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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妖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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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白晉幫忙調動藥材, 程溪自己也沒有閑著。她在任家與九城主府都是掛名客卿,有月俸的。

五年沒現身,程溪領取客卿月俸前, 特意去了趟萬家看望萬卿卿。

她的體質與之前相比,如今已有非常大的改善。以前她只能蝸居在閨房, 天氣稍冷或是稍熱些, 都不能出門。

聽萬家主說,萬卿卿現在每日想的都是去哪兒游山玩水, 每天過得都很快活。

即便如此,程溪的仙露多服有益無害。萬家主花近五百萬上品靈石, 買了五年的份量。

以萬卿卿現在體質,不需每天服用。

受萬家主的熱情邀請,龍溪池代替程溪被暫時留在萬家蹭吃蹭喝,她本人則轉道去了趟任家與九城主府。

闊別五年,程溪領取月俸時還有點心虛,這月俸不就相當與白給的嗎。

發放月俸的修士得知程溪五年沒領取過,對此倒是很淡然,用他們的話來說,五年算什麽。

像那些元嬰期的客卿, 一閉關就是幾十年上百年, 每次給出的累積月俸總額達千萬上品靈石。

而程溪在任家與九城主府的客卿費用累加起來,將近七百萬上品靈石, 如果按正常月俸發放是不止這個數的。

大勢力雖闊綽, 也不是冤大頭。修士如果超過都少個月沒有領取,月俸就會按比例下降。

算上萬家的仙露費用,程溪跑一個上午得了一千二百萬上品靈石,她已經很滿足了。

程溪拿出儲物袋裏的木鳥, 給附著在上面的木傀儡精神力傳音:“木伯,你有沒有什麽需要的?”

“虛土吧!這東西我在其它小城池裏都買不到。咱們靈舟如果要追求極限庫房,還是能再建造幾個的。”

木傀儡果斷道。

“行。”

程溪痛快答應,她去了趟北郊任秋見的府邸,管家跟她是老熟人了。

一聽程溪要購置元嬰丹的丹方材料以及虛土,兩人確定好數量後,管家表示需要等半天。

程溪自無意見,任家商行內部修士想要調動虛土這種罕見類材料,也需好幾道手續審批。

程溪待在前院客房裏,閑來無事盤坐著提升佛法傳承,她誦念一天就得幾百縷佛力。

遠不如在大佛寺的魔窟提升大。

“佛法對異魔也有效果,有機會還要去大佛寺的魔窟好好提升佛法才行。”程溪在心裏暗忖。

天色漸暗。

管家趁著夜色馬不停蹄地敲響了客房的門,表示東西都已準備齊全。

程溪原本打算用靈石交易,誰料管家反倒拿出一個玉盒。說是要再購置三百塊百靈膏,而元嬰丹的丹方主材料與虛土,權作贈送。

“管家別開玩笑了,光這五斤虛土就要千萬上品靈石,百靈膏我身上也不多,不過三百塊能拿出來。”

程溪拿出三百塊豪華版百靈膏與一千一百萬上品靈石,用於支付虛土與元嬰主材料。

管家幾番推脫但少女固執己見,他只能收下百靈膏與靈石。

“程姑娘實在太見外了。”管家忍不住感嘆道。

程溪聞言也跟著笑了下,“我至多是占點折扣,但讓你們虧本這種事,我可幹不出來。”

程溪並不缺這點靈石,有時候免費的東西才最貴重。人情要是欠下來,往後打交道可就沒那麽自在了。

告別任管家後,程溪回了趟分館。

五月十日。

歷時兩天,白晉調到了程溪所需的所有藥材。這批藥材加起來,裝滿了一個五百立方大小的儲物袋。

“首席,我想再閉關半年。”程溪收起儲物袋,望向白晉說。

“半年?唔,可以。”

白晉想了下說,“這幾年你抓緊些提升境界,估計要不了多久,醫館也會開放一批進入異域的名額。”

“再者當前正是風雨動蕩之際,前段時間無量宗隕落了兩位化神境,陸州個別勢力恐怕要變天了。”

白晉感慨道。

“喔?是誰朝無量宗下手了?”程溪擺出一副好奇神色。

“無量宗仇家吧,更詳細的我並未關註。你若想知道,可以問問你薛師叔。”白晉搖頭說。

明晴醫館在這些方面並不算敏感,當然這也與醫館的性質與態度有關。眾所周知醫修對敵實力都不強,但其所掌握的醫術卻能救命。

再窮兇極惡之徒,也不會平白無故朝醫修下手。而明晴醫館為了不卷入這些勢力之爭,一直秉承的原則就是中立。

程溪向白晉告辭後,又去了趟薛宜春那裏提起閉關的事,薛宜春自是欣然應允。

自從五年前大佛寺聖子出世的消息傳遍修仙界,大勢力的好苗子紛紛閉關。

就程溪這段時間所知,水月宗無紫、萬道宗司久閑、南洛、南迦乃至趙稚他們,目前都在閉關。

而且為囤積資源,大勢力把目光瞄準海域。內陸風平浪靜,海域估計是腥風血雨。

五月十五號一大早。

程溪動身去萬家接龍溪池,順路還購置了一批果脯蜜餞。

五天不見,龍溪池胖了一圈。整條龍喝得醉醺醺的,程溪撈著它晃了幾圈都沒晃醒。

留意到萬家主眉宇間的覆雜與疲倦,程溪代龍溪池表達了歉意,又給一批仙露當夥食費。

這仙露是好東西,尤其是自己的愛女急需。萬家主一掃疲倦,高興收下了。

隨著程溪坐上獸車,前往與裴游時約定好的城門口,她拿出感應石註入靈力感應方位。

裴游時就在城外。

“嗝兒——喝,我還能喝!”

龍溪池打著酒嗝說胡話。

“你吃了萬家多少靈膳靈酒?都讓人滿臉發愁了。”程溪戳了戳龍溪池的黝黑肚皮。

龍溪池甩了甩尾巴,四爪仰天癱在軟榻上,剛想說話又是一聲飽嗝。

“就,嗝兒,很多。我好幾年沒沾過靈膳,吃得就比平時快了一點點,真的就一點點哦。”

龍溪池斷斷續續解釋。

程溪:“……”

一點點?怕是億點點吧。

萬家主不是小氣之人,如果開銷在百來萬上品靈石左右,估計他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程溪後來給的那批仙露價值將近三百萬上品靈石,她本以為應該夠的,現在看來可能也就能頂一點夥食費。

只能下次回來再送他一批仙露了。

待獸車順利出城後,程溪將龍溪池守在錦袋裏,她拿出帷帽戴上。

根據感應石,程溪踏下獸車後花了大約半刻鐘才找到在小鎮牌匾等候的裴游時。

他換了一身低調奢華的黑袍,一頭黑發用玉帶綁在腦後,質感光滑的袖口乃至袍擺繡著精細淺金圖案,看起來大氣又極具威壓。

見到程溪,裴游時收起手裏的感應石,待她走近後,將指節修長的手掌遞給她。

“看看。”裴游時聲線清澈低沈,沒有表情的俊美五官顯得格外淡漠。

程溪已經習慣他的神色,想要知曉他心底所想,觀察他行為舉止比看臉色更準確。

程溪靠近些伸手搭在他冰冷手腕上,靈力裹著一絲靈識探查。當靈識來到紫府,程溪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控制在九十六的劇毒,又漲到了九十九。

程溪:“?”

“怎麽回事?他們不是已經離開了嗎?”程溪有些迷惑,這劇毒通常是動用秘術所漲。

但無量宗之前已經跑路,裴游時又是在哪打的架?

“苗家留了後手,但都被我宰了。”

裴游時收回手言簡意賅,他領著頭戴帷帽的少女來到小鎮一處院落,打開院門等人進來又關上。

“丹陣的傳送對體魄會有影響。”裴游時垂眸看著少女,拿出一個錦盒遞給她:“報酬。”

“什麽東西?”

程溪沒提及報酬,但裴游時主動給,她也沒有推辭,伸手接過以後好奇問了句。

從外形來看應當不是靈脈。

“丹藥。”

裴游時踏進小院建築裏,尋了處凳椅坐下。程溪緊隨其後,順勢坐在他茶幾旁的另一個椅子,她拆開錦盒,發現裏面擺著兩個四四方方的玉盒。

程溪跟開盲盒似的,將其打開。

一陣濃郁丹香撲鼻而來,這是……獸元丹!

而且還是品質極好的獸元丹。

“你能用嗎?”

裴游時瞧著少女舉動,輕聲問。

程溪:“……”

經裴游時提醒,程溪才想起自己本體也是神獸來著,按理說獸元丹對她應該也有效果。

但程溪就是不感興趣。

“我修的是功法,不過可以給蛟龍用,謝了。”程溪將錦盒收入儲物袋,愉快道。

裴游時這獸元丹放在市面上,賣個一千多萬上品靈石不成問題。

兩顆就是兩千多萬上品。

這個報酬算得上極為豐富了,而且之前裴游時還給十幾條靈脈,程溪覺得自己這護理當得一點都不虧。

考慮到丹陣對體魄有影響,程溪待在這棟小院裏,幫裴游時調理了幾天傷勢。

一開始裴游時出門溜圈帶靈膳回來,程溪只是意思意思吃幾口,但他挑的靈膳味道越來越絕。最後演變成裴游時出門前,程溪主動點餐,等上幾個時辰,就能吃到熱氣騰騰的美味靈膳。

這日天色臨近黃昏。

程溪聽到院子動靜,她結束百靈膏的制作,來到一樓迎接看起來風塵仆仆的裴游時。

“今天是什麽?紅燒魚還是澆汁魚?還是魚湯?”程溪點的是食材,裴游時具體帶回來什麽靈膳,還是頗讓人期待。

“都有。”

看著少女渾身洋溢的雀躍與期待,裴游時淡色唇瓣微揚,踏步走進主屋。

圓桌上,裴游時布膳很是熟練,程溪說的那些烹制手法,確實都有。

看著滿桌色香味俱全的全魚宴,程溪雪緞下的眸子亮晶晶的,她拿起筷子夾了塊魚肉品嘗。

能用作靈膳的魚類,往往都是刺少肉鮮美。程溪夾的一大塊魚肉,一根魚刺都沒有。

吃得程溪滿臉感動。

嗚嗚嗚嗚,她終於擺脫吃十分鐘魚,花七分鐘吐刺的日子啦!

“咳咳……”

坐在凳椅上看少女胡吃海喝的裴游時忽然壓抑地咳了兩聲,他驀地站起身,搖頭道:“只是氣息有些紊亂,調理一會就好,你吃飽再看吧。”

程溪的視線在美食與裴游時身上流連幾息,她還是決定先放下美食,幫他檢查傷勢。

裴游時坐在木椅上,程溪就站在他身邊,她仔細檢查片刻,沈默半晌才開口:“你這五天出去只是遛彎?買靈膳?”

“你想好再回答!”

在裴游時說話前,程溪用嬌軟嗓音暴躁打斷。

裴游時只在前兩天讓程溪檢查了紫府元嬰乃至體魄,餘下三天都在喝藥湯調理。

程溪覺得五天時間不長不短,如果裴游時老實一點,應該能將九十九的劇毒,降至九十四。

但實際上……

劇毒沒有降,反而升到了一百。跟兩人大半個月前,初次相遇時的毒性濃郁度持平。

而且他器臟還受了重傷。

尋常人受到這種傷勢估計站都站不起來,他倒好,表面上活蹦亂跳迷,還真把程溪唬住了!

“苗家有幾座礦脈,我只是去接收了一下。”裴游時垂眸看著少女蔥白小手,低聲說。

仿佛有一口氣堵在嗓子眼,讓程溪吞吐不得,心裏非常難受。“你是不是覺得蛟龍很廢物?所以寧可一個人去,也不找我借它?”

“你是不是以為只要自己修為提升得足夠快,燃燒的壽命就追不上你?”

“你說過以後不會想著去死的。”

“裴游時,你消停幾天好不好?!”

身為醫者,程溪對傷者的配合非常看重。但裴游時別說配合,他甚至能提著吊瓶出去跟人鬥毆。

如果雙人只是單純的醫患關系,程溪還不至於這麽生氣。但裴游時一邊說不想死,一邊又不斷作死。

程溪越想越氣。

“這幾天不出門了,等體魄好一點就去海域找樓西州,不騙你。”裴游時主動伸手握住少女溫熱小手,態度認真又誠懇道。

程溪氣在頭上壓根沒想到什麽男女有別,她反手握住裴游時大手,五指施加極重的力道,嬌軟聲線怒氣沖沖道:“記住你說的話。”

“嗯。”不顧手骨傳出的哢嚓聲響,裴游時輕聲應下。

程溪火氣消了些後,她松開手餘光看了眼裴游時手掌,忽然察覺他手指姿勢有些不對。

程溪用靈力探查。

好家夥!

被她握骨折了。

程溪:“……”

程溪心頭火氣瞬間被撲滅,內疚席卷大腦,她默不作聲幫裴游時把手骨矯正。

“你這樣搞得好像我有虐待癖似的。”程溪悶聲說,她真沒料到裴游時居然任她施加力道導致骨折。

而且他全程一聲沒吭。

“不痛,你不必放在心上。”

裴游時擡眸看著少女白皙小臉,輕聲道:“我的元嬰與旁人不同,毒抗很高,不會輕易出事。”

“這五天你就待在這院子裏,哪兒都不準去。”程溪沒跟裴游時探討元嬰問題,而是態度明確道。

“好。”

裴游時乖乖答應。

隨著凈化劇毒的頻率變高,裴游時的忍耐直線上漲,一天能凈化三回。

短短五天內,程溪養分直接飽和。而裴游時紫府劇毒堪堪降下九十,穩定在八十九。

除去晚上休息外,裴游時白天有空不是煉丹就是制作陣盤。程溪之前準備的元嬰丹方材料,裴游時在這幾天裏全幫她煉制了。

五十份元嬰丹方材料,最後出爐的元嬰丹超過四百五十粒,程溪本想分一半給他。

但被裴游時拒絕了,他坐在木椅上,手掌托起半邊俊美臉頰瞧著程溪,閑聊問:“你說說,我是誰?”

“裴游時?丹道大師?陣法大師?島主?船主?”程溪說了一連串頭銜。

“丹道宗師。”

裴游時糾正道:“你若早點說需要元嬰丹,我就給你幾百粒了,船上還有幾千粒。”

程溪:“???”

好家夥,這麽闊綽的?

緣仙城的元嬰丹很常見,但一粒最便宜,也要七八十萬上品靈石。

“你有時候在戰船庫房裏溜達,看著那些自己拼命積攢下來的資源,難道就不想多活幾百年?”

程溪有感而發問。

裴游時深色瞳孔註視少女,看了幾息又垂眸,隨意道:“我想要的不是那些東西。”

“那你想要什麽?”程溪好奇問。

“一樣目前得不到又買不起,獨一無二的貴重品。”裴游時聲線低沈道。

程溪嘗試換位思考,忽然覺得裴游時這個渴望可真夠虐的。還好她知足常樂,沒有什麽必須要得到的。

“其實游山玩水,吃吃喝喝的日子也挺好的。你要不放松些,換個目標跟追求?”

程溪看著裴游時,安慰道。

“嗯。”

裴游時應了聲,站起身平靜道:“走,去海域。”

丹陣的布置早在成丹前,就已刻好,裴游時只需將丹藥拿出激活即可。

“想怎麽去?”

裴游時看著乖巧湊近,高度僅到他胸膛位置的少女,平靜問了聲。

“嗯?”

程溪微微仰頭,“這裏面難道還有什麽講究?”

“走一陣歇一陣,或是直接前往海岸。後者能省去將近半個月時間,只是對體魄要求極高。”

裴游時解釋。

“當然是直接到海岸啊!”程溪想也不想地說,開玩笑,半個月啊,這省下來幹點別的不香嗎?

“但是你能撐住嗎?”

程溪又有點擔心裴游時的體魄。

“我沒事,只是你或許撐不住。”裴游時直白說。

程溪:“?”

“我好歹也是全盛狀態,而且我還專修體魄……”程溪被說得有點不太服氣,試圖證實自己可不是手不能提的一般醫修。

裴游時忽然擒住她纖細手腕,以一種無法掙脫的力道將人攔腰抱起,隨意道:“我幫你抗一些。”

“抗傳送壓力需要這樣?你放我下來,你是不是在唬我?”程溪有些不自在,掙紮著要下來。

“這樣只是方便行動,程小藥,你覺得我會對一只獸做什麽?”

裴游時低頭,年輕俊美的臉龐帶著玩味,說到這,他感嘆道:“其實體積再小點抱著更方便。”

程溪:“……”

啊這樣嗎?雖然裴游時說的好像沒錯,但程溪心裏總覺得怪怪的。但是人家確實沒這個意思,她主動問好像有點自作多情啊……

“你手臂全是硬邦邦的骨頭,咯得我不舒服。”程溪想了下沒再掙紮,吐槽道。

“嬌氣。”

裴游時說罷還是將她放了下來,宛如堅鐵般的手臂箍住少女細腰往寬闊的懷裏帶。

裴游時的懷抱冰冷,但又非常寬闊。就像大傘將她悉數籠罩,連一片衣角都沒顯出去。

裴游時拿出上百顆丹藥,操控它們浮在周圍特定位置,而後依次激活。

陣法的拉扯與撕裂感頃刻傳來,程溪這才發現裴游時沒說謊,這陣法傳送壓力簡直了!!

這是她金丹期該使用的陣法嗎?

這特麽就是換普通元嬰也抗不住啊,難怪裴游時說能省半個月時間。

即便有裴游時幫忙承擔一部分壓力,程溪還是有種隨時會被陣法壓力撕成碎片的感覺。

出於求生本能,程溪雙手猛地箍住裴游時脖頸,整個臉埋在他肩窩,貼得死死的。

恨不得像個八爪魚一樣扒在他身上。

嗚嗚嗚嗚嗚——

她下次再也不嘗試了啊!

短短幾十息的傳送,程溪度日如年。當周圍壓力驟然一松,她身體已經僵得不成樣。

“沒事了。”

裴游時腦袋微低,一偏頭就能看見輪廓可愛圓潤的耳朵,他聲音下意識放輕道。

“呃……”

程溪應了聲,腿一軟差點坐地上,幸好有裴游時的手拖住,她晃了晃暈眩的腦袋。

“等等,你讓我緩緩,緩緩,我頭疼。”程溪怕摔地上,伸手抓住他衣領,秀眉緊皺狀態格外不佳。

裴游時索性將人攔腰抱起,兩人所處位置正是一處海岸峭壁,不遠處就是波濤洶湧的海水。

程溪在修仙界十幾年,今天終於體會一把久違的暈車。她精神萎靡,懨懨靠在裴游時懷裏,被餵了一粒丹藥。

“什麽東西。”程溪邊吃邊問。

“能緩和暈眩癥。”裴游時抱著少女來到峭壁的最高處,俯瞰繁華熱鬧的海域,輕聲道。

裴游時的丹術就跟程溪醫術似的,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隨著丹藥效果揮發,程溪暈暈乎乎的意識清醒大半。

聽著海域傳來的鳴笛與喧鬧聲,程溪側頭望去,波瀾壯闊的海岸映入眼簾。

成百上千艘靈船在海域活動,臨近岸邊數十裏的陸地,不斷有修士禦空往來。

“好熱鬧啊!”

程溪從裴游時懷裏下來,看著這些靈船與修士,幾乎每一秒就有數千修士踏上靈船,或是從靈船上下來。

程溪雖在海域闖蕩過,但她並未見識真正的海岸。而此地,完美符合程溪對修仙界海港的幻想。

龐大,熱鬧,還有不少水上建築,往來的修士就像搬家的螞蟻一般多。

除靈船外,空中還有很多艘靈舟。

光是程溪圍觀的十幾息裏,她見看見數艘靈舟從空中掠過,駛向海域深處。

“這裏是哪座海岸啊?這麽熱鬧,應該有個地名吧。”程溪意識徹底清醒後,拿出修仙界地圖問。

“神州海岸。”裴游時說。

程溪握著地圖的手一抖,仰頭看了眼裴游時,又默默收回視線。

很好,這麽快就趕來煉火宗派的老巢,程溪略作吸氣問:“你的兩座島嶼也在神州海域?”

“不在,但臨近。”

裴游時言簡意賅,他順勢坐在少女身邊,淡然道:“休息一天再前往島嶼。”

“這回傳送應該沒有之前那麽……嚴重了吧?”程溪皺著小臉問。

再來一回她寧可自己趕路。

“沒有。”

裴游時低笑一聲說。

“那就好。”

程溪松了口氣,伸手搭在他手腕上,檢查他體魄狀況,問題……有點大。

但跟紫府劇毒對比,又算不上什麽。

程溪註入約小半成治愈能量後,又幫他清理了一點點紫府劇毒。

看著氣海飽和的心法花瓣,程溪未曾設想過這一天,她光靠一個人身上的劇毒就能提升心法。

“你知道玄天島的異域入口嗎?”

程溪看著海面上的靈船與空中行駛的靈舟,吹著清涼海風說。

“略有耳聞。”裴游時應了聲。

程溪拿出任秋見之前給的信箋,遞給裴游時,“你看看,這是裏面的情報。”

“梵州大佛寺聖子應當就是因此事現世,這異域沒這麽簡單。”裴游時認真看完後把信箋遞給程溪,他眺望那些靈舟,語氣平靜。

“喔?”

程溪低頭看向身側青年。

“近幾年,神州在暗中吞噬海域靈境。”裴游時語出驚人道。

“吞噬?”

程溪一驚,連忙追問道:“怎麽吞噬的?靈境還能吞噬?”

裴游時不緊不慢地解釋,他所說的吞噬指的只是資源。在靈境現世後,神州勢力包場,派入大量修士,用他們充當祭品,從而獲取靈境裏大量資源。

“這些人,都是祭品。”裴游時看著在靈船與海岸往返的修士,語氣冷淡。

程溪手掌一抖,唇瓣緊抿。

神州!

若沒有經歷過之前山礦靈境的事,程溪或許會覺得神州再混賬,應當不至於視人命為草芥。

但事實上,他們嘗到甜頭後。便覆制這個模式,開始在其它靈境嘗試。

“為什麽……”

程溪盯著自己雙手,她沒有坑殺過無辜修士,她無法去理解神州將數十萬修士成為祭品的舉動。

裴游時沈默,少女肩膀輕顫,雙手緊握,壓抑的憤怒就像灼熱的太陽。

“這是必然的。”

裴游時本不想說,但見少女似乎有鉆牛角尖的傾向,他平靜道:“修仙界平和太久了,修士一直在成長,而資源一直在消耗。”

“大勢力想要生存,要麽斬去那些旁枝末節,要麽就尋找新的資源地點。亦或者學無量宗那樣,吞噬緣仙宗。”

“大佛寺聖子出世,便是一個征兆,很快就會有大亂襲來。大勢力若想要在大動蕩中安然無恙,資源儲備是必備的,這也是大亂過後,吸引強者的底蘊。”

“不,你說錯了。”

程溪壓抑著憤怒,冷靜打斷道:“大勢力已經習慣了優渥,他們寧可去屠殺其他修士,也不願意開源節流,我是不懂大勢力的經營之道。”

“但不是誰都像無量宗與神州這樣,明目張膽,枉顧生靈。或許大亂降臨有些人會死去,但他們不應該像現在這樣,成為資源的原料。”

“能幹出這種事的人,他們還有人性嗎?在他們眼裏,除了自己人,餘者皆是牲口吧?”

程溪說著說著,既氣憤又難過,“他們才是修仙界最該被清理的蛀蟲,不論披著多麽華麗的外衣,也改變不了吸血的內核與泯滅人性的冷漠!”

“修仙界,弱肉強食,適者生存。”裴游時輕然說罷,補充道:“但似無量宗乃至神州這種行為,確實已經突破修士底線。”

“至少其他人殺人,都是直言。唯有這些勢力,明明想吞噬乃至屠戮對方,還要編造虛偽的借口。”

裴游時並不覺得毫無幹系的弱者需要得到同情,他針對的僅是無量宗與神州虛偽的舉措。

若是剛穿過來,程溪或許會對裴游時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感到不適。但實際上,他這樣的觀點才是修仙界的主流。

弱肉強食聽起來似乎很可怕,實際上針對的只是資源的劃分。強者占據更好的資源,弱者自覺去那些靈氣匱乏的地方。

強者越強,資源越豐富。弱者成長慢,積攢幾十年或者上百年的資源可能還沒強者一天攢的多。

說實話,強者連瞧都懶得瞧一眼。

只要有利益與群體,壓榨總是不可避免的。但這些壓榨也分許多種,普通勢力往往只需要低階修士奉上一小部分資源,互相成就。

而神州、無量宗,乃至沼州……

平時不顯山露水,一到關鍵時刻,他們要的是命。

“太可怕了…”程溪低聲喃喃。

“要不要去提醒他們一下?這一座靈境大概會在兩個月後出現。”裴游時隨意問。

程溪擡眸看了眼裴游時,沒好氣道:“你覺得他們會信我的話?估計會覺得我在阻攔他們獲取資源吧。”

“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聰明了?”裴游時很是意外。

程溪:“……”

經裴游時這麽一打岔,程溪心中郁氣散去大半。她看著往來的修士與靈船,冷靜道:“勸阻沒有用,要麽解決背後算計的人,要麽把飯桌給他們掀了。”

“有志氣。”

裴游時輕笑一聲。

“這飯桌有問題,我不信神州會突然幹這種殺雞取卵的事,這其中一定還有隱情。”

程溪冷靜道。

靈境就是異魔的出口,但她沒法直接明說。一則證據不足,二則……

異魔巢穴裏的樹樁所呈現出應長庭外貌,讓程溪有些忌憚。她是準備給應長庭幫忙的,可不想提前爆出自己與他認識,從而遭到那些勢力的圍堵。

“這太遙遠了,我覺得你第一個提議就很不錯。”裴游時淡然道。

他傾向直接把搞事的人全宰了。

程溪讀出裴游時的潛意思,暗嘆男主就是兇殘。不過無量宗與神州已經跟裴游時結怨,雙方要麽雙雙重傷,要麽一死一殘。

“我幫你。”程溪正色道。

正巧她跟這三個勢力乃至是背後的煉火宗派也有仇,大家目的一致,結盟有益無害。

裴游時眸色微動,看著少女精致側顏,輕笑:“這很危險,你沒必要冒險。”

“我不希望你死。”程溪認真道。

兩人冰釋前嫌後,也算好朋友,於公於私她都不想裴游時死,尤其是接下來大亂她還指望裴游時幫忙抵禦一下。

“是嗎?”

裴游時輪廓分明的眉眼染上星星點點笑意,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原來活著,還是有點意思的。

兩人在峭壁上方休整一天後,裴游時再度激活丹陣,帶著程溪前往島嶼。

這一回確實如裴游時所說,壓力沒有之前那麽大,但也讓程溪腳步虛了好一會。

裴游時現身地方是在島嶼居中的大殿空地上,往來修士見到他,嚇了一跳的同時紛紛行禮。

“恭迎島主歸來。”

“恭迎島主。”

……

這些侍從修為均是築基期,裴游時握住程溪手腕帶她穿過大殿,來到後方高處的亭臺樓閣。

“這座島只是臨時駐地。”

裴游時語氣平淡道:“等人手充足後,我會再挑一座適合定居的島嶼。”

程溪正想說這座島嶼靈氣還挺濃郁,一聽裴游時這話,她有些不解,“這裏靈氣還可以,是位置不行嗎?還是說體量太小了?”

“三者皆有。”

裴游時領著程溪來到一座偌大的塔閣前,這塔閣已經建造在島嶼最高點。

且高度還是其它建築的十幾倍。

程溪仰頭看著塔閣,已經能想象出站在高處俯瞰整座島嶼的壯闊景象。

“塔閣頂樓已經收拾出來,你暫且先休息兩天。樓西州所在島嶼有些特殊,需要等一個時機才能傳送過去。”

裴游時松開手,垂眸看著少女輕聲道,“我有些島嶼事務要處理。”

“好。”

程溪頷首應下,她確實打算登上塔閣看看島嶼風景,不過考慮到裴游時的性情。

“你要是事務處理完了,記得過來找我。”程溪的意思是讓裴游時過來調理傷勢。

察覺島主回來後,興沖沖奔過來的一批元嬰下屬聽到這話。頓時剎住步伐,面面相覷。

“島主不是不近女色嗎?這小姑娘難道是島主親人?”隔著一段距離,幾個元嬰下屬相視一眼。

“好。”

察覺下屬已經過來,裴游時應了聲。

程溪剛踏上臺階,又覺得不對勁,她回頭盯著一身黑袍五官俊美氣質凜冽的青年。

“你什麽時候能處理好事務?”程溪追問。

旁觀的下屬:“!!!”

“嘶——”

“這小姑娘,居然膽敢過問島主,膽兒也太肥了吧!上一個這麽沒尊卑的,早被丟海裏餵魚了。”

“島主沒說話,我猜島主是在思考是應該捏斷她脖頸,還是把人丟海裏。”

一位滿身血氣的元嬰下屬興奮低語。

“快則兩天,慢則五天。”

裴游時註視少女,語氣輕然道:“塔閣的靈氣還行,時間很快就會過去。”

一眾下屬:“???”

不不不,

這不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島主!

“你會外出去廝殺嗎?”

程溪不放心地問。

裴游時輕笑一聲,帶點磁性的嗓音格外撩人,“用實力打下的基業,需要實力去維護。”

“我今後會稍微克制些,這樣可以嗎?”裴游時神色柔和地詢問。

程溪:嘶——

這該死的溫柔,她太吃了!

“……好吧。”

程溪有些不自在地應下,雖然知道裴游時大概率要陰奉陽違,但這溫柔一刀的威力有點大。

直到裴游時的背影走出一段距離,程溪才回過神來,她連忙喊道:“等等!”

滿臉呆滯的元嬰下屬們看著從前冷漠兇殘,說一不二的島主乖乖又走了回去,他們眼珠子險些從眼眶瞪出來。

“女色害人啊!”

滿身血氣的下屬恨鐵不成鋼地拍著大腿,“咱們才在海域站穩腳,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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