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傲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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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溪剛出現在陣法大殿內, 一道拳風襲來,她本能地往左側閃避後撤,不近不遠,恰好擺脫拳風範圍。

“嘖, 可以啊。”

一道聲音帶著遺憾。

程溪定睛看去, 說話的學徒著嫩黃衣衫, 腰間系著竹青腰帶,他眉峰似山, 修為在築基中期。

這座陣法大殿內停留的學徒比往日還多, 他們或看戲、或思索的目光在程溪與這位出手學徒身上流轉。

“師兄可是技癢, 想要尋人切磋?”程溪盯著眼前這位築基中期, 語氣平靜問。

“切磋麽?”

身材高大的學徒垂眸打量眼前嬌小少女, 玩味笑道:“這話由師妹口中說出來,總有點不對味。我雖輔修體魄, 也斷然沒有欺負煉氣期師妹的興趣。”

“這回旬考顧之銘肯定能進前十。”

“就是啊, 咱們修行的醫道, 秉承的是救死扶傷,哪有鍛體揮劍的道理。”

“我聽說浮生那邊的分館,有好幾個體武修一脈的學徒,這回浮生估計也會獨占鰲頭。”

……

程溪聽著附近學徒的交頭接耳,意識到這回的旬考應該跟實戰有關。想到這,程溪打算去找考堂問問。

“程小藥, 程師妹。”

程溪剛踏出陣法大殿, 便碰上方律洲, 他特意拔高嗓音,陰陽怪氣道:“師妹,這回旬考主題乃為實戰切磋。咱們這兩千多名學徒裏, 唯有師妹劣勢明顯,師妹這回不若向監考官放棄好了。”

“程小藥?這名字有點耳熟啊!”

“上回旬考,是不是排名第七,二七分館的那個?應該是她,等會,她才煉氣期?”

“有意思啊,這回她要麻煩了。”

上回旬考大家都記著前十名,但由於程溪遲遲沒來認領自己的排名,大部分學徒都不清楚她就是程小藥。

眼下得方律洲刻意提醒宣傳,霎時間,陣法大殿的學徒目光紛紛落在程溪身上。

這回,沒有人再顯露不屑神色。

兩千七百名學徒裏,排名第七,即便含雜運氣成分,也足以說明其實力,大多數學徒都是一副看好戲與冷眼旁觀的神情。

“苗瀧也在二七分館,這回旬考切磋,是混戰。雖不強求戰勝誰,但如若不能堅持一定時間,就會被判定不合格,於煉氣期而言,確實有很大劣勢。”

一位學徒雖是看戲的神色,實則在暗地裏提醒。

“黎酒青,你這居心不良啊。”

“誰不知道他巴不得看其他人跟苗家杠上,他前年參加實測考驗,不就被苗寂壓了頭上,丟了個大臉,氣得放棄資格了嗎。”

有人嗤笑道。

能站在陣法大殿裏說上話的學徒,在各個分館都有些名氣,他們師從本館醫師,消息渠道更為多樣。

黎酒青看向蒙著深紅緞帶的少女,聳肩道:“我的確與苗寂不和,但這些情報,我可沒有說錯。”

“苗寂放話說他妹妹苗瀧一定能得到明年的館童子名額,但上回旬考程師妹能得第七名,這足以說明你的實力。”

“這回切磋,平白沾上一個不合格,對師妹你來說,有些虧啊。”黎酒青就差把讓程溪投奔他的話直接說出來,他臉上帶著和善笑意。

程溪沈默看了黎酒青一眼,單純切磋她不怕,但混戰切磋,這個混戰,就很有意思。

“多謝師兄告知,我只是煉氣期,就不拖累師兄了。”程溪冷靜婉拒道。

黎酒青臉上笑意稍褪。

“好,師妹有骨氣,要是你能在切磋場上撐住十息,過來找我,我罩你。”

顧之銘笑著用施舍語氣道。

程溪沒有應聲,只是把目光落在方律洲身上,看了兩息,她轉身離開。

“顧之銘,你跟苗家沒仇啊,怎麽也要摻和這渾水?”有學徒不解。

顧之銘嘖了聲,“她拒絕了黎酒青,我就覺得痛快,至於苗家,我不是給她們機會了嗎?十息,十息淘汰不了,那就是苗家那批人太廢物。”

方律洲聽到這話,心中瞬間湧現強烈的危機與迫切感,他又羨又恨,顧之銘願意幫程小藥,這是他從未預料過的,必須盡快告訴苗姑娘才行!

這回的旬考場地在大平地。

這座平地不愧‘大’之名,程溪拿到臨時靈簽趕來時,入目視野遼闊,一眼看不到頭,已有數十位監考官在。

因是集體考核,將近兩千七百位學徒齊聚一堂,場面已經逐漸熱鬧。

這場切磋想要拿合格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只要靈簽不斷,堅持兩刻鐘,就算合格。

但切磋禁止動用武器,卻沒有禁術法與體魄,而且也沒有規則說不讓抱團。

這對單槍匹馬的孤狼而言,是一個大劣勢。

程溪站在平地外圍,無視幾道虎視眈眈的目光,聽監考官的安排。

“上次旬考前百位學徒,入場。”金丹後期的監考官不鹹不淡開口。

程溪神色淡淡,其餘入場的學徒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眼下傻子都清楚,先進場的人很容易被包餃子。

“本輪旬考正式開始,接下來每隔盞茶時間,入場一批學徒,靈簽斷者,視為不合格。”

這位監考官說罷。

在近兩千人與數十位監考官的圍觀下,程溪目光瞬間鎖定苗瀧,一馬當前,直接突臉。

苗瀧臉色大變,手忙腳亂地掐術法。

她沒想到程溪會這麽果斷,起初她的計劃是拉攏幾個玩得近的實力,圍攻程溪,給她一個深刻教訓。

誰料她的計劃開局直接夭折,且從程溪的行動來看,她明顯不是那種一心鉆研藥道與醫道的戰五渣。

程溪閃避苗瀧術法攻擊,貼近以後剛要給肚子來一拳,身旁忽然橫插阻攔。

風度翩翩的少年看著程溪無奈輕笑:“師妹,只是一場切磋,不必如此較真。”

去你爹的較真!

程溪一想到刺客盟會跟劉家就暴躁不已,很多招式已經映入她的肌肉記憶中,她當即擡腳,沖拳,身體側傾再接一個右鞭腿。

這一套無比連貫且快速,少年躲閃不及,又被程溪抓住彎腰破綻,給他脖頸一個漂亮肘擊。

“砰——”

短短幾息,築基中期的少年被程溪打得癱倒在地,喪失戰鬥力。

“嘶——”

這一刻,圍觀學徒集體倒吸一口涼氣,脖頸冒出一層細密的疙瘩。

這放進平地的哪是個煉氣期小可憐,分明是個深藏不露的小魔王啊!

“你……”

苗瀧怔怔看著這一幕,她連忙拿出靈簽,想要棄權,兩者武力值差距已經非常明顯。

比起主動棄權不合格和挨一頓打以後再不合格,傻子都知道該怎麽選啊!!

程溪怎麽可能給苗瀧棄權機會,她靈力在瞬息間凝聚,眨眼打在苗瀧手腕處。

那力道大得苗瀧手一抖,靈簽掉落在地,她還想撿,但已經來不及,程溪逮著她就是一頓暴揍。

在東郊守擂時,程溪親身體會過打在什麽地方,人的痛感會非常強烈。

所以她拳頭招呼的位置,全是身體最痛的地方,很疼,卻又不至於重傷。

不能明目張膽殺人,這是她的分寸。

“唔疼,棄,我要棄權,嗚嗚嗚,好疼……”苗瀧挨了兩下後,捂著肚子遭不住地開始掉眼淚。

修士的體魄是比世俗人強,但也會疼啊,尤其苗瀧自小修行的便是醫道,於體魄方面不曾鍛煉。

被程溪錘一下,疼得差點原地升天。

“醫者救死扶傷,卻也不得沒有自保之力,靈簽斷裂,方視為棄權。”說話的監考官語氣冷漠。

這回育苗堂的這些監考官,是打定主意要讓這些溫室裏長大的嬌花苗木,提前體驗一番毒打。

苗瀧臉色頓時灰敗下來,她的靈簽,她的靈簽,她躺在地上努力睜眼,想要找自己的靈簽。

“師妹在找這個?”

程溪蹲在苗瀧面前,拿著她的靈簽輕晃。

“還給我……”

苗瀧伸手想要搶回來,然而下一瞬,程溪直感察覺到危險,身體本能後躍。

一朵憑空長出來的艷麗花朵,就在程溪之前所站位置,暗算失敗,苗瀧臉上難掩失望。

“那是什麽東西?!”

圍觀學徒裏,有人神色驚詫。

“奪靈花,這門功法非常霸道,想不到苗瀧居然已經入門,她既然有這種手段,為何不早拿出來啊?”

“自然是要藏拙啊,嘖……幸好這回把她的殺手鐧逼出來了,不然下回遭殃的指不定是誰。”

程溪神色淡漠盯著多奪靈花,她的氣海心法在輕顫,幅度不大,可見這玩意含有毒性。

苗瀧在奪靈花的攙扶下,站起身看向程溪,清麗臉蛋帶著慍怒,“程師姐,你勢要與我苗家為敵,是嗎?”

“倒也談不上。”程溪拿出苗瀧的靈簽,語氣平靜:“師妹不是要棄權嗎?我幫你。”

“你敢!”

苗瀧眸中浮現憤怒,她被程溪逼得拿出殺手鐧,不把先前挨的痛討回來,她簡直血虧。

程溪試著捏了下,發現這靈簽居然弄不斷,可見需要所有者才能斷開。

就在兩人僵持時,第二批學徒上場。

“瀧瀧,我來幫你!”

早就急不可耐的學徒趕忙沖過來,程溪見狀把這根靈簽隨手丟向遠處。

苗瀧連忙扭頭去撿。

在程溪收拾這幾個學徒期間,苗瀧操控靈力施展奪靈花背後陰人,再度被程溪敏銳躲過,倒是被揍趴在地的幾人遭了殃。

“瀧瀧,瀧瀧!嘶,這靈花,你快制止,我的靈力快被吸幹了!”

“瀧瀧!”

程溪站在一旁觀望被奪靈花纏繞的兩人,除去流逝靈氣外,兩人的生息,也在很微弱,很微弱地被抽取。

即便苗瀧及時制止奪靈花,那失去的生息,也無法再彌補回來。

生息與壽命掛鉤,可以說就這短短幾瞬,幾人少說十幾天壽命,已經被悄然偷走。

苗瀧俏臉冷冷地盯著程溪,她的肋骨與腹部還在隱隱作痛,這越發加劇她心底深處的殺意。

她自小到大,還從未吃過這種虧!

苗瀧施展奪靈花後,程溪開始戰術性閃避,能拉上想要參團的人墊背,就拉他們墊背。

拉不著就閃躲。

當第三批學徒入場,方律洲臉上浮現略顯猙獰的笑意,操控靈力攻擊背影嬌小的少女。

在攻擊即將砸中少女時,方律洲臉上得意笑容逐漸加深。

然而下一瞬,少女背後仿佛長了眼睛,輕巧一閃,一朵奪靈花在方律洲面前綻開。

方律洲被奪靈花的根系纏繞時,楞了幾息,察覺到自己氣海靈力正不斷被抽取,他連忙望向苗瀧方向,大聲高喊:“苗姑娘!苗姑娘,快放開我啊!”

“廢物。”

苗瀧心中暗恨不已,無視方律洲的呼喊,繼續對付狡猾如狐貍的程溪。

“苗姑娘!”

方律洲同樣是買名額進入明晴分館,他在藥道與醫道的見解,比之這些學徒更具實踐經驗。

奪靈花表面是在掠奪他氣海靈力,可漸漸的方律洲察覺到不對勁,他為何會覺得很虛弱……

程溪還在借助苗瀧的奪靈花借力打力,但約莫盞茶功夫後,她敏銳察覺到苗瀧的意圖。

苗瀧是故意的!

程溪視線環顧場內,被奪靈花困住的人起碼有十幾人,苗瀧給他們的解釋是奪靈花只奪取靈力,不會要人性命,時間一到就會自行枯萎。

只奪取靈力?分明是在偷壽命。

“師妹的奪靈花在掠奪壽命生息上,倒是一絕。我說師妹作為築基期,明明能輕易困住我,怎麽會這麽縱容我,原來是在用我來借刀殺人啊。”

程溪看著苗瀧,聲音不輕不重,卻足以讓被奪靈花困住的學徒聽見。

“掠奪壽命?什麽意思?”

“這奪靈花,在汲取我們的壽命?”

“瀧瀧,這是怎麽回事?”

被奪靈花困住的學徒開始慌了,失去靈力他們不怕,大不了再修煉回來就是。

可壽命一旦被汲取,這就是真正的減壽啊!

“你們別聽她胡說,奪靈花我平時方才入門,學藝不精這才不想拿出來獻醜……”

苗瀧怨恨掃了程溪一眼,俏臉神色如常地解釋。

“嗬,嗬嗬,有,問題,不要信她,這花……”青年模樣的方律洲喉嚨發出驚恐的聲音。

他瞪大眼睛盯著苗瀧,話還未說完,氣息盡斷,身軀轟然倒地。

他死了。

平地上的學徒均被震撼地僵在原地,然監考官動作很迅速,直接將方律洲的屍體卷走。

沒有監考官開口終止旬考。

那些被奪靈花困住的學徒,倒是被監考官出手進行幹涉打斷。

這一刻,所有非本館出身的學徒,心底都升騰出毛骨悚然的寒意。

育苗堂看似一視同仁,但本館與買名額通過實測的學徒,終究是不同的。

眼前這一幕,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程溪冷眼旁觀這一幕,就連親生父母也不可能對兩個孩子絕對地一視同仁,更別提本館學徒與外來者。

育苗堂監考官此舉,在程溪看來挺好,一開始就讓外來者認識到兩者的差別待遇。

如此一來,外來者要麽成龍,要麽成蟲。成龍者可以激勵本館學徒,而成蟲者,自然不會浪費資源。

程溪從決意進入明晴醫館那天起,目標就非常明確,在奪靈花再度襲來前,她敏銳閃躲。

這回,苗瀧的攻擊不再像之前那般輕描淡寫,平地上,周圍所有學徒都在避著兩人。

奪靈花憑空而生,搖曳著淡紫的花瓣,它以合圍的姿態,想要將程溪困在中間。

苗瀧的意圖很明顯。

程溪嘗試過用靈力轟碎這些奪靈花,但效果不佳,而且這奪靈花的花瓣是可以被擊落的。

這讓程溪意識到苗瀧或許還有其它手段沒有施展,她有心法,不懼此物。但不到必要時刻,程溪不會暴露心法存在。

“……程小藥這回要栽了,我不信她還有能脫身的辦法。”

“苗瀧的奪靈花真夠狠毒的,難怪外界盛傳,苗家一窩的毒物,她也是個小毒物啊。”

有學徒低聲感嘆,有幾個學徒臉色難看,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們曾與苗瀧無話不談,可今日被奪靈花傷害後,幾人心裏都清楚,她們的關系回不到從前了。

原本是一場近兩千多人的切磋,結果卻變成程溪與苗瀧的單對單。

兩人所到之處,周圍學徒紛紛退散。

苗瀧冷眼看著程溪東逃西竄,想到接下來要施展的術法,她心底難以遏制冒出興奮來。

她擊殺方律洲,監考官沒有吭聲,程溪同樣是野人出身,這是否代表她再度擊殺一個,也不會有問題?

大不了就被警告一次。

只要能殺了她!

苗瀧眸底浮現舔血般的狂熱興奮。

死吧!

苗瀧忽然激活所有生長在平地的奪靈花,它們無聲碎裂化作淡紫色的粉末,鋪天蓋地湧向被包圍的少女。

程溪背脊站得筆直,一滴被濃縮的靈力被她捏碎,堪比築基後期強度的爆丨炸,自她四面八方轟然外湧,所有粉末被強大沖力瞬息沖散。

“苗師妹,你的奪靈花,好像比較怕風啊……”

程溪輕軟的聲線說罷,苗瀧沈浸在震驚中還未反應過來,臉頰被一個手掌遮住,一股無法反抗的重力將她腦袋猛地往地上壓。

“砰——”

苗瀧後腦勺被狠砸在地上,殷紅的血自她腦後傷口湧出,程溪一腳踩在她想要掐術法的纖細左手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她。

“切磋不得殺人,我記得清楚著呢。”程溪既像在對苗瀧說,又像在對那些監考官說。

苗瀧沒死,並沒有監考官出來制止。

程溪輕描淡寫地彎腰,將苗瀧懷裏的靈簽拿出來,接下來,在一眾學徒註視下,程溪把靈簽放到苗瀧手裏。

“苗師妹,握好。你也不想接下來,底牌出盡,結果還不合格吧?”

程溪左腳還踩著苗瀧的右臂,她蹲著身,腿部承力,痛得苗瀧直飆淚。

她左手顫抖地握住自己靈簽,她明知程溪肯定在計劃什麽,但因後腦勺砸在地上,導致她意識暈暈乎乎,思緒根本串聯不起來。

程溪站起身,擡起右腳,隨著身體重量全部壓在左腿上,手臂的疼痛令苗瀧發出慘叫。

程溪神色平靜,右腳踩在苗瀧的左手上。原本在她手裏堅硬如鐵的靈簽,就像玻璃般的易碎品,輕易破碎。

“知道我為何不繼續當你的陪練嗎?”程溪收回腿,看著意識模糊的苗瀧,輕笑:“因為馬上就要兩刻鐘了,苗師妹,這回旬考,你不合格。”

苗瀧模糊間捕捉到這個信息,氣血上湧致使大腦缺氧,直接暈死在平地上。

苗瀧暈倒,監考官這才不疾不徐地插手,沒有二話,將人帶下去醫治。

程溪回頭,透過深紅緞帶望向站在平地邊緣的一位金丹後期監考官。他五官寡清,神情淡漠,仿佛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會讓他神色變化。

但程溪方才有感知到,奪靈花破碎那瞬間,這位監考官本準備出手,但他的動作明顯沒早有準備的程溪快。

苗瀧這回堪稱賠了夫人又折兵,她被帶下去後,程溪周圍十米,空無一人。

這些學徒寧可與其他人纏鬥,也不願靠近她十米內躲閃,就仿佛她有多可怕似的。

程溪無所謂地盤坐在平地上,手握兩塊上品靈石,開始恢覆氣海靈力。

源禪厲害是厲害,就是太吃體魄與經脈。她方才施展的那滴凝縮靈力在瞬息間形成,直接把她完好的經脈折騰得破破爛爛,刺痛不已。

源禪炸開時,程溪作為施法者自然得到傷害減免,但身軀也不好受,就跟被幾輛大卡車來回碾過般。

要不是昨天氣力充沛結束後,程溪耐痛能力大幅增加,她估計都沒餘力再處理苗瀧。

這輪旬考於下午兩點結束。

近兩千七百名學徒,只有幾十個不合格,而排名上,程溪帶著二七分館的後綴,穩居第一。

程溪靜默看著天菱鏡上的排名,拿出深紫色的身份令牌將名次認領。她收回目光轉身,還未動腳,那些圍在她身後觀察排名的學徒本能往後縮,讓出一條道。

程溪環顧四周,前不久的不屑與嘲諷變為了如今的悚然與忌憚,沈默氛圍中,是一種遭受打擊的懨然。

程溪離開後,氣氛才稍微活絡些。

“這回二七分館的館童子看來非她莫屬了……唉,苗瀧這也太廢了吧,才兩輪就不行了。”

“嗤,苗瀧廢物?你行你上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在她手裏接下幾招。”

“別開玩笑了,我輩醫修弟子,不好好救死扶傷,打打殺殺算什麽本領。再說她那麽兇殘,以後誰敢娶她呀……”

“呵呵,就你們情情愛愛的小格局,還想登頂仙途?程小藥這種,才是吾輩楷模!”有女學徒難掩羨慕與崇拜道。

“楷模?你有本事當著苗家人的面把這話再說一遍。笑死了,程小藥再厲害,她單槍匹馬,與苗家相比還是差得遠了。”

“笑死了笑死了,這麽好的資質,你以為醫館會坐視不理嗎?”有女學徒回懟。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天真以為區區一個煉氣期,值得醫館得罪一位元嬰境的醫師與背後家族吧。”

“你擱這陰陽怪氣尼爹呢?!”

因學徒各持己見,一時間天菱鏡前吵吵鬧鬧,宛如買菜議價的菜市場。

崇拜程溪的女學徒不多,但她們各個伶牙俐齒,戰鬥力十足,硬是與數量眾多的男學徒吵得不相上下。

直到監考官們沖過來趕人,這些年輕學徒才做群鳥憤憤散去。

“此事你怎麽看?”有人問黎酒青。

黎酒青曬然一笑,“鷸蚌相爭,就看這蚌能撐多久了?”

“你不插手?”

了解黎酒青的友人有些意外,他與苗家有過節,眼下可是落井下石的好機會。

黎酒青搖頭:“這才剛開始,就程小藥當前展露的實力,還是太弱了些。”

“個人與家族,是截然不同的概念。我太早下場,不是給苗家留痛腳嗎?”

黎酒青瞥了眼友人一眼,眸中笑意未著眼底。

旬考結束後,大多數學徒已離去。

程溪拿著身份令牌,在育苗堂的考核大殿裏接取半月考的考核。

除旬考必須集合外,半月考、月考可以自由選擇時間參與,並且主題也是固定的。

接待程溪的監考官正是先前在大平地的監考官之一,他五官寡清,甚是不茍言笑。

“進入萬毒窟取一株可以入藥的藥草出來,便算半月考合格。拿此靈簽,可於藥庫領相關工具。”監考官把靈簽連同身份令牌遞給程溪,聲線低沈道。

程溪接過兩樣物品,見監考官沒有要多說的意思,她識趣拿著東西離開。

當時大平地裏,苗瀧想用奪靈花圍攻她,其他監考官都沒有要插手的意思,唯獨這位監考官動了手。

程溪不知這是代表育苗堂的意思,還是監考官個人的打算。既然他不欲多說,程溪也不問。

“你是這一屆的新學徒?”

藥庫裏的築基期女修把裝著材料的小儲物袋遞給程溪時,神情帶著好奇,壓低聲音問。

程溪接過東西,輕輕頷首。

“那就是首輪半月考了?!”女修士眸子微睜,很是意外道:“你怎麽這麽快接到萬毒窟的考核啦?這一般是五六輪後才開始做的。”

程溪略感意外,她當時給監考官說要接半月考,對方拿著她身份令牌一頓操作,根本沒有給她選擇餘地。

“不過半月考接了不能反悔,哎,你小心些啊,萬毒窟是裏到處都是毒物。”

女修士好意提醒道:“我給你的材料裏,有辟毒藥方,至於怎麽把藥草挖出來,就看你自己的學識了。”

“給你個小提示,與藥湯有關!”女修士說完便匆忙鉆進藥庫裏間,意圖避嫌。

程溪見狀也沒在此解釋逗留。

萬毒窟就位於大平地的下方,程溪遞交靈簽後,得到一粒辟毒丹。

據守毒窟的修士說,這粒辟毒丹只有三個時辰效果,程溪必須在這期間熬制出辟毒藥湯。

不然等辟毒丹失效,她就會被萬毒窟裏的各種毒性丨侵體而死。

程溪沿著萬毒窟的小土坡往深處走,漸漸的,她氣海的心法開始發揮作用。

治愈能量沒怎麽消耗,但心法一直在+0.5,+0.5,+0.5,+0.5,+0.5,+0.5……

這種很微弱的提升,開始頻繁浮現於程溪感知中,心法花瓣抖了抖,明顯對眼下環境很滿意。

分館算個屁,

萬毒窟才是她該來的地方!

程溪腦子裏忽然冒出這個念頭,這地方,才是心法的絕佳修煉場所啊!

可惜萬毒窟被育苗堂的人視為禁地,除去考核外,基本不會讓學徒下來。

程溪遺憾收斂心中念頭,目光落在萬毒窟第一層所種植的藥草上。

這些藥草她都認識,不過它們此刻狀態很不對勁。其根系紮在毒土裏,別說入藥,煉氣期修士碰一下都有可能當場暴斃。

“藥湯……”

程溪打量完面積不算大的第一層萬毒窟,她視線沿著小土坡,張望漆黑一片的萬毒窟深處。

通常來講,越往下走,毒性越強。

程溪把藥庫得的材料拿出來,藥竈、藥罐、藥木、幾十樣藥材,一應俱全。

光就這些資源加起來,程溪估摸著也值個十幾萬中品靈石,這還只是明晴醫館對學徒的基礎培養。

不得不說大勢力手筆就是闊綽,程溪挑出一副藥方的藥材,開始熟練熬制藥湯。

待藥湯熬制完畢,程溪做個表面功夫喝了口。而後端起這一罐藥湯,沿著小土坡開始往下走。

她要試試看,下一層的毒性是不是效果更佳。

懷揣著這個想法,程溪拿出一塊上品靈石充當微弱照明。才順著小土坡往下走一半,氣海心法顫抖幅度與苗瀧的奪靈花有得一比。

+1,+1,+1,+1,+1……

第九片花瓣不斷吸收這些毒霧被凈化後的能量,用於提升。

程溪把十滴治愈能量滴入藥罐裏,開始挨個給生長在劇毒土壤上的藥草澆藥湯。

治愈能量反饋的提升非常高,比不上前幾天給裴游時清理的比例,但也有其三分之一份量。

而且最關鍵的是,

萬毒窟第二層的藥草,起碼在數百株以上。天哪,這什麽神仙修行地啊!

程溪恨不得住在這。

為抓緊時間且不暴露,程溪沒有逮著單株藥草薅,她待在二層,一邊熬制藥湯,一邊恢覆治愈能量。

時間一晃。

十個時辰後,把氣海花瓣提升至第十一片,第十二片正在長的程溪,帶上油燈枯竭的儲物袋與灌溉藥湯得來的藥草,離開萬毒窟。

她倒是想要繼續耗下去,可惜直接施展治愈能量太明顯,而藥湯又不夠藥材熬制。

考核大殿裏。

五官寡清的監考官打量程溪遞上的藥草,語氣平靜道:“這是萬毒窟第二層的藥草。”

“嗯,第二層的藥草有加分嗎?”

程溪主動問。

監考官:“……沒有。”

“噢。”

少女語氣聽起來似乎有點遺憾。

監考官將半月考合格的信息錄入少女的身份令牌裏,意有所指道:“育苗堂內有特殊事務可接。”

“特殊事務?”

程溪敏銳追問:“什麽樣的?”

“可以獲得旬考直接合格的資格。”監考官說。

旬考直接合格?

程溪想了下,覺得這特殊事務很像保底卷,但對於有能力完成旬考的人而言,似乎沒什麽吸引力。

“有什麽非用此物不可的地方嗎?”程溪請教道。

監考官篤定道:“你會需要的,明晴醫館的提升,並非只有館童子這一條路。”

監考官話中含義極深。

程溪有些不解,“為什麽?”

她不相信育苗堂的監考官,會對買名額進來的學徒這麽上心。

“我答應一位朋友,照拂你一次。”

監考官淡淡道:“只此一次,這五日內,你若下定決心,可以再來育苗堂。”

特殊事務是什麽,監考官並未透露,程溪邊在心裏琢磨監考官的深意,邊前往陣法大殿。

程溪回到二七分館時,已是第二輪旬考的次日上午。她剛出現在分館的陣法殿內,便看見一個撒腿朝外面狂跑的背影。

出於敏銳直覺,程溪暗感不妙,她跑出陣法大殿,直奔山頂的木屋住所。

苗瀧被她在旬考上打得那麽慘,其兄長苗寂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程溪早有心理準備。

在看到木屋還完整時,程溪著實松了口氣,她回到住所二樓,把憑欄臺的木傀儡收起。

此事辦完,程溪再沒什麽留戀與顧忌,她剛走出木屋,還沒來得及跑路,一大群人已經烏泱泱沖過來。

“找到了!人在那!!”一道大吼。

程溪定睛一看,好家夥,全是胳膊上能跑馬的壯漢。

明晴分館禁止戰鬥。

但在沒有修士監督的地方,只要不施展靈力,赤手空拳的打鬥根本不會被陣法所感知。

程溪考慮過苗寂不可能在分館內直接動用法寶殺她,但只要把人控制住,殺人的方式有很多種。程溪想的有點多,但她只瞥了眼這群大漢,隨後扭頭就跑。開玩笑,她一對一打築基期自然沒問題,但眼下來的是一群啊!

程溪跟這群人戰鬥又沒好處,眼下自然跑為上策。

“幸好進分館時觀察過地形。”

程溪在心裏暗呼僥幸,借助對地形的了解,她挑著偏僻方向抵達一處山壁光滑的山崖。

離得最近的落腳點足有幾十米高,面積特別小,只夠站一只腳。

程溪為抓緊時間,雙手掰著崖邊地面,身體一躍垂在光滑山壁。她左手一松翻個身,掃了眼落腳點位置,再度松開右手,身體快速下墜。

在靠近落腳點時,程溪立即伸手緊緊掰住,身軀垂掛於山壁,視線快速尋找下一個落腳點。

高約數千米的巨型山脈。

程溪花去約百來息時間順利抵達地面,她身軀緊緊貼著山壁,入目是一望無際的藥田,以及閃爍著駭人威壓的藥田陣法。

在分館裏種藥田,居然還開啟能打死金丹期的陣法,這特麽就很離譜啊!

藥田到底在防誰啊?!

程溪死死貼著山壁緩慢挪動,生怕不小心碰到陣法成為冤死亡魂之一。

“分館出口跟傳送陣法肯定有人蹲守,分館人流量大,不容易抓人,但徒步離開分館絕對比前往傳送大殿死得更快。”

程溪在心裏理智分析,畢竟分館外面可比裏面亂得多,蹲幾個刺客盟會的她就該涼了。

但不跑總呆在分館內躲藏也不是個事,尤其是程溪發現自己的心法已經有轉實的先兆,這時候避讓只會浪費時間。

程溪略作思索,目光落在山脈附近的大片藥木林上,這裏沒有設立陣法,她從儲物袋裏拿出一柄靈劍,輕手輕腳靠近一棵筆直藥木。

“江湖救急,我保證讓你獲得比當柴火更高的價值。”程溪輕聲嘀咕後,手起劍落。

她力道大,藥木主幹也不粗,三兩下便砍下一棵藥木,削去其枝丫,砍成幾節收進儲物袋。

程溪一連砍下幾十顆藥木樹,而後躲回山壁角落,從儲物袋拿出木傀儡之前用來雕刻木犬的工具。

先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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