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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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嶼第二天早上走的。
出門的時候沒再特意跟安林意道別，但安林意蹲在自家窗戶邊偷看。
從他的視角看過去，顧明嶼走得還挺幹脆，出門就上了車，腳步沒停頓過一下，視線也沒往這邊落。
也許上車後會看向這邊吧，可他也看不到了。
外面是陰天，沒有太陽，光線有些暗。
他想起還在住院的時候，某個傍晚時分醒來，看到窗外的光線，就是這樣的顏色。
也記得那時顧明嶼癱睡在病房裏狹小的沙發上，歪著頭，翹著腳，睡得很沈。
看到那幅畫面時，安林意心頭有些泛酸。
住院期間，顧明嶼為他忙前忙後，事事親力親為。
為了能讓安林意乖乖吃飯，顧明嶼跟他吃一樣的醫院餐，吃得面露苦色，但從不開口抱怨。
十天下來，顧明嶼的感冒是好了，人卻瘦了一圈。
安林意看著他做的這些，很難不動容。
顧明嶼現在是真心了嗎？
他會為了演戲把自己累成這樣，還瘦了一圈嗎？
如果這都是演的，那顧明嶼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可安林意沒有勇氣從過往中邁出來。
以後還會有欺騙跟隱瞞嗎？
如果放下過去的事，真能幸福嗎？
過去發生的事情讓他猶豫，陷在前進還是後退的中間躊躇不動。
他心裏仍有被顧明嶼占走的地方，如果能對過去的一切釋懷，重新開始，自然很好。
可未來會怎麽變化，誰能想到，誰來保證。
顧明嶼可以從不真心到真心，當然可以再回到不真心。
誰知道呢。
安林意趴在窗臺太久，顧明嶼都走了很久，他還在發呆，一動不動。
安霧晨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上前問：“在看什麽？”
安林意被嚇了一跳，連忙回神：“沒什麽，在看天氣，今天是個陰天，我回房間休息了。”
安霧晨知道顧明嶼今天要走，也猜到了安林意在看什麽。
望著安林意逃竄的背影，最後還是不說破。
顧明嶼這次走了很久，一個多月了還沒回來。
安林意拉黑了他的電話，不肯加他微信好友，兩個人沒有聯系，他根本不知道顧明嶼那邊正在發生什麽。
唯一的好消息是小寶寶終於能離開保溫箱了。
雖然體型還是很小一只，但起碼有了人樣。各項器官功能發育成熟，體重到了五斤多，就是抵抗力可能會比其他小孩差，需要更加小心的照顧。
一個蘋果大的小肉團變成了一個小小人。
安林意覺得他是奇跡，這麽小的一條生命，那麽脆弱，又那麽堅韌。
連醫生都說這小孩不可思議，求生意志很強，每天都在努力活下去，一定是上帝創造的禮物。
大概是因為整個孕期都沒有過太難受的感覺，小家夥出來的又早，後來安林意將他抱在懷裏，心裏還一陣陣迷茫——這真是自己生出來的嗎？這真的是個人嗎？
沒有一點真實感。
為了更好地照顧小家夥，安霧晨特意請了兩個專業保姆，一個負責打掃清潔，一個專門帶孩子。
兩個都是華人，交流更方便，生活上的習慣也更容易理解。
安霧晨很喜歡小寶寶。
看上去比安林意高興多了，仿佛他才是孩子的親爹，連兩位保姆都一度誤會孩子是他的。
“我還記得你剛出生的時候，我去醫院看你，你睡在阿姨旁邊，用小毯子裹著。紅紅的一小團，皺皺巴巴的，五官都看不清楚，我想這是什麽啊，真是我弟弟嗎，想撥開毛巾仔細看看，結果被爸罵了。”
安霧晨頭一次說起這些往事：“時間過得真快啊，一下子過去這麽多年，連你的孩子都出來了。”
安霧晨問他：“孩子叫什麽名字呢？想好了嗎？”
安林意說：“……唔，我有想過一個，但覺得不太好，還想再想想。”
“是什麽，先說說？”
安林意告訴了他：“……我想叫他安心，心臟的心，不過不是特別好聽，怕他長大了會不喜歡。”
但安霧晨覺得挺可愛的，簡單又好記，意蘊也好。
安霧晨：“我覺得可以啊，心心念起來挺可愛的。當不了大名，當小名也好。”
安林意下意識說：“小名已經取好了。”
安霧晨問：“是什麽？怎麽沒聽你叫過？”
安林意發楞，他是被顧明嶼洗腦了，顧明嶼總叫他小月亮，他即便嘴上不承認，但聽久了，潛意識裏就默認這是他的小名了。
“嗯？小名叫什麽？難道是食物名稱？”
安林意小聲地說：“……小月亮。小名叫，小月亮。”
“小月亮？好吧。”
安林意又說：“你要是覺得不好聽，再換一個也可以，畢竟是小名嘛。”
安林意說完就後悔。
還是不叫小月亮好，不然顧明嶼回來聽到，不知該怎麽得意。
但安霧晨說：“沒事，月亮星星的，還挺浪漫，就這麽叫吧。”
安林意：“……哥，你要是覺得不好聽，可以直接說出來的，不用顧慮我。”
“我沒覺得不好聽啊，就是沒想到你會叫他小月亮，有些詫異，但這個做小名挺好的啊。”
安林意沒辦法了：“……嗯，那就這個吧。”
“對了，今天爸聯系我了，說過幾天會來這邊。”
安林意一驚：“……啊？”
他還沒做好要面對安觀山的準備。
“是有關你身世的事。”安霧晨說，“楊汝輕下了狠手，找人制造交通事故，想弄死他。”
安林意被嚇到：“……什麽？那爸沒事吧？！”
“沒事，顧明嶼派人跟著他，提前得知這個消息，避過了這個危險。”
關於周希跟安林意的身世，這件事最後還是沒鬧大。
畢竟周家家大業大，要鬧出去，必然會成為一樁震驚社會的醜聞，整個周家的面子都要丟幹凈了。
周澤名的父親知道後，氣得不輕，可為面子考慮，也希望安觀山不要鬧大。
安觀山開始是想鬧大的。
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年，都過了法律追訴期，楊汝輕甚至不需要在法律上付出代價。
安觀山怎麽忍得了，只想著鬧得越大越好，讓整個周家都顏面盡失最好。
因為楊汝輕的一己之私，他二十年沒見過自己的親生孩子，又一直陷在對亡妻的誤會憎恨中。
想到這些，安觀山氣得牙根癢癢，實在咽不下。
但後來冷靜了些，又想，要是鬧大了，肯定會有人深挖楊汝輕當年調換孩子的原因，那安林意身體的特殊也會鬧得人盡皆知。
安觀山對安林意心懷愧疚。
這麽多年沒好好對過他，甚至剝奪他喜歡鋼琴的權利。
就當最後為安林意做些什麽吧，過去的路已經走得很不順了，至少未來的路讓他輕松點，沒有旁人的指指點點。
安觀山表示願意私下和解，條件故意很過分，要楊汝輕下跪道歉，並賠償十億。
但因為這件事，周才瑞堅決要跟楊汝輕離婚。
他替別人養了二十年兒子，想到就窩火，再加周澤名煽風點火，不叫楊汝輕凈身出戶都是客氣。
周才瑞要把楊汝輕踹出周家，氣得連周希都不打算留下了。
安霧晨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遍：“就是這樣，這次確實多虧了顧明嶼，不然爸就危險了，所以他想出國先避一避，來我們這裏。”
安林意心情覆雜。
他還記得楊汝輕，雖然至今不知女人的長相，但他還記得當初在商場見面時的場景。
她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嗎？
為什麽能心狠手辣到這程度？
見安林意沈默，安霧晨以為他是害怕面對安觀山，安慰他：“沒事的，真相都說清楚了，你不用害怕見到爸。”
安林意搖搖頭：“我不害怕，只是需要做個心理準備，等明天就好了。”
安霧晨揉揉他的頭發：“這樣就好。”
又問：“那你跟顧明嶼的事呢？現在是什麽樣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晚上再努力擠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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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的時候沒再特意跟安林意道別，但安林意蹲在自家窗戶邊偷看。
從他的視角看過去，顧明嶼走得還挺幹脆，出門就上了車，腳步沒停頓過一下，視線也沒往這邊落。
也許上車後會看向這邊吧，可他也看不到了。
外面是陰天，沒有太陽，光線有些暗。
他想起還在住院的時候，某個傍晚時分醒來，看到窗外的光線，就是這樣的顏色。
也記得那時顧明嶼癱睡在病房裏狹小的沙發上，歪著頭，翹著腳，睡得很沈。
看到那幅畫面時，安林意心頭有些泛酸。
住院期間，顧明嶼為他忙前忙後，事事親力親為。
為了能讓安林意乖乖吃飯，顧明嶼跟他吃一樣的醫院餐，吃得面露苦色，但從不開口抱怨。
十天下來，顧明嶼的感冒是好了，人卻瘦了一圈。
安林意看著他做的這些，很難不動容。
顧明嶼現在是真心了嗎？
他會為了演戲把自己累成這樣，還瘦了一圈嗎？
如果這都是演的，那顧明嶼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可安林意沒有勇氣從過往中邁出來。
以後還會有欺騙跟隱瞞嗎？
如果放下過去的事，真能幸福嗎？
過去發生的事情讓他猶豫，陷在前進還是後退的中間躊躇不動。
他心裏仍有被顧明嶼占走的地方，如果能對過去的一切釋懷，重新開始，自然很好。
可未來會怎麽變化，誰能想到，誰來保證。
顧明嶼可以從不真心到真心，當然可以再回到不真心。
誰知道呢。
安林意趴在窗臺太久，顧明嶼都走了很久，他還在發呆，一動不動。
安霧晨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上前問：“在看什麽？”
安林意被嚇了一跳，連忙回神：“沒什麽，在看天氣，今天是個陰天，我回房間休息了。”
安霧晨知道顧明嶼今天要走，也猜到了安林意在看什麽。
望著安林意逃竄的背影，最後還是不說破。
顧明嶼這次走了很久，一個多月了還沒回來。
安林意拉黑了他的電話，不肯加他微信好友，兩個人沒有聯系，他根本不知道顧明嶼那邊正在發生什麽。
唯一的好消息是小寶寶終於能離開保溫箱了。
雖然體型還是很小一只，但起碼有了人樣。各項器官功能發育成熟，體重到了五斤多，就是抵抗力可能會比其他小孩差，需要更加小心的照顧。
一個蘋果大的小肉團變成了一個小小人。
安林意覺得他是奇跡，這麽小的一條生命，那麽脆弱，又那麽堅韌。
連醫生都說這小孩不可思議，求生意志很強，每天都在努力活下去，一定是上帝創造的禮物。
大概是因為整個孕期都沒有過太難受的感覺，小家夥出來的又早，後來安林意將他抱在懷裏，心裏還一陣陣迷茫——這真是自己生出來的嗎？這真的是個人嗎？
沒有一點真實感。
為了更好地照顧小家夥，安霧晨特意請了兩個專業保姆，一個負責打掃清潔，一個專門帶孩子。
兩個都是華人，交流更方便，生活上的習慣也更容易理解。
安霧晨很喜歡小寶寶。
看上去比安林意高興多了，仿佛他才是孩子的親爹，連兩位保姆都一度誤會孩子是他的。
“我還記得你剛出生的時候，我去醫院看你，你睡在阿姨旁邊，用小毯子裹著。紅紅的一小團，皺皺巴巴的，五官都看不清楚，我想這是什麽啊，真是我弟弟嗎，想撥開毛巾仔細看看，結果被爸罵了。”
安霧晨頭一次說起這些往事：“時間過得真快啊，一下子過去這麽多年，連你的孩子都出來了。”
安霧晨問他：“孩子叫什麽名字呢？想好了嗎？”
安林意說：“……唔，我有想過一個，但覺得不太好，還想再想想。”
“是什麽，先說說？”
安林意告訴了他：“……我想叫他安心，心臟的心，不過不是特別好聽，怕他長大了會不喜歡。”
但安霧晨覺得挺可愛的，簡單又好記，意蘊也好。
安霧晨：“我覺得可以啊，心心念起來挺可愛的。當不了大名，當小名也好。”
安林意下意識說：“小名已經取好了。”
安霧晨問：“是什麽？怎麽沒聽你叫過？”
安林意發楞，他是被顧明嶼洗腦了，顧明嶼總叫他小月亮，他即便嘴上不承認，但聽久了，潛意識裏就默認這是他的小名了。
“嗯？小名叫什麽？難道是食物名稱？”
安林意小聲地說：“……小月亮。小名叫，小月亮。”
“小月亮？好吧。”
安林意又說：“你要是覺得不好聽，再換一個也可以，畢竟是小名嘛。”
安林意說完就後悔。
還是不叫小月亮好，不然顧明嶼回來聽到，不知該怎麽得意。
但安霧晨說：“沒事，月亮星星的，還挺浪漫，就這麽叫吧。”
安林意：“……哥，你要是覺得不好聽，可以直接說出來的，不用顧慮我。”
“我沒覺得不好聽啊，就是沒想到你會叫他小月亮，有些詫異，但這個做小名挺好的啊。”
安林意沒辦法了：“……嗯，那就這個吧。”
“對了，今天爸聯系我了，說過幾天會來這邊。”
安林意一驚：“……啊？”
他還沒做好要面對安觀山的準備。
“是有關你身世的事。”安霧晨說，“楊汝輕下了狠手，找人制造交通事故，想弄死他。”
安林意被嚇到：“……什麽？那爸沒事吧？！”
“沒事，顧明嶼派人跟著他，提前得知這個消息，避過了這個危險。”
關於周希跟安林意的身世，這件事最後還是沒鬧大。
畢竟周家家大業大，要鬧出去，必然會成為一樁震驚社會的醜聞，整個周家的面子都要丟幹凈了。
周澤名的父親知道後，氣得不輕，可為面子考慮，也希望安觀山不要鬧大。
安觀山開始是想鬧大的。
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年，都過了法律追訴期，楊汝輕甚至不需要在法律上付出代價。
安觀山怎麽忍得了，只想著鬧得越大越好，讓整個周家都顏面盡失最好。
因為楊汝輕的一己之私，他二十年沒見過自己的親生孩子，又一直陷在對亡妻的誤會憎恨中。
想到這些，安觀山氣得牙根癢癢，實在咽不下。
但後來冷靜了些，又想，要是鬧大了，肯定會有人深挖楊汝輕當年調換孩子的原因，那安林意身體的特殊也會鬧得人盡皆知。
安觀山對安林意心懷愧疚。
這麽多年沒好好對過他，甚至剝奪他喜歡鋼琴的權利。
就當最後為安林意做些什麽吧，過去的路已經走得很不順了，至少未來的路讓他輕松點，沒有旁人的指指點點。
安觀山表示願意私下和解，條件故意很過分，要楊汝輕下跪道歉，並賠償十億。
但因為這件事，周才瑞堅決要跟楊汝輕離婚。
他替別人養了二十年兒子，想到就窩火，再加周澤名煽風點火，不叫楊汝輕凈身出戶都是客氣。
周才瑞要把楊汝輕踹出周家，氣得連周希都不打算留下了。
安霧晨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遍：“就是這樣，這次確實多虧了顧明嶼，不然爸就危險了，所以他想出國先避一避，來我們這裏。”
安林意心情覆雜。
他還記得楊汝輕，雖然至今不知女人的長相，但他還記得當初在商場見面時的場景。
她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嗎？
為什麽能心狠手辣到這程度？
見安林意沈默，安霧晨以為他是害怕面對安觀山，安慰他：“沒事的，真相都說清楚了，你不用害怕見到爸。”
安林意搖搖頭：“我不害怕，只是需要做個心理準備，等明天就好了。”
安霧晨揉揉他的頭發：“這樣就好。”
又問：“那你跟顧明嶼的事呢？現在是什麽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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