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類人尷尬的身份和解雨臣微妙的獸形，齊醫生不得不同意讓他在自己的診所住了下來。福利機構已經沒有了，這個獸形還是個“小孩”的類人顯然沒有能力獨自生活的。雖然不用測試他也看得出來，解雨臣在戰鬥上的任何一項指標都不會比現在的改造戰士差。但是社會，對於他來說，還是太陌生了一些。不然解雨臣也不至於會被醫生撿到了。更何況，解雨臣現在要比那些被淘汰掉的，已經成年的類人更加危險。

再過幾個月，他就會成為一個相當優秀的坐騎。而軍隊，對此是不會放手的。

齊醫生在診所的二樓給解雨臣騰了一間臥室。類人都喜歡溫暖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基因融合導致了一些突變造成的。為此醫生特意去了趟家居店，給解雨臣挑了一張軟綿綿的大床。而原本堆在房間裏的粉色沙發則被醫生丟到了診所門口，天氣好的時候他們可以去曬曬太陽，或者偶爾有路過的人需要歇歇腳，也可以坐一下。

於是解雨臣就這樣在小診所裏住了下來。或許是因為本身就有一半基因來自於獸類，暫居在地下室的那些小家夥們對解雨臣都表現出了一種奇妙地親近感。他每天最喜歡的時間就是下午陽光正好的那幾個小時，現在還沒有入冬，室外的溫度剛剛好。解雨臣可以抱著那只可憐的小奶貓坐在外面的沙發上面曬太陽，偶爾還會有幾只小狗從街邊跑過來繞著他的腳轉圈，蹭著他的腳踝輕輕咕嚕著聲音。齊醫生說，那些都是幾個月前在診所裏養過傷的小東西。

“真的不要換一個沙發麽？”齊醫生送走了這個月第一位病人，轉頭就看見解雨臣又窩在了那個舊沙發裏面。

解雨臣最近正在學習最基本的生活技能，小奶貓被他放在了膝蓋上，而他正認真地捏著一把水果刀在給蘋果削皮，紅色的蘋果皮已經可以連在一起不會掉下來了。醫生蹲下去揪斷了那條蘋果皮，叼在自己嘴裏“沙沙”咬著：唔，好像皮削得有點厚。

“像蛇。”解雨臣輕輕地說了一聲，似乎是怕吵醒了團成一團睡覺的小奶貓而壓低了聲音。

齊醫生笑了兩聲，三下兩下就把蘋果皮全部吞到了肚子裏。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解雨臣的腦袋——盡管已經習慣了解雨臣的人形，但他還是本能地會把他當成一匹尚未成年的小狼。

沒有病人的時間很多，但齊醫生也並不是每天都會出去撿動物。地下室的幾個窩都被可憐的小家夥們占滿了，解雨臣每晚都會換成獸形下去溜達一圈，小奶貓會用鼻子碰碰他以示親昵，然後打一個小小地呼嚕鉆進窩裏去睡覺。

於是解雨臣開始好奇起來：醫生在沒有病人也不用照顧動物的時候都在做什麽事情呢？

他有時候會裝作路過的樣子在辦公室門口探頭探腦，不過這種情況解雨臣能看到的只是凝神在閱讀資料的醫生。醫生似乎總會花很多時間去看文獻，而且文獻的種類十分繁雜，天文地理，人倫科學都有涉獵的樣子。

直到有一天夜裏，解雨臣被奇怪的聲音吵醒。類人的身體總會融合進一些獸類的特征，像解雨臣就是聽力特別敏銳。他赤著腳出了自己的臥室，順著聲音摸到了地下室。那些動物們都在睡覺，而聲音似乎是從他的腳下發出的。

解雨臣找到了一個聲音最清晰的地方蹲了下來，他聽到了齊醫生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伴著他最熟悉的聲音——機械運轉的聲音。

那是零件與零件之間摩擦時才會發出的。

解雨臣不敢去隨便想，他怕自己想出來的每一種可能性都會讓他在第二天不受控制地傷害醫生。醫生應該只是個普通人，他一定是沒有辦法扛住一個類人的攻擊的，解雨臣想。

或許是因為情緒波動得太厲害了，解雨臣不受控制地化成了獸形，而因為化形而突然爆發出來的氣味鬧醒了那只小貓。解雨臣想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尾巴被小家夥抓住了。他只好轉過頭去伸出舌頭舔了舔它，喉嚨裏滾出來溫柔的呼嚕聲試圖哄它重新入睡。

就在他站在原地哄小貓睡覺的時候，解雨臣聽見身後的地板哢噠一聲響，緊接著他就聽到了醫生帶著點驚訝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怎麽還沒有睡？”

解雨臣用爪子碰了碰小貓，稍微用了些力氣讓它聽話，自己轉過身來看了一眼醫生，然後順著樓梯就跑開了。醫生有些苦惱地推了一下自己的墨鏡，看著慢慢睡著的小貓自言自語了一句：“哎呀，好像有些不該讓他知道的東西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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