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作弊

關燈
馮嘉揚再敲第三遍時,已經確認了屋內沒人。他倚著墻煩躁地從褲兜裏掏出煙,熟練吸了兩口,才從樓道裏退出去。

天氣炎熱,漆黑骯臟的樓道口反而成為了通風避暑勝地。馮嘉揚毫不嫌棄,一屁股坐在了矮石階上,打算抽完手中的煙,再去小賣部詢問下。

馮嘉揚穿著灰色半截袖,黑色工裝褲,半露的腳踝處隱約能瞧見一個黑蠍子的紋身。筒子樓偶爾路過的大媽不由用一種異樣的眼光打量著他,任誰都會將他和“不良少年”四個字聯想到一塊。

“那是老馮家的孫子嗎?”

“你還別說可不就是嗎,年紀不大都抽上煙了。”

“有娘生沒娘養唄。”

馮嘉揚自小生在這,早就聽慣了左鄰右舍的冷言冷語,但這並不代表他可以當作沒聽見。他站起身將手中的煙頭朝著嚼舌根的大媽扔去,對著她們“呸”了兩口,轉身離去。

馮嘉揚走得很快,可還是隱約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你看見了,什麽素質,跟他那死爹一個德行。”

“行了,跟他生什麽氣,以後看見他離遠點走,這種人挨著都晦氣。”

馮嘉揚三兩步邁進小賣部,店不大但東西齊全。老式的風扇“咯吱”作響,風扇正對著櫃臺後,半躺著一個穿背心的大爺,此時睡得正香。

馮嘉揚伸手戳了戳大爺的胳膊,試探道:“張大爺?”

被稱作張大爺的店主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清來人後,喜道:“小馮,什麽時候來的?”

“剛來。”馮嘉揚又問:“大爺,你知道我奶奶去哪了嗎?”

“你奶沒在家?”張大爺直起上半身,認真琢磨了下:“沒準又去大隊打麻將了。”

打麻將??馮嘉揚對著張大爺道了一聲謝,然後朝大隊院裏走去。

真如張大爺所言,老太太背對著他坐在樹蔭下,手裏戳著麻將,認真琢磨著該打哪張牌好。

馮嘉揚慢慢靠近:“打六條。”

“不能打……”老太太回過頭,滿臉寫著興奮,“大孫子,你怎麽有空回來了?學校放假了?”

馮嘉揚敷衍地“嗯”了一聲。

老太太的牌友齊刷刷地看向馮嘉揚。

“這是小嘉揚?都長這麽大了?”

“過得可真快,我記得上次見他還沒這桌子高呢。”

馮嘉揚笑笑不說話,心裏吐槽:上回見您還比這時候年輕呢。

老太太插空不忘誇讚著:“我這大孫子長得帥吧!”

就算馮嘉揚再不想承認,但事實上他那缺德的媽確實給了他一副好皮囊,幹凈利索中帶著一股後天養成的痞氣。

老太太重新將目光轉移到牌上:“得,聽我孫子的,打六條。”

剛剛回憶說馮嘉揚還沒有桌子高的老太太激動地就差蹦起來,“糊了,莊家加一倍。”臨了,笑嘻嘻地看向馮嘉揚:“多謝大孫子。”

馮嘉揚:“……”

老太太不情願地掏完錢後站起身,“不玩了,回家做飯,下次再約。”

馮嘉揚跟著奶奶回家。他的父親本來是個憨厚老實的男人,在市裏的面粉廠上班,雖說薪資低了些,但也夠一家子生活。反倒是他的母親受不了這種苦日子,背著父親偷人,事情敗露後又跟人跑了。

母親離開後,馮嘉揚的父親接受不了打擊,從整日酗酒耍瘋到後來動手打人,那段日子馮嘉揚總是渾身帶著傷。

直到七年前的冬天,馮父喝多後不知去蹤,等再找到人時,早就凍死在外頭了,打那之後馮嘉揚就跟著奶奶一起生活。

老太太簡單地煮了碗面條,對著馮嘉揚招手,示意讓他過來端碗。

馮嘉揚走進廚房,端著碗放在餐桌上,轉身從水果盤裏揪出一根香蕉,扒皮後遞給奶奶。

老太太吃完香蕉,看了看正吃面的馮嘉揚,試探性說道:“早幾日茹惠來了。”

馮嘉揚聽到這句話,拿筷子的手不由楞住,而後又仿佛事不關己般,繼續吃了起來。

老太太見馮嘉揚沒有反應,又問:“她應該也去找你了吧。”

馮嘉揚喝了一口湯,點點頭:“這果籃不會就是她買的吧?”

老太太沒有否認,繼續追問:“你今天回來是不是因為她去跟你說什麽了?”

馮嘉揚被猜中了心事,沒有立即回話。

“她沒跟我說什麽。”過了幾秒,馮嘉揚開口,“奶奶,你放心吧,她以後應該不會來了。”

康茹惠是馮嘉揚那個跑了的母親,早些年聽說在外頭給富豪當小三,險些逼得人正牌妻子跳樓,後來富豪離婚,她如願登上了正位。

這些年母子倆誰也沒有主動聯系過誰,馮嘉揚也早就當他媽死了。直到幾個月前,康茹惠突然聯系他,聲稱想要送他出國讀書。

眼看兒子這說不通,康茹惠這才打起老太太的主意,三天兩頭往這邊跑。

老太太畢竟活了幾十年,看得自然比別人透徹:“你也沒必要跟她置氣,再怎麽說她也是你媽,不能害你。”

馮嘉揚不想在討論這個話題,他也不想讓這些糟心事叨擾奶奶。他猶豫了會兒:“她答應我,只要這次數學年級競賽我能及格,她就不再來煩我。”

“哎呦,”老太太驚嘆道,她眼花但心還不至於,自家孫子是不是學習那塊料,她還能不知道,“我看這國你是出定了。”

馮嘉揚滿臉頂著“打擊”二字,質問老太太:“您孫子在您心裏就這麽沒出息嗎?奶奶不是我吹,這回我肯定憑實力給您拿個六十分。”

“不會是抄的吧?”老太太瞥了他一眼。

“……”馮嘉揚抓了抓頭發,“誰抄誰是狗。”

老太太被逗樂了,“跟你那死爹一個德行,趕緊吃,吃完滾回去上課,還放假真當你奶奶吃素的。”

馮嘉揚離開奶奶那,太陽剛落下。他沿著小路慢悠悠地往回走,他煩透了這座小城,可當有人跟他說可以離開時,他又退縮了。

他掏出煙,站在道邊點了一根,出神地望著四周緊密相連的筒子樓,他會離開但不是他媽說的那種方式。

褲兜裏的手機震動兩下,馮嘉揚掏出來掃了兩眼,是何翕發過來的消息。

-嘉哥,你在哪呢?別忘了晚上的聚會。

-現在就去。

-哎呦,嘉哥居然秒回,小弟我真是倍感榮幸,敢問晚上嘉哥的手速是否也這麽快?

馮嘉揚掐滅煙頭,擡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裏,另一只手繼續回消息。

-說人話。

-晚上你請客。

-你叫我一聲爸爸,我就請客。

-你怎麽不叫我爸爸,你叫我一聲,我請你。

正如他意,馮嘉揚輕輕一哼,吊兒郎當地對著手機聽筒,說道:“爸爸。”

過了幾秒,何翕:“……哥,你現在毫無底線。”

毫無底線的馮嘉揚好心提醒:“記得多帶點錢。”

馮嘉揚擡手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定位聚會的酒吧。酒吧位置在學府廣場正對面,那有一條出了名的酒吧巷。夜晚最熱鬧的時候,車拐不進去只能停在巷口。

馮嘉揚不經常來,至於具體的位置他有點記不太清,他遲鈍地思考著方向,而後朝巷內走去,大概走了五六分鐘,終於在拐角處看見了何翕。

何翕迎了上來,一把摟住馮嘉揚的肩膀,“嘉哥,我還以為你走丟了呢。”

馮嘉揚動了動腳步,走進酒吧。

“嘉哥,那幫孫子太不像話了。”何翕忍不住控訴:“老大沒到就開始動上酒了,一點規矩都沒有。”

何翕訂了一間大包廂,馮嘉揚剛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酒香就撲鼻而來,包廂內五人都是平時玩得不錯的同學。

馮嘉揚被推到了正中央,他一屁股坐下,掃了眼桌上的酒瓶子,叮囑道:“少喝點,明天還上課呢。”

何翕倒了一杯酒,他早就習慣馮嘉揚雙標行為。明明自己打架,抽煙,逃課,上網,無所不幹,偏偏跟個老媽子似的成天叮囑他們,好好學習,爭作三好學生。

“放心,要酒老板也不賣,我們點的都是度數不大的果酒。”

何翕高舉杯子,清了清嗓:“兄弟們,今日我們聚在這裏首先要感謝嘉哥,讓我們提前慶祝他數學競賽抄及格了。”

這傻逼的開場感言!馮嘉揚受不了了。他站起身,對準何翕的後腦就是一巴掌:“喊喊喊,再他媽大點聲,讓全世界都知道,爸爸我考試作弊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