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你說我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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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雨加洗冷水澡的後果就是祁愈又發燒了,他迷迷糊糊地回到家,翻出上次馮嘉揚給他買的藥,也不順著水,囫圇吞棗地幹咽了下去。

頭越來越痛,腦中混亂交加,一會兒感覺自己還在學校,一會兒又置身於醫院,又或是重覆循環祁志平的那句話。祁愈無力地躺在床上,直到意識清醒些,他才拿起手機幹巴巴地看著,看了很久,久到眼皮酸痛,意識再一次模糊起來。

他想,馮嘉揚應該回家了吧?怎麽還不聯系他?

藥勁上頭,祁愈實在撐不住了,他睡了一覺,但不是很熟。

或許是因為祁志平的原因,他迷迷糊糊地憶起了小時候,好像爺爺還在的時候,蔣婷紅和祁志平也不是很喜歡他。後來趕上蔣婷紅懷孕了,他們才借著沒人照顧的理由把他送去鄉下。

馮嘉揚道完歉後,家裏便陷入了一陣爭吵。

康茹惠堅決要送馮嘉揚出國,之前強烈反對的馮燕這一次保持了中立態度,遲遲不表態。

馮嘉揚第一個坐不住了,“我不去,哪都不去。”

宋軍見狀,忍不住插了一嘴,“小嘉剛回來,讓他先休息一會兒吧。”

老太太左右為難,他雖疼愛孫子,但跟男人這事還是接受不了。她是個半只腳踏進棺材裏的人,她知道未來經歷的要遠比如今還要可怕,他只是心疼孫子。

她朝馮嘉揚擺擺手,問道:“孩子,這毛病能聽奶奶的嗎?咱把它改掉。”

馮嘉揚搖了搖頭,苦澀地回:“奶奶,改不掉了。”

康茹惠大步上前拽著馮嘉揚的胳膊,剛修的指甲隔著衣服掐進肉裏,質問他:“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麽辦?兩個男的怎麽生活?”

馮嘉揚很煩康茹惠,他很想推開她,想說管你什麽事,現在知道你還有個兒子會不會太晚了?

但他還是把這些話憋進了肚子裏,他輕輕拉開康茹惠的手,然後朝奶奶走去,“噗通”一聲直勾勾地跪在地板上。

眾人被嚇了一跳,馮燕反應過來,立馬上前要拉起馮嘉揚,“幹什麽?硬的不行來軟的?還是要一哭二鬧三上吊,這一套套地跟誰學得?”

馮燕拉了幾下沒拉動,最後氣得坐在一旁,幹脆不管他了。

馮嘉揚沒有想威逼的意思,他是真心覺得自己對不住奶奶,斷了她抱孫子的盼頭。

短短的幾分鐘,馮嘉揚想得很長遠,東一句西一句地全盤說出:“奶奶,我以後會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我老了沒有依靠,我以後會很出息,我會賺很多錢,如果以後真就剩我自己了,我就去養老院,跟老頭打麻將,下象棋,耍太極。”

這一通不著調的話把老太太逗樂,馮燕白了他一眼,回懟了過去,“你都沒學上了,還有個屁出息。”

宋軍拍了拍馮燕的肩膀,他其實早就想到一個解決的辦法,只是不知道馮燕能不能接受,他說:“十五中不是有認識人嗎,花點錢辦個轉學手續應該沒什麽問題。”

陽平市好一點的高中都需要自考,再好一點的學校就算花錢沒有介紹人也進不去,比如馮嘉揚現在上的陽平五中。而十五中是陽平市江北的一所普通高中,不僅位置相對於較偏,師資力量,教育水準也跟高校比不了,收錄的自然是那些中考落榜的學生。

十五中不是最好的可也的確是馮嘉揚為數不多能去的。

馮燕嘆了口氣:“雖然十五中的平均成績差了點,但那個學校是出了名的嚴,必須住校,在校期間不許帶手機,每月只放一次假,倒是挺適合管理這小子的。”

也正因為管得嚴,讓十五中每年二三本和專科的升學率各占一半。

馮嘉揚垂著眸,直勾勾地跪在地上,相比出國而言他寧願去十五中,就算一個月才能見一次祁愈,他也不願意跟他兩國分離。

他擡頭,眼神堅定:“我去十五中。”

康茹惠心裏自然百萬個不願意,但她破天荒地沒有出聲反對,剛剛馮嘉揚輕輕拉開她的動作格外溫柔,讓她心裏一暖。她其實一直都明白走了太長時間,已經沒有在插手的權利了,一開始她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現在才明白老太太當年的那句話,她說得沒錯,她說等到老了才會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就會後悔曾經拋棄過他。

當天晚上,馮嘉揚便跑了出去。

家裏人都心知肚明他去幹嗎,但誰都沒有點破,他們沒同意這事倒也沒加以阻撓反對這事,就像馮嘉揚自己說的,他會過得很好。

孩子過得好,不就是長輩的心願嗎?

只不過臨走時,馮燕冷冰冰地提醒了一句:“他今天沒去上課,三天沒來學校要請家長了。”

馮嘉揚知道他姑心軟了,一把摟住,使勁地親了一口。

馮燕伸手擦掉臉上的口水,十分嫌棄道:“趕緊滾,臟死了。”

等馮嘉揚真的滾遠了,她才揚起嘴角笑了笑。

馮嘉揚打了個車直奔家中,他沒給祁愈打電話報平安,反而不慌不忙地在樓下買了兩碗餛飩,想著要給祁愈一個驚喜。

推開門,屋內沒開燈,死寂般地安靜。馮嘉揚按捺住不安的心,躡手躡腳地推開臥室門。

看到床上鼓起的一團,才松下一口氣,他把餛飩放在地上,走了過去。

祁愈睡得很老實,馮嘉揚心裏罵道:小兔崽子,一點都不關心我。

但手上卻溫柔地拎起被子給熟睡的人蓋好。

動作又輕又慢,祁愈還是被吵醒了。他許是還沒睡醒,眼睛雖是睜開的,但卻毫無焦點。他楞楞地看著面前給自己蓋被的男人,神志游離了很久,才一點點地聚集。

他猛地抓住馮嘉揚,啞著嗓子叫他:“嘉哥?”

馮嘉揚和他對視,“是我。”

聽到答案後祁愈便安靜了下來,他眨了眨眼睛,然後收回手,扭頭把臉埋進枕頭裏,不願意在看馮嘉揚。

馮嘉揚被這一系列的動作整笑了,他摸了摸祁愈的頭,打趣他:“怎麽?才兩天沒見就嫌棄我了?”

問完又商量著:“要不我去刮個胡子,洗把臉再來?”

說完便作勢起身真要去,祁愈感覺身邊一空,又連忙伸手拽住馮嘉揚。

他轉過頭,想憋回去的眼淚從眼角不聽話的流了出來,索性就不控制了。

馮嘉揚聽著他有一聲沒一聲地抽泣,心臟揪著生疼,難受極了:“哭什麽?”

他掀起被子鉆了進去,摟住祁愈,哄著:“哥回來了,別哭了,以後再也不會讓你擔心了,好不好?”

祁愈把臉埋進馮嘉揚的胸口,他好像有點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只有緊緊摟著馮嘉揚才能讓他感受到周圍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他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無力又茫然,他問:“嘉哥,你說我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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