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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女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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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溪抵達徐家府邸的第一觀感, 便是大。尋常游寬約三米已算得上恰當,偏生徐家的游廊足有六米寬。

游廊檐柱掛著雕刻繁覆的花燈,每隔兩米便是一盞。除此之外,游廊兩側皆掛著杏白輕紗, 紋飾或景物、或人像, 精雕細琢栩栩如生。

程溪笑問體型厚實的徐家主:“這些輕廊紗想來價值不菲。”

“哈哈哈哈, 也不貴。非百萬中品的數目,徐某都不過目。故具體價值幾何, 徐某也大清楚。”徐家主爽朗說道。

程溪:“……”

這些輕紗也就圖個好看, 若要是於修行上的增益, 價值毫無。

就這, 徐家還花幾十萬中品靈石去備至, 可見其大手筆,程溪餘光打量游廊外的各種景觀與靈花盆栽。

徐家格外喜歡種花, 且都是成簇成簇地種植。

“哈哈哈, 你過來呀……”

“討厭。”

“你慢點呀……”

在徐家主的引領下, 兩人並肩穿過一處花園,不少如花似玉的女眷與侍女在此地玩耍。

徐家主一來,這些妙齡小姑娘紛紛喊爹,也有喊大伯的,程溪隱晦掃過那些喊爹的少女。

好家夥!

起碼有二十幾個,並且長得都不隨徐家主, 個個嬌俏貌美, 膚如凝脂, 各具風韻。

程溪眼底閃過古怪,有風韻確實吸人,但落在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身上, 總有種太早熟的感覺。

“這位是燕師,還不見過前輩?”

徐家主說罷,笑著向程溪介紹道:“家中小女歲至適齡,平沙塢的青年俊傑不算多。這為她們找個好歸宿,也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啊。”

徐家主這話外之意棱模兩可,很容易讓人多想,程溪本就對這些小姑娘不感興趣,她保持沈默。

“燕師也算青年俊傑中的翹楚,不知可有尋配道侶?”徐家主見青年不上餌,他笑著問。

程溪:嘶……

徐家主這是打算讓女兒色丨誘她?

想到自己的目的,程溪總覺得不配合一下,好像有點說不過去。

青年清秀臉龐略感不自在地一笑,低聲道:“燕某沈浸醫道,又無基業家世,尋妻豈不虧待了她?”

青年此話頓時惹得不少小姑娘好感倍增,有些大膽的盯著他杏眼輕眨,暗送秋波。

徐家主心裏有所計量,當即大笑著道:“燕師哪裏話,便是能摸索出河域投毒位置,已是才思敏捷之輩。”

“這基業家世只要攢攢總能有的,然才知卻是七分天註定。我瞧燕師著實親切得很,若有心儀,我今日便可為你與小女定個信。”

徐家主就差直接說讓程溪隨便挑。

程溪聞言目光落在這些小姑娘身上,便是再大膽的姑娘這會兒也低著頭嬌羞不已。

但也有敷衍低著頭,獨樹一幟的存在,程溪目光落在角落裏著杏黃衣裙的少女身上。

許是察覺她的註視,那杏黃衣裙少女擡起颯爽勾人的鳳眸瞥了眼,又立即低下頭。

程溪忽而一笑,瞧她發現了什麽!

“燕某倒也,瞧上了一位。”程溪說著,主動朝杏黃衣裙的少女走近,她此刻有點像花叢浪子。

滿心期待的小姑娘們本以為會是自己,但隨著青年毫不留戀越過她們,小姑娘們霎時哀怨望向青年寬闊背影。

在眾人註視下,程溪停在杏黃衣裙的少女面前,從扮相來看,她應當是府上侍女。

“你且擡頭。”

程溪低沈聲線不疾不徐。

徐家主瞧程溪挑了個侍女,他臉色有點不好看,但也僅是一瞬,他立即笑道:“不過一個侍女,燕師想要徐某就這差人送去。我已備至靈茶,走走走,飲茶去。”

程溪見侍女遲遲不擡頭,她主動伸手捏著侍女臉頰,動作強硬地托起。

侍女身軀有一瞬緊繃與難以察覺的殺意,但又礙於什麽很快被收斂壓抑。

程溪與侍女四目相對,盯著這張女版裴游時偏英氣的漂亮臉蛋,她格外艱難才憋住自己笑意。

“這張臉不錯,我甚是滿意。”

程溪含笑誇了句,身高僅到程溪胸膛處的少女神色一滯,既不是被選中的興奮,也談不上憤怒。

程溪莫名覺得後背有股涼意,聽到徐家主的邀請,她松開手,轉身離開。

‘少女’揉著臉低頭,斂去眸底陰鷙,想到徐家主對待青年的態度,忽而覺得他的身份更好。因離晚宴還有個把時辰,程溪與徐家主飲完茶,便表示想小憩一會。

徐家主自是欣然應允,派下屬領她去客院休息。

程溪在客院裏手握上品靈石煉化沒多久,便聽到輕手輕腳的推門聲,而後是踉蹌的步伐。

她睜開雙眸,靈識舒展,發現被重新打扮過的侍女頭戴朱釵飾品,著一襲紅裙。

其五官經過脂粉點綴,英氣盡散,只餘下女子的陰柔婉轉,尤其殷紅唇瓣艷色動人。

程溪無聲輕笑,有種提前看見裴游時女裝的感覺,就,挺刺激!

見少女遲遲未過來,程溪慢條斯理道:“徐家讓你進來作甚?莫不成,還需我教你一遍?”

程溪對女孩子還是相對溫和,只是這張臉太容易讓她代入裴游時,就格外想逗逗。

少女挪著小碎步,越過臥房的簾幕,見到盤坐在床榻上笑意翩然的青年,她眸色微暗。

“管事讓奴婢,伺候公子。”少女聲調清淩淩,又帶點媚意,程溪作為女的都差點把持不住。

這聲音可真好聽!

“伺候?如何伺候?”

程溪興致大增,除去在少女身上找裴游時的代入感,還真有點好奇她的伺候是怎樣。

“且聽公子吩咐。”少女柔柔說著,褪下身上這件繁覆礙手腳的紅色外裙,呈現出玲瓏有致的嬌小身軀。

程溪:“……”

這,一上來就玩這麽刺激的嗎?

看著面白唇紅,八分貌美二分冷艷氣場逼人的少女走近床榻,程溪下意識往床榻裏面挪了挪身體。

總感覺有,點點危險。

程溪剛想喊停抵達床邊的少女,異變突生,數十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從少女身上飛出,鋪天蓋地刺來。

少女勝在出其不意與銀針速度堪比築基後期,一般築基初期修士是絕無閃避可能。

但程溪在發現這些銀針帶毒後,想要搬木衛當一波的想法被掐滅。她意思意思掐個靈力罩,看著這些銀針穿透靈罩與衣物,入肉些許。

銀針毒性迅速滲透皮層開始擴散,程溪剛感覺身軀有股麻意,她體內心法自行運轉,輕易將毒性吸收凈化。

“美人有毒,果真……”

程溪坐在床榻上,剛伸拔除一根銀針,少女已撕下偽裝,手持利刃躍到床上撲殺而來。

“好兇呀。”

程溪身上被銀針險些紮成刺猬,她本能側身躲閃然少女卻像早有預料她的規避方向,手握利刃眼看就要刺中她心臟。

程溪凝聚威力不算大的源禪小範圍自爆,直接毀去少女丨優勢,趁機一腳將她踹下床榻。

“哇,咳咳——”

少女氣息倏然大幅跌落,她哇地朝地面吐出一大口殷紅鮮血,趴俯在地,冷冷盯著床榻上的青年。

失算了!

程溪靈識外放,發現臥房乃至院內守候的侍從早已退下,少女的刺殺不像徐家所為。

程溪瞥了眼似是重傷的少女,她沒有急著處理,而是不緊不慢地取下身上紮著的銀針。

雖然紮得不深也沒什麽威脅,但總歸不好看。

看著青年這毫不在意的態度,少女的自尊心宛如被丟在地踩踏,她從小腿摸出一柄匕首甩向床上青年。

這速度,煉氣期都能避得開。

程溪伸手握住這柄匕首,又原樣朝少女丟去,筆直紮在離她臉頰肌膚約半寸位置。

“別急,待我處理完這些針,就來料理你。”程溪嘴炮道:“美人雖然有毒,但我不怕毒。有刺,折掉就好,送上門的珍饈,豈有不嘗之理。”

“呵,色丨欲熏心。”剛還嬌滴滴的‘少女’,突然蹦出不屑的男性嗓音,年輕而磁性。

繞是程溪承受能力強,此刻也懵在床上,就跟聽到什麽震撼三觀的話似的。

程溪:???

等會,等會!

這聲音,好像,就是本尊啊!

不是,這才幾個月啊,之前不是在雷雲渡耍得元嬰強者團團轉,殺得金丹期七進七出嗎?

男主你怎麽會淪落到女裝境地!?

眼看裴游時拿出符箓準備跑路,程溪忽而一聲暴喝:“慢著!!”

裴游時手指一頓。

“你跑了!徐家那邊我怎麽交代!”程溪脫口而出。

裴游時頓時像看傻子似地盯著青年,他耐心耗盡,又聽見青年急聲道:“你配合我度過今晚,此次過節我既往不咎。”

想到自己的保命手段與此行目的,裴游時警惕註視青年,收起手中符箓,擡手抹去唇角血跡。

終於穩住裴游時,程溪在心裏松了口氣,她拔掉身上銀針後,隨手將床榻被褥打亂。

“收好。”

程溪把銀針丟到裴游時身邊,又清理掉地上血跡,並把厚重的紅裙撿起丟給他,“快穿上。”

在程溪的註視下,裴游時頂著一張美艷臉蛋,黑著臉穿上這件繁覆的紅裙。

從他麻木表情來看,顯然已經習慣。

慘,真慘!

程溪此刻在心裏暗自感嘆。

能讓男主拉下臉女裝,可見他是真的走上絕路,程溪有些好奇裴游時在雷雲渡四個月到底經歷了什麽,他體內的毒性也不知有沒有找到其它解決之法。

程溪有心想試探下,但裴游時在察覺她實力並非普通築基初期,便格外警惕。

“說罷,你來徐家目的。”程溪靠坐在軟榻上,看向女裝裴游時問。

“報仇。”裴游時言簡意賅。

這一聽就很敷衍,不過兩人剛才還一副決生死的態度,且裴游時當時是真的打算殺程溪。

他不吐露真實目的也正常。

程溪隨意點了下頭,將裴游時打量一遍後,忽然開口:“你把脖頸捏點紅印子。”

裴游時:“?”

“什麽意思?”裴游時冷冷道。

“這能讓你在徐家站穩墻角。”程溪一本正經道,“男女一室,被褥紛亂,你該不會以為什麽都沒發生吧。”

裴游時額頭青筋暴起,殺氣四溢。

“啊,你連這個都不知道,難道還是個雛?”程溪促狹笑道。

“你、找、死?”

裴游時聲線冰冷至極,若是眼神能殺人,程溪眼下估計已被他大卸八塊。

“你要是能殺,你就殺吧。”

披上馬甲放飛自我的程溪坦然道,要是之前她還真有點怕裴游時,不敢捋他虎須,但現在。

哈!弱雞!

裴游時關節咯吱作響,面色陰沈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兩人僵持幾瞬後,他伸手捏了幾下脖頸。

指甲掐得血都流了出來。

“似我這種待女子溫柔的人,怎麽可能這麽粗魯。”程溪不滿道。

裴游時懶得理他,一塊手帕忽然飛過來,他下意識接住,而後聽到青年溫潤嗓音:“快擦擦,別把你漂亮的紅裙子弄臟了。”

程溪特意咬重紅裙子三字。

裴游時:“……”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有朝一日他定要親手宰了這男人!

程溪本來還想再逗裴游時幾句,但在察覺有靈識探入臥房,她立即反擋回去。

“人來了。”

程溪說罷,起身走近裴游時,見他本能後退,她沒好氣道:“跟你待在一塊,該擔心的人是我才對吧?誰知道你什麽時候會捅我一刀。”

裴游時步伐頓住。

程溪如願走近,她伸手拿掉裴游時墨發上的釵飾,同時彎腰將他腦後的雲梳拔掉,看著烏發披肩,滿意道:“這才有點像……”

樣字還沒說完,程溪就感覺自己脖頸一痛,身材嬌小玲瓏的紅裙‘少女’主動投懷送抱,墊著腳咬在她脖頸上,分明是旖旎的場面。

但‘少女’牙齒力道大得恨不得從程溪脖頸咬下一塊肉,疼死了!

程溪不甘示弱張嘴回咬他脖頸。

來啊!互相傷害!!!

恰在這時房門敲響,兩人爭鋒相對都沒回應。

隨著房門被推開,進來的侍女見兩人疑似擁吻的一幕,臉色羞紅,告了聲罪連忙低頭退出去。

也就十來息,程溪又不能真把他脖頸的肉咬下來,她只能松口,同時伸手捏住‘少女’臉頰,強迫他松嘴。

“差不多就……”

程溪提醒著看向‘少女’,見其被掐著的絕色小臉淚水漣漪,臉頰緋紅,呼吸急促。

她懵了。

“毒……”裴游時氣息喘急,身體軟軟倒在程溪懷裏,活脫脫一個被蹂丨躪的小可憐。

程溪:“……”

總感覺自己好像,拿錯什麽奇怪的劇本了。

程溪伸手握住裴游時手腕,氣海心法險些激動得失控,這毒性,換個人估計早就涼透。

程溪正猶豫間,裴游時憑借極強意志力壓下副作用,抗拒地擺脫程溪懷抱,摔在地上。

“給我,二十息。”裴游時冷聲說。

“行吧。”程溪見狀,伸手把人拎小雞似地,提到梳妝臺前的凳椅上。

看裴游時這架勢還能撐住,程溪考慮到剛把裴游時耍了遍,現在上趕著暴露身份,今後豈不死得更慘?

程溪壓下心中所想,朝梳妝鏡裏側了側頭,脖頸的牙印都泛青了。

可真夠狠的。

程溪伸手輕揉自己脖頸,慢慢緩解這牙印癥狀。

約莫百來息後,隨著屋外侍女二次呼喊,她看向裴游時隨口問:“你叫什麽名字?春風一度,名字總歸要給吧。”

裴游時差點咬碎一口牙,屁的春風一度,“裴,時,時!”

“噗——”程溪沒忍住笑噴了,啊這名字,一聽就是起名廢起的。

“咳,進來吧。”

程溪招呼屋外侍女,待人端著水盆進來,她神色淡然吩咐道:“好好伺候裴姑娘。”

裴姑娘!

嘎嘎嘎嘎——

程溪在心裏偷偷笑出鵝叫。

待裴游時被侍女收拾好,程溪合格扮演一位為美人動心的楞頭青,寸步不離地將他帶去見徐家主。

偏廳裏,程溪沒有刻意遮掩脖頸緩解得只剩下印子的咬痕,徐家主見狀,臉上浮現暧昧笑意。

“燕師倒是龍精虎猛。”

徐家主誇道。

“徐家主見笑了,只是情難自禁。”程溪坦然輕笑,她朝伺候的侍從吩咐:“為裴姑娘再搬個凳椅過來,站著總歸太累人。”

程溪這明目張膽的偏寵,除去兩個當事人外,其餘人都信以為真。

裴游時心底寒惡不已,只覺這青年對徐家所圖必然不小,他斟酌其中或許對自己有利的一面。

“河域投毒一事,燕師如何看?”徐家主不著痕跡瞥了眼紅裙少女,眸底笑意漸深。

程溪佯裝思考片刻,不疾不徐道:“若說毒性,是針對白尾魚特制的傳染之疾。”

“不知燕師有幾成把握?”徐家主關心問。

“眼下情況尚不明朗,把握燕某不好說,但以燕某之見,想來六成是有的。”程溪一派淡然道。

徐家主心肌一梗,隱去眼底陰沈,陪著幹笑兩聲誇讚道:“燕師果真人中翹楚!”

“對了,楚家主此次邀請聽聞是三位醫師,燕師可曾見過擅毒道的林師了?若與他合力,此次河域投毒豈不十拿九穩?”

徐家主狀似激動地試探道。

“我雖與另外兩位醫師見過,但卻未曾聽聞裏面有位姓林的。不過倒是隱約聽其中一人說,是林師引薦。”程溪面不改色道。

徐家主沈默一瞬,頷首道:“原來如此。”

兩人聊著聊著,徐家主借口要去處理一件緊急公務,動身離開偏廳。

程溪好整以暇從招待的蜜餞碟裏拿一顆蜜餞,遞到紅裙‘少女’身邊,笑著道:“裴姑娘,張嘴嘗嘗。”

裴游時盯著這顆蜜餞,面色扭曲一瞬又恢覆正常,他麻木張嘴,然後咬住程溪手指,重重用力。

“裴姑娘都這麽餓啦?且再等等,晚宴還要一會才開席。”程溪面不改色,笑意溫潤。

待裴游時松口,程溪看著自己破皮手指,老老實實把蜜餞碟端給他,不再捋病虎須。

徐家主只去半刻鐘,又折返回來,熱情地招呼程溪先宴席入席,邊吃邊聊。

程溪猜測徐家主應該已經知道三人裏面混了個來路不明的人,但短時間內,他就算在楚家有安插人手,也很難立即找出假冒之人。

在徐家主的引領下,程溪帶著裴游時參加舉辦晚宴的主廳,一陣淡淡的熏香味在她鼻翼縈繞。

她氣海心法緩緩運轉。

“燕師,請!”徐家主熱情道。

程溪猜過這是場鴻門宴,但沒想到徐家主膽子這麽大,明知她是醫師身份,還直接在熏香中下毒。

但這也側面證明他對熏香毒性格外自信,堅信程溪不可能發現。

“咳咳咳——”

裴游時忽然發出嬌弱輕咳,他手掌死死攥著程溪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她肉裏。

“裴姑娘,你怎麽了?”程溪表面關心詢問。

“咳咳,無礙,我身子一到傍晚便會遭寒氣侵體。燕公子,我想回去小憩一會。”

裴游時在察覺到異常淡香後,也顧不上自己節操,嗓音刻意嬌弱清淩淩道。

“好,你且去吧。”程溪暗讚男主敏銳,面露關懷道:“待晚宴結束,我再去找你。”

程溪就差直說這人她罩著。

徐家主很有眼色地讓下人扶著紅衣少女下去,並讓她們好生照顧著,絕不可輕慢燕師的佳人。

裴游時一口血梗在喉嚨,被兩個侍女近乎挾持著往外走,他倒要看看這燕姓青年要玩什麽把戲。

程溪目送裴游時離開,她沐浴在熏香的毒性下,與徐家主進入宴席,談笑風生。

隨著靈膳呈上,程溪看著矮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她隨便碰一樣,心法都有反應。

當真是,毒性鑒賞大全。

“燕公子,雲兒為您斟酒。”一位妙齡少女坐在程溪身邊,嗓音嬌軟。

她指甲塗得艷紅,斟酒時,指甲面朝下輕蹭杯沿,動作非常熟練。

要不是程溪曾經也是個下料高手,她還真有可能忽略,嘖嘖嘖,徐家主這是生怕毒不死她。

“靈酒就罷了,今晚還要見裴姑娘,可不能喝糊塗了,你替我勺一碗魚湯就好。”程溪笑意溫和地把裴游時撈出來當擋箭牌。

這家夥之前一見面就想用銀針毒死她,眼下讓他擋個酒,也不算過分。

“燕公子待裴姑娘可真好。”

少女嬌笑著打趣道。

程溪唇角微揚,擺出一副癡情人設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這一刻,別說徐家主,就連程溪自己都差點信了這樁癡情的戲碼。

徐家主眼看著程溪攝入的食物越來越多,他臉上笑意越發顯得高深莫測。

推杯交盞閑聊時,時間緩緩流逝。

宴席間的侍女不知何時悄然散去許多,除伺候夾菜的兩個侍女,便是隱藏在暗處的築基期侍衛。

約莫兩刻鐘後。

徐家主看著毫不受影響,還在吃的青年,臉上笑意有點僵硬,心中驚疑不定。

按理說在這毒宴攻勢下,尋常人早就該修為盡失,任人宰割。但這青年,卻渾然無感。

“這魚鰾肉居然還能這麽做,倒是別具一格,風味獨特。徐府上的大廚,定然也是個老饕。”

程溪吃一口撒了毒粉的魚肉,感受著花瓣種子緩慢提升,深吸一口氣,滿意誇讚道。

她這行為充分詮釋了什麽叫做:彼之砒丨霜,我之蜜糖。毒粉什麽的,多來點!

徐家主聞言,嘴角抽搐,笑意僵硬。

程溪畢竟不是日吃幾座山的饕餮,她吃飽之後,放下筷子,無視主廳外的築基期侍衛,看向主座的徐家主。

程溪風度翩然地笑道:“感謝徐家主的招待,我們是不是該談談正事了。”

“正事?”

徐家主盯著青年,眼底浮現忌憚。

本來他既占主場優勢,又人多勢眾,青年應當只能淪為待宰魚肉。可事實情況,卻是反著來的。

青年不懼毒性,面對十幾位築基期的施壓,也仍能談笑風生,毫無退卻之意。

徐家主不知道青年還有什麽底牌沒有施展,但眼下情形還未落至魚死網破境地。

因看不透,他打算穩一手。

“是該談談正事了……”徐家主略作吸氣,壓下心中膽戰心驚之感,佯裝淡定道。

程溪唇角噙著笑,擺出洗耳恭聽之勢,徐家主直白道:“此次河域一事,燕師還是早些離去得好。”

“楚衛兩家許諾待河域投毒解決,會給我一筆豐富的靈石,不知徐家主能拿出多少?”

程溪笑意盈盈道:“念在裴姑娘份上,我可以少要些,餘下的留給徐家照看裴姑娘。”

徐家主面露驚疑,他委實看不透這青年的操作,雖然雙方沒有撕破臉,但彼此已經攤牌。

他既然心儀那姓裴的少女,難道不該將人帶出去?

程溪像是知道徐家主的猜疑,她風輕雲淡道:“我這人吧,雖無權無勢,但勝在醫術有所小成。他日我若娶妻,裴姑娘總歸要有個娘家,徐家主以為呢?”

徐家主:“……”

他一時竟不知該誇青年愚蠢,還是該誇癡情,居然連這都想好了。

真是天真得要命,徐家主心下冷笑。

“燕師有如此胸襟,徐某豈會不成人之美?”徐家主虛偽笑道:“五十萬中品靈石,如何?”

“行。”

程溪痛快答應。

“我今晚便安排獸車送燕師離開,待平沙塢這邊事情妥當,燕師可過來接裴姑娘。”徐家主利落道。

兩人一拍即合。

程溪收下五十萬中品靈石,坐上徐家獸車。徐家主站在耳門,天邊紅霞漫天,他目送這輛獸車遠去,臉上笑意悉數消弭。

“告訴那邊,提頭來見。”徐家主嗓音陰冷。

“是!”

伺立一旁的侍衛頷首應下。

程溪坐在獸車裏,拿出兩尊木衛給木傀儡傳音:“等會應該會被埋伏,木伯幫我盯著些。”

“行。”

木傀儡答應得爽快。

程溪手握兩塊上品靈石,煉化其中靈氣用於恢覆治愈能量。

她雖然不怕徐家,但虛以委蛇幾句,就能白嫖五十萬中品靈石,為什麽不要?

裴游時那邊,徐家主目前對其應該處於重視但不至於滅口的程度。

等解決河域投毒一事,得找個機會把他體內毒性解決才行,雖然裴游時沒說自己是如何淪落至此。

但程溪推測應當與苗家脫不了幹系。

她沒親自動手殺苗寂,都被姬鸞青用騰挪大陣對付,裴游時這個真兇就更別說了。

獸車行駛至兩刻鐘,便遭到十數位黑衣築基期殺手埋伏,車夫早已逃脫。

這些殺手訓練有素,手持弓弩,對準獸車廂正準備動手,車廂內忽然沖出兩道身影。

殺手們反射性攻擊木衛,但大部分攻擊都被躲過,也有弩丨箭命中木衛,卻未對木衛造成絲毫傷害。

車廂外刀劍碰撞砰砰作響,車廂內,程溪猶如老僧入定煉化靈氣,身形格外穩當。

一刻鐘後。

木傀儡給程溪傳音表示已經解決。

程溪收起靈石走出車廂,見到兩尊染血木衛與一地修為了無,奄奄一息的殺手。

她神色平靜,掐了個小法術把木衛身上的血跡清理,將其收入儲物袋,拿出靈劍瀟灑折返平沙河。

程溪抵達楚家時,已是晚上七點。

在門房引領下,程溪在主廳見到楚家主與衛家主,她還未開口,楚家主先問了:“河域投毒,你有幾成把握?”

程溪留意到衛家主的目光落在自己杏白袍擺上,她順著看去,發現是一滴幹涸的深紅血跡。

映在袍擺,格外顯眼。

“沒註意了。”程溪淡然一笑,身姿翩然坐在木椅上,語氣隨和道:“把握麽,這要看兩位家主的誠意。”

楚家主盯著程溪沾血袍擺看了眼,聯想到徐家主斬草除根的狠辣手段,霎時沈默。

衛家主也沒說話,主廳內的氛圍一時有些凝滯。

兩位家主見過大場面,清楚血跡這種東西不是平白無故就會沾上的,可青年卻截然不像遭遇過戰鬥。

從青年風輕雲淡的解釋來看,他絕不止表面呈現的這般無害。

“徐家代苗家在看管一座靈脈。”衛家主施下隔音陣法,眸光銳利盯著青年,徐徐開口。

“位置。”

程溪笑意漸深,直截了當。

“兩百萬中品靈石,解決河域投毒,燕師以為如何?”衛家主話鋒一轉道。

“成交。”程溪笑著應下。

她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省事省心。

“我這人接了活就不愛拖,現在出發?”程溪看向兩位家主問。

兩人自是巴不得河域毒性越快清理越好,三人一拍即合,坐上獸車低調前往平沙河。

這回程溪是主導,夜晚的平沙河水聲濤濤,她站在掛著船燈的靈船甲板,手裏拿著個木鳥。

“木伯,你能勘察河底嗎?”

程溪傳音給木鳥。

“可以,小娃娃你要找什麽?”

木傀儡問。

程溪想了下,傳音道:“應該是一種吸引白尾魚聚集啄食之物,體積不會太小。”

隨著靈船抵達中下游,程溪讓木傀儡就著她給的特征找找。

木傀儡的效率驚人,也就兩刻鐘,已經找到徐家投入河域的毒物。據它所說,那東西被掩埋在淤泥裏,如果不是白尾魚聚集,還真難找到。

程溪淡定交代楚家主道:“在這片區域找找吧,投毒之物應該在這裏。”

楚家主沒問程溪是如何圈定範圍的,他立即吩咐仆役口含避水珠進入河底搜尋。

程溪也沒閑著,手握上品靈石煉化靈氣,她治愈能量在異域鍛煉兩個月,份量已經非常磅礴。

近一個時辰的煉化,才恢覆至八成。

臨近三更天。

在河底搜尋近三個時辰的修士傳來令人振奮的好消息,疑似摻雜毒物的東西,找到了!

“好!快快撈上來!”

楚家主精神一振,連忙催促。

程溪結束修煉,看著數十個煉氣期修士潛入河底,從木傀儡這得知他們確實找到以後,她趁著朦朧月色,躍下靈船。

在其他修士除了腦袋全淹在水裏,還得運轉靈力才能保持不沈的襯托下,程溪這身禦水功法,既有牌面又格外飄逸。

隨著摻毒之物上浮,程溪看著需要數人合力托起,得有兩人合抱粗的黑色墩子,她雙手接住,輸入近一成治愈能量後,將其輕易甩上靈船甲板。

靈船都被震得晃了晃。

這力道……

幾個知曉黑墩子有多重的煉氣期修士望向青年,眸中不覺染上敬畏之色。

“去上游,我清理下河域餘毒。”

程溪說著從儲物袋裏拿出藥竈與藥罐,用燕逍本人準備的藥材配置一副藥方,將其煉化。

“這是你要的。”沈默寡言的衛家主忽然拋出一枚玉簡給程溪。

程溪心照不宣地接住,裏面記錄的信息很少,只有一個地名與如何前往的攻略。

五更天時,徐家主被侍衛吵醒,還不待他發脾氣,侍衛匯報的消息讓他身軀當場僵化。

約莫十幾息後,徐家主驀然驚醒,雙目通紅怨恨道:“是誰壞了我的好事?”

“好像,是,燕,燕醫師……”

侍衛咽了下口水道,其他人不清楚,但伏殺燕逍的命令,是侍衛代為傳遞。

“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徐家主暴躁地喃喃自語,臥房裏間的美嬌娘尚不知情況,披著薄紗柔若無骨地攀上他身軀,嬌媚道:“家主……才五更天,再睡會嘛。”

“閉嘴!”徐家主怒意攻心,甩開方才還情意綿綿的妾室,殺意勃然道:“備車,去平沙河!”

“是。”

侍衛心驚膽戰地應下。

“不,等會!”

徐家主忽然叫住走出外間的侍衛,嘴角扯起一抹獰笑,“給我把後院那個女人帶上。”

平沙河上游。

程溪把自己熬制,添了料的藥湯倒進四口大水缸裏,讓靈船上的仆役將其均勻倒入河域。

魚傳病失去毒源後,對靈魚的威脅大大降低,程溪秉著職業操守,在上游倒完,又讓靈船下駛約兩裏地,繼續清理餘毒。

天色蒙蒙亮之際,徐家的靈船橫沖直撞趕來。

徐家主站在靈船甲板,將被捆住手腳的嬌弱少女拖到自己身前,他手掌強硬掰起‘少女’這張貌美小臉,聲線陰沈:“燕逍,好好看看,此人是誰。”

裴游時墨發淩亂,氣息虛弱,眼睫微垂遮住眸底情緒。

隔著約莫兩裏距離,程溪看著被徐家主鉗制的裴游時,一時間竟有些同情徐家主。

多想不開啊,把主意打在男主身上。

“放開裴姑娘!”

程溪不太擔心裴游時,但她更好奇徐家主想要做什麽,她配合地用壓抑怒火的低沈嗓音喝道。

“燕師當知道,一命還一命。”徐家主臉上浮現一抹快意笑容,不疾不徐道。

程溪當即拿出一柄靈劍,抵在脖頸,身姿挺拔,冷冷道:“想要我的命,你先松開她。”

楚家主與衛家主相視一眼,均看見對方眼中的震驚,他們沒想到青年居然還是……性情中人。

徐家主警惕盯對面靈船甲板上的青年,他這痛快的舉動,反倒讓他有些不安。

但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徐家主瞥了眼嬌弱得一只手就能捏斷脖頸的‘少女’,緩緩松手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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