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南督軍姓龐，叫龐寬，跟富國淵是認識的。

要說明幫的威名，還真沒幾個人是不知道的。

至於關系的程度，查旋不清楚，不過富國淵能這樣說，想必也是不懼他的。

富國淵絲毫沒再給曹尚之任何機會，直接封死了話題，也表示了沒再有話可以和他繼續說，態度很明確。

隨後他寵愛的看著查旋，拍了拍她的小手兒柔聲的說：“讓你受委屈了。”

查旋感動的看著他搖頭，欣慰的微微一笑。

曹尚之這可算是領略到了外界人傳查旋是個妖精是怎麽回事兒了，平日裏溫潤的富國淵這護起短來簡直跟中了邪一樣。

查旋陪著富國淵回房間，剩下的事情都交由了富少歇處理。

富國淵沒有追究黎西的說辭的真假和原因，完全忽略了這件事情當中黎西的存在。

只有在起身離開的時候瞟了一眼看起來面色還在委屈的黎西，沒說話。

這一眼，足以讓黎西顫抖。

她不同於查旋，明面上誰都知道她嫁到了富公館是為了什麽，她還有她的父親依附於富公館這棵大樹乘涼，名利雙收。

她沒有查旋身後強大的傾幫做支持，更沒有富國淵的撐腰和富少歇的愛戀。

她孤軍奮戰，如果要是倒下，她在她整個家族中的地位就完了。

黎西的母親去世的早，黎明豪有三個姨太太，黎西是長女，三個姨太太分別生了兒子和女兒。

她在黎家本就沒什麽地位，若不是仗著跟富少歇有婚約，可能她現在被黎明豪送給了誰也不一定。

攀附權貴，用女子是常事，哪怕是世家千金也躲不過這種世俗潛在的命運。

富國淵的這一眼，叫識相安分守己，黎西豈能不懂。

尤其是富國淵說給曹尚之的話，也叫黎西明白查旋是誰都不能惹的，哪怕她犯了錯，他富國淵也願意庇護她。

富國淵的維護，使得查旋有了些底氣。

心中對於富少歇方才的疑慮也打消了不少的緊張。

她不能怕，更不能心虛，否則富少歇一定會看出來。

其實在她和富少歇的關系中，富國淵給予她的寵溺是她占上風的多半因素，有人撐腰的日子總是好過的。

即便是待會兒富少歇聽了黎西的話在質疑些什麽，也讓查旋可以有了和富少歇相爭的勇氣。

春日正午的陽光熱烈，打在富國淵的雕花搖椅上面，溫馨美好的樣子。

半開的窗牖透入雨後泥土的清香，絲絲縷縷的飄入到兩人的鼻子裏面，聞著都有生機。

查旋在搖椅旁邊坐著看他，他蓋著毯子微微的闔眼。

這一老一少算起來很久沒有如此靜謐的享受陽光普照的關愛了。

今日的富國淵讓查旋崇拜，也讓查旋心安。

最近一段時間查旋一直沒有安全感，畢良野硬生生的闖入將她的世界攪了個天翻地覆，她疲累又心顫。

富國淵總有這個本事讓查旋安定。

她小手托腮問富國淵：“怎麽那麽相信我啊，外一黎西說的是真的呢？”

富國淵沒睜眼，輕輕的笑：“相信，我了解你，別人不惹你，你是斷不會去惹別人的，我們善良著呢。”

富國淵一句聽起來平常的俏皮安慰話，卻叫查旋的心中泛起了苦水。

富國淵多了解她啊，是啊，沒人惹她，她根本不會去招惹畢良野的，可惜。

她沒有被逗笑，反倒是頷首哽咽，想到了富國淵和喬秀的事情還有他這次去京都身體又怎會如此糟糕。

“老富，你這次生的到底是什麽病，為什麽瘦了如此多？別拿小毛病的話騙我，我不信的。”

富國淵睜眼了，扭頭目光溫和的看著她：“誰能騙你呢，我可不敢。”

查旋拿小手輕輕的推了他一下：“討厭，那你們都不說實話，小毛病才不會瘦這樣多。”

富國淵伸手摩挲了她的小臉兒，眼神忽而變得真摯又嚴厲：“旋旋，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我很不放心你。”

他此話一出，嚇的查旋整張臉驚愕無比，像是看到了什麽妖魔鬼怪似的滿臉恐懼，她下意識的猛烈搖頭：“不要胡說，你還年輕呢，怎麽會沒呢，老富，你別嚇我。”

她搖著富國淵的胳膊讓他說些否定先前那句話的話語。

富國淵卻沒有：“人都是會走的，生老病死都是正常的，旋旋，我若是離開了，你能好好的照顧自己嗎？”

他說的很認真，仿佛在說臨終遺言一樣，查旋的眼淚在頃刻間奪眶而出，整張小臉上面全部都是悲傷。

“不，不，老富，你不能離開，不行，我不允許。”

她跋扈的嬌縱又楚楚可憐，可傷心了。

富國淵扯動嘴角，蒼無了內容，略顯空洞。

“我初見你時，是在你家的後花園，你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洋裙，蓬蓬的群尾小蕾絲邊兒，你在跟你母親吵鬧著要去水池裏面玩水，她不許，你激靈的朝我使眼色，可知道，你雙眸靈動的樣子會讓我想到天空中的星星，那樣璀璨，明亮，又幹凈……”

查旋記得，就是在富國淵救她的那一年。

她求富國淵幫她把母親支走，那天熱別熱，她非常想下水，可她母親說都是大孩子了，哪裏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下水池，不成體統。

富國淵看懂了查旋的請求，說有些事情請教她母親，接著給了查旋機會。

查旋怕漂亮的小洋裙沾水就不漂亮了，索性脫光了衣裳，白皙軟糯的小身板矯健的跳到了水池中，玩的不亦樂乎。

沒多久，富國淵去而覆返。

恰巧層層疊疊的噴泉傾天飛揚，查旋粉白的小手臂撩撥著水柱，仰頭接受噴泉水落下時的洗禮，唯美的叫富國淵在剎那間，心醉了。

他生平第一次覺得原來女孩子可以這樣美麗，動人……

查旋看到他，並沒有害羞，那個時候的查旋什麽也不懂，還熱情的邀請富國淵一起下來玩兒。

富國淵滾動喉結，沒有上前，也沒有離開，就那樣靜靜的站在草地上，看著她。

她還是個連骨朵都還沒長出來的花朵，那樣鮮嫩，美好。

他的欣賞，是單純的，就是覺得查旋美好，勝似璞玉千萬倍的美好。

美好的東西是不能讓任何人褻瀆的，那樣就是萬惡的。

其實查旋一直不懂為什麽富國淵娶了她卻沒有碰她，如果當時結婚洞房，富國淵想要行周公之禮，查旋大抵是不會拒絕的，富國淵給她安全，她不討厭富國淵，是不是喜歡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但後來有了富少歇，她可能多少明白感情是不一樣的，但依舊不討厭富國淵，這種感覺很奇怪。

今天，既然富國淵說起了這些，查旋也就順勢的問了出來。

富國淵看著她笑，眼中有無限的貪婪，可也有無限的憧憬。

他是愛她的，也喜歡她，她那樣美好、善良，這世間所有的美好該都是屬於她的。

他要保護她，呵護她，甚至不願意讓她受到一點風吹雨打，可他不能褻瀆她。

他用滄桑的聲音闡述這美好而質樸的愛戀，猶如華麗低調的琴音一般低沈。

如同他的愛深沈有格調，同時卻又無聲無息到了塵埃裏。

他是不是自卑的？

查旋哭了，不過不敢哭出聲音，她將自己的小臉兒埋藏到了臂彎中，哭的不能自已。

她聽到富國淵這樣說才明白原來富國淵的愛是這樣強烈而偉大的。

他不自私，不占有，只求她美好，只求她快樂。

而她呢，跟他的兒子茍且了一年半，現在又背叛的跟畢良野有了瓜葛，她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富國淵口中所說的美好的樣子。

富國淵伸手輕輕的拉動了她的臂彎，揉捏著安慰她：“不哭，我不喜歡你哭，你一哭會讓我覺得這世間的人都該陪著你哭，可要我陪著你哭？”

看吧，富國淵的柔情便是安定人心最好的良藥。

查旋一聽，想盡量的收住哭聲兒，可惜又收不住，抽泣著，憋屈著，鼻涕眼淚流了滿臉。

她內疚、悔意慢慢還夾雜著些什麽感情，亂七八糟的看著富國淵。

而富國淵就只是看著她笑，連她冒出來的大鼻涕泡，在富國淵眼中也是寵愛的。

查旋想要脫口而出，她想要坦白她和富少歇的事情，她扛不住了，尤其是在富國淵這樣情義大於天的感情面前，她有了想要豁出去一切只為求寬心的想法。

卻沒想到富國淵先開口了：“少歇的脾氣不好，你忍了他不少吧？”

“轟”的一聲兒。

房間內的一切聲音都沒有了，查旋覺得耳朵什麽也聽不見，出現了短暫的失聰。

她恍惚間像是幻覺出現過富國淵說的這句話，可她又不確定是不是真實的。

她呆呆的看著富國淵寵溺慈愛的笑臉，卻聽不見聲音。

過了很久，直到富國淵很用力的握住她的手，甚至讓她有些疼的時候，她才恍恍惚惚的回過了神兒。

滿眸都是慚愧又內疚的表情的看著富國淵，接著又低頭小聲兒的嘟囔了一句什麽，富國淵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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