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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離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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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艷陽高照, 程溪踏下聖壇獸車,在兩條寬大的車馬道分岔口處,目送獸車遠去。

“呼……”

程溪輕舒一口氣, 看著車馬道兩旁淺綠的野花野草,她擡起左手,但殘留在體內的聖印清理。

如此一來,程溪算是順利在聖壇功成身退, 她沿著寬敞的車馬道,身心放松地步行著。

“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程溪擡起臂膀,將衣袖折起, 溫聲問盤踞在手臂上的迷你小黑龍。

小黑龍微微擡頭, 睜開一雙墨綠眸子, 又緩緩闔上,散漫道:“看在你幫忙的份上,本龍可以完成與你的約定再離開。”

“但你還未突破元嬰。”程溪伸手戳了戳小黑龍, 直白道:“金丹期我也能應付。”

“若我借助聖壇毒池一舉突破元嬰, 那你可就不能像現在這樣輕松出來。”小毒龍說著, 睜開墨綠眸子興致勃勃道:“我們可以再去一趟!”

“我吸收的毒液是聖壇深處的,他們肯定以為是內部出現問題。等這幾天平息下來, 趁他們放松警惕,我們再去收割一波。”

小黑龍躍躍欲試攛掇道:“聖壇毒池沈澱近千年, 你不也對毒液有需求,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程溪聞言,靈識內視自己氣海。這幾天趁放蠱期間攢的花瓣, 將近百多片,目前還有大半未被消化。

不過此次外出長達七天,等到那時, 也消化地差不多了。

“你可知聖壇毒液是用來作什麽的?”程溪沒有回應小黑龍的提議,她隨意問。

“自然是培育蠱蟲,不過這回毒液損失至少五成,他們想要恢覆,怎麽也得花幾十年。”小黑龍說。

程溪眸子微亮。

苗家大半的蠱蟲都是來自聖壇,而聖壇的蠱蟲培育,又要仰仗毒池。

眼下毒池直接被她與小黑龍一招釜底抽薪,致使損失慘重,這也變相影響到苗家的蠱修。

並且想要恢覆毒池,這其中所需財力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程溪略作斟酌後,拿出靈劍踏上,輕松道:“不是還有幾天嗎,我再考慮考慮。”

程溪禦劍飛行近五個時辰,方才抵達衡青城。她收起靈劍,在無人巷子裏拿出樓西州之前給的狐臉面具戴上,直奔木匠行。

木匠行的金丹期店主與老師傅親自接待程溪,拿出十個儲物袋,表示委托的數萬個部件都在裏面。

茶室裏,程溪與木傀儡一個一個儲物袋翻過,她袖中的小黑龍悄悄溜到茶杯裏,探出小腦袋品嘗。

約莫一刻鐘後。

在店主與老師傅的略微緊張等待中,程溪拿出近百個讓木傀儡不滿意的部件,淡定道:“這些需要貴行返工,不過這個且不急,我們先談談尾款吧。”

程溪這先談尾款的行為惹得店主與老師傅精神一振,店主將早就備好的尾款清單拿出來。

程溪接過一看,密密麻麻一大串,她視線直接落到最後,她還需支付的尾款高達七十萬上品靈石。

程溪忍不住探查自己儲物袋,目前所剩上品靈石約九十萬,這一波給出去,直接挖空她半個小金庫。

正所謂千金散盡還覆來,程溪不斷安慰自己,十幾息後,她手掌輕顫地給出這筆尾款。

“這些返工部件,就勞煩……”程溪話未說完,老師傅激動得表示自己立馬抽空幫她重制。

程溪頷首應下,因禦劍過久,氣海靈力所剩無幾,她索性在茶室裏邊等部件重制,邊恢覆靈力。

次日清晨。

重制的部件出爐,程溪精神抖擻地離開茶室收取貨物,離開木匠行。

“餘下只需再買一批靈木與陣法材料,就能著手建造靈舟。”木傀儡給程溪傳音道。

程溪一想到之前木傀儡報的七、八百萬上品靈石,她就有點肝疼。

但說實話比起袖中靈舟普遍兩三億上品,程溪發現自己的成本可能也就千多萬上品。這麽一對比,她又覺得很劃算。

“聖壇那邊我還是有點想法。”程溪走在衡青城街上,傳音給木傀儡道:“等助毒龍成嬰,我們先回一趟山谷把部件騰一下。”

程溪也有點想知道應長庭一個人,過得如何,衡青城這邊離平沙河很近,靈魚很新鮮。

可以考慮多買點特產帶回去。

想到這,程溪摘下狐臉面具,直奔衡青城的膳樓,打算解解饞。

“燕逍?”

程溪剛踏進膳樓,迎面看見兩人從樓梯處走來,她目光落在素白衣裙的蕭衡身上。“衡兒,他是?”站在蕭衡身邊的一位築基後期俊逸男子打量程溪幾眼,狀似隨意問。

“是我一位鄰近師兄。”蕭衡註意力都在程溪身上,心不在焉地回應。

男子察覺到女子的心不在焉,他眼底掠過不喜,將身材挺拔的青年上下打量數遍,雞蛋裏面挑骨頭道:“既是師兄,怎麽修為比你還低一階?似乎也不過如此。”

程溪瞥了男子一眼,看向蕭衡淡然道:“我正好有事要跟你聊聊,現在有沒有空?”

“嗯。”蕭衡立即頷首。

“那跟我來吧,邊吃邊聊,因事關重大,勞煩道友在此稍等。”程溪一句話堵死男子想要一塊的心思。

俊逸男子臉色黑了下來,蕭衡並未幫著說話,他只能暗自咬牙目送兩人踏上膳樓。

富麗堂皇的豪華包廂裏,蕭衡坐在軟墊上,眸色微垂嗓音偏輕:“你想聊什麽?”

“你的聖印,我找到解決之法了。”程溪語氣平和道:“我等會熬幾罐藥湯給你。”

蕭衡猛地擡頭,神色愕然,她沒想到青年還記著這件事,“那你……”

“我的已經解除了。”

程溪擡起左手扯起袖子,並無聖印的痕跡,她輕松道:“聖印解除,你最好換個地方修行,不要再待在這一片,免得被聖壇那邊的人註意到。”

“好。”

蕭衡下意識應下,想到一直以來壓在肩頭的大山驟然被搬開,她好奇道:“那你呢?你打算去哪修行?”

“不知道,但肯定不會再回這裏了。”程溪隨意道。

在兩人交談期間,膳樓侍從端著撲鼻的美食膳香過來,擺在程溪身前的矮桌上。

衡青城的靈魚膳食最是出色,程溪執起筷子剛準備品嘗,她袖子裏掉下一條黑色生物,直接把最大的一盤白玉魚湯占據。

“咕嚕咕嚕——”

小黑龍在魚湯裏張嘴猛喝,看這架勢就跟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似的。

程溪略作吸氣,把筷子轉向其它菜式,夾起一塊澆汁靈魚慢慢品嘗。

蕭衡怔怔看著青年風度翩然地品嘗靈膳,她許久都未回過神。

她記得,燕逍以往最不喜歡吃魚。

為什麽……

程溪沒註意到蕭衡覆雜神色,她吃飽喝足以後,小黑龍從吃得幹幹凈凈的大碗裏爬出來,傳音感嘆道:“人類的食物,做得還挺不錯。”

“把身上擦幹凈再爬我袖子裏。”程溪看了眼鱗片沾著湯水的小黑龍,提醒道。

小黑龍應了聲跳下矮桌,當場掐個小法術。用雨水沖刷幹凈後,方才溜進程溪袖子裏盤在她手腕上。

程溪起身看向魂不守舍的蕭衡,招呼道:“走吧?”

“……好,好。”蕭衡強壓下心中覆雜,連忙起身跟上。

程溪吃的這一頓只花了幾百塊中品靈石,便宜得程溪恨不得把膳樓搬回山谷,她心裏琢磨著回聖壇的前一天,一定要在膳樓訂購一桌全魚宴。

“燕逍……你還記得以前我們修煉時,門前那棵靈棗樹嗎?”蕭衡跟在程溪身邊,低聲問。

程溪聞言,頓住步伐回頭盯著蕭衡,許是在滿是敵人的聖壇待了段時間,在聞弦知意上,她比尋常人更為敏銳。

靈棗樹不是目的,試探才是。

蕭衡懷疑她了。

“等把正事辦完,我會告訴你。”程溪語氣平靜道,就像被懷疑的人不是她一般。

蕭衡怔了下,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她神色掙紮幾番,還是跟上了青年。

程溪花靈石在之前入住的客棧又租了間屋子,她拿著房號走進屋內,不管身後的蕭衡,直接拿出藥竈與藥罐,開始準備熬藥。

蕭衡看著青年的舉動,徹底迷茫。她有過多種猜測,可即便有人想要假扮燕逍,在熬藥上面怎麽會這麽熟練?

程溪也可以直接用治愈能量解決蕭衡的聖印,而不借助藥湯當載體。

但她不想做得太明顯,尤其是她還打算再回一趟聖壇的情況下,更需要謹慎些。

在程溪熬藥期間,蕭衡僵著身子站在關上的房門附近,兩人誰也沒有再開口。

待藥湯熬成,程溪滅了火揭開蓋子熟練下料,而後將屋子茶壺裏的茶水倒出來,裝上藥湯。

“這藥湯能解聖印,喝不喝由你,算是替他了卻心中牽掛,想來他也不希望你餘生毀在聖印上面。”

程溪說罷,蕭衡直勾勾盯著眼前這張熟悉卻又格外陌生的臉,冷聲問:“誰殺的。”

“平沙河徐家,我因緣際會碰上重傷垂死的他,沒能救回來。”程溪迎著蕭衡的註視,坦然道。

蕭衡臉上浮現茫然,原來,那麽久之前燕逍就已經……可她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辨別出來。

等蕭衡再回過神來時,屋內已經空無一人,她的心像被人挖去一大塊,滿腔空落感。

“再拿一點出來嘗嘗吧……你不是買了很多很多嗎!我就再吃一點點,一點點,大不了我再答應你一個要求,這總可以了吧!”

臨近聖壇的山林洞穴裏,小黑龍纏著盤坐修煉的程溪討厭靈膳。

“你已經答應我二十個要求了。”程溪伸手把爬到脖頸處的小黑龍抓下來,放在地上道。

小黑龍:“……”

“最後一次,行行好吧。”小黑龍嗓音低沈,低聲下氣地請求。

“你好歹也是一條龍,能不能有點傲氣。”程溪嘆了聲說。

“我一條龍都求你了,你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小黑龍不以為然地說。

小毒龍:呵,臉?臉算什麽!什麽也不能阻止它達成目的。

程溪:“……”

在小黑龍不要臉皮的攻勢下,程溪只好再從儲物袋拿出一個食盒,將裏面還熱氣騰騰的魚膳端出來。

“你進入毒池,突破元嬰期需要多久?”程溪掐算時間,發現離外派隊伍回程,只剩下一天。

她與獸車上的巡士之前約好,最後一天在下車的分岔口等待,到時坐上獸車一同回聖壇。

“嘎吱嘎吱——”

小黑龍吃魚不用吐骨頭,它嚼得嘎吱響,聞言想了下才說:“以眼下毒液的存量,需要大約兩天,若是順利,可能一天就可以。”

“嗯。”程溪放下心來。

她之前還琢磨著要不要與小黑龍立個平等契約,三萬裏傳送符也不能白嫖啊,不過它很識相地給了塊珍貴的護心鱗。

“嗝兒——”

小黑龍吃完以後,打了個飽嗝,主動溜進程溪袖子裏,盤成手鏈狀休息。

第七日清晨,把狀態調整至最佳的程溪站在分岔口等待,臨近正午,熟悉的獸車風塵仆仆趕來。

程溪順利踏上最後一輛獸車。

“哎,燕兄的藥湯,果真是……”

獸車裏,見到程溪的幾個金丹期修士擠眉弄眼,比著大拇指手勢:“藥效拔群!”

程溪想到自己之前為麻痹聖眼所開發的藥方,她仔細回想一番藥性,除去對蠱蟲有麻痹作用,於人類修士,也是補身佳品。

“需不需要回去以後再給你們熬一副?”程溪笑著說。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眾修士振奮道。

一時間,車廂內的氛圍被推上新高點,程溪拿出兩個食盒給幾人分食,表示是在衡青城帶的特產。

因食盒的特殊性,可以保證食物長達一個月不涼不腐,眾修端出來時,還是熱騰騰。

鮮魚香味撲鼻,勾得眾修饞蟲大動,因筷子不夠,有的修士隨便用兩根藤木夾菜。

程溪也是用的比較粗丨硬的藥材桿子當筷子,她盯著紅燒靈魚夾了幾塊味汁香濃的魚肉,吃進嘴裏有種身心舒暢感。

修仙界的靈膳她能吹一輩子!

當天下午。

聖壇外派的獸車回歸,眾人有說有笑地下來,結果發現周圍氣氛有些不對。

包括程溪在內,眾修相互對視一眼,紛紛收斂臉上笑意,有些人脈廣的,立馬跑去打聽消息。

“聖壇裏來了老鼠,聖使正在排查,現在聖壇戒嚴了。”片刻後,將消息打探回來的修士壓低聲音道。

程溪眨了眨眼,“戒嚴會如何?”

“外出與回歸都需經過檢查,燕兄不必擔心,你的身份老田之前就幫你安排好了,你只需跟著醫師堂的修士驗明即可。”

來自田策這一派,跟程溪走得較近的一位金丹期修士傳音安撫道。

程溪聞言頷首,淡然跟上醫師堂的人,這回負責驗明身份的修士裏,同樣有她認識的人。

輪到程溪時,她拿出醫師堂的令牌,對方神色冷漠,非常細致地將程溪檢查一遍。

至少在外人眼裏是非常細致,然而實際上,檢查跟記錄的信息,壓根就不是一套的!

得虧這修士表情管理爐火純青,用大公無私的神色唬住了附近一大撥人。

“沒問題,放行。”該檢查修士把令牌還給程溪,冷漠道。

本來除去他以外,還有兩個修士進行二次甚至是三次審查。但或許是出於第一位的細致,他們草草驗明令牌靈識與修士是同一人,就都放了行。

程溪穿過隧道,進入外壇小鎮。

她在路上恰好碰上帶隊的田策,後者目不斜視與她擦肩而過,前往其它地方。

程溪看著空蕩的街上,平日小鎮人雖然不算太多,但也不像現在這樣蕭條,她快步回到醫師堂,拿出令牌驗明身份後回到自己住所。

當天晚上,程溪確定醫師堂沒被安排眼線,她又來到之前約定的別院,卻見張無在檐下飲茶。

“我以為,燕兄不會再回來。”張無瞥了眼游廊裏的青年,端起杯盞,發出意味不明的淡笑。

“為何?”

程溪面色如常地走近,在他對面坐下,主動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一杯靈茶。

“燕兄不覺得離開的這段時間,過於巧合了嗎?尤其密林事件一發,唯獨你在密林暢通無阻。”

張無唇角浮現淡笑。

程溪聞言輕嘆,有些無奈道:“你若細查過,應該知曉我無意去摻和。第一次是陰差陽錯,第二次不是你與蟲谷修士過來請我幫忙的嗎?”

“我也是這樣以為的,可能真的很巧,所以田策找我幫忙隱瞞你外出消息時,我幫了他。”

張無語氣隨意。

“為何?”

青年眉頭輕皺,面露不解。

自從青年回來,張無心中懷疑從八成已經降至三成,他沒隱瞞地將這幾天外壇發生的事,盡數告知。

她離開第二天,聖壇內部發生一件大事,以張無的權限並不知曉具體緣由,但當天下午密林入口的陣法就遭到封印。

風平浪靜兩天後,外壇掀起毫無防備的糾察之風,各個部門加起來多達數千人,被揪出來搞小動作的超過百人,均被處於抽魂刑罰。

糾察之風結束,緊接著就是外壇修士的身份排查,因程溪出門前,對外宣稱的是在閉關。

田策一收到身份排查的風聲,立馬聯系上張無,把程溪跟外派隊伍離開的事說了。

因著之前幫蟲谷解決密林放蠱一事,張無說欠個人情,對於田策的請求,張無答應了。

最後程溪這個身份,被半途劃入外派隊伍名單裏,順利避開身份排查。

然而結合密林事發,程溪跑路,她不論是進入密林的時機還是離開聖壇的時機,都格外惹人懷疑。

程溪聽完以後,戰術性沈默一會,才嘆息道:“沒想到我才離開幾日,聖壇就發生這麽多事,田兄他們沒事吧?”

“沒什麽,他剛還沒爬上巡使,想做什麽都沒來得及做,能有什麽事。”張無隨口道。

程溪神色放松地點頭,“那就好。”

“幸虧你回來了,不然田策他們可能就要被你害死了。這才第一輪身份排查,之後還有兩輪,不將那只老鼠找出來,聖壇決不罷休。”

張無盯著青年,意味深長道。

程溪沒什麽驚慌之意,只是稍皺了下眉頭,顯得對餘下兩輪排查,感到麻煩。

“你與田策之間,還有我不知曉的秘密?”張無瞇著眸子道。

“是人都會有秘密。”程溪沒有否認,她坦然說罷,端起茶盞輕飲一口。

就在張無試探期間,田策風塵仆仆趕了過來,他低罵道:“燕逍!老子差點被你害死!”

程溪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張無說還有兩道身份排查……”程溪話還未說完,田策的炮丨火立即對準張無,痛罵他陰險無恥。

張無無奈一笑,喝著茶由田策罵。

根據田策的說法,目前排查已經結束,密林那邊重新開放,聖壇緊急抽調醫師堂的醫師與雜役提煉藥珠。

為了讓毒草跟上供應,外派隊伍會增加,田策解釋道:“密林已經進去兩批醫師堂修士,等過兩天,你也要進去。”

程溪:“!”

還有這等好事!?

程溪沒想到機會居然主動送上門,她表面一派淡然地頷首,“我知道了。”

“張道友是不是該回去了?”田策有些私事想與程溪交談,他直白明示充當電燈泡的張無。

張無輕笑道:“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

程溪目露疑惑看向張無。

張無伸手扯下衣領,呈現脖頸與鎖骨大片白皙,在他肩胛骨位置,有個聖印般的痕跡。

“我想知道,燕兄對這個東西,有沒有好的解決辦法。”張無神色輕松道。

“張道友以為我有解決辦法?這未免太看得起燕某了。”程溪語氣淡定道。

“不行麽?那就算了。”張無像是隨口一句試探,得到回覆便起身說了告辭。

隨著張無離開,田策臉色趨近平靜,他坐在張無的位置,盯著青年看了片刻。

“我沒想到你還會回來。”田策說。

程溪端著茶盞慢飲,對田策這突然發難,並不意外。他請張無幫忙,大半緣由,估計還是不想暴露她,導致身後一大群兄弟遭受牽扯。

田策對她的來歷更清楚,因而他的懷疑,比張無更深,這不是憑借兩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

“還有點事沒辦完。”程溪坦然道。

田策聽到這話宛如佐證的話,心下一寒,沒想到猜測成為現實……

但他同時又感到慶幸,自己賭對了。

青年並未直接跑路。

田策布下隔音陣法,沈聲道:“我們現在屬一條船上,你打算怎麽辦?”

程溪忽然伸手端起茶壺墊子,把一只偷聽的小蠱蟲泡進茶壺中。田策看到她的舉動,臉頰一抽,猛地望向漆黑游廊方向。

“啊,被發現了。”

張無從暗處笑意盈盈地走出來,“兩個人聊天多無聊啊,不妨加我一個?”

田策臉色陰晴不定,但到底沒有說出阻止的話,若在以往,他是恨不得弄死張無。

但眼下,三人相當於都在一艘船上,一旦翻臉,誰都討不到好。

程溪餘光瞥了眼張無,看著隔音陣法重新布置,木傀儡表示周圍沒有其它監視後,她才不疾不徐道:“我對聖印,確實有獨到的處理方法。”

田策呼吸一重,就連張無臉上笑意也逐漸收斂,直勾勾盯著眼前青年。

“不過那僅限選拔的醫修所使用聖印,你們這種,我得先看看效果。”

程溪說罷,張無已經扯著衣領,再度將聖印呈現,示意青年檢查。

程溪默了下,靠近張無伸手觸碰他的肩胛骨,這塊聖印的面積比她與蕭衡的都要大,不過並無前者那般副作用。

但也並不是毫無影響。

“聖印消除會不會被聖壇察覺?”幾息後,程溪抽回手平靜問。

“可以解決?”

雖然青年這話已經相當於準數,但田策更想要一個確切回答,他認真問。

“可以。”

程溪直白道:“幾副藥的事。”

田策意識有點渾噩,這種感覺就像自己千辛萬苦拿命去拼,試圖攢夠貢獻消除聖印,獲得破嬰的機會。

結果卻有人告訴他:聖印很好解決,不用拼命,只需喝幾副藥就好。

張無慢條斯理將衣領整理好,唇角微揚道:“只要聖壇不刻意檢查,並不能發現聖印被祛除。”

談到現在,程溪已經徹底掌握張無與田策的述求,兩人想要擺脫聖印,離開聖壇。

“此事關乎重大,我可以幫你們兩人現在清理。其他人,我信不過。”程溪直白道。

人多眼雜,尤其是關乎生命大事,田策與張無均無意見。程溪走到之前熬藥的屋子,當場上手煉化融合藥材。

兩人一直等到後半夜,喝下加了猛料的藥湯,瞬間察覺聖印在被溶解。

程溪感受著心法提升,發現解決一個聖印能增長一片花瓣,她當即又熬制好幾罐藥湯。

張無忍著痛待聖印消散,他眸中迸發驚人神采,盯著青年就像在看珍稀物種。

“倒是我眼拙了,沒想到燕兄還有這等過人本事。”張無真心實意地誇讚。

程溪對誇獎坦然受之,閑聊問:“田策不想被聖壇控制就算了,你跟著林巡使怎麽也想往外飛?”

張無失笑道:“聖壇存在上千年,舊的走新的來。但有一樣是一直沒變過的,那便是掠奪。”

“誠然在哪都離不開掠奪,但聖壇的掠奪,是那種恨不得抽筋吸髓,貪婪又大膽的。”

張無輕嘆道:“這些年,外壇攢夠貢獻者,十人裏面僅有一人順利結嬰,餘下的據說都是結嬰失敗……”

“但實際上,他們連聖印都沒解除,就化成了密林土壤的養分。就算是聖壇,想要解除聖印,也不是那麽輕松。”張無認真道。

田策聽得背脊泛寒,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肩胛骨,確定鉗制他數十年的聖印真的已經消散,他才緩緩放松。

程溪聞言,手指抵在鼻翼處,看向兩人問:“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麽安排?”

“此次毒草急需,外派隊伍增加,自然是離開此地。”張無幹脆利落道。

田策眼中罕見浮現猶豫,他不像張無那般,人脈均是利益相關。他在聖壇這幾十年裏,是真有堪稱過命交情的同伴在。

大家報團取暖,互相扶持才走到今日,田策看向青年,語氣艱澀道:“這藥湯,能不能保存?”

“在聖壇裏就算了,但等出去,我想給他們一個選擇機會。”田策認真道。

“我聽見了。”張無笑得危險道。

田策忍不住用眼刀剮他,冷冷道:“閉嘴!”

“保存倒是可以,不過藥效會削弱一部分。你們決定好什麽時候離開,記得告訴我一聲。”程溪語氣淡然道。

“那你自己……”

田策忍不住問,“有什麽打算?”

“等你們離開,我會做打算。”程溪沒有直說,田策與張無也沒有再多問。

兩人起身告辭。

程溪待在屋子裏,慢條斯理地熬制藥湯,當天下午,田策匆忙趕來。

“我與張無決定明天就離開外壇,兩支隊伍,他那邊一支我這邊也一支。”田策正色道。

“嗯,大約每人一碗就可以解決聖印。”程溪指了指被裝在瓷瓶裏的藥湯,頓了下說:“總計四十人份,張無那邊應該也有利益相關,你記得均點給他。”

“……你對張無此人,怎麽看?”田策試探著問。

“是個不錯的利益合作者。”程溪直言不諱。

昨天晚上張無最先把聖印呈現在她面前時,看似是想要得到一個回答,卻是在私下傳遞信息。

他一早就把兩人目的悄無聲息顯露,打消程溪的疑慮,在短時間內談妥合作。

田策聞言,苦笑道:“我一直覺得張無此人心機深沈,為了利益不擇手段……”

“但他卻可以坦然拉攏一批人共同合作,我甚至不敢在聖壇內將藥湯的事告知兄弟們。”

“這是張無托我給你的藥湯報酬。”

田策抿著唇把一筆靈石遞給程溪,低聲道:“我沒有這麽多靈石,但此物是我早年歷練所得,一直鑒定不出品階。雖似枯木,卻比尋常木頭更具活力。”

田策拿出來的一物,是根黑漆漆的木頭,約成年人手臂粗,小臂長。

其外表雖漆黑一片看似經過火燒,但那濃郁的生命氣息,卻撲面而來。

“快!小娃娃快收下!!”木傀儡激動地催促。

“修士壽元悠長,只要還在修仙界,總有再遇的那日,到時再談報酬也不遲。”程溪收下此物,對田策哂笑道。

田策聞言,神色釋然地頷首。他覺得把自己用不上的東西當作報答,委實寒磣了些。

但他身無長物,尤其是在張無這筆靈石襯托下,他便是傾家蕩產,也顯得不夠意思。

好在青年並未嫌棄。

“燕兄保重。”田策拱手鄭重道。

程溪頷首道:“你也是。”

聖壇是龍潭虎穴,但她與田策起先因利益相交,中途並未生出裂隙,眼下有始有終,倒也算件好事。

田策一走,程溪目光落在手中的漆黑木頭上,木傀儡驚嘆傳音道:“人類不識珍品,這可是洪荒紀元的神木!想不到歷經十幾萬年,此物居然還在。”

“能當你的口糧嗎?”

程溪下意識問。

木傀儡:“???”

“小娃娃,神木怎麽能用來吃!當時是種啊!把它種起來,這可比龍骨效果好得多。”木傀儡激動道。

程溪盯著黑漆漆的神木,聽木傀儡絮絮叨叨說它的來歷,作為洪荒紀元唯一的神木,此物直到洪荒覆滅方才崩潰。

“洪荒是怎麽覆滅的?”程溪打量這節神木,好奇問。

“這個我就不知了。”木傀儡對十幾萬年前的事記得也不算太多,它猜測道:“興許是因為那時洪荒過於強大,惹得天妒。”

“那時候整片大陸可不止這麽點大,百族興旺。”木傀儡回憶道:“即便是至強者,縮地成寸,想要走一圈,也得花費數年之久。”

程溪對洪荒沒什麽太大感觸,不過這神木既然是那個時代的東西,且歷經這麽久還具備旺盛生命力,想來應該能有大用。

程溪收起神木,打算等聖壇這邊結束,就回山谷好好研究。

次日清晨。

醫師堂照例要安排一批雜役進入密林,這個活計的貢獻點很豐富,程溪用令牌接下事務,跟著眾人穿過微型陣法,抵達空曠的密林。

陣法不遠處有一排排臨時搭建的木屋,在管事安排下,程溪每天需要凝聚近兩百顆藥珠,才能得到貢獻點獎勵。

“周圍情況如何?”

程溪待在木屋裏,傳音問木傀儡。

“不太好,你周圍有兩個元嬰修士在盯著。感知範圍內的三個毒池,也有修士暗中蹲守。”木傀儡傳音道。

“等他們出紕漏。”

程溪已經進入密林,自然不會空手而歸,她這回凝聚的藥珠也就青翠品質。

一有空閑時間,就專註修行。

在程溪的耐心等待下,兩天後密林中的元嬰修士忽然撤去大半,似乎是有什麽新的變故。

程溪連忙趁此機會施展土遁術靠近毒池,把沈眠的小毒龍丟進去,同時將治愈能量全部撒在其中。

做完這一切,程溪又回到木屋,她凝聚完藥珠去交付時,聽到後勤部的木屋裏在交頭接耳地討論。

“膽子也太大了,他們居然敢叛出聖壇……”

“據說人數還不少,足有幾十人。之前將密林攪得天翻地覆的老鼠,說不定就在他們之中。”

“他們身上有聖印,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還是會被抓回來的。”

“你傻啊,他們敢集體背叛,自然有應對聖印之法,不過聖壇強者如雲,他們早晚會被抓回來審判。”

……

程溪聽著這些交談,表面不動神色,實則想到田策與張無他們。

監控密林的元嬰修士離開,想必正是因為這個變故,沒想到陰差陽錯,最後竟是靠他們打開了局面。

程溪心裏倍感唏噓。

為了表達對兩人的感激之情,程溪徹夜不眠恢覆治愈能量,猛肝心法。

直到毒龍破嬰的動靜再也無法遮掩,她才在一處毒池附近,灑下過半治愈能量,手裏握著三萬裏傳送符,坐在地上靜等毒龍破嬰。

“過來了,四個元嬰修士!”木傀儡匯報道:“約莫三十息就會抵達。”

“嗯。”

程溪把狐臉面具戴在臉頰上,靜等三十息後,小毒龍的元嬰氣息自毒池中擴散。

那四位元嬰修士已然近在咫尺,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條巨大黑龍守著一位佩戴狐臉面具修士的畫面。

“多謝聖壇毒池款待。”程溪殺人誅心,這句話說出來,四位元嬰修士險些咬碎一口牙。

他們惱怒砸出攻擊,均被毒龍化解,並且還險些被毒龍霸道的毒液傷到。

同樣是元嬰境,雖然毒龍剛破嬰,但它的實力以及毒液難纏程度,直逼元嬰後期。

眼下四位元嬰修士拿毒龍沒辦法,只能給化神境傳消息,而程溪與毒龍也暫時未離開,雙方僵持下,氣氛格外凝滯。

程溪倒是想立馬跑路,但毒龍想得更妥當,它理直氣壯表示:“你的脫身手段說不定會排斥我,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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