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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自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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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應長庭改造過的靈舟本來速度就比修仙界頂尖靈舟更快, 而今木傀儡所依附的神木長出根系後,它根系用於負荷靈舟的壓力。

靈舟每個時辰速度又提升近五百裏。

雲州與神州海域相隔十幾萬裏,在靈舟日夜兼程下, 五月中旬,靈舟浮在上萬米高空停了下來。

程溪一直待在後宅二樓的靜室裏制作百靈膏, 為了傳遞消息, 她在靜室裏擺了位儀。

隨著靈舟停下,位儀上格外敏感的細小指針也隨之中止, 發出噠的一聲脆響。

程溪手中動作一頓,她視線越過一堆百靈膏看了眼位儀。伸手將靜室裏第五批百靈膏收起, 通過微型傳送陣來到一樓。

“小娃娃,裴游時的戰船就在這附近。但具體位置我暫無法確定,他給了我一件信物,說是激活他就知曉。”

木傀儡操控著木衛將一塊黝黑剔透的令牌拿到程溪面前,傳音問:“咱們要不要激活?”

程溪伸手收下這塊觸感冰涼的信物令牌,她動身來到靈舟前方宛如寬敞庭院的甲板,雙手扶著船板向下俯瞰。

深藍海域遼闊壯麗,美得像畫一般。

“這裏不是他那座島嶼海域?”程溪打量一圈,只在遠處隱約看見島嶼輪廓, 但並不像裴游時之前的駐地島。

“不是。”

木傀儡解釋道:“上個月我在海域等了好幾天, 他才回到島嶼。據他所說,神州勢力想要在海域布置瞭望島, 監控整個海域動向。”

“他最近在跟神州爭奪海域權柄。”

程溪聞言, 目光落在手中令牌上,上面有很淡的牽引正指向周圍方向。若光憑此物,不激活還真找不到戰船。

不過程溪有特殊的搜尋之法,她隨意道:“往東南方向繼續行駛吧, 還有一段距離。”

“好。”

木傀儡立即啟動靈舟。

靈舟行駛近半個時辰,程溪站在甲板上看著下方海水湧動。若不是下方偶爾有島礁被掠過,她險些以為靈舟在原地踏步。

這深藍海水實在太相似。

程溪站得高看得遠,她第一時間發現深藍海水的色澤有些不對,約十幾息後靈舟拉近,她發現深藍海水摻著淡紅。

“吼——”

一聲悠長的蛟龍吼叫從前方傳來,程溪對這聲音可謂格外熟悉。她擡眸望去,只能看見遠處陰雲壓境,沒有龍溪池的蹤跡。

“它不會是要突破化神境了吧?”程溪又驚又喜地喃喃。

“那不是劫雲。”木傀儡提醒道:“蛟龍有施雲布雨的天賦,應當是它在與神州勢力廝殺。”

“那這廝殺陣勢可真夠大的。”

程溪留意到海域的血色,其連綿至少有五百裏,她才看見龍溪池巨大的漆黑身軀在陰雲中翻騰。

在龍溪池周圍,數位化神境正合力意圖用陣法鎮壓它。龍溪池已處於很明顯的劣勢,不斷有鮮血灑下,在它後方,還有數艘靈船。

程溪唇瓣抿成一條線,語氣平靜道:“行了,靈舟就停在這,我過去一趟。”

程溪說罷,手掌扶著船板一撐,身體輕盈躍下靈舟,海域的罡風比起陸地要更強烈。

其威力堪比元嬰後期。

程溪施展靈力罩,踩在極品靈劍上,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流光直奔龍溪池這場戰局。

有化神境察覺程溪蹤跡,他們本想隨手碾死,但發現此人竟只有金丹中期。這個修為敢沖進來,要麽自尋死路要麽這個修為有問題。

前者顯然不可能。

六位化神境裏,很快脫離一人出來,用術法攔下程溪。

“光神殿行事,閑者勿入!”這位化神境一開口,便是音律攻擊。

程溪拿出一片靈葉,又輔以經過四道仙紋蛻變的堅固靈力罩,勉強抵擋了這音律。

“諸位別誤會,我不動手。”程溪平靜道:“跟你們纏鬥的是它。”

程溪話剛落,人煉魘便從她魂血中鉆出。黑霧一現身,倏然一閃,已越過這化神境沖入另外五人的陣法中。

眼看這頭蛟龍就要被誅殺,這些化神境斷然不允許出現任何意外,與程溪對峙的化神境果斷掉頭打算制止人煉魘。

程溪矗立在半空,靜靜看著人煉魘以一敵六。

陰雲裏,蛟龍漆黑鱗片鮮血淋漓,一雙宛如夜光珠般大小的墨綠眼眸布滿血絲與暴虐。它兩根龍須漂浮,鼻孔吐著霧白粗氣。

蛟龍逮住一個化神境的破綻,張嘴濺射出毒液。它擡爪搏殺,寧可以傷換傷也要撕下對方一塊肉。

程溪即便沒有參與戰鬥,也被龍溪池這股兇狠之意感染。心裏揪了一把汗,生怕龍溪池把自己給玩死了。

“先誅殺蛟龍!”

一位化神境忽地暴喝。

六位化神境也不傻子,在發現人煉魘無比難纏,繼續下去他們勢必會陰溝裏翻船。

他們選擇硬抗傷害,先宰這頭蛟龍。

程溪拳頭輕握,眼看六位化神境強悍攻擊即將砸在目前還只是元嬰大圓滿的龍溪池身上。

龍溪池身形忽地一縮,施展殺手鐧脫離圍剿直挺挺沖向圍觀的程溪。六位化神境正想追,人煉魘立即冒出來糾纏。

“燕逍!快奶我!”

龍溪池四個爪子扒拉著程溪肩部衣物,喘著氣急聲道。它身上鱗片坑坑窪窪,還有血滴在程溪衣服上。

“你在哪學的詞?”程溪凝聚一顆治愈能量,拋給龍溪池吞下,有些古怪問。

“裴游時船上,那些人特別喜歡逮住醫師喊奶。但那個醫師太菜了,沒有你厲害。”龍溪池邊吸收治愈能量邊說。

“裴游時在哪?”

程溪望著被人煉魘糾纏的六位化神境,有人想要過來對付程溪。但三步一纏,效率極慢。

“在附近跟星神殿的人戰鬥。”龍溪池感嘆道:“我這邊只是小場面,他那邊才大,幾十位化神境在聯手對付他。”

“盡快結束吧。”

程溪擡眸望向人煉魘的方向,隨意說罷。她抽取近十分之一的特殊能量,讓其飄向其中一位化神境。

人煉魘早與程溪打過配合。

當特殊能量滲入其中一人體內,人煉魘逮住機會直接滅殺,幹脆利落得讓龍溪池獸軀一抖。

六減一的時候,剩下五位化神境還沒意識到事情嚴重性。當毫無征兆的五再減一,剩下四人心底驀然生出悚然感。

他們試圖撤離戰場,但人煉魘非常難纏。論速度,四人根本不是人煉魘的對手。

四人只能四散而逃。

程溪沒有再動用特殊能量,在龍溪池指引下,她禦劍趕往裴游時所在的主戰場。

在距離戰局中心約百裏範圍,程溪便察覺到讓人窒息的化神境威壓,她視力雖好也沒有能看清百裏外局勢的本事。

程溪撐起靈力罩抵擋這些威壓,她靠近五十裏時,已有外圍休整的化神境強者留意到她。

“小心,血魔在她身上!”就在一位化神境打算清理雜魚時,一道大喝讓所有來自星神殿的修士虎軀一震。

程溪擡眸看了眼提醒的人,對方臉上戴著熟悉的祭祀面具,她笑了下,“原來是熟人,那就沒必要遮掩了。”

人煉魘應聲而出,纏上一個化神境。

程溪原本打算退出戰局,已便人煉魘發揮,誰料那化神境祭祀剛提醒完沒多久,胸膛就被一柄魔刃刺穿。

著一身黑袍,膚色冷白,削瘦俊美五官沾著鮮血的裴游時出現在化神境祭祀身後。他將魔刃抽出,把屍體往下一推,直直墜入海域。

裴游時神色冷漠,密長鴉黑的睫毛上揚。他微微擡眸,深色瞳孔靜靜眺望少女的方向。

雖隔著幾十裏地,但彼此都能看見對方身影。程溪並未佩戴帷帽,她唇角輕揚,擡手揮了揮,嬌軟聲線滿是雀躍:“加油!”

若不是她肩上趴著小蛟龍,血魔奉她為主,眾人或許還真以為這就是一個嘴甜聲軟的可愛小姑娘。

有化神境施展術法襲向程溪,卻連靈力罩都沒有破開。其餘化神境心神凜然,那下黑手的化神境修士再度死於魔刃下。

裴游時雖未言說,然態度已經表明。

誰敢動她,死!

人煉魘與化神境單打獨鬥幾乎把握著全部節奏,短短百來息,這位化神境自損修為意圖跑路。

誰料人煉魘的黑霧猛然漲大,將這位化神境籠罩在其中。

十幾息後,化神境的氣息已消失。

“退——”

一聲震耳欲聾,比化神境威壓更為在強悍的聲音覆蓋海域上千裏。程溪意識恍惚一瞬,人煉魘已沖到她面前充當護法。

其他化神境聽到這聲音,果斷撤離。裴游時抓緊時間又宰了兩位化神境後,方才立於半空,掐了個術法洗去身上血跡。

人煉魘見危機解除,它化作黑色兔子趴在程溪另一側肩頭,一雙猩紅眸子看了裴游時一眼又緩緩閉上。

程溪拿出一片靈葉給人煉魘,主動靠近裴游時。她剛踏入他方圓十米,被濃郁的血氣撲得呼吸一窒。

她人都懵了,都洗了還這麽濃郁,這到底殺了多少人?

“先回戰船再談。”

裴游時掃了眼少女左右肩頭的蛟龍與黑兔子,淡聲說罷,拿出兩顆陣丹在少女身旁激活。

程溪察覺一股並不強烈的拉扯力,只要她稍有不從,就能輕易擺脫。但既是裴游時的丹陣,她並未掙紮。

兩息後,周圍氛圍一變。濃郁靈氣撲面而來,其中還夾雜著淺淡又熟悉的藥香。

程溪睜開眸子環顧四周,只見她的百靈膏被擺在一張升騰著黑氣的偌大床榻上,上面被褥枕套全是漆黑。

除此之外,在床榻附近的寬大軟塌一側,黑木打造的茶幾上百靈膏被當成擺設壘成小小的金字塔形。

床榻、茶幾、圓桌、書桌……

凡是擺具,必有百靈膏點綴,一黑一白,相得映彰。要不是這百靈膏是自己制作的,程溪甚至會誇一句裴游時審美簡潔。

嘩啦啦——

身後珠鏈晃動,程溪回過頭與似乎換了身黑袍的裴游時對上視線。後者神色冷漠,唯有眸子還有點溫度。

“你這是什麽興趣愛好?”程溪指了指床榻上的百靈膏,問了句。

“畫餅充饑,壓制劇毒,聊勝於無。”裴游時言簡意賅,他冷淡目光落在龍溪池身上,小蛟龍立馬鉆進程溪掛在腰間的小錦袋裏。

程溪聽呆了,心中甚至生出些許憐愛,這也太慘了吧。

想到自己這回前來的目的,程溪立即回過神,從氣海裏拿出營養不良的花瓣種子。

“喏,你收入紫府試試。”程溪把花瓣種子遞到裴游時面前。

裴游時眸光微垂,看了眼少女手心的花瓣種子。他擡起骨節分明的手掌碰了下,發現有實體。

程溪將花瓣種子塞他手心裏,不待裴游時自己吸收,這花瓣種子就跟找到食物似地隱入他體內。

“哼——”

花瓣種子毫不客氣進入他紫府,隨著浸入元嬰中的劇毒被大幅吸收。裴游時痛得悶哼一聲,額頭冒出一層薄汗。

程溪與花瓣種子有感應,察覺它這個吸收速度。她心裏咯噔一聲,試圖把花瓣種子重新收回來。

“別。”

裴游時本就淡的唇色此刻血色全無,他察覺這朵花瓣種子被強行停下,當即握住程溪手腕,聲線低啞道:“別收回去,效果很好。”

跟治愈能量相比,這花瓣種子的吸收與凈化效率快得多。

程溪見裴游時身軀搖搖欲墜,主動伸手把他扶到寬大軟塌上休息。她松開手正想起身,反被裴游時輕拽一下跌坐在柔軟羽墊上。

“你來就是為了送這個?”裴游時收回手,主動拉開兩人之間過於親密的距離。他蒼白唇瓣輕動,深色瞳孔註視少女低聲問。

“嗯。”程溪迎著他目光,幹脆點頭,好奇道:“效果怎麽樣?還可以吧。”

裴游時靜靜看著渾身洋溢活力與暖意的少女,她的氣質與這座昏暗陰沈的臥殿格格不入。

“有此物,我突破化神境有望。”裴游時註視少女,許久才輕扯蒼白唇角,低聲道,“你不後悔?”

“後悔什麽?”程溪有點懵。

“對付神州這些勢力,我元嬰修為已經足矣。”裴游時微微垂眸,輕聲道:“程小藥,你就不怕……養虎為患?”

裴游時所說的最後四個字像石頭砸在程溪心臟上,她該憤怒,時至今日裴游時竟還不信任她。

可比起那點微小的憤怒,程溪更多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不為自己,只為裴游時。

她都放下了,他還在自困。

“是否養虎為患,等合力渡過這場大亂,再見分曉吧。”

程溪壓下心中情緒,唇角帶著笑意望向裴游時,“到那時候,我有的是時間跟你糾纏。”

裴游時俊美眉眼舒展,浮現令人傾倒的淡笑,低磁聲線愉悅道:“這正合我意。”

兩人意見達成一致後,程溪拿出在儲物靈戒裏壓箱底的蜜餞拋給裴游時,她自己也拿出一袋嘗了嘗。

“味道還行啊,不膩。”

程溪背靠著軟塌另一端,瞧了瞧自己這袋蜜餞品種。食袋上沒有印牌子,她下回想要再回購,只能拿著個袋子去問別人。

“我這袋膩,換換。”裴游時把懷裏沒開過封的蜜餞袋拋給少女,一本正經道。

這點小事,程溪也懶得跟他計較。她把袋繩勒好丟給裴游時,自己拿過身側這袋拆開嘗了顆。

也還行。

吃完兩顆的程溪默默把袋子收回儲物靈戒中,與裴游時談起正事道:“沼州前兩年突破了一位大乘境。”

“沼州與神州的關系千絲萬縷,估計早已狼狽為奸,你小心點。”程溪溫聲提醒道。

“嗯。”

裴游時應了聲,在花瓣種子的凈化下。他紫府元嬰承載的劇毒已被清理三分之一,這個效率快得讓他宛如做夢。

“可惜,他們沒機會了。”裴游時俊美眉宇意氣風發。

程溪聞言笑道:“三位大乘境有可能合攻,你這麽自信?”

“沼州這艘戰船,是專為應對陸地大乘境而準備。”

裴游時不疾不徐道:“如今的戰船還未發揮全部實力,待我突破。三位大乘境或許能予我壓力,卻絕不能斷我性命。”

“知曉為何這次觀戰的那位大乘境沒有動手嗎?”裴游時擡眸望向少女問。

“因為他沒把握。”

程溪唇角一揚,嗅著百靈膏溢散的淡淡藥香。她後背微仰發現軟塌還挺舒服,自腰部以上索性順勢躺在柔軟的靠手上。

“我前不久從靈境出來,遇上了大乘境盯梢……”程溪把自己在靈境裏獲取的情報與對大乘境的目的猜測說了出來。

“不管煉火宗派這些人的謀算是想借大亂謀奪整個修仙界,亦或是想要為虎作倀。”

程溪擡眸瞧了眼坐在另一邊的裴游時,邊估算距離邊說道:“反正,我、你還有樓西州已是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欲殺之而後快。”

“他們現在不殺,只是沒找到機會,也沒把握罷了。”程溪說。

裴游時眸子輕閉,沈思片刻才看向程溪道:“那你反倒要格外小心,他們想靠異魔把控整個修仙界。太針對異魔的你,勢必會遭到他們狙殺。”

“我也是這麽想。”程溪應了聲。

她見兩人隔了兩米多,默默把鞋子踢掉,拿出狐裘蓋在自己身上舒舒服服躺著說:“眼下讓我比較好奇的,就是他們準備施展什麽手段對付我。”

裴游時看著小姑娘嬌小一團窩在軟塌角落,腦海裏不由閃過白色毛絨絨的糯米團子在下雪天氣裏,把自己卷縮一團盤在被褥上的畫面。

他沈默一會才道:“若對局勢極為重要,殺不了便困。尋常囚困擋攔不下你,其它手段講究天時地利人和,想必他們也需準備。”

程溪莫名想到之前自己趕往梵州時的遭遇,那件碗裝法寶應當是大乘境能直接拿得出較為上乘的法寶。

若還有更好的,他們不可能不用。

裴游時說的天時地利人和,程溪很是讚同,這也正是她急著把花瓣種子送過來的緣由之一。

如果煉火宗派的大乘強者真的朝她下手,那她哪怕被困住,裴游時這邊的紫府隱患解決,他就是第二個‘程溪’。

能給煉火宗派帶來大麻煩。

“蛟龍大抵還有半個月突破化神境,陸秋鴦跟楊際也一直在念叨你,在戰船上觀覽一段時間?”裴游時低聲道。

“這時間太長了,我只跟醫館上報了半個月假期。”程溪溫聲道:“你也說了天時地利人和,等溪池突破,跟靈舟回來就行了。”

“秋鴦跟楊際都在戰船上?”

程溪好奇問。

“嗯。”裴游時應了聲。

“那我現在就去見她。”程溪心頭一喜,興沖沖地說罷,正準備起身穿鞋。

“你且在這等會。”裴游時制止道:“我有件重要之物要給你。”

“什麽呀?”

程溪動作一頓。

“好東西。”裴游時低聲說罷,起身離開這座臥殿。

能讓裴游時說是好東西的,必然不是凡品。程溪又躺回軟塌上,盯著漆黑的橫梁出神。

約莫小半刻鐘,裴游時去而覆返。他把一塊漆黑鱗片狀的物品遞給程溪,平靜解釋:“這是戰船龍鱗,你煉化後既可充當防禦法寶,亦能通過此物感知到戰船位置。”

“這原是一條大乘境真龍的護心麟,沼州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將其殺害,制成了戰船的核心。”

“嘶——”

程溪盯著手裏這比巴掌還大,溢散著龍威的漆黑鱗片。大乘境真龍的護心麟啊,這是極品中的極品。

就算是大乘境強者,想要破開此物,估計一時半會也辦不到。

程溪當即上手煉化。

她本體是神獸,這護心麟中遺留的龍威起初略有反抗。但在察覺她的氣息後,老老實實地接受了煉化。

隨著護心麟被煉化,程溪與戰船產生了一種很細微的聯絡。原本死物的戰船,仿佛在她耳邊吐納著呼吸。

“這條真龍真的死了嗎?”程溪盯著手中鱗片,忍不住擡頭問裴游時。

“死了,呼吸聲是它的餘嘆。”裴游時目光落在少女手中鱗片上,神色微松,“我帶你去找陸秋鴦。”

“好!”程溪精神一振,收起鱗片穿好鞋子,跟上他的步伐。

裴游時的這艘戰船非常龐大,宛如一艘海上移動城池般,程溪出來才發現自己所在位置竟是最頂層。

往下看,高度達上千米。

下方漆黑的甲板就像中型小鎮,光是寬度就超過上千米。這艘戰船行駛期間,周圍滿是白霧,根本辨不出方向。

據裴游時介紹,這些白霧就是戰船行蹤詭異的精華所在,也是那條真龍的天賦。

“沼州為了這條戰船,倒是傾註了極大心血。”程溪心底發寒道,她不信大乘境的真龍那麽容易對付。

便是被同階圍攻,打不贏它也可以跑啊。再者若真到窮途末路,以獸類性情,必定會拉人墊背屍骨不留,而不是被打造成戰船。

程溪很少陰謀論,但沼州這些人,她覺得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摩他們,還是顯得太保守。

“他們快憋不住了。”

裴游時淡聲說,“今後數年,海域戰況會更激烈。”

跟海域相比,修仙界大陸的秩序要稍好一些。無量宗涼了後,程溪發現陸州一些亂七八糟的事都少了些。

據裴游時說,陸秋鴦與楊際一個是戰船上的總事,一個是占星師。程溪最先見到的是跟一堆星盤較勁的楊際。

程溪見他這麽投入,本不想打攪,打算去找陸秋鴦。誰料裴游時一個眼神,楊際背脊發麻下意識擡頭,見到程溪時他臉色由怒轉喜。

“小藥,你什麽時候來的啊?”楊際丟下手裏星盤正想起身,又覺得自己這地方太亂,他尷尬地笑了下連忙清理。

“剛來不久。”程溪笑著說。

“我去處理些事務,陸秋鴦那邊我讓人通知聲。”裴游時對身側少女說罷,徑直離開。

程溪踏進這座層高約有十米,宛如書閣般的建築。在楊際招待下,她盤坐在矮桌後方軟墊上,看楊際忙來忙去。

“這裏平時除了我外,就秋鴦偶爾過來坐坐,所以比較亂。哎,你別介意啊。”楊際尷尬道歉道。

“你不是占星師嗎?這門檻不得被踏破啊,怎麽會只有秋鴦過來?”程溪滿臉驚奇,自備茶具動手烹煮靈茶。

“這個嘛……”

楊際動作一頓,手指撓了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這兩年星脈變化,占蔔只有兇厄最準,還難以扭轉,他們都嫌晦氣。”

程溪:“……”

這可太真實了。

“小藥,你氣運最好,你要不要占一占?提前做個準備唄。”楊際興致盎然地盯著程溪。

程溪捏著茶壺蓋的手指一動,她正琢磨著該如何禮貌委婉地拒絕,陸秋鴦風風火火沖了進來。

“小藥!!”

陸秋鴦見到程溪,身形一閃撲到她身旁,將人整個抱在懷裏,嘴裏感嘆道:“哎,還是你抱著最軟了。”

程溪猶還記得在臨原城時,陸秋鴦分明只比她高一層發絲,現在已經比她高大半個腦袋。

“楊際方才問我要不要占蔔。”程溪主動挑起話題,避免陸秋鴦就她身高發出感嘆。

“占蔔?”

陸秋鴦腦袋擱在程溪肩窩,擡頭看了眼楊際,她斟酌片刻才瞧著少女耳廓道:“小藥,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雖然楊際這兩年的占蔔盡不幹人事,但準是真的準。要是其他人我可能會讓他們放棄,但楊際向來說你氣運最好,有變數。”

陸秋鴦正色道:“若真有災厄,你也能提前做個準備。”

“災厄是肯定有災厄,具體什麽災厄就不必占了。”程溪把茶蓋搭上,操控靈力慢火烹煮,慢條斯理道:“我只想知道五年裏,我是否一帆風順?”

“可以。”

楊際重重點頭道,他特意翻出自己平時舍不得用的高階占星盤。他靠近矮桌,與程溪面對而坐。

“小藥,給我一絲靈力。”楊際激活星盤後,認真道。

程溪抽取一絲靈力拋入星盤中,她的靈力就像丟入熱鍋裏的油,星盤裏的星辰不受控制地因程溪這絲靈力而沸騰。

“這是怎麽了?”

陸秋鴦盯著星盤問。

楊際神色意外地看了眼少女,欣慰道:“小藥與星辰結緣,這是大好事,我的占算絕對算無遺漏。”

“可別……”

陸秋鴦本想阻止楊際說出最後一句,但沒能快過他。

她腦袋埋在程溪肩窩,嘆息道:“完了,這第一輪肯定沒戲。每次楊際一說算無遺漏,他的占算就跟狗啃似的牛頭不對馬嘴。”

楊際反駁:“……但大體是準的啊,占星師不憑直覺搏一搏,那跟牛馬有什麽區別?!”

“是是是,您老繼續,我不打岔了。”陸秋鴦無奈笑道。

楊際輕哼一聲,盯著星盤正襟危坐,運轉星脈傳承。他半途閉眼的剎那,星盤繁星躍出呈現在程溪與陸秋鴦視野裏。

“占星師最重要的是一個準字,雖然他這第一卦大概率牛頭不對馬嘴。但總體不會出錯,只是細節有所混淆讓人難以看透本質。”

陸秋鴦與程溪咬耳朵說。

“嗯。”

程溪低聲應下,目光落在這些不斷演變的繁星上。東邊星辰亮,便有西邊星辰暗。

她的靈力被這些星辰當作星雲,承載著許多星辰的閃耀。

約莫小半刻鐘過去。

直到茶香四溢,這些繁星仍舊亮得很耀眼。陸秋鴦都看呆了,驚奇道:“怪事,居然沒有一顆厄星。”

楊際緩緩睜開雙眸,看見眼前這一幕奇景,脫口而出:“諸星均在,有此祥兆,我看你連飛升都穩了。”

程溪:“?”

“這是我今後五年的大體軌跡?”

程溪覺得有些誇張,她語帶懷疑問。

“是啊。”楊際認真點頭:“你這五年,肯定能遇上很多機緣,然後實力大漲。”

機緣程溪知道,以她如今在緣仙城的名聲與地位。只要是金丹期靈境,她都能包攬。雖然星象結果很讓人振奮,但程溪心底有種揮之不去的落差感。

這感覺就像自己已經做好面對十幾顆厄星的慘淡未來,接過對方告訴她:危險什麽的完全不存在,你機緣滿滿哦!

除非煉火宗派那些人全死了,不然程溪對機緣滿滿這個結果,實在無法坦然接受。

“你能再占今後十年嗎?”

程溪冷靜問。

“這星盤今天還能再用兩次,要不今後十年與今後二十年,我都幫你占一次如何?”楊際爽快道。

楊際自己心裏也有點犯嘀咕。

這結果明顯不符合他一貫的風格啊。

“如此最好。”程溪頷首說。

陸秋鴦松開抱住程溪細腰的手,提起矮桌上的茶壺倒了三杯靈茶,提醒道:“剩下兩次占蔔要不換個方向,要是星象遭人誤導,那三次機會豈不都白費了?”

楊際望向程溪。

“那今後十年,幫我占占修仙界興衰。”程溪說。

“好。”

楊際點頭後,再度運轉星盤。

這一回的結果顯得真實很多,星辰雖也有閃爍,但滅了大半。半刻鐘後,楊際給程溪解盤。

“今後十年,修仙界雖有小挫,但大體是興盛的。”楊際如實道。

“二十年,占……”

程溪頓了下,緩緩道:“人族龍脈是否還在。”

“龍脈?”

楊際楞了下。

“對,龍脈,這是人族興盛之根基……”程溪把自己曾在大佛寺竹簡上所了解到的龍脈之說,詳盡地為兩人解釋了一遍。

龍脈這一說辭在遠古時期比較盛行。

遠古百族逐鹿,人族龍脈極大程度上預兆著人族是興旺或衰敗。據竹簡上的記載,凡是龍脈走向衰敗,人族往往要面臨大災大難。

“這,我不確定能不能占算出來。”

楊際對龍脈之說肅然起敬,他有些緊張道。事關人族興衰,他不過一個金丹後期,又如何能窺得一二。

“你也是人族,興衰與你有極大關聯。若你沒資格,那其他人更沒資格。”程溪正色道。

楊際聽到程溪這番話,心中忐忑竟輕易被撫平了。他的修為或許在人族中不出眾,但論占蔔星象,他當仁不讓!

“好!我族興衰,我輩義不容辭。”楊際鬥志激昂道。

最後一次占蔔,事關重大,三人都非常看重。

楊際激活星盤後,像前兩次那樣的繁星並未出現。他連續註入幾十息的靈力,這星盤都毫無動靜。

“小藥,幫,幫我一把。這龍脈,咳,占蔔起來有點重……”楊際憋著氣說。

程溪二話不說往星盤裏註入半成靈力,她的靈力經過仙紋蛻變,又融合星輝,論品階比之楊際的要強橫數十倍。

在她助力下,星盤裏的星辰終於呈現。但只有寥寥幾顆,非常分散,一開始給人就是一種衰落之象。

“小藥撐住,我推演今後二十年。”

楊際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叮囑道。

程溪一言不發,目光緊盯著星盤中黯淡的星辰,在楊際的推演下。星辰緩緩移動,就像垂垂老矣的老者。

楊際越推演,星辰滅得越多,直至最後,漆黑星雲中,只有兩三顆黯淡星辰在苦苦支撐。

“這……”楊際話還未說完,星象戛然而止,星盤重歸寂靜。

楊際懵了下,喃喃道:“就差一點怎麽滅了……”

他還以為是星盤出了問題,仔細檢查一番後,又沒有明顯外傷。且這星盤要想激活再試試,得等明天。

因為今天三次機會已經用完。

程溪緊抿著唇沈默片刻,豁然起身道:“我去找裴游時,實在抱歉,我們下次再聚吧。”

程溪離開時,特意留下兩個玉盒贈楊際與陸秋鴦。

第三次的星象,是因為星盤問題而中斷,還是說人族龍脈就只有這麽十幾年了?

相比於前者,後者更驚世駭俗。

程溪莫名有種直覺,後者才是真相。如果人族龍脈僅是衰敗,那應長庭的劫難,會不會太輕松了點?

而若是人族龍脈中斷,人族迎來滅頂之災。那應長庭這一劫,確實很有挑戰性。

程溪回到戰船頂層的瞭望臺上,通過激活令牌等到匆忙趕來的裴游時,她神色冷靜道:“我現在有急事要趕回緣仙城,能不能麻煩你用丹陣送我一程?”

“溪池目前還未突破化神境,麻煩你再幫我照看照看。”程溪把窩在錦袋裏的龍溪池撈出來。

“燕逍……”

龍溪池扒著程溪手掌,委屈巴巴瞧著她。雖然跟裴游時提升很快,但它如今終於發現,比死更痛苦的,其實是生不如死!

“陸州沒有海域這種提升環境,你想盡快突破化神境,這裏更好。”程溪伸手輕碰龍溪池漆黑獸軀,溫聲道。

“占蔔結果不太好?”裴游時瞥了眼小黑龍,望向程溪淡聲問。

程溪點了下頭,“異魔不除,煉火宗派不滅,人族危矣。”

“煉火宗派也屬人族。”

裴游時提醒。

“能煉制出血魔這種東西,說煉火宗派是人族,辱人族了。”程溪搖頭說。在她看來煉火宗派幹的事,早就滅絕了人性。

裴游時不予置否,問起正事:“緣仙城外還是城裏?”

“外面就行。”程溪說。

“給我半個時辰。”裴游時痛快道。

在裴游時忙碌期間,程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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