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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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醒來的瞬間,腦中有片刻的空白,記憶仿佛已被抽空。屋頂上的節能燈發出的白光有些刺眼,我又閉上眼睛。周圍彌漫著的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把我漸漸拉回現實,我回想起暈倒前的最後一個畫面,是秦巖焦急的臉。我又睜開眼,註意到手上紮了針。

“醒了?”旁邊秦巖的聲音傳來,我有些吃力的轉動脖子,才看到我病床旁邊坐著休息的秦巖。

“嗯……”我啞著嗓子問,“現在幾點了?”

“快十一點了。”他看看手表,“你大概昏睡了倆個小時。”

“唔……”我還是渾身沒勁,肚子也還是有隱隱的陣痛。

“急性腸胃炎,”他打了個呵欠,神色有些疲憊,“幸虧來得及時。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呢?”

“哈,”我避而不答,而是問他昏倒前沒問出的問題,“你怎麽知道我需要去醫院呢?”

“呃,”他遲疑了會兒,沒看我,“翟振斐告訴我的。他給我打完電話,我立刻就趕過去了。”

腿爺?他何時有秦巖的電話了?我沒有再問下去。

又過了一會兒,我攆秦巖回去。我是昏迷了沒感覺了,想來他把我從樓下弄到醫院也是折騰了一番的,更何況他明天還得上班。

“我不回去了今兒,在這兒陪床。”他搖搖頭。

“不行,”我拒絕,“你是經理,明天你還要上班,我不去沒事兒,我的活先讓小李幫我做一下就好了。你順便給我和大老板請個病假。”

“沒事,我明天晚一點去也成。”他繼續堅持。

“不行,你不回去我就和你生氣。”我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明天你下了班再來。”

秦巖無奈,又找到值班護士囑咐了一陣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不一會兒護士過來熄燈,並囑咐病人們有事按鈴。眼睛因為習慣了光亮,乍一陷入黑暗中,便什麽都看不清了。我只好閉上眼。周圍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間或從某個方向傳來幾聲咳嗽或者熟睡的夢囈。我覺得做夢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因為往往它會幫你實現一直以來你所可望而不可及的執念。也許今夜,腿爺又會出現在我的夢中,若即若離的一個分辨不清面容的身影。可惜腹痛時有時無,我始終無法踏踏實實地入睡。

在床上也不知道翻騰了多久,半睡半醒間,天色已經亮了。病房外漸漸嘈雜起來,陸續有親友來探望,病房中也開始熱鬧開來。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學到的朱自清的一句話:但熱鬧是他們的,我什麽都沒有,也只有此情此景下,我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閨女,自己啊?”邊上的一位阿姨邊吃著子女送來的早餐邊問我。“是啊,呵呵,家不在這邊。”我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哎呦,小姑娘自己多不容易!”阿姨熱心的招呼我,“兒子你去把這幾個包子拿過去。”一個中年男人聞聲站起來。

“不用不用,”我連忙擺手,“阿姨我是急性腸胃炎,不能亂吃的,謝謝您啦~”

“哦,”阿姨想了想,“我兒子一會兒才走,要不讓他先給你買個粥喝了吧?”

“真不用了阿姨,我還不怎麽舒服,吃不下東西。”倒不是我存心拒絕她的好意,我是真的吃不下。阿姨見狀也沒再堅持。

我轉過頭,定定地望著窗外。好像確實都是自找的。其實連我自己也搞不明白我這樣算是在堅持麽?倆年來,我一次都沒有找過他,平時聯系也是客客氣氣的對話,沒有關於感情的只言片語,談論的也只有天冷了多加衣這樣的普通朋友之間的話題。我不明白,為什麽他再次出現還是有能把我的生活攪的亂七八糟的能力。

“你好點了麽?”我正胡思亂想間,一個熟悉的聲音傳過來。我回頭,腿爺竟然站在床邊,發型亂了,身上的衣服也有點皺,提著一個大大的塑料袋,裏面有花花綠綠的包裝紙,還有一大袋的水果。我錯愕,看看時間,剛過八點而已,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不對不對,難道我在做夢?

“你病傻了麽?”他見我不說話,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邊去!”我拍開他的手,還是很難以置信,“你怎麽會在這兒?”

“火車唄,晚上的臥鋪。”他把東西一放,坐在椅子上舒展開胳膊,“飛機票訂不到,要不然我昨兒晚上就飛過來了~”

……既然你說過不可能在一起,那為什麽不能對我再狠一點呢?這樣時好時壞,時冷時熱,讓我心存念想,我真的吃不消。又或者,你只是於心不忍覺得虧欠了我,那我是該和你說聲謝謝麽……

我輕輕搖了搖又混亂起來的腦袋,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呃,昨兒你那麽倔,我怕你真出事兒,就從你人人上找到了秦巖的電話讓他送你去醫院。下了火車我直接打車找的離你家最近的一家醫院,然後再一問不就知道了,怎麽樣,腿爺我聰明吧~”依舊是神采飛揚的得意神色。

“哦。”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腿爺,我到底要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他看我的眼神中突然有一絲慌亂,正要開口詢問,護士進來了。

“8號床,王心悅。”她過來給我紮上陣,“以後可別這麽亂吃了啊,你昨天還吐了些食物殘渣,什麽都有。你都有輕微的胃出血了!”

“嗯嗯,知道了,下次不會啦~”我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這你買的?”護士註意到桌子上碩大的一堆東西,忍不住生氣道,“病人急性腸胃炎不能亂吃東西,你怎麽還亂買這麽多讓他吃?”

“呃,沒,就買了點她平時愛吃的……”腿爺趕緊站起來解釋。

“愛吃也不能吃啊,你想讓她胃出血啊?”護士看起來挺年輕的,沒想到這麽大脾氣,“你這麽大人了怎麽這麽點常識都沒有?”

“是是是,我沒考慮到,以後註意!”我看著他一米八幾的人楞是被一個小個子的姑娘訓的一楞一楞的,忍不住樂了,你也有今天……

護士雄糾糾氣昂昂得走後,他才像*氣的皮球般坐下,自言自語道,“光想著你愛吃,忘了你現在不能吃了……”

我沒答話,只是暗自好笑著看著他。他突然轉向我,“話說回來,你幹嘛亂吃那麽多?”

“我就是想。”我悶著聲音說。

“……”他頗無語地看著我,說不出話。一時間,我倆又回覆到了大眼瞪小眼的狀態。這時病房的門又開了,進來的卻是秦巖,這下換我們仨大眼瞪小眼了。

“呃……”我尷尬著不知道怎麽開口,秦巖倒是反應快,呵呵一笑,走進來又放下一個胡記的袋子,“正好你來了,小悅脾氣倔老不聽說,我還得上班去,就進來送個粥,你就在這兒陪著她吧!”

腿爺站起來,撓撓頭,“還是你想的周到,我就沒想到要買粥……”-_-!,怎麽就不說是自己沒腦子呢……

“呵,那不正好麽,”秦巖目光轉向我,“那我走了小悅,粥趁熱喝了。”

“嗯……”我看著他,還想再解釋什麽,他卻只是沖我溫和的笑笑,便轉身走了。

腿爺打開粥給我遞過來,我接過來一看,是熬的火候正好的小米南瓜粥。“你不用上班麽?”我問他,又想到他來的這麽突然,便開玩笑道,“你不會連假都沒請吧?”

“哎呦餵!”他一拍腦袋,“被你一說我才想起來,我還真忘了請假了!”

-_-#……腿爺,你怎麽還是被我一說就中,一點也不能超出我的想象力……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沒事,我頭好說話,回頭我和他說一聲就行了!”

我倆有一搭沒一搭的閑扯。我卻覺得累極,因為想說的話不能說出口,心裏回答完了還要再費心費力的想出來一句合情合理的對答,仿佛真的雲淡風輕,仿佛所有的過往都不再牽掛,仿佛我與他真的只是一個重逢的舊時的朋友。這就是所謂的逢場作戲,而我卻不是一個好演員。

“我困了。”我看他眼中也有些微的血絲,想必火車上也沒怎麽休息好吧。

“啊?”他正給我講的又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趣聞,被我打斷後也沒惱,只是起來給我蓋好被子,低頭看著我,“那睡吧。我給你看著液,好好睡一覺。”

剛開始我只是閉著眼睛裝睡的。可能是昨夜折騰的我太累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再醒來是被一陣震動聲吵醒的。

我睜開眼睛反應了片刻,才想到要找這動靜的來源。我動了動左邊的胳膊,感覺有東西壓在上面,轉頭一看,腿爺放大的臉出現在視線裏,幾乎與我呼吸相聞。應該是他兜裏的手機在震動,可是我看他卻並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也沒有叫他。一夜的舟車勞頓,肯定累了吧。

陽光傾斜著照進來打在他臉上,浮起一層暖色的光。真希望時間可以就此停住,所有的牽絆與阻礙都在這一刻灰飛煙滅,只剩下我與他,相伴到白頭。

我暗自好笑,還說要看著我,結果自己居然睡著了。胳膊漸漸酥麻,可我還是不忍心叫醒他。

不一會兒,他的手機又震動了。這次他終於醒了,手忙腳亂掏出手機,對方已經掛了。他一看,驚道,“怎麽這麽多未接!”

“呵,還好意思說,睡得跟頭豬似的。”我笑他。這時他也才反應過來自己睡著了,不好意思的說,“呃,太困了,不知不覺就著了……”

“誰的電話?”

“呃,都是公司的。”他邊翻通話記錄邊皺眉。

“那你給人家回過去啊!”催的這麽緊,肯定是有什麽事兒。

“能有什麽事兒。”他說著就要把手機裝回去。

“你趕緊去啊!”我瞪他。他遲疑了一下,見我一直盯著他,只好出去給回電話。片刻,他沈著臉走進來,不說話。

“是不是叫你回去呢?”我問。一看他的臉色我就知道我猜對了,“那你就回去啊,趁現在時間還早。”

“那你呢?”他不同意,“等你好了我再回去。”

“不用,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晚上叫秦巖來接我出院了就。”我很堅決的拒絕。

他沒說話,與我對視良久,才輕嘆一聲,“好吧,那我回去了。你照顧好自己啊!”我應聲點頭,笑著目送他離開。出房門的一刻,他又轉過身看向我,我連忙轉過頭,假裝沒看他。良久,才又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

他來了,但是他終究會走,那溫暖的一瞬不過是錯覺。我的心已在這時冷時熱中千瘡百孔,再也承受不了他的決絕,所以我寧願不再擁有他的微笑。只可惜,我不能和你正式告別。

腿爺,再見了。眼角有淚滑出,我沒有伸手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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