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周五季挽突然接到家裏的電話, 付女士囑咐他這周末回家過,季挽心裏惦記著跟路寂的約會,不是那麽想回去, 無奈敵不過付女士的追問攻勢,只好妥協答應回家。

反正到時候他可以跟路寂約在外面見,周末在哪裏過也不是那麽重要。

晚上坐車回家時又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地面, 讓陽城的春夜多了一種朦朧的浪漫感。

季挽沒帶雨傘, 渾身濕漉漉的在走廊按門鈴,結果自己家的門沒開,對面倒是先出來一個人。

俞茜穿著休閑的家居服,手裏拎著雨傘, 估計是被俞媽媽使喚出門買東西的, 看到季挽顯然很意外, 也很驚喜。

“季挽, 怎麽沒聽你說這周也回來呢, 早知道咱們一起了。”

季挽輕點了下頭, 睫毛上滾落一顆晶瑩的水滴,浸了雨水的皮膚冷白,身上的氣息愈發清冷疏離:“臨時決定回來的。”

俞茜看著他渾身濕漉漉的樣子,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紙巾:“你都濕透了, 快擦擦吧。”

季挽只是淡淡瞥了眼,隨意抹了把臉上的水痕:“不用,一會進去洗個澡就好了。”

俞茜還要再說什麽,季挽身後的門卻在這時打開, 她只好沈默下來, 目送季挽走了進去。

季挽回屋先洗了個熱水澡, 穿著寬松的睡衣出來,懶洋洋地往沙發上一癱。

付女士做飯的空隙來客廳拿東西,路過看到他沒有骨頭的懶散樣子,照例嘮叨了他幾句。

吃過晚飯,季爸爸去廚房洗碗,付女士拉著季挽在沙發聊天:“寶貝,我剛看到你回來時跟茜茜在門口聊天呢,你們倆最近怎麽樣啊。”

季挽摟著抱枕換電視,聞言心不在焉地回:“什麽怎麽樣,就那樣啊。”

付女士瞥了他一眼:“沒發展發展啊。”

季挽懶懶靠著沙發,不耐煩地皺了下眉:“發展什麽,我們倆真的什麽都沒有,我之前不是都跟您說了嗎。”

自己的兒子她自己了解,看他這副樣子不像是在敷衍,而是真的不在意,壓根沒放在心上。

付女士嘆了口氣,心裏還覺得怪可惜的。

季挽在旁邊翹著腿吃葡萄,偏頭看著付女士的側臉,突然想到了什麽,吐出嘴裏的葡萄皮,淡聲問:“媽,你就那麽想讓我談戀愛啊。”

“也不是。”付女士垂頭剝著橘子:“你還在上學,這方面媽也用不著急,就是覺得咱們家跟你俞叔叔家鄰裏對門,茜茜那孩子又是我跟你爸看著長大,知根知底的,你們倆要是能走到一起,那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嗎。”

還天造地設呢,季挽沒理她的話茬,又捏一顆葡萄丟進嘴裏,半闔著眼沈默了會:“其實,我最近倒是真的有一個心儀的對象。”

“是嗎。”付女士轉瞬又來了興致,側過身看著他:“什麽樣的女生啊,有沒有照片,給媽看看。”

剛剛還說不急,這會不還是挺激動的。

季挽直接潑她的冷水:“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先別急。”

付女士習慣性摸摸頭發,笑得眼角的紋路都多出幾根:“媽這哪是急,是開心,怎麽了,還沒跟人家確認關系啊。”

被她這麽問,季挽不由想到前幾天在別墅發生的事,視線微微往下垂著,心頭漾出絲絲甜意:“還沒……”

還沒決定好什麽時候告白,又或者會是路寂先跟他告白?

難得看到她這寶貝兒子露出這種神情,付女士心中訝異,虧她以前還以為這傻小子是根沒開竅的笨木頭呢。

撞一下他的胳膊,眨著眼睛調笑道:“笑成這樣,那女孩就那麽好啊。”

季挽楞了下,擡手按住嘴角:“我笑了?”

“跟抹了蜜似的,齁死人了,年輕真是好啊。”付女士捧起臉,語氣誇張道。

“……”季挽不想理她,別過頭,眉眼微微上揚,染著笑意。

晚上臨睡前路寂果然給他發了消息,定好了明天見面的地點和時間。

其實這些季挽根本就不用關心,他只要像以前一樣,把一切都交給路寂就好了。

除此之外還閑聊了會,聊著聊著晚上的時間就過了大半,連天每天晚上固定上線打游戲的事都給忽略了。

最後要不是路寂提醒他不要熬夜趕快睡覺,他都還沒有概念。

要知道以前他可是最不喜歡跟別人像這樣在微信上閑聊的,他只覺得浪費時間和無趣。

可現在對著路寂,似乎就沒有了那種想法,甚至還想讓他再多陪自己說一會,哪怕只是些索然無聊的日常也好。

這就是對一個人有好感後的心裏改變嗎,也太不可思議了。

第二天季挽起了個早,付女士看他坐在餐桌前,還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寶貝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季挽雖然起得早,但他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了,懶懶托著半邊臉,耷拉著眼皮一副沒睡醒的樣子:“有點事兒……”

說罷瞟到她身上的職業裝,不由問道:“今天不是周末嗎,還要去公司?”

付女士從冰箱拿出一盒牛奶,有些歉意:“臨時見個客戶,吃完早餐就走,中午可能回不來了,寶貝自己隨便吃點,晚上媽媽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你不用管我。”季挽靠回椅背,輕皺了下眉:“咱們家裏也不是很缺錢吧,你們別總把自己搞這麽辛苦。”

“真是沒白心疼寶貝,知道心疼人了。”付女士手裏握著木鏟,沖他調皮眨了眨眼。

知道說了她也不會聽,季挽小聲咕噥著別開了臉。

吃過早餐付女士就匆匆離開去公司了,季挽看時間還早,躺在沙發上玩游戲,只是不知怎的總是靜不下心來,不是落地成盒,就是被人遠程爆頭。

他郁悶得也沒心思玩了,看了眼墻上的鐘表,覺得今天的時間過得也太慢了些。

門鈴響起時,季挽還盯著手機屏幕在發呆,恍惚了一會兒,起身去開門。

門一打開,俞茜急到快哭出來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看到他,眼眶紅得更加嚴重,伸手抓著他的衣服:“季挽……”

季挽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語氣冷靜道:“先別急,慢慢說。”

路寂跟季挽約好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差不多九點左右路寂給他發了條微信。

L:起床了嗎?

過了幾分鐘都沒收到回覆。

L:還沒起?小豬

還是沒有回應,要是以往,以季挽不愛吃虧的脾氣,看到這句話肯定會回一句“你才是豬。”

路寂有些不放心,又等了十分鐘。

L:我去接你吧。

發完這條消息路寂已經坐不住了,拿起車鑰匙就去了車庫。

季挽家的小區他來過幾次,路線早就已經記熟了,到他們家樓棟下時也才不過九點四十。

他把車停在花壇邊,拿出手機看了眼,季挽已經回覆了。

季挽:不好意思學長,剛看到消息,我這邊突然有點急事,可能沒辦法準時過去了,你別等我,一會有空了我給你打電話

季挽:[跪求原諒.gif]

路寂看著這條消息,微垂下眼瞼沈默了幾秒。

他並沒有立刻走,也沒有告訴季挽自己現在就在他們家小區樓下,在車裏默默坐了許久。

今天依然是陰雨天,春雨淅淅瀝瀝,窗外的風夾雜著冰涼的雨絲吹進車內,拂動他額前的碎發。

路寂隨手捏一個打火機在手裏把玩,無意掀起眼皮,卻意外看到不遠處走來的兩個熟悉身影。

季挽穿著一件米黃色連帽衫,雖然臉被拉上去的帽子擋住,路寂卻還是一眼認出了他的身形,一手撐著傘,另一手攬著身旁女孩子的肩膀。

兩人腳步匆匆,很快從路寂車前走過,然後上了不遠處的另一輛車。

他也認出了那個女孩的側臉,是之前跟季挽關系親密的那個青梅竹馬。

“啪嗒”一聲,路寂手中的打火機掉在中控上,他先是面無表情的滯了幾秒,而後緩緩靠到身後的椅背上,擡起手臂擋在眼前,唇角無力勾著,從喉間滾出一聲低冷的嗤笑。

窗外的雨滴更密了,“啪啪”砸在車頂,路寂眼神疲憊,拿起手機給季挽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L:季挽,你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滿是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走廊間,奔波了半天的季挽坐在長椅上微喘口氣。

眼前路過的都是來回走動的醫患人員,季挽看得眼暈,又很不喜歡醫院的氣味,靠著椅背微微出神。

身後的病房門打開,俞茜從裏面走出來,她現在已經比早晨冷靜許多,走到季挽面前,臉上有些歉意:“今天多虧有你季挽,要不是你幫我把媽媽送到醫院來,我可能到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辦。”

季挽搖搖頭,語氣淡然:“沒什麽,你當時也是嚇壞了,阿姨沒事就好。”

俞茜看他一眼,抿了抿唇:“我爸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他聽說今天是你幫忙的,說一定要好好感謝你,請你吃飯呢。”

“不用了。”季挽聞言站起身,笑容禮貌疏離:“叔叔來了就好了,你在這陪阿姨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俞茜哪想到他說走就走,還要再挽留他,季挽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走廊。

季挽出醫院後打了個輛車,坐進車裏第一時間就打開手機,然後就看到路寂給他發的那句話。

他看得皺起了眉,也沒看懂,剛要回覆問對方是什麽意思,林雨眠卻在這時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季挽耐著性子接通,聽到林雨眠大著舌頭在對面問他:“季挽,你在哪兒呢,路,路寂學長找到你了嗎?”

這聲音一聽就彌漫著濃濃的酒氣,大白天的不知道怎麽喝起酒來了。

季挽本來不想理這個醉鬼,但聽到路寂的名字,就不得不仔細詢問:“你在哪裏喝酒呢,怎麽知道他在找我?”

林雨眠在對面咭哩咕噥說了一大串,一個字都聽不清,聽得季挽火氣都冒上來了,還好電話沒一會就被沈景拿了過去,他的聲音和邏輯明顯清晰許多。

“小季挽吧,我來跟你說吧,今天我們班級聚會,沒想到路寂中途也來了,這家夥一來就陰著個臉,也不知道受什麽刺激了,誰跟他碰杯他都喝,後來我看不行,把他弄出去,他嘴裏就一直嘀咕著要去找你,我要送他也不好使,非要自己去,他那個狀態我們都挺擔心的,所以才打電話問問你,他有沒有找到你。”

季挽聽完沈默了一會:“我沒跟他在一塊。”

沈景在電話裏“哎?”了聲:“那他跑哪去了,打電話也不接。”

季挽搖了搖頭,想到他那邊看不見,又壓著嗓子說:“他還好嗎?”

“看著還行,他酒量好,就是今天狀態不太對。”沈景頓了頓,問他:“小季挽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季挽抿了抿唇:“我可能知道。”

他這麽回,沈景不就全都明白了嗎,笑了笑沒再多問:“有什麽事好好說開就行了,你也不要太擔心,路寂那麽大人了,不會有什麽事的。”

雖然這麽說,季挽卻怎麽可能不擔心,電話一掛斷,就立刻給路寂發了微信問他在哪,可等了許久也沒有回覆,他只好又直接打了電話,卻提示對方已關機。

看著黑屏的手機,季挽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路寂像現在這樣不理他的情況,以前好像也有過一次,同樣也是因為他的爽約。

只是那時他還沒有喜歡上路寂,還大大咧咧地覺得路寂是不是有些太大題小做。

現在的他卻完全不會再有這種想法,想到路寂被他放鴿子時的心情,就恨不得敲自己一腦袋瓜子。

上午回消息時他也是怕路寂會誤會他跟俞茜的事,所以才沒有多說,畢竟之前就有過類似的情況。

現在想來還不如再多解釋一句,把事情說清楚,也不至於會讓路寂覺得自己總是這麽不尊重他。

說到底他還是被路寂慣得太過了,總是拿他的遷就和溫柔當做理所當然。

季挽越想越是懊惱,又給路寂打了幾次電話,一直是關機的狀態。

實在沒辦法,只好又在群裏@沈景,讓他們回宿舍後看看路寂有沒有在,然後給司機報了個地址,打算去臻源路碰碰運氣。

只是最近路寂公司的事情忙,據說臻源路的房子回去的也少了,估計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但說到底他能找到路寂的地方也就只有學校和臻源路了,如果路寂真的不想見他,他根本毫無辦法。

路寂從聚會的餐廳出來,又去了他平時去的酒吧。

他來這裏的次數不多,偶爾心情不好時會過來坐坐,什麽都不幹,就只是一個人喝酒,他不喜歡有人在他跟前吵鬧。

今天他也是過來喝酒,但剛一踏進來就有眼熟的人發現他的狀態和氣場跟以前不太一樣,更陰郁了,整個人都顯得很焦灼和兇戾。

早就盯上他許久的男生在角落的吧臺瞇了瞇眼睛,雖然現在的路寂看起來很危險,卻也極致迷人。

他受不住誘惑,端著酒杯上前搭訕。

“hi帥哥,一個人嗎,看你心情不好,需不需要安慰啊。”男生不請自坐,細長的手指輕晃著酒杯,頗具暗示性地舔了舔下唇的唇釘。

他剛一靠近,路寂就聞到了濃郁刺鼻的香水味,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垂下視線,看到男生的眉眼時,卻微微一楞。

不知是他今天真的喝多了,還是酒吧暧昧的光線太具有迷惑性,他竟然覺得這個男生笑起來的眉眼有那麽一絲季挽的影子。

他楞神的瞬間被男生找到了空隙,軟笑一聲依偎到路寂肩頭,纏住他的手臂:“就讓人家陪陪你嘛,我會很聽話的。”

感受到手臂上的溫熱和觸感,路寂恍神了幾秒,垂頭看著身邊的人,刺鼻的香水,濃艷的妝容,泛黃幹枯的發質,到底哪一點竟讓他產生這個人跟季挽相似這種荒誕的念頭。

季挽不會這樣諂媚地纏著他,他從不噴什麽香水,身上最多的是清爽幹凈的香皂或柔軟劑的味道,他的皮膚很白,幾乎沒有任何瑕疵,發絲是烏黑的,摸起來柔軟細滑,讓人愛不釋手……

思忖至此,路寂闔上眼,胸膛微微起伏著,眉間隱有克制。

路寂從酒吧出來便直接打車去了臻源路,最近工作結束都是直接回本家。

但今天他心情和狀態都不好,並不想回去讓人問來問去,現在只想找一個地方好好靜一靜。

電梯門“叮”的打開,走廊的感應燈也敏感地變亮,路寂隨手解開襯衫的兩顆扣子,往前剛走兩步便猛的頓住……

他房間的門口,穿著米黃色連帽衣的男孩蹲坐在那裏,懷裏抱著背包,看起來小小一只,此刻正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可能是電梯的聲音驚到了他,敲木魚的腦袋停下來,擡手揉著眼睛,睡眼惺忪地四處張望,看到不遠處站著的路寂,眼神立刻清亮,驚喜地起身。

“你回來了!”

蹲了太久,季挽的腳其實很麻,但現在的他顧不了這麽多,一瘸一拐地往路寂身邊走。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這裏,差點就白等幾個小時。”

路寂看他走到自己跟前,垂頭看著他,一言不發。

沒有回應,季挽一個人說話也怪尷尬的,借著走廊的燈光悄悄觀察他,路寂的酒量好,喝再多面色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只是此刻呼吸略有些粗重,湊的近了,還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

路寂這樣的性格,竟然也會借酒消愁,想到他這樣做的原因,季挽心裏愈發愧疚,伸手小心扯住他的衣角。

“對不起,隔壁鄰居的阿姨突然在家暈倒,我幫忙送她去了醫院,當時情況緊急,沒來得及跟你說清楚,我真的不是故意放你鴿子的。”

路寂仍然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季挽等了一會兒,在心裏嘆口氣,松開他的衣擺:“你要還是生氣不想見到我,那我今天就先走,等你什麽時候不生氣了,再給我發消息。”

季挽說完又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流露出些許不舍,抿抿唇轉身要走。

只是他腳步還沒來得及動,就被一把握住手腕,季挽心中微動,轉過身看著他,試探著開口:“哥?”

路寂眼眸很沈,嗓音有些沙啞:“我看到你跟俞茜……”

俞茜?季挽反應了一會,想到應該是上午他跟俞茜一起出門的時候,眼睛微微睜大:“你今天去我家了?”

路寂看著他的眼睛,輕輕點頭。

原來是因為這個,季挽心中了然,他就說如果只是單純爽約,路寂不可能反應這麽大。

知道了原因,季挽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咽了咽喉嚨,鄭重跟他解釋:“我跟俞茜真的沒什麽,就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而已,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一次了嗎?”

路寂沒有回答,只是微垂下眼皮,黑沈沈的眼眸裏蘊著很深的情緒,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季挽不知道他這樣是什麽意思,不說話是不是意味著還在生他的氣,想到這個可能,剛放下的心臟又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看一眼他們還握在一起的手,季挽忍著失望,在他手心裏輕輕動了下:“你要還是生氣的話,那我今天就先回去……”

話音剛落,季挽就感到握著他的手突然一緊,一股力道直接把他拉了過去。

他完全沒有預防,就這麽直直撞進路寂懷裏,被他緊緊抱住。

季挽楞了兩秒,心跳一瞬間就變快了,“咚咚咚”的,像是在熱烈狂歡。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擁抱,季挽卻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緊張,他的身體在自作主張的變熱,興奮,感受著路寂擁抱他的力度,整個人都是麻的。

“季挽。”路寂把頭垂在他頸側,輕聲叫他,他的聲音依然含著酒後的沙啞,語調卻比剛才溫柔很多。

季挽緊張的心情被他這聲輕喚撫平稍許,擡手輕搭在他肩頭,仰起臉:“我在。”

路寂在他頸窩裏輕輕蹭著,像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你總是讓我的心七零八碎後又縫縫補補地把它們拼湊在一起,你知道它一直在喊疼嗎。”

路寂的嗓音很低,幾近哽咽,聽得季挽的心也跟著揪在一起,鼻子酸酸的:“對不起。”

此刻的他除了對不起,好像什麽也說不出來。

路寂低低嗤笑一聲,後退一些,垂眸看著他的眼睛:“是我心甘情願要這樣的,你不要說對不起。”

路寂的神色明明那麽溫柔,卻又讓人難以忽略他眼底深處的悲傷和難過。

季挽的心都扭成了一團,心疼地抱緊他的腰。

兩人一時都沒有再說話,就這麽默默享受著這個擁抱,路寂的大手不時在他發頂撫摸著。

季挽感受著他的溫柔,在這樣的氣氛和環境裏,他不由想到了下午路寂在微信裏問他的那句話。

當時明明還是一頭霧水,此刻卻似乎什麽都明白了。

“哥,我其實,並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

安靜的走廊裏,即使季挽聲如蚊訥,路寂還是將他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撫摸他頭發的手一頓,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將人推開一些。

季挽臉頰泛著微微的紅暈,眼睛因為羞澀顯得更加清亮,蒙著一層水潤的光澤。

路寂的手指在他臉側輕輕碰了下,喉結滾動:“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季挽握住他的手,薄薄的眼皮垂落著,軟聲回答:“我知道。”

路寂呼吸頓時一滯,看著懷裏的人,胸中湧出難以自抑的火熱情緒。

咬牙貼在他耳邊:“你別後悔。”

而後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將人往房間門口帶,指紋解鎖,開門,將季挽推在玄關旁的墻壁上。

雖然不疼,季挽還是忍不住哼了一聲,聲音有些顫,聽得他自己都臉紅。

路寂隨即壓下身,高大的身材將季挽完全包裹,他們離得很近,近到季挽恍惚聞到酒香,綿綿密密,從路寂垂落的發絲上傳來。

季挽這個不論情感還是情.事上的小白兔哪裏經歷過這些,連手都在打顫,卻還是像抓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攥著路寂背後的衣服。

“季挽。”路寂還在這個時候叫他,嘴唇貼著他的耳垂慢慢蹭著,嗓音低沈得怕人:“看著我。”

季挽難為情得厲害,耳垂也熱得發燙,一擡頭就要碰到他,彼此的呼吸雜糅纏繞,分不清到底是誰的更急促一些。

玄關的燈光灑在季挽臉頰上,映得他皮膚晶瑩剔透,像羊脂白玉雕刻出來的一樣。

路寂發出一聲沈醉的低嘆,另一只大手握住他腦後,俯身吻上他的嘴唇。

季挽在陰影中睜大眼睛,心臟快要爆炸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