仰頭看著面前的這個人,慢慢的開了口:“秣陵。”

秣陵居高而下的看著她,只恨不得伸手就將她推下海去。

“韓、奇、香。”她幾乎是一字一句的叫出了這個讓她痛恨不已的名字。

但韓奇香竟然笑了。明媚鮮妍,與她的咬牙切齒正成對比。

“你喜歡白如墨。”

韓奇香沒有廢話,也不打算廢話。對秣陵,她只想用最簡單的方法來解決。

秣陵楞了一下。

自己喜歡師兄並不是什麽秘密的事,島中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為什麽自韓奇香的口中說來並無半分嫉妒的意思?

明明據她近日看來,韓奇香和師兄,應該就是兩情相悅。

但韓奇香沒有給她多少發楞的時間,她很快的又說了一句:“但白如墨不喜歡你。”

秣陵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其實她只是在炫耀師兄只喜歡她而已。

想到這些日子師兄對韓奇香的好,她瞬間雙拳緊握,周身殺氣凜冽。

韓奇香笑著看了她一眼,眼光在她緊握的雙拳上掃了一圈,又收了回來,這才道:“你想殺我?”

秣陵確實有殺她的心。偷偷的一路跟著她,無非也是想趁著無人的時候,神不知鬼不覺的將她殺了,然後拋屍大海,造成她是失足跌落的模樣。或者,她還可以說,她是試圖逃跑,被海浪吞沒。

但眼前的這個人仿似根本就不害怕。她從容的坐在巖石上,海風很大,吹的她的長發飄起。

秣陵反而不敢下手了。她不相信韓奇香的武功比她高,但她害怕,白如墨就在這周邊附近。

韓奇香歪著頭看她,笑的很燦爛:“你殺不了我的。難道你不知道,白如墨一直都派人跟蹤著我?不信你大可以動手試試看。只怕你的拳頭還沒打到我身上,就會有人跳了出來。如果你能殺了那個人則罷,若是不能,教白如墨知道你想殺我,你的下場如何,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秣陵太了解白如墨了。她雖是他的師妹,但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正眼看過她。若是教他知道自己想殺韓奇香,他必然不會念及同門之誼而放過她。

現下的韓奇香在他的心中,只怕是比什麽都重要。秣陵自認,她沒有什麽拿來跟韓奇香比。

但若是日日看著白如墨與韓奇香兩情相悅,她又如何能甘心?那簡直就是將自己的一顆心放在鍋裏,用小火慢慢的煎著。

她覺得自己進退兩難。面上神色陰晴不定。

韓奇香輕笑了一聲,拍拍裙角的灰塵,起身站了起來,轉身就想離開。

但經過秣陵身邊的時候,她輕聲的說了一句話:“你殺不了我,但你可以放我離開。只要我離開這逍遙島,時日長了,白如墨就只會是你的了。”

而後,她頭也不回的離開。只剩秣陵在她身後,面上神色變幻,細細的想著她的這句話。

是夜,韓奇香在房中和那只小兔子玩耍的時候,白如墨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香兒,今日下午,你和秣陵在海邊說了些什麽,竟然說了那麽長的時間?”

海浪聲太大,他派去跟著韓奇香的人又不敢靠她靠的太近,所以只見她二人在海邊聊天,但她們聊的具體的內容卻並不知曉。

韓奇香抱起了小兔子,擡頭看他。面上的神色似是有些不虞。

白如墨心中跳了一跳,不知道她這是哪裏不高興了。難道是以為自己監視她不成?

果然韓奇香在道:“是不是我每天做了什麽,那個人都會跟你匯報?這樣你豈不就是在監視我?”

白如墨急忙解釋:“沒有,香兒。我並沒有讓他監視你的意思。只是逍遙島太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出去。我擔心你的安危,有人跟著你,這樣我才能放心。”

但韓奇香轉過了身,只是低頭摸著懷中的兔子,不再理她。

白如墨雙手握著她的肩膀,將她扳了過來,又解釋了一句:“如若你不喜歡,那往後我就只讓他跟著你,確保你的安全。至於你的行蹤,我就不再讓他跟我匯報,如何?”

說來說去,自己只要一出門還是會有人跟著。韓奇香暗暗的嘆了一口氣。

白如墨的聲音近在咫尺,不依不饒:“香兒,今日你和秣陵聊了些什麽?”

韓奇香從來沒有和島中的任何人交談過,但今日她同秣陵竟然聊了很長的時間。他實在是有些不放心。

哪知道韓奇香只是擡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說了一句讓他晴空霹靂的話:“秣陵說,她喜歡你呢。”

白如墨聞言,開始不停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水,眼望著其他的地方,就是不敢看她。

但韓奇香也開始不依不饒了:“白如墨,你怎麽說?”

白如墨嘴笨的開始解釋:“我,我不知道她喜歡我。”他又忽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極快的道:“但香兒,我只喜歡你。其他的女人,我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

韓奇香一笑,似是有些歡喜,低下了頭去。

她的本意原也不過是讓白如墨不再問今日她和秣陵的對話,目的既已達到,何必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不休?

但白如墨唯恐她不相信,又信誓旦旦的說了一句:“香兒,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我都只會愛你一個人。”

摸著兔子的手一頓,許久,韓奇香方才輕聲的答了一聲:“恩。”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覺得老白變笨了,然後小香兒開始黑化了?艾瑪,真是糾結。我面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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