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1 關於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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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愈在同意覆讀的第二日回了趟家,雖然之前他會定時往家裏打電話,但實際上這也是他離開三年裏第一次踏進家門。

祁桓見他先是一楞,然後沖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哭喊著:“哥,你終於回來了。”

祁志平和蔣婷紅沒什麽反應,好像家裏只是臨時來了個客人,也不能算得上客人,客人起碼還會起身接待下,給倒杯溫水。

兩人的態度雖說還跟之前一樣,不過好在嘴上倒沒說什麽難聽的,吃飯的時候還象征性地問了下祁愈最近的狀況。

祁愈放下筷子,擡頭看著兩人,道出了此次回來的原因。

他想拿戶口本去辦理入學手續,如果可以還想把戶口單獨遷出去。他說得很誠懇,只是覺得日後需要用的時候怕麻煩,並沒有要斷絕關系的意思。

話音剛落,祁志平還沒表態,祁桓第一個舉手反對。他不悅地說:“哥,你還沒結婚呢,現在怎麽能分家呢?”

祁愈沈默了片刻,索性把話一遭都說了:“我不打算結婚了。”

“你......”祁桓頓了一下,驚道:“你以後還打算跟男的在一起?”

祁愈點了點頭,“我有男朋友了,還是高中的那個,這輩子就他了,你們同意的話,我以後就帶著他回家孝順你們,要是不同意,我就自己回來。”

靜默兩分鐘後,蔣婷紅冷哼一下,先開了口:“戶口本一會兒給你拿,至於你們就別回來惡心我了。”

那天祁愈無神地拿著戶口本離開,直到名字從戶口本上遷出來的那一刻,心裏還是空蕩蕩的。他不明白自己有什麽可難過的,明明是他自己提出的要求,也沒人逼著他遷走,可他就是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過家。

真夠矯情的了。

後來祁愈才明白,這種感覺也許打娘胎裏就存在了,畢竟他是蔣婷紅偷摸吃了兩次藥都沒流掉的種。

年後三月初,祁志平例行體檢查出了腫瘤,索性發現的早,割掉就好了。

手術那天,祁愈請了半天假。祁志平是上午十點整被推進手術室,蔣婷紅來看了一眼,在手術室外待了一小會兒就離開了。

全程只有祁愈跟祁桓,外加請得看護三人候著,十一點三十五分,祁志平被推了出來,人還在昏睡狀態。

說是在肚子上開了個約五厘米的口子,被紗布捂得嚴嚴的,祁愈沒看見,他也不想看到。

看護在病床邊上寸步不離,祁桓聽到手術順利後便趕著回學校考試,祁愈坐了一會兒,打算去醫生那咨詢下再離開。

醫生知道他是患者的兒子,於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左手在病歷本上來回翻動,右手握著鼠標,時不時地擡頭看一下電腦,“你父親這個已經沒有什麽問題了,按時吃藥,疼得厲害可以加止痛針,另外拆線前不要吃海鮮,忌辛辣。”

祁愈點頭。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直到祁愈的視線停留在病歷本上時,眸子驟然一縮,他指著醫生手裏的單子問道:“這是我父親的病例嗎?”

醫生“嗯”了一聲,從業多年來什麽病人家屬沒見過,對於這種質疑毫不在乎,“我今天上午就這一臺手術,不能拿錯。”

說完他看向祁愈,見這人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沒好氣道:“你父親是叫祁志平吧。”

許久後,祁愈木楞地點頭。

“那就是了,你自己看。”醫生無奈地把病歷單遞給祁愈。

祁愈沒伸手接,只是視線在血型那一欄上停留了許久。

他渾渾噩噩地走出醫院,隨手攔了輛車,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兜兜轉轉最後去了郊外的別墅。

他進屋的時候,蔣婷紅正坐在沙發上悠閑地塗著指甲油。她聽到聲音,擡頭看去,見來人是祁愈,身子不明顯地楞了一下,然後不解地問:“你不在醫院嗎?怎麽跑來了?”

祁愈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匯報著醫院的情況,“手術進行地很順利。”

蔣婷紅沒說話,只是用鼻間輕輕發出“嗯”地一聲。

祁愈心裏一沈,胸口被堵得難受,他張了張嘴,閉上,又張開,糾結半刻最後擠出一句:“你不去看看他嗎?”

蔣婷紅瞥了他一眼,對著指甲吹了半天,才說:“不是請了全天看護了嗎?我晚一點再過去。”

祁愈往前挪了一小步,坐在蔣婷紅的對面,回憶了許久才開口,聲音又輕又低,仿佛還摻雜著丁點的疑惑,“我記得爺爺還在的時候跟我講過你和爸的故事,他說你們很相愛。”

蔣婷紅眉頭一皺,難得出現了不一樣的情緒,她看著祁愈,盡量控制著脾氣,但仍能從語氣中察覺出不悅,“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只是好奇,”祁愈緩緩開口,就好像事不關己一般,問她,“既然那麽相愛,怎麽會替別人生孩子?”

蔣婷紅被這句話鎮住了,手裏的指甲油重重地掉在地板上,發出“當”地一聲。祁愈靜靜地看著她的變化,蔣婷紅那雙好似永遠平靜的眼神中終於漏出了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情緒。

她向來不會裝蒜,後來祁愈想或許他媽覺得沒必要,於是才會在聽到質疑時,第一反應不是罵他,不是生氣,而是很平靜地問他:“祁志平都告訴你了?”

這句話徹底吹滅了祁愈心裏僅剩的火苗。他冷冷笑了一聲,實話實說:“我在醫院看見了他的檢查報告,就是好奇兩個A型血的人是怎麽生出個B型血的呢?”

蔣婷紅很快恢覆平靜,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指甲油,紅色的液體染在地板上,她拿起身旁的紙巾擦拭半天沒擦掉,才不耐煩地甩掉紙巾。

就好像她的不悅只是因為擦不掉的指甲油,並非祁愈的質問。

祁愈的心隨著蔣婷紅的動作被挖空了,虧他還抱著希望祈禱著有一天能得到父母的原諒,原來這個家不待見他不單單只是因為爺爺的事情,是他本就不該存在。

“為什麽要生下我?”祁愈淡淡地問。

他不懷疑蔣婷紅是他的親媽,因為他兩長得實在太像了,以至於奶奶之前還總拿這事跟祁志平說笑,說他的基因不太行,孩子沒有一處像他的地方,都隨他媽了。

這句話激怒了蔣婷紅,她睜大眼睛瞪著祁愈,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祁愈的鼻子罵道:“你以為我願意,要不是當年老頭子再三護下你,我早就把你打掉了,你跟你那親爹一個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專勾引男人的賤貨。”

專勾引男人的賤貨......

祁愈的心瞬間涼了一截,他冷哼一聲,什麽也不顧了,回道:“那也比你們虛偽強,裝什麽相愛,活該你們沒人愛。”

蔣婷紅拿起身邊能拿的一切,拼命砸向祁愈,毫無形象地破口大罵。

祁愈不記得她還說了什麽,只記得最後的一個“滾”字。

他很聽話地滾了。

剛出別墅不一會兒,還沒緩過神,馮嘉揚的電話便打了過來,“小崽子,回學校了嗎?你那不靠譜的爸手術怎麽樣了?”

祁愈看著天空,深吸一口氣,又順勢把一肚子的心酸再吐出去,說道:“嘉哥,我決定了。”

電話那頭的馮嘉揚詫異了下,問道:“決定什麽?”

祁愈回頭,最後瞅了一眼毫無溫度的別墅,“我不要他們了。”

兩秒後,馮嘉揚傳來一聲輕笑,像哄孩子似的哄他,“好,咱家祁小愈說什麽就是什麽,早該不要他們了,晚上哥帶你去吃好吃的慶祝一下。”

祁愈“嗯”了聲,不假思索道:“那吃燒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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