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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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路寂!

季挽的腳步一下頓在原地, 半張著嘴唇,瞳孔錯愕的放大。

怎麽會是他?他怎麽在這?

這時靠在路寂懷裏的人轉過身,面容清秀陰柔, 嘴角勾著譏諷的冷笑,眼神裏盡是得意。

他記得這張臉,是路寂那個狂熱的迷弟。

季挽更迷惑了,也逐漸意識到目前這個情況的詭異性, 視線在路寂和那個迷弟的臉上轉了幾轉, 心涼了半截。

不知過了多久,路寂推開他身前的周思齊,眼瞼低垂著,面色冷淡到看不出絲毫情緒。

周思齊神色透出幾分驚慌, 下意識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學長……”

“你先進去。”路寂躲開他的動作, 高大的身軀壓下一片陰影, 目光平靜幽深, 沒有任何溫度。

這種情況繼續耗下去只會更加惹怒路寂, 周思齊根本沒這個膽子, 只好咬了咬牙,轉身憤憤走開。

路過季挽身邊時,還故意狠狠蹭到他的肩膀,季挽身體歪了下, 卻壓根沒有跟他計較的心思。

門被關上,走廊也再度被靜寂吞沒。

路寂朝季挽那邊瞥一眼,看到他睜著眼睛一臉呆楞的表情,微嘆口氣, 走到他身邊想摸摸他的頭發:“季挽, 你沒事吧?”

“……我, 我沒事。”季挽餘光瞥到他的動作,竟然猛地往後撤了一步。

路寂擡起的手微微頓住,眸光淡下來,又輕輕放下:“抱歉。”

註意到他失望的神色,季挽難得有些手足無措,嘴唇動了動:“在裏面一直沒看到你,我出來看看,順便透透氣。”

路寂沒什麽反應,語氣淡淡的:“嗯。”

他越這樣季挽心裏越沒有底,緊緊捏著手心:“剛才那個男生,你們不會是在,吵架吧……”

這話說出來季挽都想咬自己的舌頭,剛才那樣的畫面,長眼睛的都不可能看不出是在幹什麽,他還故意這樣問,無非是從心底裏覺得抗拒罷了。

路寂聞言果然朝他撇過來,漆黑的眼睛裏一絲光亮都沒有,沈得可怕。

季挽莫名被他這個眼神看得有些緊張。

“季挽。”良久之後,路寂才緩緩開口,嗓子有點啞:“你沒有想錯,事情就是你現在想的那樣。”

他竟然這麽輕輕松松就說出來了,季挽腦子嗡了一聲,蜷起手指:“學長,你是同性戀嗎?”

路寂盯著他深深看了兩秒:“對。”

季挽微微張開嘴,想說什麽,卻一時沒能發出聲音,眼神覆雜。

路寂不意外他會有這種反應,撇開眼,聲音微澀:“抱歉一直瞞著你。”

季挽眨了眨眼,看著路寂即使到了此刻也仍然淡定平靜的神色,只覺得嗓子眼裏像卡了一根刺,讓他吞咽都不是。

他突然又聯想到什麽:“那,你說你一直喜歡的那個人也是男的,是……”

路寂看向他的眼底深處:“不是周思齊。”

他只說不是周思齊,卻沒有否認不是男的,這下季挽徹底沒話說了,無聲吸一口氣,被接二連三的沖擊砸得頭暈。

路寂這算是當面跟他出櫃了吧,就這麽雲淡風輕的說他喜歡的人是男的。

季挽五味雜陳,實在無法形容自己現在心裏到底是什麽感受。

路寂看著他臉上來回變化的神色,心裏有幾分不忍。

其實他並不想逼季挽一下接受這個現實,如果不是發生剛才的意外,他更希望用另一種更溫和的方式慢慢讓他知道。

或許是自己猶豫糾結了太久,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所以才會制造出這樣一場意外。

路寂苦笑一聲,事已至此,不進則退,他除了順其自然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季挽。”

季挽一直在出神,楞楞地擡起頭,臉色有些發白,瞳孔裏的光微微顫動,眼神裏透著顯而易見的無措和茫然。

路寂楞了下,垂著的雙手用力捏緊,沈默中,路寂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跳動的聲音,由疾轉緩,覆而平靜。

緩緩閉了閉眼,不再看他:“進去吧。”

路寂說完,便垂下視線坦然從他身側走過。

季挽在原地呆著,人還是很恍惚,又過了好幾秒,才轉過身慢吞吞跟了上去。

棋牌室裏依然充斥著歡快活躍的氣氛,季挽走回沙發坐下,目光追隨著坐在不遠處吧臺的路寂,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林雨眠過來勾住他的肩膀,語氣輕松:“怎麽出去這麽久,幹嘛去了。”

季挽微抿著唇:“就透個氣。”

林雨眠撇過頭看著他,敏銳地覺察出他情緒不太對勁,捏捏他軟軟的後脖頸:“學長們說一會去吃壽司和海鮮,吃完就自由活動,一起去泡湯啊。”

季挽還是那副懨懨的表情,低垂著眼“哦”了一聲。

竟然連他最喜歡的吃貨環節都打動不了他,剛才出去時果然發生了什麽吧。

林雨眠瞇了瞇眼,剛要切換成老媽子模式,被打完牌回來的沈景打斷,提醒他們去二樓的日料廳用餐。

棋牌室裏的人三三兩兩起身往外面走,見狀林雨眠也只好先放棄教訓小孩,拽起季挽自覺跟在沈景後面。

日料廳的包廂很大,足夠容納他們這些學生,林雨眠看著季挽也在他身邊的榻榻米坐下,不由問道:“季挽,我剛才就想問了,路神呢,平時他走到哪都帶著你的,怎麽從剛才在棋牌室就一直不見他的人影。”

季挽跪坐下的動作微微一僵,偏過頭:“不知道。”

這神態和反應真是把異常明晃晃地擺在了臺面上,林雨眠倒是難得看到他這樣別扭的態度,一時好笑:“你該不會跟路神吵架了吧,真難得,路神竟然也舍得。”

季挽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想到剛才在棋牌室走廊發生的事,無力地勾一下唇角:“他有什麽舍不得的。”

林雨眠更好奇他為什麽會是這種態度了,剛想再問什麽,突然被一只手勾住脖子,整個人都被往旁邊拽去。

肩膀撞進一副寬闊的懷抱裏,林雨眠不用看都知道是誰,擡起頭看著上方的人,聲音帶著點兒氣:“幹嘛啊,我跟季挽說話呢。”

沈景半垂著眼笑著看他:“我估摸著小季挽現在心情不太好,可能也不太願意跟你聊天吧。”

林雨眠眨眨眼,從他懷裏坐直身體:“什麽意思,你知道什麽嗎?”

沈景一只胳膊虛虛圈著他的腰,不讓他離得太遠:“你看那邊。”

林雨眠先是狐疑看他一眼,而後才隨著他的示意投去目光,他們現在用餐的是日式拼接矮桌,在他們斜對角隔著五六個人的位置,氣質出塵的青年坐姿筆挺,手裏端著酒杯,淺淺飲了一口清酒。

“路寂怎麽坐在那?”林雨眠微睜大眼睛:“他怎麽沒有帶著季挽。”

沈景支起胳膊托著臉,閑散笑笑:“還沒看出來嗎,他們在互相回避對方,季挽就算了,能讓路寂主動避開,看來他們倆這次是真發生了什麽不同尋常的大變故。”

“變故?”林雨眠微微沈吟,很快就想通了什麽,偏頭朝旁邊瞄一眼。

季挽倚靠著墻壁,低頭懶懶刷著手機,神色看似好像與平時沒什麽變化,卻不難從他手指頻繁的滑動頻率間品出幾分浮躁。

林雨眠收回眼,轉身看著沈景,倒抽口氣,小聲壓低嗓子:“你是說,路神可能向季挽表明心意了?”

“我也只是猜測。”沈景聳聳肩,沈聲正色道:“告沒告白不好說,至少得是知道路寂喜歡男人的程度吧,我猜應該是季挽受打擊一時接受不了,所以路寂才暫時避開他。”

林雨眠聽完思忖了一會,覺得這個猜測倒也不無道理,如果是路寂已經告白的話,季挽不可能只是這種程度的反應。

想到這裏,林雨眠側身看向季挽,忍不住有點心疼。

代入季挽想一下,自己特別依賴信任,甚至把他當成是哥哥的學長突然就說他是同性戀,即使本身對同性戀沒有歧視,心裏也不可能絲毫芥蒂都沒有。

尤其季挽還是這樣單純率直,心裏想什麽都會表現在臉上的直腸性子。

日料廳服務周到及時,很快服務員就端來各式各樣的壽司拼盤,每一種看起來都極其精致美味。

林雨眠夾了兩塊壽司放到季挽面前:“你喜歡的芥末章魚還有三文魚壽司,先吃東西吧,不開心的事情都先放一放。”

季挽側眸暼他一眼,目光又轉到盤子裏的三文魚壽司,三文魚品質很好,肉質看起來很肥嫩,鮮亮有光澤:“我沒有不開心。”

林雨眠看著他笑了下,也沒揭穿他。

季挽夾起壽司放進嘴巴裏,慢吞吞嚼著,纖長的睫毛垂下來,安靜吃東西的模樣像只可可愛愛的倉鼠。

看得林雨眠憐愛心爆棚,擡手拍拍他柔軟的發頂。

季挽吃完一整顆壽司,掀起眼皮朝不遠處掃了一圈,放眼望去大家都吃吃喝喝熱熱鬧鬧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路寂,帥哥就是帥哥,不管是在哪裏,總是人群中最出挑惹眼的那個。

他還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也不吃東西,一杯一杯喝著酒,半闔著眼皮,目光不知落在何處,一臉的漫不經心。

周圍有人想要跟他喝酒搭訕的,路寂都沒有要理會的意思,他身上像是有一道天然的屏障,明明就身處在此,卻總有一種清冷的距離感,讓人無法接近。

這還是季挽跟路寂關系親密以後,第一次像這樣以旁觀者的角度來觀察他,原來路人眼中的路寂一直都是這樣,他從來都沒有變過。

可是自己跟他在一起時,卻完全不是這樣,路寂在他面前是會笑的,很溫柔的笑。

以往相處的畫面和細節歷歷在目,季挽回憶著,胸口某個地方像是被嗆進了一口芥末,變得熱熱辣辣的。

不管怎麽樣,路寂對他的好毋庸置疑,如果只是因為性向問題就疏遠躲避他,那自己還有什麽資格可以算是路寂的朋友。

再說他原本就對同性戀沒有偏見,別人是不是同性戀跟他屁的關系都沒有,這些話是真心的,以前他也對林雨眠說過。

說到底他心裏也明白,今天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不過是因為出櫃的人是路寂罷了,是誰都好,為什麽偏偏是路寂。

雖然莫名其妙,可他就是對路寂喜歡男人這件事有著強烈的抵觸情緒,沒有緣由,就是排斥。

越想思緒越是混亂,季挽頭疼得厲害,“啪”地放下手裏的筷子。

把旁邊的林雨眠嚇一跳,側身看向他:“怎麽了?”

季挽眉心擰出一個標準的川字,語調透出冷意:“給我酒。”

林雨眠“呵”了一聲,覺得自己在聽笑話:“季挽你瘋了吧,忘了你是蘸酒就醉嗎,一會還要泡湯呢,喝得爛醉誰照顧你,不準喝。”

“不用誰照顧。”季挽側身看著他,眼神裏難得流露出幾分執拗:“喝醉了就把我扔房間裏,不用照顧我。”

林雨眠楞了下,看出他神色間的堅持,又想到他今晚跟路寂之間的一些事,估計此刻心裏也正不痛快,嘆口氣妥協:“知道了,不準喝多啊,覺得難受就立刻停下,不要勉強……”

事實證明,季挽是真的不能喝酒,才兩杯低度的青梅酒,人就已經昏昏沈沈,意識不太清醒了。

但他卻覺得很好喝,甜滋滋的,沒有太濃的酒味,入口清爽,回味悠長,喝完還要問林雨眠要。

林雨眠看他這樣,也不太敢給他,小心將杯子挪開,輕聲哄他:“不喝了啊,一杯嘗嘗鮮就夠了。”

正在興頭上,卻被人奪了酒杯,季挽眨眨眼,白皙的臉蛋透著微醺的薄粉,更顯得唇紅齒白。

等了一會,發現林雨眠還是不給他酒,有些鬧脾氣:“不夠,我還要,還我杯子。”

他其實還沒喝醉,只是酒意上頭動作有些遲鈍,伸手去搶杯子時,身子一軟還差點倒在林雨眠身上。

林雨眠扶著他,頭疼得不行:“我就說不能給你喝,祖宗啊。”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微弱的騷動,林雨眠耳朵一支棱,還以為是他們這邊動靜太大打擾到了別人,剛要擡頭道歉,面前突然投下一片黑沈沈的陰影。

路寂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裏,就站在季挽身後,高大的身軀有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林雨眠半仰著頭:“路學長?”

氣氛稍顯靜默,路寂低垂著視線看向他懷裏嘟囔著要酒的季挽。

“我送他回房間。”

林雨眠楞了幾秒,眼神立刻一亮:“那麻煩學長了!”

此刻的季挽腦袋已經基本不算清醒了,思緒昏昏沈沈,視線也一片模糊,腳下軟得像在踩棉花,林雨眠剛一松手,他便輕飄飄靠在路寂胸膛上。

路寂胸口微微一沈,心臟好像也被撞了一下。

斂下眼睫看著胸前黑色的小腦袋,眸色黑沈壓抑。

路寂就這樣帶季挽離開了包廂,過了好一會,才有人玩笑似的抱怨:“路神跟季挽小學弟感情真是好啊,又黏在一起過二人世界去了。”

“路神不會不回來了吧,我還想找他喝酒呢。”

“不知道,就算回來也不一定會陪你喝吧,你沒看到他剛才那堅不可摧的屏障嗎,今天晚上找他搭訕的就沒幾個成功的。”

“討厭,其實不是路神也可以啦,你不覺得季挽小學弟也很好嗎,臉長得也太好看了,性格又有點酷酷的,有種小奶狗的感覺,其實他更是我的菜哎。”

“別做夢了,說真的,路神跟季挽幹什麽都黏在一起,該不會真的像學校論壇裏傳的那樣,是一對吧……”

“有一說一,其實我也在偷偷嗑這對……”

“……”

耳聽著這對話越跑越偏,林雨眠好笑搖頭,拿起杯子抿了口酒。

“喝什麽呢,給學長也嘗嘗。”

旁邊的沈景矮身湊過來,他也喝了不少,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清酒香。

林雨眠拎起桌上一只細頸長瓶晃晃,裏面的液體在燈光下折射出晶瑩漂亮的光澤:“青梅酒,剛才季挽說好喝,我也試試。”

“好喝嗎。”

“還可以。”林雨眠舔了舔嘴唇,淺淺回味:“就是太甜了,酒味不濃,但這樣正好,不容易上頭。”

“是嗎。”沈景盯著他浸了酒水後顯得很水潤的唇瓣,微瞇了下眼睛,嗓音低沈:“我也試試……”

林雨眠聞言以為他也想喝,便把酒遞過去,這時旁邊卻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雨眠,雨眠。”

林雨眠回身,看到他旁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一個女生,坐在剛才季挽的位置上,是沈景他們班的,好像叫薛璐。

“學姐。”林雨眠楞楞點頭。

薛璐瞥了一眼林雨眠身後的沈景,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學姐有事找你幫忙,方便出來下嗎?”

她剛才估計也喝了不少,身上酒氣很重,跟香水味混在一起,聞著讓人有點頭昏。

關鍵她身材還不錯,胸前的浴袍高高聳起,這個角度似乎還能看到某種縫隙……

林雨眠只瞥了一眼,視線便像被嚇到似的飛快撇開,“噌”地坐直身體,臉頰也紅的像是被燙熟了一樣。

“好,好!”

薛璐楞了下,旋即被他這麽純情的反應逗得樂起來,捂嘴嬌笑:“別這麽緊張,你這樣會讓姐姐忍不住做壞事的。“

林雨眠額頭上的汗都要冒出來了,恨不能挖個地洞鉆進去。

兩人沒說兩句話便起身走出包廂,沈景將這一幕從頭到尾收在眼底,不動聲色地飲完杯子裏的酒,杯底重重磕在桌上。

此時才晚上八點不到,酒過三巡,日料廳裏氣氛正好,不時有服務員進來送菜品或查看情況,以便能及時提供服務。

路寂也已經將季挽帶回他們的房間裏,雖然已經見識過一次季挽奇差的酒量,卻也沒想到一杯青梅酒而已,就能讓他醉到這種程度。

不僅爛醉,還意外的沒有酒品。

抱他回來的路上就鬧了幾次,好好的非要掙紮著下來,嚷嚷著要去外面看雪,引得過路的人頻頻側目。

好不容易連抱帶扛把人弄回房間裏,看到正中央的兩張大床,小醉貓不知道又發什麽瘋,說什麽都不願意睡他的那張。

路寂沒辦法,只好把他抱去自己床上。

後背陷進蓬松柔軟的被褥裏,熱燙的臉頰貼上又涼又滑的枕面,季挽發出一聲舒服的低吟。

路寂單膝跪在床上,還維持著撐在季挽身上的姿勢,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一只胳膊還被他抱在胸前。

季挽抱得似乎還挺舒服,時不時在上面蹭兩下。

路寂垂眸看了他兩秒,擡起另一只手克制地輕拍他的臉頰:“季挽,先醒醒,你這樣睡會感冒的。”

拍打的動作太溫柔,不僅沒起到醒神的效用,反而讓季挽覺得是有小蟲子在騷擾,偏頭躲開他的手,不悅地翻了個身躺平。

他們都還穿著浴袍,折騰了半天,腰帶早就已經散了,此刻浴袍松松垮垮的敞開,男生清瘦纖細的身軀便一覽無餘。

光滑白皙的肩頭,平直凹陷的鎖骨,因為醉酒的緣故,原本冷白的皮膚透出微醺的煙粉。

路寂知道這裏的肌膚有多薄,輕輕掐上去,就能留下很紮眼的印子。

腰身藏匿於揉皺的浴袍衣料下,陰影中的曲線朦朧,看起來格外不盈一握……

看著眼前幾乎可以說得上是香艷的畫面,路寂眸色漆黑,撐在床上的手臂驀然繃直,上面的肌肉硬到可怕。

“季挽。”默了幾秒,路寂再一次輕聲喚他,因為過度的忍耐和克制,嗓子已經有些沙啞:“放開我。”

“……嗯?”始作俑者的醉貓哪裏知曉他此刻的艱難,只是昏昏沈沈間聽到有人叫了他的名字好幾次,皺了皺眉,緩緩睜開泛著濕潤水意的雙眸。

看到他有意識了,路寂松了口氣,稍稍直身拉開一些距離,低聲輕哄:“先放開我,我給你拉上被子,你好好睡一覺,不然會感冒的,嗯?”

季挽雖然意識混沌,卻能依稀分辨出這個熟悉的聲線,眨掉眼睛裏的水氣,才模糊看到面前的輪廓。

“……哥?”

路寂摸摸他的頭發,表情溫柔:“是我。”

季挽歪了歪腦袋,醉眼朦朧地看了他一會,眼圈突然就紅了:“你今天晚上都不理我……”

委委屈屈的語氣,還帶著些軟糯的哭腔,讓人看著便生出無限的喜歡,路寂的心軟得不行,手背輕碰一下他熱熱的臉頰。

“我沒有不理你,是你的心在躲我,我如果再繼續接近你,你會害怕,甚至變得討厭我。”

季挽醉醺醺的,眼神茫然:“我為什麽,要躲你?”

路寂的手微微一頓,瞥向他:“因為我是同性戀,而你,接受不了。”

這句話語調有點沈,路寂斂著睫毛,神色看起來有點低落。

同性戀。

同性戀是什麽?

同性戀是男人喜歡男人,喜歡男人……

路寂喜歡男人……

好多信息和思緒在他腦海裏纏成一團,季挽頭疼得厲害,痛苦地呻.吟一聲,伸出手抓緊路寂胸前的衣物。

“不要,不行,哥,你不要喜歡男人,你為什麽要喜歡男人……”

看著在他懷裏顫抖著縮成一團的人,即使是在睡夢裏也在對這件事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抵觸情緒。

路寂眼眸中的溫度一層層退卻,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沒事的。”沈默須臾,路寂還是伸手抱住他,將他深深摟進懷裏,寬大的手掌撫摸過他清瘦的脊背,沙啞著嗓子:“會沒事的,季挽,什麽都不要想,睡吧。”

他低聲勸哄的聲音像是悠揚溫柔的安眠曲,季挽緊繃的身體漸漸卸下力氣,像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樣蜷在他懷裏。

路寂維持著這個姿勢抱著他躺下,借著暖色的光線一遍遍打量著他的側臉。

而後閉上眼,將臉埋進季挽溫熱的頸窩裏,貪婪又小心翼翼的汲取著他身上的氣味和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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