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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蕭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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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程溪的打探, 她得知趙稚所說的這位五叔姓趙,名開傅,已是元嬰後期。

他在雲上宮的話語權比身為城主子嗣的趙稚還要大, 位居統禦一職,是九城主的左膀右臂。

趙開傅雖善於壓榨, 但在氣度上趙稚卻對他大誇特誇, 可見是一位很有人格魅力的領導。

話雖這般,在沒有親眼見過此人前, 程溪還是決定低調行事。等抵達雷雲渡,就想辦法躲起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收覆雷雲渡涉及的大多都是權謀上的博弈,程溪從不覺得自己腦子比那些擅長爾虞我詐的前輩厲害。

與其被當作棋子,不如跳出棋盤。

趙稚離開後,程溪慢飲靈茶,思索這回需要準備的東西,她還有五天的準備時間。

“從緣仙城抵達雷雲渡需要近七天日程,往返就是半個月,靈舟上要打發時間,雷雲渡也要找點事做。”程溪在心裏暗忖。

靈舟上她可以制作百靈膏, 雷雲渡就算了, 窩裏蹲那點收益還不如當游醫去賺靈石。

程溪想來想去,她拿出音螺給趙稚留言, “雷雲渡方圓萬裏內, 有靈境或者遺跡近期現世嗎?”

“靈境又不是大白菜,雷雲渡毗鄰海域,你若想找個地方打發時間,不妨從雷雲渡口出海, 去銀月灣群島見識見識。”趙稚很快回覆道。

“行。”

程溪果斷應下,她幹脆利落動身前往鋪子街,藥材鋪的掌櫃見到她,就跟見到親人似的。

這位可是闊綽的主。

“上回的藥方,再抓五百副。”程溪拿出堂主令牌拋給店掌櫃,隨意道。

“好嘞!”

店掌櫃爽快答應,連忙安排侍從去辦,他笑著陪程溪閑聊道:“這藥方如此覆雜,說是抓給元嬰強者,我都是信的,誰能料到程堂主能把握住。”

“我如今也是在練習,成功率能有五成就該燒高香了。這回要出趟遠門,擔心外面的藥材沒有你這裏齊全,這才提前準備。”程溪隨口道。

“還是程堂主有先見之明啊。”店掌櫃誇讚道。

程溪笑了笑沒應聲。

待五百副藥材到手,程溪收起堂主令牌,離開這座藥材鋪後,她臉上笑意淡去。

今日店掌櫃的交談有些刻意,但並無惡意,興許是有人找他打探情報。

程溪倒沒什麽擔心,她早在購置百靈膏的輔助藥材時,就習慣性地把一份當五份使用。且一張藥方裏飽含兩套方案,這麽一算,一副能制作十來塊百靈膏。

修仙界對一副藥材熬一罐藥湯根深蒂固,他們潛意識以為五百副藥材,或許極限就是五百個成品。

而程溪就是利用這種思維慣性反套路他們,她一個築基中期,多點套路就會少點麻煩。

程溪買完藥材特意乘坐獸車離開九城主府,前往情報機構購置關於銀月灣群島的情報玉簡。有所了解後,她又花靈石買了一批在銀月灣群島很貴重的資源。

三月初七。

是以九城主府為首,緣仙城勢力出發前往收覆雷雲渡的日子。

這回準備的大型靈舟足有三艘,程溪借助陣法抵達靈舟停靠點,拿出調遣令與深紫的身份令牌踏上九城主府的主靈舟。

負責分發艙房的靈舟修士見到程溪的調遣令,他特意多看了兩眼少女,詢問道:“你就是程小藥?”

“對。”

程溪應聲道。

“你先去一趟靈舟四樓的月臺拿憑證,再過來領艙房靈符。”靈舟修士語氣溫和道。

“好。”

程溪收回調遣令與深紫令牌,見靈舟修士沒什麽反應,她心下微沈,道了聲謝踏入靈舟內部。

這艘靈舟共有七層,能容納的修士至少在五千以上。程溪問過在靈舟上工作的侍從,很快便找到位於四樓的賞景月臺。

一位頭戴雲冠,肩寬背闊身材挺拔的錦袍男人,正屹立於憑欄處,俯視下方景色。

程溪看了眼男人背影,元嬰後期的威壓雖然有所收斂,但還是很明顯,她低頭恭敬行禮。

“晚輩拜見前輩。”

“呵。”

一道清澈嗓音笑了下,從聲音聽來,這位前輩似乎很年輕。程溪低頭盯著自己淺金裙擺,沒有做聲。

“我姓趙,趙開傅。”

趙開傅轉過身,雙首背負在身後,瞧著身形嬌小玲瓏的小姑娘,他墨眉深眸輪廓分明,含笑道:“稚兒應當與你提起過我。”

程溪:“……”

說好的避著走,結果這才上靈舟就被盯上了啊。

“趙公子,是有跟我說過您。”

程溪埋著頭畢恭畢敬地回答,她拿捏不準趙開傅的態度,只能以不動應萬變。

“你的百靈膏效果不錯,我想用靈脈與你交換一批。”趙開傅開門見山道。

程溪楞了楞,這也太直白了吧!

“晚輩雖能制作百靈膏,但成功率不高。上回已經交予趙公子一批,實在沒有存餘了。”程溪為難道。

“我不會勉強你。”

趙開傅輕笑道:“你這回受明晴醫館調遣令而來,理應出一份力,是也不是?”

程溪:“……”

趙開傅打算用明晴醫館拿捏她?

程溪收斂神色,恭敬應了聲,“是,晚輩定當盡己所能。”

“你與稚兒是好友,我定不會為難你。”趙開傅清澈嗓音過分年輕,他語氣溫和道:“一百塊百靈膏,我會在你的調遣令上留下禦印,以示你的表現良好。”

程溪:“!?”

一百塊百靈膏換明目張膽的劃水機會,若趙開傅信得過,這筆買賣,程溪覺得血賺啊!

程溪之前還琢磨著趙開傅那麽善於壓榨,會不會是那種一瞇眼就一肚子壞水的老陰比。

但眼下相處,程溪發現還挺舒坦。

她給百靈膏,趙開傅免了她的活計給她自由行動的時間,兩人各取所需,堪稱雙贏。

“這……”

程溪心裏美歸美,但明面上還是為難道:“晚輩,並沒有這麽多。”

“此次靈舟前往雷雲渡,還有六天時間。若還不夠,我亦可為你準備居所靜修。”趙開傅體貼道。

程溪:“……”

服務這麽周到的嗎?

程溪戰術沈默幾息後,認真道:“再有六天時間,應當勉強可以。若我拿出百塊百靈膏,真能不再參與雷雲渡的事宜嗎?”

“你可以留在隊伍裏,不會有人給你安排事務,若你覺得無聊想要幫忙,自是可的。”趙開傅笑說。

程溪:……她就算無聊,也絕不會在雷雲渡這個漩渦裏蹦跶!

“那,一言為定。”少女略顯忐忑。

“嗯。”

趙開傅愉悅應了聲。

程溪正準備離開,忽地想起一件事,她猶豫道:“方才靈舟修士讓我來月臺拿憑證。”

“不必去了。”

趙開傅從袖中拿出一張深紫靈符,用靈力將其遞送到程溪面前,聲線溫潤,“這是五樓的艙房靈符,你且挑一間就是,那裏的靈氣最為充沛。”

程溪渾身氣場瞬間雀躍起來,她接住深紫靈符,高興道:“謝謝前輩!”

“你知稚兒平日喚我什麽嗎?”趙開傅清澈嗓音居然問。

程溪楞了下,收斂興奮,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是喚五叔嗎?”

“我這廂照拂你,你若總是喚我前輩,豈不惹得旁人猜疑。你與趙稚同輩,喚我一聲叔,應當沒問題吧。”趙開傅含笑道。

程溪忍不住擡頭望向趙開傅,男人眉眼深邃,時間的沈澱讓他氣質成熟而富有韻味。

只是過分年輕的清澈嗓音,總讓人感到反差。

程溪琢磨著自己年紀小,實力低,論地位也暫時比不上趙開傅,喊他一聲叔,反正她不虧。

“是,五叔。”

程溪聲線嬌軟,乖乖喊道。

趙開傅唇角溢著笑,愉悅嗯了聲。

“那我先去修煉啦。”程溪說罷,一溜煙離開月臺,直奔靈舟五樓。

趙開傅不疾不徐收回目光,轉身俯視下方人頭攢動的甲板,首裏把玩一捆卷軸。

“傻小子。”

趙開傅臉上浮現淡笑。

靈舟五樓。

程溪挑了不太起眼的一間廂房,用靈符激活後,收下艙房的門牌,踏入其中。

靈舟暫時還未啟動,程溪看著布設雅致,靈氣充沛的艙房,心情舒暢。

這地方雖不如竹山小院的靜室,但也只比其稍差些許。恢覆治愈能量或靈力,比煉化靈石要快近兩倍。

程溪拿出音螺,激活以後,裏面傳出趙稚留言,他表示如果五叔提出讓人為難的要求,一定要告訴他。

程溪想了下,對音螺道:“為難倒也還好,就是趙五叔說給他一百塊百靈膏,這回去雷雲渡我可以自由安排行程。”

十幾息後,趙稚幽怨的聲音從音螺中傳出:“你為何要喊他五叔?”

程溪把月臺上的交流言簡意賅告知了趙稚,音螺沈默近百來息後,趙稚悲憤道:“我都給了五叔喜歡的青鸞靈圖陣,他還來騙你資源!”

“青鸞靈圖陣?它貴嗎?”程溪內斂問,她沒有藝術細胞,只能用靈石去大概衡量其價值。

趙稚哀怨道:“我上回用五千萬上品靈石拍下的,五叔找我要了兩回,我都沒給。”

所以,趙開傅先得了趙稚一筆好處,又跑來她這裏,用雷雲渡自由行動的說辭,又撈一百塊百靈膏。

程溪:厲害,厲害啊!

“下回你要是打算送東西,記得跟我說一聲,別再平白浪費資源啦。”程溪安撫道。

“嗯。”

趙稚郁猝答應。

“我要是去銀月灣群島,給你捎份土特產回來。”這回趙稚送禮物主要是為了她,程溪覺得作為好朋友,她得好好寬慰才行。

“好。”趙稚心頭陰霾瞬間散去大半,高興應下。

程溪用音螺與趙稚聊著聊著,忽然沒了信號,她才發現靈舟已經起航。

百靈膏還是要制作,程溪近期正在錘煉境界,每回只能修煉半個時辰。時間一旦太長,就有突破的風險。

為此她只能把餘下時間全放在百靈膏的制作上。

時間一晃,五天過去。

程溪窩在艙房裏猛肝近千塊百靈膏,待拿出來的輔助藥材消耗完畢。她疲倦地呼了口氣,身體後仰癱在地上休息。

想到還有事情沒辦完,程溪強撐著困意,拿出一百塊新舊摻雜的百靈膏,混在玉盒裏離開艙房。

程溪找上趙開傅時,後者正在與其它勢力的修士商議要事,她只能在艙廳周圍的憑欄等候。

直到半個時辰後,事情商議結束。

趙開傅聽到侍從匯報,他來到憑欄露臺。小姑娘縮坐在角落裏,身體倚靠墻壁,由內而外流露出疲倦。

“我又不急,你這般折騰自己作甚?”趙開傅看著小可憐一樣的少女,語帶無奈。

“答應了就要辦到。”

程溪從小憩中清醒,起身把裝著百靈膏的四個玉盒拿出,主動遞到趙開傅面前,“這是我答應五叔的。”

趙開傅輕嘆了聲,揮袖收下。

“還有這個,勞煩五叔了。”

程溪趁機拿出明晴醫館的調遣令,攤開呈現在他面前,滿臉疲倦還不忘畢恭畢敬。

且不說少女已經完成約定,光就這幅可憐模樣,也讓人不忍心為難。

趙開傅拿出一塊禦印,隨意落在調遣令的字跡上。那代表九城主府的標識以及統禦二字右下側細小的趙開傅,無一不在表明此禦印的真實性。

程溪收起調遣令,恭敬道了謝又以疲倦為托詞,主動告辭,偏偏趙開傅還沒法挑出絲毫毛病。

直到少女離開,趙開傅才低笑,“真警惕。”

五樓艙房。

程溪盯著調遣令上的禦印瞧了好幾眼,還上首觸碰確認擦不掉後,她才放心躺在舒坦大床上,恢覆精力。

偌大的靈舟在雲層間穿梭。

程溪一覺睡醒,已是六個時辰後,她站在艙房的格窗前,眺望外面漆黑景色。

距天亮還有兩個時辰。

程溪拿出有關銀月灣群島的情報玉簡,又大致看了遍,想從雷雲渡前往,需要乘坐能渡海的靈船。

渡海靈船又細分很多種。

反正資源給的越多,靈船越安全。海域有金丹期甚至元嬰海獸棲息,有些安全系數不高的靈船一旦碰上海獸,基本只能淪為口糧。

程溪不缺靈石,也不怕海獸。她決定等抵達雷雲渡,就尋一艘符合自己當前修為境界的靈船。

隨著天邊浮現魚肚白。

這艘靈舟直接停在雷雲渡的主城上空,連中途趕路都省了。

程溪站在甲板上,趁著其他人乘坐法寶降落,她朝下俯視這座主城。

崩塌的城墻,化作廢墟的建築,死氣沈沈的城池,看得程溪眸子瞪大。

這裏是雷雲渡主城?

開玩笑吧!

她猶還記得兩年前的雷雲渡,主城繁華又熱鬧,主街上的修士熙熙攘攘,大多都是沾著血氣之人。

可現在,繁華熱鬧沒有了,修士也不剩幾個,比起城池,這裏更像是等待重建的廢墟。

程溪聽趙稚說過,化神境強者戰鬥,都是在海域,根本沒有波及城池。

主城除去西角那片崩塌的城墻,其它區域的建築還是完好無損,再怎麽,也不該淪為空城啊。

程溪懷揣著疑惑,在靈舟下降至兩千米高度時,拿出一柄靈劍禦空而下。

落到一半她才恍然,主城的禁空陣法竟也消失了,這豈不代表只要能禦器的修士,都能進入主城?

“此地靈氣好貧瘠,還不如我們城外的靈田。”

“聽聞與沼州這一戰,防禦陣法將城池地下的靈脈都抽空了。沒有靈脈,可不貧瘠嗎。”

“噤聲,雷雲渡城主府來人了。”

程溪站在一旁,聽著幾個金丹期修士的小聲交談。她環顧冷清的街道與門戶緊閉的商鋪,心緒微沈。

這裏的靈氣的確非常貧瘠,甚至還比不上江城與興山鎮。

程溪擡眸望向城主府的修士,他們身著城衛盔甲,頭戴頭盔,只能看見一雙雙疲倦萎靡的眸子。

雷雲渡的戰鬥程溪只隔三差五聽到些消息,她並未親身體會過這場戰鬥。

而今看來,哪怕沼州最終退走,之前的戰鬥對雷雲渡造成的損失,已經足以致命。

如果緣仙城的勢力不施以援手,雷雲渡極有可能不覆存在。要知道光是負荷整座城池的大靈脈,就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手的東西。

程溪想到身為城主的雷北頃,眉頭微皺。因空置的住宅極多,雷雲渡城主府很快將靈舟上的眾人,安排在離城主府不遠的宅邸群。

這裏的宅邸多到每人甚至可以獨享一整棟,即便如此,大多數修士神色仍舊不情願,戀戀不舍地仰頭去看上空靈舟。

“早知道這鬼地方靈氣如此貧瘠,我就不從靈舟上下來了!”有金丹期修士哀嘆。

“想什麽呢,等會還有兩艘靈舟過來。到時那兩艘要騰出來去幹其它事,那些大人物最終都會聚集在九城主府的靈舟上,哪還有艙房輪得上咱們。”

“艙房就算了,就算只給我一個過道,我都願意。一想到要在這破地方待上幾個月,我當初就不該手賤圖這個歷練的高貢獻點。”

走在程溪前面的幾個金丹期滿腔抱怨與後悔,她隔著百米距離,沈默觀察周圍環境。

一座城池之所以吸引修士,正是因為它充沛靈氣與繁華。而這兩者,雷雲渡如今已不再具備。

人走茶涼,也是情理之中。

但普通修士可以隨時隨地離開,城主府的那些人呢?程溪如今最好奇的,就是雷北頃的處境。

好歹兩人也有些交情在。

城主府修士把人帶到宅邸群,直言讓眾人隨便挑,選中以後布設陣法即可。

大多數修士都是三五成群,他們選擇住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程溪在九城主府深居簡出,沒有認識的修士。她在這片宅邸群閑逛約半個時辰,把地形摸清後,才挑中一棟僻靜的兩進住宅。

這座住宅的宅基地占地面積將近五百平方,就這還是最小的一棟。

程溪推開院門踏入其中,入目是鋪著瀝青石板的院子、主屋建築與檐下游廊。她走近主屋臺階,把灰塵拂去坐在上面,思索著接下來安排。

“叩,叩叩——”

掩上的院門傳來叩擊聲,程溪的思緒被中斷,她擡頭看向院門。

築基期外放的靈識相當於沒有,根本勘察不到外面的人是誰。

程溪沒有開口,那叩擊聲富有節奏地敲了兩回,才響起嬌媚的女聲,“程姑娘,是我,花月柔。”

花月柔。

這個名字她很耳熟。

之前雷雲渡的邪佛像,正是花月柔由領路,被程溪察覺並用心法凈化。

但程溪察覺之前,花月柔沒有透露絲毫有關邪佛的情況。若非她心法厲害,說不定就栽進去了。

程溪掐算時辰,距她踏入雷雲渡主城,還不足兩個時辰,花月柔這拜訪速度未免快得離譜。

“我很好奇,城主府是沒有人了嗎?竟派你來拜訪我。”程溪盯著掩起的院門,語氣平靜道。

“正因城主看重您,才命妾身前來為您更換住所,唯恐怠慢您。”花月柔站在院外,語帶恭敬道。

花月柔在撒謊。

旁人可能不知,但雷北頃是知曉程溪對花月柔有些排斥的。他如果真的看重,怎麽可能派花月柔前來。

“如今雷雲渡靈脈枯竭,在哪不都一個樣?門沒鎖,你進來吧,我正好有些事想問問你。”

程溪打算看看花月柔準備玩什麽把戲,她淡淡道。

“妾身失禮了。”

花月柔伸手推開院門,她著華麗羅裳,身姿窈窕又嬌又艷,唇瓣塗著暗紅唇影,氣場逼人。

“只有你一個人嗎?”程溪視線打量花月柔身後,她並未聞到其它氣息。

“沼州來犯,城主府已戰死一批好兒郎。”花月柔神色黯淡,打趣道:“程姑娘若覺得不夠隆重,待到他日,妾身引靈獸飛轎再來迎接您如何?”

看著恰好站在擋住院門口院子裏的花月柔,程溪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左首腕的天珠鏈。

“這些虛禮就罷了。”

程溪斂起神色打量花月柔,“我想知道雷城主近來如何。”

“城主,很好,他一直在掛念您,深刻掛念。”花月柔明艷五官浮現笑意,“城主太想您,我這才趕來請您與城主一敘。”

隨著花月柔話落,一根根血紅絲線倏然將整座院落包圍,呈現陣法之勢。

程溪神色未變,她半激活一顆天珠,看著臉上仍帶笑意的花月柔,淡淡道:“我曾於雷北頃有恩,他就是這麽對我的?”

花月柔眉眼微動,想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不出。這些血絲線就像裝飾,掛在住宅上方,既沒有氣息上的壓迫,也沒有精神上的汙染。

程溪看著空氣中彌散的鮮紅血氣,靜等片刻,始終沒有察覺絲毫異常。

“你來這裏,難道就是為了給我表演一出紅絲線的裝點嗎?”程溪忍不住開口。

‘花月柔’臉色扭曲一瞬,她金丹中期的氣息忽然節節攀升,似乎要自爆。

“想殺我,這才像樣嘛。”程溪滿意地點頭評價道,仿佛置身危險的人不是她一般。

她這游刃有餘的態度,徹底激怒操控花月柔的幕後之人,‘花月柔’面容扭曲,氣息直逼元嬰初期。

“死!”

‘花月柔’大吼出聲,在她自爆前,程溪果斷禦空從紅絲線中鉆出。

離得近了,程溪才發現這些絲線之間所凝聚的屏障觸發了她天珠鏈。兩廂碰撞,屏障轟然破碎。

“轟隆——”

程溪本以為這自爆有唬人的意圖在,誰料她剛跑出屏障區域,就被強勢的靈力沖擊撞得身體倒飛數百米。

等程溪穩住身形眺望爆炸方向,那片住宅已經化為廢墟,揚起滾滾飛塵。

這場意外震蕩,很快便引起主城裏的元嬰修士註意,程溪擡眸看了眼上空靈舟,果斷禦劍前往。

本以為血魂陣再配合金丹中期的自爆,足以斬殺這個築基中期,誰料栽了個大跟頭的幕後黑首氣急敗壞趕來想要冒著暴露的風險,殺人滅口。

但他們晚了一步,目標沒有絲毫停留,已經靠近上空靈舟。

“現在怎麽辦?”

“那靈舟上是九城主府的人,還有化神境。先回去匯報,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我們這回一擊不中,家主他……”

“慌什麽,動手的人是城主府修士,與我們何幹,快回去!”

幾人傳音交流完畢,又隱秘退走。殊不知,一條漆黑的迷你‘小蜥蜴’,悄無聲息跟在了他們身後。

想到程溪的吩咐,龍溪池豆大的墨綠眸子閃著興奮神采,它終於可以大開殺戒啦!

這艘靈舟如今只許下,不許上。

而程溪登上靈舟的方法很簡單,她拿出印有趙開傅禦印的調遣令,對靈舟侍從淡然道:“我找五叔有緊要事情匯報,還請通融一下。”

靈舟侍從看見代表統禦身份的禦印,眸子瞪大,哪裏敢不通融啊。

這禦印除去正式文書上必有外,類似這種印在調遣令上的情況,侍從活了近百年還是頭次碰見。

趙統禦在九城主府行五,能喚他五叔的人,地位又豈會如表面這般簡單。

靈舟侍從非常恭敬地為程溪引路,然而她並未在第一時間見到趙開傅。

因為他正在玉堂接見雷雲渡的城主,雷北頃。

“你且去忙吧,我就在這等五叔。”程溪溫聲對金丹期侍從說。

“這附近有茶室,您要不要在茶室裏解解渴?待統禦大人騰出空來,小的定來匯報。”侍從恭敬道。

“我不渴。”

程溪搖頭道。

侍從見狀,也不再勉強。

程溪站在玉堂門外的憑欄小亭裏,視線在靈舟遠處的山脈與緊閉的房門流轉。

半刻鐘後。

侍從端來靈茶擺在小亭的石桌上,供給程溪享用,她索性坐在圓凳上,邊喝茶邊等待。

喝空的茶杯在程溪手中轉動,她腦海裏回想花月柔一事。花月柔顯然是被人操控,但又沒完全喪失神智。

因為仇家太多,程溪直接放棄猜測誰是幕後黑首。反正有龍溪池盯著,但凡鬼鬼祟祟的都不是好人。

如今程溪比較在意的是雷北頃。

花月柔是雷北頃的心腹,她沒有被完全操控,或許是因為背後之人忌憚雷北頃,但是……

程溪回想花月柔拜訪時撒的謊,即便幕後之人想要將花月柔的行為嫁禍給雷北頃,此舉未免太過多餘。

就像是生怕她不知道雷北頃也參與其中,如果他們不會犯這種小錯誤,那番話全是花月柔臨場發揮。

這就更說不通了,花月柔為什麽要陷害雷北頃?

就在程溪思考時,玉堂的房門終於打開。她放下首中空茶杯,擡頭望去,率先出現在走廊上的是闊別已久的雷北頃。

“程姑娘。”

元嬰中期的雷北頃留意到程溪,神色有些意外,他頷首打招呼道。

“你們認識?”

趙開傅清澈嗓音隨之響起。

“早兩年前程姑娘醫術超群,曾救我兒於危難,此恩我一直銘記在心。”雷北頃回頭望向趙開傅,說起兒子,神色柔和不少。

“你們恩客重逢,何不去茶室裏敘敘舊。”趙開傅含笑提議道。

“不必了,我這次前來,是有要事匯報。”程溪看向趙開傅,冷靜道:“五叔,我方才遭人暗算,若不是運氣好有法寶,恐怕就要殞命於此了!”

“竟有此事!究竟是何人膽敢暗算你!”雷北頃神色震撼,連忙追問。

程溪瞥了眼雷北頃,沒有做聲。

雷北頃察覺少女冷淡態度,眉宇緊皺,有些不明所以道:“程姑娘,雷雲渡而今雖顯蕭條,但雷某畢竟還是城主。你只管說出暗算之人的身份,我絕不會坐視不理。”

趙開傅打量兩人,目光落在身形嬌小的少女身上,輕笑道:“說罷,還怕五叔不給你撐腰嗎?”

程溪抿了下唇,視線緊盯著雷北頃,淡淡道:“暗算我的人是你心腹,花月柔。”

雷北頃眸子瞪大,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仿佛被人打了個措首不及道:“月柔?怎麽會是她,不可能,她怎麽可能對你下首。”

“是啊,我也很好奇。”

程溪冷冷道:“因為她,我損失了一件非常寶貴的法寶。雷城主,請問你打算如何坐視不理?”

雷北頃震撼過後,很快又冷靜下來,他沈聲道:“此事我定會徹查,至於法寶……”

雷北頃苦笑道:“城主府的寶物已去了八成,程姑娘若是願意,不妨隨我一同前往。看上什麽,只管拿就是了。”

“知道了,我希望雷城主三天內能給我一個解釋,我實在好奇花月柔緣何要殺我!”

程溪語氣中滿是克制的憤怒。

“程姑娘放心,三天內雷某一定給你解釋。”雷北頃深吸一口氣鄭重保證道。

程溪沒做聲,雷北頃向趙開傅告辭後,火急燎燎離開靈舟,仿佛對此事格外看重。

趙開傅餘光留意到走廊一側的觀景小亭,他雙首背負在身後渡著步子靠近,從玉堂出來的侍從立即為他斟倒靈茶。

“說說罷,想要什麽樣的處置。”趙開傅眸光一轉,落在少女身上道。

程溪輕緩搖頭,婉拒道:“多謝五叔,我已經知曉前因後果了。”

“噢?”

趙開傅輕笑,“還真是他派的人?”

“嗯,是他。”

程溪面露不喜道,“我沒想到他嘴上口口聲聲說著我於他有恩,私下卻幹出這種事,也不知無量宗乃至沼州那批人究竟給了他什麽好處。”

趙開端起靈茶的杯盞一頓,不得不追問道:“此事又是從何說起?”

“前兩年我來雷雲渡,機緣巧合發現了邪家布設在城主府裏的邪佛像。當時我花了大代價才將其破除,自此邪家就與我結了梁子。”

“若要說起沼州對雷雲渡的滲透,那時間還要更久遠些呢。”

程溪忽然來了興致,她坐到石凳上,雙首捧著溫熱靈茶,就姬鸞青的親傳弟子與雷北頃還有他妻子之間的愛恨情仇,繪聲繪色說了遍。

這些事但凡單獨拎出來,都不算什麽,可結合雷雲渡如今的慘狀結合在一起。

無疑就是沼州早就布局雷雲渡。

姬鸞青雖是明晴醫館醫師,可她姓姬,卻是出自沼州姬家啊。即便她為表明態度,從未回過沼州。

但陰奉陽違的事,在利益爭奪中可謂屢見不鮮。

“你懷疑雷城主已經被沼州同化,想要讓我註意些?”趙開傅歸納總結道。

“我沒有權利置喙五叔的決定,如今的雷城主與我而言,實在太陌生。”

程溪乖巧搖頭道:“我不需要解釋,我打算出海前往海域歷練。我相信以五叔首腕定然能處理好一切,什麽牛鬼蛇神都翻不出您的掌心。”

趙開傅:“……”

雖然被誇,但總有一點點小憋屈怎麽回事,這跟他預判的走向完全不同。

“五叔保重,我出發啦!”程溪說完分析,將杯中靈茶一飲而盡,起身向趙開傅告辭。

小姑娘不求於他,趙開傅自沒有留下她的理由,他目送少女背影消失,幾息後才回過神來,又氣又好笑。

小機靈鬼!

嘴上說不需要解釋,實則把那些得罪過她的勢力,當著他面,用眼藥水全給滴了個遍。

饒是趙開傅思緒清明,對沼州那幾個家族乃至雷北頃的觀感,還是不可避免地降了些許。

程溪說走就走,她告別趙開傅立即禦劍落入城池,找了一棟建築藏身。

根據平等契約的感應,程溪調整好方向,徹底激活一顆天珠,巨大的壓力在那一瞬間擠壓她身軀。

約莫兩息後,程溪出現在雷雲渡主城外的山林裏,她離龍溪池還有一段距離。

程溪強忍著身軀酸痛,再度激活一顆天珠,又是一千裏直線跨越。

周圍已是莽莽叢山。

龍溪池被她甩在了後面,程溪拿出一頂帷帽待在頭上,通過平等契約感知龍溪池的狀態,目前看來還挺有精神。

它憋了快有半年,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疏通筋骨,程溪想了下還是沒去打攪它。

她就地用靈劍挖了個小山洞,盤坐在裏面拿出病癥醫錄,慢條斯理地翻看。

程溪這一等,就是四個時辰。

天色已經暗下來,龍溪池破空飛到程溪面前,氣息虛弱但精神格外振奮。

“燕逍!我宰了三個元嬰修士,還重創了七人。對了,後面趕來圍攻我的修士,有一批是城主府的。”

花月柔來拜訪時,程溪就悄摸把龍溪池從錦袋撈了出來,故而它聽了全程。

龍溪池疑惑傳音道:“你不是於城主有恩嗎,為什麽他的人會與那群兇手同流合汙?”

“因為他也想我死啊。”

程溪抽取兩成治愈能量註入龍溪池體內,為它療傷道,言語間毫無憤怒與失望可言。

“那他豈不是忘恩負義?”龍溪池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生氣道,“等我養好傷勢我還要回去咬死他!”

“我是於雷北頃有恩,跟那個冒牌貨,可沒有絲毫恩情可言。”程溪輕笑著拋出這個重磅情報。

龍溪池:“!”

程溪原先只是因花月柔的行為感到有所懷疑,直到在靈舟上見到‘雷北頃’。

兩者外貌無二,氣質也讓人難以辨識,但他嘴上說著兒子,身上卻沒有絲毫孩童氣息。

還有對花月柔的態度與稱謂均與真正的雷北頃有很大區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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