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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朋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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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 便說來話長了……”

張無一句話說罷,程溪擺了下手道:“那就等會再說也不遲,先讓我把正事處理了。”

兩人能撐到現在, 可見這傷勢重歸重,但並不算緊急。考慮到靈船在這座小島僅有一天停靠時間, 在這之前海獸潮的事得打探清楚。

“最近海域又有海獸潮, 你們去打聽下,看具體位置在哪。”程溪望向負責傳聽的水手。

龍溪池雖是元嬰中期, 但它沒有化形,行事到底不如人類方便。

“這個我知道。”

田策忽然開口, 正色道:“那一波海獸潮就在天星群島,離此地約有八千海裏。”

“天星群島每年四月至五月是海獸潮的頻發季,九月與十月則是銀月灣群島這邊。”

坐在輪椅上的張無拿出一份海圖,拋給程溪慢條斯理道:“這是較為詳細的海圖,現在啟程只需六天就能抵達天星群島。”

程溪攤開海圖,相比島嶼,海域面積是島嶼的數百倍之巨。在這份海圖中,最為明顯的兩塊島嶼群便是銀月灣群島以及天星群島。

其中銀月灣群島最大,天星群島稍次, 還有一些零星的島嶼散布在海域上。

從海圖來看, 兩片群島之間,僅有三寸距離。但想要抵達, 乘坐靈船起碼需要數天時間。

“這片海域得有一整個陸州那麽大了吧。”程溪感慨一聲。

“差不多, 海域是個發展的好去處。只要有能應對海獸的實力,會比陸地發展得更快。”

張無意有所指道。

程溪看了他一眼,把海圖拋給主舵手石濟,環顧眾人道:“該準備的盡快準備, 沒問題就啟程。”

程溪說罷,招呼田策與張無兩人進入船艙。考慮到張無暫時腿腳不便,她把兩人安排在一樓艙房。

“一樓只剩這一間了,二樓倒是還有空艙房,等你們傷勢好轉再換吧?”程溪溫和道。

她與兩人最早是在苗家聖壇相識,當時她披著燕逍馬甲,白嫖聖壇毒池,多虧苗策他們打掩護。

後來因毒蛟一事,程溪即將暴露。她順手解脫了天策與張無身上的聖印,好讓他們脫離聖壇。

本以為江湖難再見,誰料裴游時算計樓西州把她帶來,張無跟田策居然在裴游時的隊伍裏。

潛入沼州後,程溪碰上應長庭,只呆了短短半個多月就借助傳送符離開,她與眾人也斷了聯系。

根據張無的補全,他與田策選擇的是潛伏在沼州姬家,或許是因為沼州有瘴氣,從未有外人入侵。

沼州內部的修士大多都很天真,在張無的謀算下,他很快就弄清楚姬家的寶庫位置乃至進出方式。

本來按照眾人的計劃,行動之前務必要確保萬無一失,誰料……

裴游時那邊先暴雷。

“我那時在春芳塢,聽聞沼州丟了東西。他們鬧得很大,直接導致正在進行的談判擱置,陷入拉扯中。”

程溪坐在艙房的木椅上,望向一坐一站的兩人,手指輕點茶幾發出篤篤聲,“你們可知沼州到底丟了什麽?”

說起這個,張無臉上浮現笑意。

“我只知道一點點,沼州丟的應該不止那點東西。”張無愉快道:“沼州花費百年光景打造的一艘所向睥睨的戰船不見了,應該是裴兄帶了出去。”

“反正裴兄當時進入的是沼州深藏的一座寶庫,裏面究竟有哪些稀世珍寶,除去沼州掌權人,誰也說不清楚。但那艘戰船,是馬上要投入使用的。”

“哎說起來,這戰船還有點意思,這本是沼州用來對付雷家的殺手鐧。”

張無笑著說:“然戰船消失,攻伐雷家沒了大殺器,反而讓雷北頃有了喘息時間。”

雷家,雷北頃。

程溪聽出張無話裏的區分之意,她身體坐直微微後仰,伸手把頭上帷帽摘下放在一旁。

“我之前在雷雲渡見到了‘雷北頃’,有七成相像,用來糊弄外人倒是綽綽有餘。”

程溪眼睛蒙著雪緞,白皙精致的小臉神色淡然,隨意道:“聽你這意思,你知道雷北頃如今在哪?”

“若說臨海的勢力裏,最大的莫過於沼州,其次是沒有爆發沖突的雷雲渡。程姑娘不妨猜猜,銀月灣群島與天星群島,他們各居何位?”

張無饒有趣味道。

程溪發現自己對沼州甚至雷北頃,還是了解得太少,狡兔尚有三窟,逞論他們。

這種發現讓程溪心情很愉快,雷雲渡破敗,看來對雷北頃並未造成太大影響。

她唇角一揚,輕松道:“雷家或許不錯,但跟沼州相比還是要略遜一籌。他們應當在天星群島,至於沼州,應該在暗中把持銀月灣群島。”

“你為何篤定沼州是暗中把持?”張無笑問。

“我最初跟沼州邪家有點恩怨,後來因苗寂一事,姬家也盯上了我。若緣仙城那邊知曉銀月灣群島由沼州把持,那我也不會入海了。”

程溪之前心裏還有點疑惑,為何出海時,那批黑衣人的追殺那麽不走心,原來是在銀月灣群島等著她呢。

“原來如此。”

張無頷首,嘆了聲道:“我與田兄於大半年前逃離沼州,只可惜傷重只能蝸居在這座小島上緩慢恢覆。”

“怎麽想著來當賬房先生的?”

程溪好奇問,她拿出銀線挽上張無手腕,左手將銀線繃直,右手指腹輕觸銀線感應張無體內傷勢。

“築基中期的船主,還是位姑娘,船員全是金丹期,月俸給的豐富……”

張無攤直手腕,瞧著少女笑意盈盈道:“我思來想去,總覺得像熟人,便想著來碰碰運氣。”

如果是其他人知道這些情報,程溪可能會覺得自己的船員嘴巴不嚴實,但張無……

算了吧。

這家夥在聖壇時,腦子就很靈光。他想要打探的消息,除非早有防備,不然很難防住。

程溪註意力放在張無傷勢上,這並不是邪家手筆,經脈萎縮,靈力枯竭,壽元有損……

“下手的人來自姬家?”

程溪隨口問。

“不錯,這秘術很歹毒,我與田兄只是擦身中招,誰料險些把命搭進去。”饒是張無心理素質強大,回想之前驚魂經歷,還是心有餘悸。

程溪照葫蘆畫瓢給田策又檢查一遍,隨後她從儲物袋裏拿出熬藥三件套,擺在艙房臨窗的位置。

“你們這傷只能慢慢修養。”

程溪從儲物袋拿出十幾味藥材,置入藥罐裏面煉化融合後倒入仙露,隨意道:“想要徹底好轉,至少需要半個月。”

“這已經很快了,我與田兄之前估算,怎麽也得三五年才能讓其停止惡化。”張無喟嘆道。

程溪看著藥罐,拿出一顆淡綠的罌葉草藥珠,汲取一小部分撒入其中,而後燃起藥木,開始烹煮。

“兩個時辰後,你們把火滅了各服一半,我出去轉轉。”程溪說罷,起身離開艙房。

靈船還未起航。

程溪剛來到甲板,副舵手岳乘星便湊了過來,“船主,咱們這,要不要再請一位賬房先生?”

張無與田策與船主是舊識,又有傷在身,岳乘星琢磨著他們大概率不會擔當賬房先生一職。

“不用,他們住在一樓九號艙房,你們有什麽事盡管去找,他會處理好的。”

程溪對張無的能力很看好,他之前跟裴游時合作,便擔任著靈船上的調度一職。

再者程溪這艘靈船,攏共加在一塊也才三十人,這調度起來,根本不用費什麽心思。

有程溪這話,岳乘星等人立即點頭表示了解。該準備的都已準備妥當,賬務方面,程溪讓他們去找張無,大家再無問題。

水手們各司其職,程溪又去了趟九號艙房,留下十萬上品靈石,表示用來支出靈船上的賬務。

張無對此自無意見。

二樓掌舵室內,程溪看著船錨被拽起,十幾位水手紛紛從水裏躍上甲板,靈船逐漸駛離島岸。

“船主,您打算什麽時候讓大家簽訂船契。”操控方向盤的石濟隨口問了句。

程溪一楞:“?”

船契?

“這座小島有得賣嗎?我還沒準備。”程溪聽著像是合同一類的東西,她掩下尷尬,正色問。

石濟立馬把船槳打下來,他望向岳乘星,後者立即道:“我這就去買!”

船契幾乎是所有水手必須要簽訂的東西,昨晚大家心事解開太過興奮都忽略了這事。

石濟原本只是隨口一問,在他印象裏,根本沒有船主不隨身攜帶船契。

誰料少女真沒準備。

根據石濟的科普,程溪這才知曉因靈船的特性,如果沒有船契約束,個別水手隨意跳槽幾乎不會遭受任何懲罰。

這對於靈船管理很不利,甚至還會損失船主的利益。像那些規章制度更分明的靈船大勢力,他們的船契約束效果更強。

並且各個重要地點,例如掌舵室,庫房等等,均設有禁制陣法,一般水手是沒辦法擅自闖入的。

程溪是頭一遭當船主甚至是當領導,這方面她還真沒經驗,不過她很願意去了解相關知識。

“禁制陣法暫時算了,先準備船契吧。”程溪點頭道,她這艘小船上面又沒金子寶藏,設立禁制陣法完全是浪費資源。

岳乘星帶了一百份船契回來,直接把程溪留給張無的十萬上品靈石瞬間掏空。

把船契給眾人簽訂的程溪來到九號艙房,聽到張無的匯報,她嘶了聲,“這東西可真貴!”

“你與他們簽訂了多久?可別只有幾個月,若是如此,已簽訂的就相當於打水漂了。”張無輕松道。

程溪:“……一年。”

她的靈石啊!

“這船契最高能簽多久?”程溪問。

“這種品質的,二十年吧。”張無打量手中這份船契,望向少女商量道:“你既不常留在海域,我跟田兄就不簽了,船契多張簽訂會有反噬。”

張無與田策跟靈船上的水手們不同,他們如今年紀不過三十來歲。於金丹期修士而言,算得上青年俊傑。

他們的志向遠比水手們更遠大。

“可以。”

程溪理解地點頭,她把靈船上的事宜托給張無打理,自個回到二樓,舒舒爽爽地開始閉關。

靈船行駛沒多久,龍溪池從二樓窗戶鉆了進來,它尾巴纏著一份海圖高興道:“燕逍,海獸潮就在……”

“天星群島。”程溪搶答道。

龍溪池尾巴一僵,海圖掉落在地,墨綠眼珠裏滿是呆滯與震驚。

“這是我從張無那裏得來的情報。”程溪隨意道,她把龍溪池帶來的海圖打開,上面的一些標註讓她神色有些微妙。

“這份海圖你該不會是從島主那裏弄來的吧?”程溪驚奇道,哪怕是張無那份精細海圖,上面也未曾標註過各種資源點位置。

而這份海圖,不光標有海獸族群聚集區,居然還有很多個海礦開采點。

“我撿的!”

龍溪池回過神來,仰著黑色小腦袋說:“他把這海圖隨便一丟,一看就是不要的,所以我撿來了。”

程溪:“……”

這理直氣壯的態度,厲害啊!

“尾島在這,若是前往天星群島,這條航道居然還有還幾個海獸聚集區,你要不要去附近找找?”

程溪目光盯著海圖,她手指在上面移動,最終指著其中一個海獸族群道:“我記得海龍母最喜歡吃這種海獸肉,說不定附近就有。”

“我看看,讓我看看。”

龍溪池連忙湊近,它盯著海圖,從左移動到右,瞧了盞茶時間。最後還是程溪察覺它對海域的方向感有點弱,給它補了一堂課。

龍溪池弄清楚海獸族群位置與靈船當前位置後,它興沖沖跑出靈船,開始垂釣。

壓根不知道靈船底部,有一條蛟龍用尾巴卷著海獸肉,吸引海獸的水手們。

看著圍聚而來海獸,格外興奮。

這可都是移動的資源啊!

小型靈船沒有靈氣,想要修煉只能借助靈石,程溪每天日常除去制作百靈膏,便是給張無他們熬一回藥湯。

與海獸搏鬥的水手們慣例每天一塊百靈膏,他們自己會分配,不需要程溪操心。

從尾島前往天星群島,以小型靈船的速度,按理說只需六天。但程溪這艘靈船,硬是花了近十天。

一樓九號艙房裏。

張無從輪椅上起身,活動手腳,望向程溪有些無奈道:“我有時候真看不透你,以你的醫術,在島嶼日賺鬥金不是問題,為何要獵殺海獸攢資源?”

“普通靈石對我來說,已經沒有那種緊迫感。”程溪品嘗著張無烹煮的溫熱靈茶,嘆了聲道。

幾年前,她身無長物,獲得幾千下品靈石就能高興很久,幾萬塊下品靈石更是讓她興奮不已的存在。

那時候,程溪覺得靈石真好,這世間沒有什麽比靈石更好的東西。

但隨著見識增長,程溪發現當靈石達到一種數量後,許多東西並不是空有靈石就能變出來的。

例如靈船的靈氣。

靈船想要靈氣,必須種下靈脈,靈舟亦然。靈石之間可以互相兌換,但靈石換不到靈脈。

修仙界的大型靈脈,基本被那些大勢力大宗門所壟斷,普通人根本沒有換取靈脈的渠道。

“如今讓你有緊迫感的是什麽?”張無呼吸著清新海風,感受著經脈活力,神清氣爽問。

“靈脈。”程溪說。

“我以為,這種東西等你突破至金丹期,才會感到緊缺。”張無笑道。

程溪喝完半杯靈茶,也跟著笑了,“可能是具備靈氣的靈舟乘坐得多了,如今憶苦思甜,幡然醒悟。”

“我跟田兄離開沼州時,也撈了些資源。你想要的靈脈,我正好有兩條。”

張無拿出兩個絳紫色的玉盒,神色輕松道:“程姑娘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東西便當見面禮,望你能開心開心。”

程溪看著長約一米的玉盒,唇角溢出笑意,心情愉快道:“見面禮可沒這麽貴重的東西,這都夠我再醫治你們幾回了。”

“希望我跟田兄用不上你許諾的這個好處。”張無打趣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

程溪收下這兩個玉盒,暢快道。

靈脈確實是意外之喜,為張無與田策調理傷勢,這並不費勁。且不提三人在聖壇的交情,光看在裴游時的面上,程溪都不會放任不管。

不過張無願意給,程溪也沒有推辭。

她說憶苦思甜,是真的,而今不過在靈船上剛度過大半個月,她已經深刻意識到沒有靈氣的弊端。

靈船不具備靈氣,在海上出行,修為相當於停滯。一旦靈石供應不上,離死也就不遠了。

雖然程溪目前還不打算打造靈船,但等靈舟弄好,靈船是遲早的事。

不論靈舟還是靈船,想要有靈氣,都需要靈脈。比起靈石,靈脈更加保值,這屬於儲備絕對不虧的戰略資源。

在奔往天星群島的海獸潮之前,程溪這艘小型靈船在沿途一座小島嶼停靠。

這裏的臨時停靠費是兩萬中品靈石,隨著商人登船清理貨物,其他水手紛紛抓緊時間休息。

程溪頭戴帷帽坐在甲板的木椅上,手裏拿著一份清單,看庖丁與兩位倉儲水手跟收購商議價。

“我準備上島一趟。”

張無望向程溪,輕松道:“要不要幫你通報一聲?他的人在這。”

“嗯,早點回來,靈船只會在這裏停靠一天。”程溪隨意道。

“好。”

張無應下後,跟田策一塊下船。

主舵手石濟說起靈船的水油供應有些不足,程溪直接給靈石讓他們去采購必要物品,順便再打包些食物回來給眾人品嘗。

收購商的清點從上午九點一直持續到下午三點,從小尾島出發,中途耗時十天,獲取的海獸資源最終價值五十七萬上品靈石。

“可惜咱們的庫房實在太小,不然也不用這麽頻繁地登島。”跟收購商完成交易後,岳乘星蹲在甲板上感嘆道。

“以我們這靈船的體量,這庫房已經算比較大的了。”程溪說。

若其它方面也就罷了,但靈船倉庫,可是上一任船主能拿出來吹噓的優點。

“大嗎?”

岳乘星望向負責管理倉儲的水手。

兩人點了點頭,其中一人道:“同等體積下,這個倉庫容量確實很大。只是我們積攢資源的效率太快,這才給了你這種錯覺。”

“那咱們還挺厲害啊。”

岳乘星臉上不禁浮現滿意之色。

程溪靠著椅背,掐算月份。而今已是四月中旬,至多逗留至十月份,她就會回歸緣仙城。

臨時擴充倉庫似乎有點浪費資源,虛土一兩就要十幾萬上品靈石。

“若是一兩虛土,你們可知這倉庫能擴至多大面積?”程溪想著想著,望向岳乘星等人問。

“用虛土!?船主您就算靈石多得沒地方花,也不必如此啊!就這小破靈船,哪裏用得上虛土這種好東西!”岳乘星心急口快道。

程溪:“……這船很破嗎?”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得有些過頭的岳乘星火急燎燎解釋,他表示靈船倉庫擴張,往往是使用摻雜虛土的邊角料,一兩只需五千塊上品靈石。

“一兩塵虛土大約能擴張十立方米,不過這東西需要一定的空間作為地基,之後還不能拆除。”

岳乘星搖頭道:“小型靈船一般在建造時就用了塵虛土,根本找不出多的地基來。”

“這艘靈船的塵虛土只用了一半地基,還有足夠的空間。”負責倉儲的水手開口道,“塵虛土不太占重,即便再擴大百立方,也不會增加太多吃水深度。”

“要是用塵虛土擴充,需要花費多少靈石?”程溪直白問道。

十幾萬上品靈石一兩的虛土就算了,但五千塊上品靈石一兩的塵虛土,她還能考慮考慮。

約莫盞茶時間,兩位倉儲水手從倉庫轉了一圈回來,探討一番後,給程溪報了個價位。

以倉庫剩餘的地基來計算,還能再擴張五百立方空間,相當於已有面積的三分之一,塵虛土的花費在二十萬上品靈石左右。

這麽便宜?!

這是程溪的第一反應。

“擴了,你們去島上看看,有沒有負責這方面的商鋪,有就請人來。”程溪爽快道。

她不缺靈石,而且有龍溪池這個垂釣機,她也不愁海獸。只要有足夠時間,這筆成本很快就能賺回來。

原本商定只在岸邊停留一天。

但因擴張倉庫一事,程溪又多呆了兩天,水手們也趁這個機會好好放松了一把。

第三天夜裏,眾人商議好,等天亮就出發前往海獸潮區域。程溪回到二樓,只見通道盡頭的露臺站著一位背影健碩,黑發束冠的男人。

“雷城主。”

程溪聲線嬌軟溫和,“好久不見。”

雷北頃轉過身,看著摘下帷帽,眼睛蒙著雪緞與印象中的少女無二的程溪。

他沈默半晌,才啞聲開口:“好久不見了,程姑娘。”

程溪走近臨露臺的艙房,伸手將門打開,輕松道:“進來聊聊?”

雷北頃沈默點頭,跟上少女步伐。

因一直在制作百靈膏的緣故,程溪的艙房裏溢散著淺淡的藥香味。

雷北頃視線跟著少女,看她姿態閑散地落座,他也尋了個木椅坐下。

“花月柔死了,為了暗殺我而死。”

程溪用靈力將艙門關上,感受著夜晚的徐徐海風從窗戶吹拂而來,她看著雷北頃,語氣平靜。

雷北頃清俊臉龐神色未變,他沈默半晌,嗓音低沈地開口:“你是她最不想殺的人。”

“的確。”

程溪應了聲,花月柔如果真的想要殺她,就不會那麽急吼吼地趕過來。

雖然花月柔確實布下殺陣不假,但沒有花月柔,也總會有林月柔、周月柔這些人充當幕後主使的爪牙。

“雷雲渡以後不回去了?”

程溪閑聊問。

“經此一役,那裏將會是陸州的雷雲渡,而非雷家。”雷北頃說。

雷家雷雲渡,陸州雷雲渡。

兩個字的差距,程溪卻從中聽出看不見的腥風血雨,以及數百年的謀劃。

“那你以後是打算長居海域?”程溪看了眼桌上茶具,起身靠近拿出裝著平時常喝的白花靈茶玉葫蘆。

“這裏更自在。”

雷北頃看著少女一舉一動,頓了下開口:“你之前送的那批藥膏,效果很好。”

“嗯,有需要我幫忙的嗎?我這一年多醫術見長,只要還有一口氣,都能嘗試下。”程溪邊泡茶邊說。

雷北頃喉結微動,深深看了眼少女側顏,不疾不徐說起這場與沼州乃至陸州的博弈。

在外人眼裏,沼州來犯雷雲渡,引起陸州不滿,故而陸州派遣鎮壓隊伍,鎮壓沼州。

明面上,這是沼州與陸州的沖突。

但實際上,卻是沼州、雷家、乃至陸州的三方博弈。只是陸州沒把雷家放在眼裏,而沼州卻覺得即便奪不下雷雲渡,也能滅了雷家。

雷家在海域的布局,比程溪所料的還要早,千年前就以後開始投入資源。

相比已經在銀月灣群島紮根的沼州,雷家屬於後來居上,雷雲渡占了陸州領地的便宜,可以光明正大與陸州勢力進行貿易。

而沼州只能私下偷偷摸摸。

當雷家在天星群島發展到一定程度時,沼州察覺到威脅,開始朝他們下手。

沼州先是派遣人手,屠殺前來雷雲渡的修士,年覆一年,將雷雲渡的名聲搞臭。讓原本臨海高速發展的雷雲渡經濟,戛然而止。

雷家自然不會坐以待斃。

也是從那時起,雷雲渡開始設立儲物袋入城的條例,同時大肆舉辦以龍骨為獎勵的大賽,吸引了一大批窮兇極惡的修士前來。

雷雲渡自損一千,沼州也傷八百。

但海域資源網好歹還在,雷雲渡還能撐下去,並且繼續在天星群島發展。

這把高傲的沼州惡心壞了。

沼州有心想要摁死天星群島的雷家,但又礙於雷家還在雷雲渡。一旦他們歸順陸州,天星群島也成陸州領地,到時陸州那群化神境聞腥而來。硬拼下去,沼州絕對不是對手。

最終沼州經過縝密的考量,發現不能同時跟雷家與陸州硬碰硬,必須要將其分開。

這才有了沼州與雷雲渡沖突的雛形。

程溪雙手捧著靈茶,聽雷北頃娓娓道來,只覺得好大一出精彩的博弈啊!

後來的事程溪根據掌握的情報,大致腦補了七七八八,她忽然問:“裴游時當時與你合作了對嗎?”

坐在圓桌旁的雷北頃點頭。

難怪。當初程溪知曉裴游時跟雷北頃有合作,但她只以為是擾亂沼州。而今看來,沼州的那艘戰船,估計也是雷北頃授意的。

但是戰船如今在裴游時手裏。

程溪心情頓時微妙起來,想了下還是開口道:“你如今跟裴游時是敵是友?”

“只要他不出現在這片海域,暫且是友。”雷北頃低沈嗓音裏,含雜著些許惱意。

“噗——”

程溪沒忍住笑了出來,雷北頃這語氣一聽就是被裴游時坑了。

雷北頃聽到這聲輕笑,端著靈茶的大手微頓,目光落在少女白皙臉頰上,忽而道:“我若回答是敵人,你又當如何?”

“只要你們之間的戰鬥,不要傳到我耳朵裏,也不要讓我夾在中間難做,我其實不會幹擾你們。”

程溪坦然道。

利益的事最難拉扯,她沒有資格去讓裴游時或者雷北頃退讓,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聞不問。

她跟兩人是朋友又不是親人,生死有命,什麽時候結束,什麽時候再找她。

“呵。”

雷北頃從喉嚨發出一聲愉悅的笑,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意氣奮發道:“改天再教訓他。”

程溪想到裴游時的男主光環,識趣地沒有打擊雷北頃的自信心,雖然他如今是元嬰後期。

但假以時日,誰強誰弱還真不好說。

“此次我確實有一件事想麻煩你。”敘舊罷,雷北頃談起正事。

程溪認真傾聽。

這回雷雲渡沖突激烈,海域戰鬥也不逞多讓。雷家數位化神境,上百位元嬰修士身受重傷,哪怕雷家也有醫師,但調理效率實在太緩慢。

尤其是銀月灣群島正虎視眈眈。

“我可以給你一批百靈膏,但我只接受靈脈交易。百靈膏能醫治大部分傷勢,但如果是邪家的手筆,我建議你把人帶過來。”程溪輕松道。

“百靈膏什麽價?”

雷北頃早有預料問。

“三百塊一條完整靈脈。”程溪說。

“若將傷者全部治愈,需要多少靈脈?”雷北頃直截了當問。

“化神境我目前沒把握,但那一百多位元嬰修士,十條靈脈。治愈率我保證達九十五以上,順便再附贈你五百塊百靈膏。”程溪斟酌道。

“還需要其它準備嗎?”雷北頃神色冷靜問。

“不用,你只需把傷者帶過來就行,就在這條船上治療,我還準備參加海獸潮呢!”

程溪興致勃勃道。

雷北頃:“……海獸潮收益不大。”

“我就圖它的新鮮,而且沼州派人暗殺我,結果反而損失了幾個元嬰,我估計他們還會來找場子。”

程溪輕松道:“我要是去了島上,他們投鼠忌器不一定敢動手。但如今在海域,只要他們冒頭,我能再摁死幾個。”

程溪這是打算釣魚執法。

雷北頃拗不過她,只能同意,並在靈船上留下標記,以便尋找。

“小清皓還好嗎?”程溪把雷北頃送到門口,關心問了句,她對乖巧可愛的單純幼崽沒什麽抵抗力。

“一切都好,就是不喜歡說話,在島上也沒有朋友。”雷北頃低聲說,“他主動跟我說的五句話裏,有三句都在問我,什麽時候帶他去北郊分館找你。”

程溪:“!”

“咳,你要是方便,也可以帶他來靈船上玩幾天呀。”程溪有些不好意思道。

這有點麻煩人,但她確實想見見這個自己親手救回來的小孩子,尤其是得知他沒有朋友。

“好。”

雷北頃很快答應。

雷北頃來的悄無聲息,走得也無人知曉。程溪回到艙房裏,盤算著自己當前的百靈膏儲備,又投入到忙碌的制作中。

第二日清晨,補給齊全的靈船起航,前往天星群島的海獸潮。

這海獸潮範圍很廣,有龍溪池這個垂釣機在,靈船還沒靠近海獸潮,周圍的海獸已經絡繹不絕。

程溪忙累了休息時,從甲板上依稀能看見一些超大型的靈船在海域上停留。

據水手所說,這些大噸位的靈船來自商行,只有在海獸潮時才會出動,專門收購海獸資源。

雖然小型靈船不用往返島嶼可以節省時間,但出售的價位也會偏低些。

張無待在靈船上打理事宜,田策早就加入到捕捉海獸的隊伍中,兩人待得還挺自得其樂。

雷北頃離開後的第三天晚上,他悄無聲息送來四位重傷的元嬰修士,以及一個臉頰帶著嬰兒肥,瞳仁黑白分明,白凈可愛的小男孩。

“姐姐!”

雷清皓從雷北頃懷裏掙脫,毫無生疏地撲到程溪懷裏,小小的雙手緊緊抱著她腰。

“誒,我瞧瞧,好像長高了呀。”程溪笑著打量雷清皓,比起兩年前,確實長高不少。

雷清皓聽到這誇獎,耳廓紅紅的。

哎,小孩子真可愛!

程溪在心裏感嘆一會,想起正事,立即招呼雷北頃道:“隔壁艙房空著,可以把人安置在這。另外還要麻煩你布置一下禁制陣法,以免嚇到船上其他人。”

雷北頃瞥了眼平時自閉冷漠誰也不理,一遇上程溪就變黏人精的兒子,頷首應下。

待四位重傷的元嬰修士安置好,程溪正準備哄雷清皓松手,小家夥卻率先松開抱著她腰的手臂。

小孩子仰頭看著她,清澈眼眸幹凈又乖巧,巴巴道:“姐姐去忙。”

旁觀的雷北頃:“……”

“好,真乖!”

程溪輕捏了一下他肉乎乎臉頰。

程溪進入艙房後,過道裏只剩下雷北頃與雷清皓兩人,一大一小,氣氛重歸靜默。

“扮乖巧也不能長久留在她身邊。”雷北頃看著還很小的孩子,他尚不會掩飾自己的渴望,就連偏執也還只是一個雛形。

雷北頃不介意教教他,他說:“唯有變強,擁有實力與地位,才可以維系聯絡。”

雷清皓沒有吭聲。

程溪了解四位元嬰傷者的傷勢程度後,思考著調理思路,走出艙房。

她擡眸一看,發現過道裏只剩一個小孩孤零零站在原地,雷北頃已經不見蹤影。

“你爹爹什麽時候走的?”程溪走近小孩,伸手揉了揉他及肩短發的腦袋,輕聲問。

“剛剛。”

雷清皓用兩個小手捧住頭頂的手掌,清澈眼眸裏透出渴望看著程溪,嗓音帶著哭腔問:“我以後努力修煉,可不可以一直待在姐姐身邊?”

這一刻,他就像個沒人要的小孩,心靈世界滿是傷痕與裂隙,只能拽緊唯一的光。

程溪看著眼眶蓄滿淚水的小孩,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伸出手輕柔地幫他擦拭滑落的淚珠,語氣很輕:“清皓,以後很長很長的。要是想那麽遠,就連我都覺得難受,所以我們要享受當下。”

即便早慧,小孩子也還是不太懂這些話,程溪沒指望他理解,她笑著說:“現在我問你,跟姐姐見面,高興嗎?”

“高興。”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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