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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災難(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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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災難 (1)

程溪立於半空, 腦子思緒卡了下,才慢慢轉過來。

下方那張清雋俊美的年輕臉龐與當年不遠萬裏趕來緣仙城,送她天珠鏈的形象完美重合。

“長庭……”

程溪有些不敢置信地輕喃, 她環顧四周,靈識外放並未察覺有暗藏的修士註視。

她更傾向於在海面上的年輕男子正是應長庭本尊, 但……他分明在界外, 怎麽突然就回來了?

仿佛是為回應程溪腦海的疑惑,應長庭清澈如山澗清泉的聲音適時響起, 溫和嗓音裏夾雜著愉悅,“界外諸事已塵埃落定。”

程溪精神一振, 要不是礙於劫雷正在醞釀,她恨不得拉著應長庭把界外情形問個底朝天。

“我此次有兩個雷劫要渡,長庭你要不要避一避呀?靈舟剛離開不久。”程溪雀躍道。

應長庭著一身天青衣袍,一頭墨發用發帶綁在腦後,聞言擡起睫毛密長的眸,看了眼上空陰沈劫雲。

他神色淡泊,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溫聲道:“不必,它不會影響我。”

好家夥, 連劫雷都不怕!

程溪知道應長庭來歷格外神秘, 大概率不是此界修士。但出於尊重,她一直沒問。

如果界外真如他所說, 已經塵埃落定。等修仙界的事宜處理完畢, 程溪覺得自己可以跟應長庭來一場促膝長談。

八卦一下。

考慮到本人就在,程溪看了眼手中保命符。默默將其收起,打算先看看雷劫強度。

劫雲醞釀的時間長達三個時辰,程溪餘光掃向海面, 應長庭正在盤坐靜修。

程溪收回目光,手握兩塊上品靈石,邊恢覆氣海靈力邊等待。

又過三個時辰,第一道劫雷終於降下。程溪嚴陣以待,誰料這道劫雷砸在身上,也就不痛不癢。

程溪腦海裏第一時間閃過一些金丹破嬰的修士在渡完雷劫後的觀感,那無不是威壓浩蕩,血肉模糊,心神顫栗。

程溪:……怎麽感覺,她這個劫雷有點名不其實?

抱著興許第一道劫雷就是打個招呼,接下來才是動真格的想法,程溪盯著上空劫雲,渾身緊繃。

隨著第一道劫雷在體內溢散,程溪已感覺到筋骨血肉的變化,它們正在緩緩蛻變。

而丹田裏的金丹因已有八道仙紋,且還蘊含星輝之力。想要讓其溶解,一道劫雷壓根不夠。

“喀嚓——”震耳欲聾的炸響傳來,第二道劫雷降下。

這一道稍微有點像樣,但也只是讓程溪感覺到少許壓力,還沒劫雷在體內溢散造成的酸痛感強烈。

“喀嚓——喀嚓——”

第三道,第四道,接連降下。程溪丹田裏的仙紋金丹吸收著體內多餘的劫雷餘威,正在凝聚第九道仙紋。

隨著一道又一道的劫雷降下,程溪忽而意識到渡劫並不只是扛住雷劫,更要緊的其實是撐住體內變化。

色澤已由淺金提升為淺紫的佛蓮主動從程溪氣海飛出,置於她腦袋上空。在體魄蛻變期間,降下的劫雷有近半威力被淡紫佛蓮吸收。

修仙界裏有關體魄的最強記錄,便是玉骨九重。但木傀儡之前就說過,玉骨之上,是仙骨。

仙骨比大乘境還難以修行。

修仙界古往今來,修成者一個沒有。

骨髓、骨頭、筋脈、血肉、器臟……它們正在依次溶解重塑,這滋味比挨雷劈還要痛苦千萬倍。

當劫雷降下超過七道後,餘下的劫雷以每半個時辰一道規律降下。

得虧有佛蓮在,削了劫雷一半的威力。不然程溪此刻早就穩不住身形,即使如此,在溶解筋脈時,程溪還是發出痛苦的輕吟。

痛,痛痛痛痛——

太特麽痛了!

盤坐在海面的應長庭睜開星眸,擔憂地看向半空中蜷縮的嬌小身軀,緊抿淡色唇瓣。

伴隨著心緒起伏,覆蓋整個蒼穹的劫雲氣息,也變得不穩定且暴虐起來。

應長庭只得收回目光,握緊膝上雙拳強自冷靜。

隨著程溪筋脈順利重塑,餘下的溶解雖然痛,但都沒有前者那麽要命。

第一場劫雷,從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降下的劫雷共計二十七道,程溪的玉骨終於完成蛻變。

晉升仙骨!

程溪吐出一口濁氣,看著自己瑩白圓潤的手掌。從外表看來,除了更為白皙外,與之前並無二樣。

但程溪略一握拳,就能明顯感知到附近空間的存在與流動的靈氣。這些曾經她無所覺察之物,而今變得非常明顯。

這就是跨境界帶來的變化。

程溪趁劫雲醞釀期間,掐了個術法將身上汗漬清理,她餘光看了眼在海面靜修的應長庭。

從氣息看來,他並未受到劫雷影響。程溪在心底悄然松了口氣,沒影響就好。

當第二場劫雷降下,程溪丹田金丹的第九道仙紋已經凝現大半。接連十道劫雷降下,散入體內的餘威都被第九道仙紋所吸收。

“喀嚓—喀嚓——喀嚓——”

當第九道仙紋徹底成型時,接二連三的劫雷接踵而下,程溪感受著氣海的蛻變她意識也跟著恍惚了一瞬,好像有什麽壁壘就在眼前。

只要她將其打破,就能登上巔峰。

得益於劫雷的喚醒,程溪後知後覺從這種不受控制的突破中醒來。她丹田裏的金丹在這短短一瞬已經溶解。

與普通破丹結嬰的修士不同,程溪第九道仙紋順利蛻變後,按照常理她走的路應該是直接渡劫飛升。

但程溪目前不想渡劫,她把註意力全部集中在結嬰上面,心神竭力抵抗飛升的誘惑。

有仙骨的底蘊,程溪融合仙紋的元嬰凝聚,非常輕松。之前的丹田蛻變為紫府,元嬰是集修士所修所習的最高表現。

程溪在紫府凝聚的元嬰,盤著小腿,通體白白胖胖,它懷裏捧著一朵紫色佛蓮。淡藍根莖與淡綠靈葉從環在雙臂上,最後頭頂冒出一朵淡綠與淡藍相間由著淡白花蕊的漂亮花朵兒。

除此之外,紫府元嬰嬰兒肥的小臉首次睜眼,是一雙清澈剔透的碧色眸子,精致漂亮得仿佛是工匠引以為傲的雕刻品。

程溪:……雖然很花裏胡哨,但確實可愛又漂亮!

元嬰能不能徹底坐實這個境界,還需經過劫雷洗禮。程溪心神集中在元嬰上,飛出紫府來到外界。

白白嫩嫩大約巴掌大小的元嬰睜著碧色眸子仰頭盯著劫雲,頭頂心法花朵隨之一晃一晃,嬰兒肥的小臉一本正經。

原本雷聲暗湧的劫雲在見到小元嬰這一刻,為之一靜。

劫雲詭異地停滯了幾息,程溪正疑惑間,忽然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喀嚓雷響,她心裏咯噔一聲。

這劫雲還玩套路?!

程溪果斷激活小元嬰手裏捧的紫色佛蓮,用佛力凝聚護盾將元嬰包裹,這劫雷降下後,輕易將佛力護盾劈碎。

已經做好受傷準備的程溪嚴陣以待,誰料落在元嬰上的劫雷就跟螞蟻在身上爬似的,跟痛根本扯不上關系。

偏偏元嬰吸收的餘威又很磅礴。

小元嬰眨了眨碧色眸子,感受著伴隨著劫雷的天地規則,耐心等待第二道劫雷降下。

程溪依靠自身元嬰扛了十八道劫雷,最後才戀戀不舍打著飽嗝回紫府。元嬰歸體後,意識回籠。

對天道規則的感悟讓程溪猛上臺階,相比仙紋的突破,元嬰雷劫的考驗來自全方位。

神魂、靈識、氣海、體魄……

在氣海已完成第九次蛻變的情況下,突破元嬰又讓氣海有所擴大,而體魄也是相似的。

程溪自靈舟中出來,共渡了九九八十一道劫雷。這些劫雷她大半都吸收了下來,隨著劫雷渡成,劫雲散去。

最讓修士振奮的大道甘露徐徐灑下。

普通修士渡劫,就指望抗完劫雷後的甘露,用來修補體魄與元嬰的傷勢,並穩固境界。

程溪渡完劫整個人神采奕奕,別說傷勢,就連一點疼痛感都沒有,大道甘露的份量與劫雷數量有關。

當大量甘露降下時,程溪正琢磨著是攢一點放瓶子裏收著,還是自行吸收。她還沒做出決定,心法已發出強烈渴求。

既然心法想要,程溪痛快將這些甘露納入體內,讓心法飽餐一頓。

這場劫雷持續共計三天四夜。

程溪把甘露吸收完,靈識內視氣海,發現心法的色澤有所加深。佛蓮受到照拂,紫色越發地紫。

“長庭!”

程溪一身輕松地來到海面,看向已經起身的應長庭。他氣息穩定,神色如常,只是淡紅的唇色有點淡。

“接下來想去哪?”應長庭垂眸看著滿臉雀躍的小姑娘,輕聲問。

“去陸州!”

程溪認真道:“我這次被煉火宗派算計,在靈境裏呆了八年多,也不知異魔的入侵進展如何。”

“好。”

應長庭註視少女側顏,低聲應下。

“對啦,界外塵埃落定,是指異魔的源頭被解決了嗎?”程溪與應長庭踏水而行,好奇問他。

應長庭溫聲解釋:“只是暫時解決,或許千萬年後,又會卷土重來。”

“那靈境裏的源頭,還是要清理的,對嘛?”程溪問。

“嗯。”

應長庭頷首。

“那簡單,只要源頭不出來作祟。剩下這些雜魚,我都能搞定!”程溪自信道。

成就仙骨與仙嬰的她,就算是大乘境跟她打起來。配合心法的特殊能量,雙方誰勝誰敗還不好說。

見小姑娘滿臉興奮,應長庭無聲輕笑。他每踏出一步均蘊含神通,程溪了解其中天地規則後,試著走了幾個時辰,終於學會控制距離。

而這時兩人已走出海域,來到陸地。

程溪沿途沒有看見一頭異魔,不過空氣中溢散的汙染做不得假。這表明在這之前,曾有異魔登上過陸地。

這一片海岸線,以程溪之前的地理積累,應當位於陸州與雲州的交界附近。她與應長庭禦空而行,這回兩人的步伐放緩許多。

程溪靈識外放,註意力大多集中在陸地的建築上。從她登上陸地以來,近兩千裏,未曾遇上一個修士。

她遇上的陸地建築,均已化作廢墟。

那些小村小鎮也就罷了,當程溪看見一座小型城池也變為廢墟。建築倒的倒,塌的塌,她終於繃不住臉上情緒。

程溪靈識外放,發現城中還有活人。她望向身旁的應長庭,低聲道:“我下去看看。”

“好,我等你。”應長庭輕聲道。他廣袖中的手掌尾指略顯透明,他微握成拳頭,藏在身後,

“嗯。”程溪點頭應下,俯身來到城中,直奔那活人藏匿之地。

崩塌的宅院裏,有一口被石塊蓋住的水井。或許曾經取出來的水含有靈氣,但隨城池崩塌,這附近靈氣散得格外稀薄。

程溪一招手,上千斤的石塊被掀開。她靈識外放,在深約上千米的幹涸井底,藏著一個蜷縮著身軀的煉氣期女子。

女子的氣息已格外微弱,整個人精神狀態更是瀕臨崩潰。程溪趁她發現石塊被挪走之前,用靈力將人從水井裏救出來。

“姑娘,冷靜,我是活人。”

程溪看向衣物臟兮兮,小臉滿是汙濁的女子。拿出仙露,倒了一碗,邊用靈識安撫她的精神狀態,邊溫聲道:“這是仙露,能療傷能解渴。”

唇瓣幹裂的女子意識遲鈍地回歸神,她看著氣質出塵脫俗,渾身透出仙然之氣的少女。本能地接過瓷碗,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約莫小半刻鐘,在程溪的安撫下,女子才恢覆正常交談。據她斷斷續續所說,大約六年前,修仙界裏有一種漆黑怪物從海域登上陸地。

它們見人就殺,沒有任何理智。

很多低階修士都死在這些怪物手裏,為了求活,大部分修士丟下基業前往大城池尋求庇護。

而大勢力聞風而動,派出清理隊伍。

“可是,總得先發生災難,他們才能察覺。等那些大勢力的強者來了,人都死了,家也被毀了……”女子聲聲泣血道。

女子表示自己運氣好,之前東躲西藏,還幾次都避開了那些怪物的追蹤。這次之所以躲入這座早已化作廢墟的城池,是為了拜師。

現在整個修仙界的大勢力,全部放寬收徒條件,資質、天賦是次要。只要弟子能獵取一頭怪物軀殼,就能獲得入門資格。

並且之後晉升,也與擊殺怪物有關。

“我本來,是跟其他人一塊外出。可我們幾個煉氣期配合築基期獵殺到怪物軀殼後,他們卻丟了下我們。”

“後來有怪物沖出來,我們也走散了。”女子話中不缺憤怒,可更多是對那些怪物的恐懼。

“你們獵殺的怪物是什麽境界實力?”程溪溫聲問。

“築基期,怪物沒有智商,煉氣期合力也勉強能對付。”女子道。

程溪聞言,拿出心法花朵。

兩根花蕊並未行動,可見方圓兩百裏內沒有汙染源。至於更遠的地方,從花蕊細微的指向看來,即便有汙染源,其體量也不大。

“你目前在哪座城池暫住?我送你過去。”程溪溫和道。

女子看不透眼前小姑娘的實力,但從她淡然氣度看來,實力肯定在築基期之上。

“城池位於南面,離這裏,有大概一千裏……”女子斟酌說。

“好。”

程溪給女子添了個堅硬無比的靈力罩,她配合天地規則縮地成寸。在短短十幾息內,已將人帶到城池上空。

這座城池體量屬中小型,在異魔襲擊下,這樣的庇護所受到修士的熱捧,在城門外還排著好幾條長隊。

程溪將女子放在城門口,再度拿出花蕊。這回不必她驅使,這花蕊自發地飛向東面。

程溪下意識擡頭,見應長庭就跟在身後。她心下一松,果斷跟上花蕊。

在這座城池的東面約百裏位置,這片山林已被異魔侵占。異魔巢穴堂然皇之建造在地底下,附近游蕩著幾個零散的金丹期異魔。

程溪靈力化作劍刃,輕松將這些異魔解決,也就十來息,花蕊也從地底下飛回來。

程溪轟開泥層,地底下的異魔巢穴規模很小,只有兩個樹繭。隨著源頭被處理,樹根與樹繭掉在地上,已化作脆弱軀殼。

在太陽照射下,這些軀殼降解得很快。估計至多三個時辰,就會被泥土吸收。

程溪沒有收這些軀殼,她禦空來到應長庭身邊,溫聲道:“我接下來想去緣仙城,了解一下我不在的這幾年,修仙界發生的一切。”

“我回靈舟看看。”應長庭不待少女發出詢問,已主動回應。

“好。”

程溪尋思著應長庭待在靈舟,等她了解完修仙界情況,馬上就能回靈舟見他。

之前沒見著,她每逢跨年就很憂愁。而今見到他,話題雖然不多,但程溪心底就是有種安寧感。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剎那,程溪心臟悸跳了一下,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被抽離,她下意識擡頭伸手捏住應長庭的衣袖。

“小藥,怎麽了?”應長庭袖中手掌縮了下,垂眸望向少女,神色如常問。

方才那悸跳來得快,去得也快。程溪而今回過神來,又恍惚覺得那似乎只是錯覺。

程溪輕扯唇角,笑得有些勉強問:“我很快就回靈舟,你,能不能等我?”

應長庭袖中手掌一頓,主動伸手將捏著袖子一角的小手輕輕握住,清雋眉眼帶著笑意應下:“好。”

與自己手掌相比,程溪發覺應長庭的手要涼一些。握手也算不得什麽太親密的接觸,但程溪心底就是莫名緊張。

“我,我先走啦。”程溪說罷,還未抽回手,應長庭已主動松開,嗓音愉悅道:“我在靈舟等你回來。”

“嗯嗯!”

程溪註意力全在應長庭這張清雋俊美的臉龐上,也未太留意他手掌。她唯一記得握住的觸感有點涼,卻很溫柔。

告別應長庭,程溪沿途邊清理汙染源,邊趕往緣仙城。

遠離海域後,路上的修士越來越多。異魔與修士的戰鬥也變得常見,程溪順手解決異魔懶得去撿軀殼,在一眾修士的感謝中遠去。

與那些中型城池相比,緣仙城可謂人聲鼎沸。城門口方向排著幾十裏長隊,地面大多都是金丹期,就連元嬰修士也很常見。

這些修士往往十幾人一組,穿著宗門服飾。外出的目標明確,行色匆匆。

程溪而今已突破元嬰境,她見元嬰修士都是跳過排隊,直接禦空靠近城門口,她有樣學樣縮地成寸。

輕松越過幾位元嬰修士,來到緣仙城恢弘氣派的城門口。

元嬰修士需要驗明身份,程溪頭戴帷帽,輪到自己時,拿出一塊深紫色身份令牌。

金丹期城衛接過這塊令牌,驗明真假期間,他對裏面記錄的名字楞了下,而後恭恭敬敬把令牌還給頭戴帷帽的女子。

“前輩,您可以進城了。”

“嗯,多謝。”程溪收起令牌,步伐隨意踏入緣仙城。

“怪哉。”

程溪走遠後,金丹期城衛邊忙邊與同伴閑聊道:“方才那位前輩的名字竟與一位醫師同名同姓。”

“哪位啊?”同伴問。

“程小藥,明晴醫館北郊分館的那位武戰派醫師。據說七年前,她察覺異魔勢不可擋,選擇激流勇退成了明晴醫館的逃兵。”

城衛唾棄道:“北郊分館的醫師,就是一群偽君子!他們穩坐釣魚臺,卻讓我等沖殺在前。”

“噓,你小聲些,九城主府都說了她是在閉關。等她出關,局勢肯定會有變化的。”同伴說。

“出關?笑話!大敵當前,所有人都沖在前頭,她卻去閉關?這不是逃兵是什麽,九城主府與北郊分館穿一條褲子,他們當然這麽說。”

金丹期城衛怨憤道:“到時候等塵埃落定,她出關後,是不是還會假惺惺地說很遺憾沒趕上戰局?”

“就因為程小藥激怒了這些異魔,這才導致了修仙界生靈塗炭。若非如此,兩個種族一方執掌海域,一方固守陸地,又怎會有這麽人無辜枉死。”

……

程溪雖然走遠了,但她靈識非常強大,方圓十裏的動靜她聽得一清二楚。這兩位城衛的交談,也沒逃過她的感知。

當年程溪可謂第一批敲響異魔入侵警鐘者,而今在某一些人口中,反倒成了罪人。

還兩個種族和平共處?

且問異魔的汙染答不答應吧。

簡直笑話。

程溪沈下心神前往緣仙城郊區,七年前來北郊分館求醫問藥的傷者絡繹不絕,而今的北郊分館只有寥寥幾人往來。

程溪站在稍遠的位置,眼看著有傷者想要進入北郊,卻被幾個金丹期聯合攔下。他們苦口婆心地規勸,說是北郊分館不把傷者當人看。

此次異魔入侵,北郊分館要負全責。

全因北郊分館出了個只管點火不管滅火,已經躲起來瀟灑自在的程小藥!

程溪靜靜看著傷者被勸到北郊分館對面的一座醫館裏,這幾個金丹期繼續在附近游蕩,美名其曰要拯救每一個誤入虎穴的傷者。

程溪看了半晌後,拿出一個木鳥。

“木伯,之玉她們在哪?”

程溪傳音問。

“她們還在海域渡劫,好幾個破嬰了。”木傀儡回道,“對了,小娃娃。修仙界這風向不對勁啊,怎麽你就成了大罪人了?”

“有人在暗中攪渾水。”程溪平靜道:“靈舟如今在哪?”

“我剛從神州海域回來,正在找你那批弟子的路上。咱們那一艘靈舟不知什麽時候被損壞沈入海底了,裴游時之前停駐的島嶼也已人去樓空。”木傀儡傳音說。

程溪拿出裴游時之前給的護心麟法寶,她與神州海域離得太遠,並不能感知到戰船具體位置。

就從護心麟反饋看來,戰船在西面。

“長庭回來了,他說要回靈舟,你別讓弟子打攪到他。”程溪說罷,收起護心麟望向北郊分館的牌坊入口。

她並未收斂氣息,故這幾個金丹期一見到她元嬰修為,識趣地選擇散開沒有沖上來規勸。

程溪是頭一次見到北郊分館的蕭條,以往人來人往的醫堂街而今空無一人,巖黃地面丟著很多臟亂雜物。

程溪先後去了幾個地方,都沒找到人。最後還是在特訓所裏見著一位用靈力采摘蓮子的築基後期修士,他的眉眼,程溪瞧著有點眼熟。

“這位道友。”程溪見他摘到碧綠蓮蓬後,溫聲開口。

外貌約莫三十的青年回頭,目光落在程溪身上打量了兩眼,在察覺女子是元嬰修為後,他連忙行禮道:“前,前輩,您有什麽事嗎?”

“我閉關幾年,前來北郊尋找舊友,卻不知北郊為何如此蕭條?館主,副館主,還有那些醫師們人呢?”

程溪溫聲問。

七年時間哪怕是修士,也足以模糊記憶,青年總覺得這個聲音聽著有點耳熟,但又實在想不起來。

在似有似無的元嬰氣息壓力下,青年恭敬中透著難過道:“回前輩的話,北郊分館的館主,副館主,那些醫師前輩們。”

“已於六年前進入異域。”

“當時異域出現大變故,緣仙城裏很多強者都去了異域支援。咱們北郊分館因藥靈膏效果出眾,首當其沖。”

“大約三四年前,海域異魔爆發。紛紛襲上陸地,導致修仙界損失極大,慢慢的,就有一股風向開始控訴程師長迎難而退。”

青年說到這握緊蓮蓬桿子,憤怒道:“這些人全是白眼狼,當初師長東奔西走清理異魔與汙染源。若不是師長,這些異魔怎可能等四年後才沖上陸地!”

“他們學藝不精,卻反怪責師長不該離開!何其可笑!”

“最過分就是以三城主府黨派為首的那些人,他們公然說我們北郊分館諸位前輩進入異域,是想要躲清閑。”

“可當初異域來勢洶洶,異魔都沖上玄天島了啊!二十七座分館,唯獨我北郊分館願意前往鎮壓,他們……”

“他們怎麽敢堂而皇之說出這種話!”青年氣得手中蓮蓬桿子被握斷而不自知。

“那些沒有進入異域的醫師與弟子們呢?又去了哪裏?”程溪平和問。

“大部分弟子進了其它分館,有的離開了北郊。還有一些目前在九城主府上當醫師,共同商議對付異魔。”

青年低落道:“北郊分館兩年前就徹底蕭條了,目前還留在這裏的弟子,只剩下百來個。他們白天在山上閉關,只有晚上才出來走動。”

“那道友怎麽獨自在這?”

程溪靈識覆蓋整座特訓所,發現只剩下青年一人。

“不瞞前輩說,我曾是程師長的弟子。我這個資質,當年承蒙程師長願意收下,師長一走,其它分館不要我,我也瞧不上他們。”

青年咬牙道:“九城主府全是金丹後期與元嬰以上的醫師們,我進不去。我留在這裏,就是想等師長有朝一日回來,我一定要把這些事挨件告訴她!”

“以三城主府為首的那批主和派,欺人太甚!”青年眼眶泛紅,眸中滿是憤怒與屈辱。

“道離,辛苦你了。”程溪嘆了聲,伸手摘下帷帽,視線透過雪緞望向他。

程溪教出來的弟子,即便不去其它分館,去不了九城主府。若是想要討個生計,在那些次一等的城池中,同樣能混得風生水起。

“師,師長……”

鐘道離見到與七年前外貌無二,但氣質越發出塵脫俗的少女,整個人如遭雷劈瞬間呆在原地。

他也是憋得久了,有個人願意傾聽,才將這些年的郁結全部吐出來。可他怎麽也沒想到,傾聽的人會是日思夜想的師長!

是她,真的是師長!

鐘道離楞了約有十來息,本就泛紅的眼眶流出兩道清淚,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樣太丟臉,又擡起袖子去擦。

“師長,您回來了,那他們呢……”鐘道離邊擦邊悶聲問。

“他們還在後頭,大抵再過一個月會回來。你收拾一下,我們去九城主府。”程溪溫和道。

“好,好的!”鐘道離看了眼手中被捏得不成樣的蓮蓬,有些窘迫,連忙將其收入儲物袋。

“我沒有什麽好收拾的,師長我們現在就可以……”

話說到一半,鐘道離看了眼晴朗的天色,猶豫道:“師長,要不您等天黑再去。有些人都被煽動得瘋了魔,都認為異魔入侵是您的錯。”

“無礙,他們估計也認不出我來。”程溪拿出帷帽戴在頭上,隨意問:“對了,傳送大殿還能用嗎?”

“用不了了,館主他們進入異域,傳送大殿就沒法再使用,咱們北郊規模一下子縮小了好多。”鐘道離說。

“白首席進去了?”程溪問。

“嗯。”鐘道離點頭。

“事務殿的薛師叔呢?他應該沒去吧。”程溪和聲問。

兩人走在北郊分館的路上,鐘道離搖頭道:“薛師叔沒去,帶著剩下弟子與醫師投奔九城主府,正是薛師叔提議的。”

“薛師叔說北郊分館只是暫時沈眠,早晚會有覆蘇的那一天。到那時候,咱們就叫北郊醫館,與明晴醫館再無瓜葛!”

“當初三城主府帶頭攻擊北郊分館,其它分館都不曾站出來為我們聲援,他們根本沒有把咱們當同胞看。”

鐘道離覺得委屈時,想到師長就在身邊,他又很快振奮起來。他親眼所見師長對付異魔的本領,只要師長在,北郊早晚再創輝煌。

程溪對緣仙城這七年來的局勢詳情不得而知,但從鐘道離與沿途聽聞,她也能大致拼湊出時間線。

六年前,異域突發動蕩,修仙界去了一批修士鎮壓。在這時候,修士們面對異魔,應當是萬眾一心的。

可隨著異域被平息,外界修士察覺不到裏面兇險。又因異魔沒有登上陸地,從而產生懈怠心理。

誰料四年前異魔登上陸地,大開殺戒,導致修仙界損失慘重。這一場進攻,異魔絕對來勢洶洶,帶來的壓迫感讓一部分人察覺到絕望。

而這給了煉火宗派分化修士絕佳的機會,鼓吹程溪遇難而退,北郊分館之舉是躲清閑,又提及異魔與修士共存論……

促使修士內部對立,互相消耗,從而牽制修士清理異魔的進度。為異魔孵化爭取時間,好在程溪回歸之際發起總攻。

程溪這些推敲與想法在獸車抵達九城主府的鋪子街外時收斂,她拿出趙稚以前給的音螺,用靈力激活。

等了幾息,音螺才響起一道清朗的男性嗓音。慣例是開頭先報日期,最早的留言是六年前。

趙稚表示自己出關後已突破至金丹中期,關於異域突然爆發一事。他作為九城主府嫡子,了解的情報遠比鐘道離所知三言兩語要多。

程溪邊聽邊拿出一千塊上品靈石讓鐘道離去給車費,據趙稚所說,異域的爆發過程非常兇險。

從爆發到定下修士前往鎮壓,前後不超過十二個時辰。當時沖出玄天島的異魔裏,還有化神境。

也因此,陸州各大勢力至少抽取了近五分之一的武力進去鎮壓,其中還包括大乘境。

因北郊分館當時能抑制汙染的藥靈膏風頭正盛。

在太虛分館領頭下,另外二十五座分館紛紛給出資源資助。言辭誠懇希望北郊分館能夠帶頭,進入異域協助鎮壓。

“……,我總覺著太虛分館此舉有些急切,希望是我多心了吧。”在這段留言中,趙稚最後說道。

而今看來,太虛分館確實有問題。

第二道留言是四年前,趙稚提及了異魔侵入陸地一事。他表示這幾年陸州修士也曾進入海域,但都未找到異魔蹤跡。

這次來勢洶洶的異魔群攻,把眾人打了個措手不及。修仙界至少有近十分之一的修士死於這場大戰。

趙稚報了一些戰亡名字,程溪發現大多都是她當初有過數面之緣的浮生道場弟子。

除此之外,離海域較近的春芳塢也被摧毀殆盡,無人生還。

程溪握著音螺的手掌一緊,趙稚接下來的留言,更是讓人怒意勃然,“小藥,我們被算計了。”

“緣仙城一些大勢力的面皮底下,有神州的身影。你閉關時,樓宗主舉宗之力前往神州海域,牽制神州。”

“我等當年還質疑他的舉動,而今看來,他才是明白人。”

“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三城主府等主和派,目前糾集的勢力越來越大。很多勢力被之前的異魔總攻嚇破膽,被他們說動,想要與異魔和平共處。”

最後一條留言,是趙稚在三個月前記錄下來的。

程溪聽完後,背靠軟塌,閉著眸子緩了許久才給音螺傳音:“我回來了,就在鋪子街的橋另一頭。”

程溪收起音螺,跳下獸車與鐘道離站在青石打造的橋梁一頭,承受著金丹期城衛的打量。

“師長,我過去向他們表明身份?”鐘道離斟酌著問。

程溪邊思考邊搖頭道:“不必,等會有人來接。”

也就程溪話落後的幾十息功夫,一座禦空而來的華貴鑾駕停在河岸對面的鋪子街上空。

趙稚從上面躍下,帶著幾分威嚴的眉眼在見到頭戴帷帽的程溪時,白皙俊朗的臉龐滿是喜色,他胸腔千言萬語最後化作如釋重負的笑。

“看來你這些年的修行也沒落下。”程溪望向已突破元嬰境的趙稚,打趣道。

“我這是虛的,底子太薄,一上戰場就會露陷。”

趙稚眉眼帶著舒緩笑意,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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