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李慧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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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上好的陶瓷茶盞在青磚地面上砸開了花,聲音清脆。

“小姐。”紅花連忙上前按住李慧蘭,“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今個兒在屋裏砸了一個杯子,明天府內還不知道會傳出些什麽話來,你一定要忍耐。”

“忍耐,我也想啊,”李慧蘭想到剛才得知的消息,悲從心來,“可這分明是不想給我活路了。”

李慧蘭拿著帕子按按眼角,“你說,我還有哪點做得不好?太太百般刁難,我可有半句不是。我待她,是不是比待我親娘還盡心,她往爺房裏扔女人說是為了子嗣,我是不是好吃好喝的待著她們。她怎麽,怎麽能這麽狠心啊。”

“不怪小姐,怪就怪,大爺不是太太肚子裏出來的。”紅花說。

“大爺每天兢兢業業的是為了什麽,還不是為了他親生孩子鋪路,她就能這麽狠,連孩子都不願意讓大爺有。”李慧蘭揪著帕子說。

“大爺指定是不知道,小姐,咱們再忍忍吧,等三爺成親生子,太太也許就會讓你生下子嗣了。”紅花勸解說。不是不想反抗,是不能反抗。她希望小姐能忍到雲開日出的那天,在那之前可不能因為魯莽而遭罪。

“忍,忍,忍,再忍下去,我可能這輩子都沒孩子了,”李慧蘭面目猙獰的說,“紅花,你沒聽到大夫說嗎,她說再不調理,就算能生下一兒半女,也必定是疾病纏身,不能完整啊,紅花,我受苦就算了,難道我的孩子還沒生下來就要註定殘缺嗎?”

“小姐,小姐,一定有辦法的,你別急。”李慧蘭激動時說話的聲就大了些,紅花連忙勸慰她平靜下來,又謹慎的去窗邊看看,看有沒有人在附近。

李慧蘭捂住肚子無聲的流淚,“我以為我是不能生啊,我多愧疚,我每天去抄寫經書是誠心誠意想要懇求上蒼給我一個孩子,怎麽會是這樣,紅花,你看看,這吃的,穿的,用的,都有毒,我在這毒屋子裏住了這麽久,我還要感謝她,哈哈,我還有感謝她。”

紅花見李慧蘭這樣也心如刀割,“小姐,大夫不是說好好調理還能有健康的孩子嗎。小姐,這補藥我去親自煎,定然不會再讓人做了手腳去。”

李慧蘭抹去臉上的淚珠,表情變得堅毅,“既然賢惠也討不了好,索性我就大鬧一場,在這府上早就沒臉了,我不要臉了。”

李慧蘭站起身,在臥室環視一圈,那些往日裏喜歡的擺設,喜歡用的胭脂,珠花,精致的布料衣裳,在李慧蘭看到,都變成可怕的黑臉怪,它們都想要害自己的孩子,李慧蘭操起一個花瓶就往地上砸,砸自己的蠢,砸自己的輕視。

“小姐,小姐。”紅花急了,上前來攔住李慧蘭。“使不得啊,使不得。萬一被太太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知道了就知道了。”李慧蘭的眼裏好像有火在燒,“從前是我想錯了,這深宅內院需要的不是賢惠是硬氣。有種她就把我休了,不然,這事沒完。”李慧蘭拿起杯盞往地上狠狠的砸。

瓷器,砸了;帷帳,撕了;衣料,剪了;胭脂珠花,扔了。李慧蘭破壞的無所顧忌,好像是要把嫁進蕭府受的郁氣都發散出來。

“你幹什麽?瘋了不成。”門外傳來一個低沈的男聲。蕭風很是惱火,這段時間是年底最忙的時候,他都忙的上火了,偏有人來傳話,說大奶奶在府裏扔東西,這不是添亂嗎。

李慧蘭看見蕭風,怒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蕭風要做蕭家的孝子賢孫她沒有怨言,可是,可是他不能啊,他是一個男人啊,怎麽能連媳婦都保護不了,他心心念念孝順的娘親,他要站在哪邊?

“還看著幹什麽,快點去收拾,這像什麽樣子。”蕭風皺眉說,對紅花說,“你怎麽伺候大奶奶的,怎麽不攔著點。”

李慧蘭急走幾步,撲到蕭風身上,揪著他胸前的衣服,狀若瘋狂的問,“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蕭風想掰開李慧蘭的手,“你是受了什麽刺激,看你現在的樣子,哪還有一點大家閨秀大戶太太的樣子。”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李慧蘭停止的眼淚又如泉湧般滑落,“蕭風,蕭大爺,不是我不能生,是有人不讓我生,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怎麽做人相公的。”李慧蘭無助的哭吼出來。

“什麽?沒頭沒腦的說什麽呢你。”蕭風心神一震,下意識不想去相信。

“大爺,你別問了。”紅花著急的說,“都是奴婢的錯,今中午給大奶奶進了一道醉蝦,大奶奶一沾酒就會大哭大鬧。都是奴婢的錯,奴婢認罰。”

蕭風見紅花一直往後使眼色,知道大概是自己回來了這院裏的人也來伺候了。蕭風忍住想要一問究竟的沖動,皺眉對紅花說,“大奶奶能吃什麽不能吃什麽,你不知道嗎,趕緊的把這屋收拾好。”

蕭風看著抓著自己胸襟哭泣的李慧蘭,眼底閃過一絲憐惜,打橫抱起她,往自己臥室走去,對外頭站著的下人說,“都給我嘴巴閉緊點,如果讓我在外聽到一絲不對勁,通通掌嘴罰薪。”

蕭風聽李慧蘭哽咽的說完她怎麽在吳瑕的提醒下找的大夫,然後大夫怎麽診治的,然後怎麽在屋裏發現那些有問題的東西。

“大爺,我只是想要個孩子啊,怎麽就這麽難。”李慧蘭哀戚的說,“我們這是擋了誰的道,要用這樣下三濫的招數對付我們。”

“別瞎說。”蕭風皺眉說。“這件事到此為止,再不要說了。我心裏有數,你就只按著大夫開的方子調理就是。”

李慧蘭不說話了,她也知道蕭風在府裏的處境,現在還不是能討回公道的時候。李慧蘭咬緊牙關,蕭王氏,有朝一日,我定然要百倍送還。

蕭風心裏也不舒服,他想不相信,但他知道,這必定都是真的。蕭風苦笑,果然不是親生的終究不是親生的,不論自己怎麽敬愛她,在她眼裏,他都只是她親生兒子的踏腳石。蕭風想要大笑,又不想在李慧蘭面前失態。

摸著她的手,蕭風說,“慧蘭,終究是我對不起你,你多擔待。”

“我不怪大爺,我知道大爺心裏的苦楚,我只恨我自己笨,怎麽就不多長個心眼,傻傻的就被人算計了去,還要對她感恩戴德。”李慧蘭說。

蕭風看著她,這是他三媒六娉娶回來的媳婦,要說一開始他就對她有多大感情那是假的。這是太太為他找的媳婦,他知道別人都說太太待他如親子,特意為他聘娶的是知縣大人的女兒。比起蕭雲娶的鄉野小子要好千百倍。

他之前也是這麽以為的。但是李慧蘭在蕭王氏面前過的什麽日子,他看在眼裏,府裏下人怎麽議論的,他心裏也清楚。其實更早在他長到可以領差事的年紀的時候,他就已隱約感覺到,他的母親,對他並沒有看起來的那麽好。

雖說他是抱在蕭王氏那裏養的,但是自小到大,他對她還是有幾分真感情的。只是這單方面付出的感情太脆弱,太容易受傷害,太容易收回。

蕭風把李慧蘭摟在胸前,收起他發散的思維,“慧蘭,現在還不是時候,要忍耐,我們都要忍耐。在太太面前不要露出什麽。”

李慧蘭把臉埋在蕭風胸口,一邊沈浸在丈夫難得溫情中,一邊想著那些可能擦身而過的孩子。而蕭風,眼睛落在遠方,卻沒有聚點。

誰能相信,這鮮花簇錦的蕭府並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是想要一個小院,幾畝薄田,一個賢惠的妻子,幾個可愛的孩子,他會教他們讀書識字。蕭風茫然想,太太,你怎麽就不相信呢,我是真的不想要蕭府,我一直都明白你跟我說的,我不會擋你的道啊,我把三弟推上家主的位置就會帶著妻兒遠離,太太,你為什麽不信我。

李慧蘭心情平靜下來後還是利落的大奶奶。招芳綠過來,“芳綠你去庫房裏拿那對碧玉如意送到二爺院裏,就說是我謝二奶奶一話之恩的。”

“是。”

二奶奶現在在幹嗎呢?

二奶奶現在根本就不在蕭府。

原來是那天蕭雲無緣無故得到吳瑕一個白眼,百思不得其解,就想是不是因為之前那場床事,蕭雲咳嗽兩聲,他想說他一點都不介意伺候吳瑕回來。但是吳瑕不給他機會,睡覺就是給他一個無情的背影。

蕭雲又猜是不是吳瑕在院子裏呆煩了。正巧現在是年底最忙的時候,他有時候忙起來就顧不得他,萬一吳瑕那氣性上來,不是要氣呼呼過年。蕭雲想,那他就帶吳瑕去巡視鋪子查賬好了。

第一天吳瑕還是面無表情,跟在蕭雲後面,走一步跟一步。蕭雲忙的時候,他就坐在一邊喝茶吃點心。

第二天就繃不住了,親親熱熱的挽住蕭雲的手臂,問這問那的。蕭雲忙的時候他就在一旁幫忙整理賬冊,或者磨墨。

蕭雲問他,“不生我氣了?”

吳瑕無辜道,“我什麽時候生你氣了?”

吳瑕才不會說,他才想通,不管有多少人覬覦蕭雲,現在他才是蕭雲名正言順的妻子。最近感情進展不錯,操那份閑心幹嘛。

吳瑕表示,他豁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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