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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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分開, 再見就是新學期了,中間要隔一個新年,可不就是要明年見了, 這樣想來時間好像真的是蠻久的。

沒什麽離別概念的季挽也是在此刻才驀然有了一些傷懷。

但是留給他感傷的時間也並沒有太久,晚上兩家人在一起聚餐,四個大人四張嘴,對著他跟俞茜發起一場又一場“圍剿”和“攻擊”。

一個笑瞇瞇說:“時間過得可真快, 瞧你家茜茜, 轉眼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女大十八變啊。”

另一個也笑瞇瞇回:“你家季挽也不差啊,這臉蛋俊的,在學校裏一定不少女生偷偷喜歡他吧。”

“哪有, 這臭小子, 上了大學翅膀就硬了, 好幾個月不回家一趟, 什麽都不跟我這個當媽的說。”

“可不是怎麽, 我家茜茜也是, 青春期,叛逆著呢,都把咱們當啰嗦的老媽子看咯。”

“………”

這是季挽最害怕也最抗拒的場合,要不是被他家付女士的氣場強行壓制, 他估計早就拍拍屁股起身離席了。

俞茜跟他的想法相同,還把手機藏桌下偷偷給他發微信表情包吐槽,季挽瞥了一眼屏幕,給她回一個小人攤手聳肩。

硬著頭皮吃完這頓飯, 季挽剛要溜人, 就被他媽一把薅住領子拉去門口送客。

到了外面免不了又是一陣客套和寒暄, 明明就住在對門,平時擡頭不見低頭見,也不知道這兩個好姐妹哪來的這麽多說不完的話。

季挽垂頭在旁邊閑散站著,百無聊賴地盯著自己拖鞋尖瞅。

俞茜看了他幾眼,蹭過來小心拉拉他的袖子:“你寒假什麽安排啊,我過幾天跟朋友去滑冰,你去不去啊。”

“不知道。”季挽把手塞進褲兜裏,那只袖子也自然從俞茜手裏滑出:“到時候看吧。”

俞茜捏緊空落落的手心,撇了撇嘴說:“那你不會又要一直宅在家打游戲吧,就不能做點有意義的事。”

“什麽是有意義的事。”走廊的感應燈被驚亮,光線雪白刺目,季挽不適應地瞇了瞇眼睛,有些懶洋洋地說:“只要是我喜歡的,就是有意義的事。”

“茜茜,時間不早了,咱們回家吧,讓你付阿姨他們趕緊進去休息。”

俞茜還要再說什麽,被她媽媽突然打斷,便也只好閉了嘴。

付女士順勢接話:“瞧這兩個孩子,晚上都聊這麽久了,還是有說不完的悄悄話,到底是一起長大的情分。”

說完兩位媽媽還彼此交換了眼神,捂住嘴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季挽在一旁無力地輕嘆了口氣。

總算是把客人送走,大門一關,季挽便徹底卸下力氣,打著哈欠,趿拉著拖鞋走到沙發前一屁股砸進去。

付女士從廚房端了果盤出來,看到他一轉眼又在沙發上躺屍,氣得罵道:“瞅瞅你什麽樣子,坐也沒個坐相,回到家就是躺躺躺,沒長骨頭啊,你就不能有點這個年紀孩子的精氣神!”

季挽舉著手機準備打游戲了,滿不在意地說:“別人家孩子放假回家,家長至少要寶貝長寶貝短個兩三天的,您怎麽一上來就對我這麽不耐煩,我是您親生兒子嗎。”

付女士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有待商榷。”

季挽樂了,坐起身摟住她,下巴抵著她的肩膀,眨巴眨巴眼睛:“我刀子嘴豆腐心的親愛媽咪,您再仔細看看,我不像您的親生兒子嗎,除了付女士這樣閉月羞花的美麗女士,誰還能生得出我這樣的美少年。”

瞅著他在燈光下愈發明艷白皙的一張小臉,付女士搖頭嘆氣,捏住他的鼻子晃晃:“油嘴滑舌,也就臉長得好這點隨我,怎麽性格就一點不像呢,瞅你每天懶懶散散的,天塌下來都不能多跑兩步,你這樣不會有女孩子喜歡的。”

又來了又來了,季挽瞥一眼她手裏的果盤,看到有他喜歡吃的櫻桃,便捏一顆扔進嘴裏:“哇!好甜的櫻桃,媽咪你也來一顆。”

“哎呀我不吃,你別鬧,我唔……”被強行塞了一顆櫻桃在嘴裏,付女士想氣也氣不起來。

看到季挽把果盤抱在懷裏,一顆一顆往嘴裏塞櫻桃,吃得像個孩子,心又不禁軟下來。

擡手摸摸他毛茸茸的後腦勺:“媽咪說真的,寶貝今年都22歲了,真的沒有心儀的女孩子啊,我看人家茜茜就挺好的啊,漂亮又大方,還跟你是青梅竹馬……”

“媽咪。”

季挽用拇指抹掉嘴角的汁水,側眸覷著她。

付女士頓了頓,擺擺手:“好好好,不說不說。”

罷了,還是不死心又問:“真不喜歡啊。”

季挽咽下嘴裏的櫻桃,微闔著眼,聲音裏沒什麽多餘的情緒:“嗯,不喜歡,沒感覺,您以後註意點,別老是像今天這樣瞎撮合,弄出誤會來不好。”

“我那不是想試試嘛,萬一呢……”付女士小聲嘀咕著:“哎算了,不喜歡就不喜歡,這種事強求不來,我兒子這臉蛋,這氣質,還愁以後找不到更好的女孩子。”

季挽面無表情聽著她的碎碎念,垂眸盯著盤子裏那些鮮紅碩大的櫻桃,不知怎的眼前突然莫名浮現出路寂的那張臉。

青年高挑挺拔的優雅身姿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腦海裏。

鬼使神差的,他便默默說了一句:“一定要是女孩子嗎?”

付女士已經拿遙控器在換節目了,聞言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側眸故作生氣地睨他一眼:“不是女孩子是什麽,你還想找個大男人啊,小心我跟你爸打斷你的腿。”

說罷又轉過頭繼續找她的節目,似乎只是順口罵了他一嘴,並沒有把他剛才的話放在心上。

回過神的季挽兀自呆了幾秒,內心被剛才那一瞬間荒唐的想象震得發麻。

他是瘋了嗎。

難道是因為最近這幾個月每天都跟路寂混在一起,還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的各種關照和縱容,所以漸漸的,就讓他的內心發生一些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潛移默化的改變?

那樣也未免太恐怖了吧。

季挽咽了下口水,顧不得胸腔砰砰狂跳的劇烈動靜,猛地起身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季季,這就要睡了?”付女士在後面叫他:“才九點,不陪媽咪看會電視了?”

“不看了。”季挽腳步不停,聲音悶悶的不太清晰:“累,先睡了。”

進入寒假,時間便過得相當快,轉眼就快要到年底。

季挽家裏是開公司的,年底比較忙,季爸爸跟付女士兩人基本不怎麽在家裏出現,季挽一個人就更是宅得自在隨意。

但再如何自由,每天的早餐還是必須要吃,這也是季挽放假在家唯一不喜歡的一點,好像全天下的媽媽對孩子的早餐問題都抱有共識。

不起床可以,不吃早餐,不行。

這天早上季挽照例被付女士從被窩薅出來,整個人蔫耷耷的,坐在椅子上像條被曬幹的鹹海帶,食不甘味地用完早點,抹了抹嘴巴,懶洋洋地起身:“爸爸,媽咪,我吃飽了,你們上班註意安全。”

說罷往前走兩步,又折回來,捧起付女士的臉,在上面印下一個輕柔的早安吻。

“這孩子……”付女士摸摸臉,一臉拿他沒辦法的神情。

同一時間的路宅,偌大華麗的客廳裏,歐式餐桌上瓷白長頸瓶中的玫瑰嬌艷馥郁,傭人們正垂首默默收著餐具。

大廳暖氣開得很足,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氤氳著白色的朦朧霧氣,窗外的天地一片寂靜,依稀看得到細碎的雪花在半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

路寂只身坐在窗前的沙發上,一手端著剛泡好的咖啡,膝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

修長的指尖落在散發著淡淡墨香的書頁上,卻半晌沒有翻動,路寂微垂著眸,又朝旁邊的手機瞥了一眼。

屏幕一直是亮著的,維持在微信的界面,點開置頂的聊天框,最後的兩條消息是他問季挽有沒有空,要不要一起吃火鍋,季挽回覆說他先去洗澡,等出來再說,然後便沒有了下文。

而這已經是一周以前的聊天記錄了。

他跟季挽已經超過一周沒有任何聯系,斷得突然,路寂甚至回憶不出絲毫導致目前這種局面的契機。

是他哪裏做得不好,或是哪一刻表現得太過急切,讓季挽感到不適,察覺出什麽了嗎。

可是他明明已經竭力在忍耐,拼了命的克制住內心的欲望,如果做到這種程度還是不夠,仍然會讓季挽感到害怕,那以後他到底還能不能有自信披著偽裝的假象出現在季挽面前。

想到這裏,路寂微微瞇起眼睛,手中的咖啡杯越攥越緊,指骨發白,眸中一片濃稠的暗色。

恰巧從旁邊路過的路思筱沒由來感到一絲寒氣,抱著手臂抖抖,小聲嘀咕著家裏這暖氣也沒壞啊。

餘光瞥到路寂挺拔端正的背影,慢悠悠走過來:“哥?難得這個時間看你還在家裏,今天不陪爸爸去公司啊。”

路寂擡眼看她坐到對面,眸光顫了顫,神經松懈下來,慢條斯理抿了一口咖啡:“今天休息。”

“哦。”路思筱打個哈欠,隨手撈一個抱枕摟在懷裏,托著下巴懶洋洋打量著他。

兄妹倆都不再說話,有傭人過來給路思筱送來紅茶和點心,她隨手捏一塊曲奇叼在嘴裏,冷不丁問:“哥,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啊?”

這話來得太突然,路寂撚著書頁的指尖輕頓,沈默幾秒,微微撩起眼皮:“怎麽這麽問。”

路思筱不跟他賣關子,撅嘴往他腿邊的手機看看:“你在等什麽人的消息吧,隔幾秒就看一回手機,人也心不在焉的,你以前從來沒這樣過。”

要說她這個老哥,不僅長了一張妖孽臉,各方面能力也是頂尖,從小就被當成路家接班人培養,可以說從頭發絲到腳指尖就沒有一處不完美的地方。

要說唯一那麽一絲絲缺點的話,就是太冷了,臉冷,心冷,他就像一顆打磨完成的鉆石,矜貴,奢華,冰冷璀璨。

但最近的他卻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雖說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很難讓人看透內心在想什麽,但作為從小跟他一起生活的親妹妹,路思筱自認自己老哥這麽一點變化她還是能捕捉得到的。

大概也就是從半年前左右吧,路寂從國外回來,重新入學那段時間。

整個人的氣場變得有那麽一些些的柔和,還會像剛才那樣時不時盯著什麽東西發呆。

除了戀愛,她想象不出還有什麽會讓人突然發生這樣的變化。

察覺到對面路寂睇過來的目光,路思筱也大方回看過去,臉上帶著一點小得意,似乎在說“被我猜中了吧,看你怎麽狡辯”。

路寂默默看了她幾秒,唇角彎起,淡聲說:“沒有,別亂想。”

“啊。”路思筱訝異地眨了眨眼,表情有些失落:“我在這方面的直覺一直都還蠻準的,虧我還挺有自信的呢,真的沒有啊。”

路寂翻一頁書,眼睛裏的情緒明顯淡了些:“沒有。”

路思筱嘟嘟嘴,她知道路寂的性格,不會在這種事上做無聊的遮掩,他既然說沒有,應該就是真的沒有。

略感無趣地聳了聳肩:“沒有就沒有吧,不過哥你真談戀愛那一天可不準瞞我們啊,一定要帶回家來讓我跟外公看看。”

“好。”路寂點頭,聽到她提起外公,眼神變得柔和許多。

聊到這裏也沒什麽其他好說的了,路思筱把沒吃完的曲奇扔回盤子裏,拍掉手上的碎渣,起身說:“不說了,我跟朋友還有約會,對了哥,過兩天就要去美國看外公了,給外公的新年禮物你準備好了嗎,可別忘了。”

“沒有忘。”路寂將書合上,擡眼看向她:“又要去哪裏胡鬧,晚上早點回來。”

“我已經成年了,門禁時間對我早就沒用了。”路思筱不吃他這一套,沖他調皮吐了下舌頭,撩撩頭發瀟灑走人。

外面雪似乎下的更大了,雪光純白聖潔,給昏沈的天地添了一抹亮色。

路寂收回眼,將手中冷掉的咖啡放回幾上,無意瞥到旁邊安靜躺著的手機,眸光微微閃爍,又逐漸歸於黯淡。

臨近年底前一周,在家無聊到種蘑菇的林雨眠一大早跑來季挽家裏玩,剛好碰上要去公司的季爸爸和付女士。

林雨眠早有準備,將順路在樓下花店買的玫瑰花送給付女士,還有的沒的說了一堆彩虹屁。

把付女士哄得嘴都合不攏,捏著他的小臉直誇他嘴甜。

說罷領著他進客廳,將那支玫瑰放進島臺上的白瓷花瓶裏,嬌嫩的花瓣上還有幾顆晶瑩的水滴,轉身看著他說:“阿姨要去上班了,雨眠你不要客氣,把這裏當自己家,想要什麽跟季季說,讓他給你拿。”

林雨眠偏頭看了看,四周到處靜悄悄的:“季挽還沒起床嗎。”

說到這付女士不免又是一陣搖頭,頭疼地說:“吃完早餐又回房間了,雨眠你來了正好,帶他出去兜兜風,玩點你們年輕人該玩的,整天悶在家裏算什麽事。”

季挽的性格林雨眠可太清楚了,看付女士這個反應就知道他這個寒假是怎麽過的,當下就回她一個“我懂”的眼神,擡手輕拍胸脯:“放心吧阿姨,交給我了。”

付女士擡腕看了看時間,又隨意交代了幾句,便拎起旁邊掛著的大衣和包包,踩著高跟鞋匆匆出了門。

隨著一聲關門響,整個客廳都安靜下來,林雨眠雙手插兜,四處看了一圈,便徑直朝季挽的房間走去。

臥室門沒鎖,隨手一推就開了,看得出季挽平日在家裏有多自在隨意,對家人完全不設防。

“媽咪,你還沒去上班啊,要遲到咯。”

熟悉的慵懶嗓音從電腦桌那邊傳來,椅背上方露出半顆毛茸茸的腦袋,頭發還翹起來兩撮。

“怪不得阿姨為你發愁,你幾天沒出屋了。”

聽到預料之外的聲音,季挽操作鼠標的手指頓下,偏頭朝後面看了一眼,輕挑眉梢:“你怎麽來了。”

林雨眠彎腰撿起地毯上躺著的青蛙抱枕,拍了拍抱在懷裏:“我來之前不是給你發微信了,你沒看到啊。”

“有嗎。”季挽側眸掃了眼旁邊的手機,手指放上去點點,亮起來的屏幕上的確有來自林雨眠的未讀微信,他又淡淡撇開眼:“哦。”

“哦什麽哦。”林雨眠被他氣笑,走過來往他桌上閑散一靠:“你最近怎麽回事,放假就直接神隱了,大家都說找不著你。”

季挽盯著電腦屏幕,懶腔懶調地回:“找我幹什麽。”

聽聽這是什麽話,林雨眠無奈又心累:“朋友找你當然是要一起玩,增進感情了。”

“不是一直在一起打游戲嗎。”

“那線上和線下能一樣嗎。”林雨眠在他背後推搡一把:“你先別玩了,我好容易來你家一趟,咱們聊聊天啊。”

季挽被他吵得煩,剛好這一局也快要收尾了,利索收掉最後一個人頭,順利拿到了mvp。

林雨眠意思性給他鼓了鼓掌,怕他再繼續開,提前將鼠標塞到自己兜裏:“沒收。”

季挽沒理他幼稚的舉動,轉轉僵硬的脖子,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

天氣冷,房間裏暖氣打得卻很暖和,季挽穿著單薄柔軟的家居服,領口寬大,從肩膀上滑下來,肩頭的皮膚光滑白皙,兩條鎖骨清晰聳起,陷下很深的弧度。

林雨眠垂眸看了他兩眼:“我說真的,你別老是在家宅著了,我中午跟幾個朋友有一個飯局,結束後還要去玩密室逃脫,算是過年前的最後一嗨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季挽垂著眼,無聊撥弄著手機上的掛墜:“不想去,沒興趣。”

“不想去也得去。”林雨眠晃他的肩膀:“你媽臨走時都跟我說了,中午他們都不回家,不準你一個人在家叫外賣,吃泡面,讓我綁也要把你綁出去玩,你就放棄掙紮吧。”

季挽被晃得眼暈,擡起頭,對上林雨眠炯炯發光的眼神,無奈“嘖”了一聲:“都是什麽朋友。”

“大部分你都認識的。”看到他被說動,林雨眠開心地繼續游說:“有沈景學長,還有其他平時我們經常見的學長學姐,放心吧,氣氛很好的,對你這樣的社恐人絕對友好。”

聽到熟悉的名字,季挽側過頭,表情有些不可言喻:“又是沈景,你們怎麽總是黏在一起。”

“怎麽了,不行啊。”林雨眠抱起雙臂,一臉理所當然:“關系好,玩得來,為什麽不能黏在一起,再說了……”

說到這裏,林雨眠特意頓下,低頭覷著他:“你還好意思說我,跟你和路學長比起來,我跟沈景學長簡直差得遠多了好吧。”

驀然聽到路寂的名字,季挽撥弄手機墜的指尖頓頓,擡眸瞥他。

林雨眠繼續說:“就你倆那黏糊勁,整天親親蜜蜜的,旁人半點縫都插不進去,學校裏好多人在論壇上嗑你倆cp,別說那些吃瓜人了,有時候我都覺得你們倆是不是真的在談。”

林雨眠說這些話時心裏其實也有些忐忑,指尖在手臂上頻繁敲打,緊密觀察著季挽神情的變化。

雖然平時也老是開他跟路寂的玩笑,但像剛才這樣直白的話語卻還是第一次。

這多少是有幾分試探的意思,路寂對季挽的心思在他這裏是昭然若揭,可季挽對路寂呢。

難不成這小子一絲一毫都沒有察覺到路寂對他的不尋常之處,真的有人能遲鈍到這種程度嗎。

所幸他的試探並沒有石沈大海,因為他註意到,在自己說出剛才那番話後,季挽眼神裏的情緒分明有了波動,失神間手指不受控地一彈,讓掛墜飛到手機的另一側。

這似乎是某種鼓勵,季挽盯著那個掛墜看了半晌,壓低嗓子開口:“雨眠。”

林雨眠下意識端正身體:“嗯?”

“其實我跟學長真的有點親密過頭了對不對。”

林雨眠心裏一震,這個開頭,難不成鈍木頭真的開竅了?

這可了不得!林雨眠眼睛突然變亮,強行壓下心裏的激動,擡手抵在唇邊假咳一聲:“這,你應該比我清楚啊。”

“也對。”季挽垂著頭,沒有反駁,若有所思般微微沈吟:“你說我是不是該跟學長適當保持下距離啊……”

林雨眠沒應聲,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季挽只微頓了幾秒,似乎在這以前,他早就已經深思熟慮許久,現在只是剛好找到一個可以傾吐的機會而已。

“路學長很會照顧人,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也覺得特別自在放松,但我也不能因此就總是跟他膩在一起,學長不像我,他有喜歡的人,應該把時間和精力傾註在那個人身上,而不是總把時間浪費在我這裏……”

說到這裏,季挽微微一默,實際上,即使不跟林雨眠傾訴商討,他最近也已經開始慢慢減少跟路寂的聯系了,就是從放假那天跟付女士聊天過後。

那本該只是一場平淡且日常的談話,卻不知為何會在他心裏掀起異常不平靜的波瀾。

他自己也不明白這到底是種怎樣的情緒,不會令人愉悅,卻也不至於討厭,像是在他胸口蒙上了一層薄霧,明明虛無縹緲,卻始終縈繞不散。

起先路寂還是像往常一樣找他聊天,但在他刻意的疏遠和冷處理下,逐漸也就淡了下來。

季挽本來就不是熱衷於維護社交關系的人,非必要的情況下,幾乎很少,也懶得主動找人聊天。

更何況現在還是在假期中,見不到面,聯系自然會越來越薄弱。

林雨眠哪裏知道他心裏的這些彎彎繞繞,聽完這些話當場滿頭黑線,內心更是極度無語。

果然啊,果然還是他太天真了,竟然還幻想季挽這木頭有開竅的可能。

開個屁竅,不過是從一個死胡同拐到另一個死胡同的區別罷了。

“季挽。”林雨眠頗有些心力交瘁,擰著眉頭看向他:“你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就問你一點,你是不是因為那些流言蜚語才想跟學長保持距離的,你,就那麽討厭同性戀嗎?”

“什麽?”

季挽楞了楞,他還沒從剛才的迷霧中走出來,擡起頭時,清澈的眼神中透著幾分懵然和莫名其妙:“我討厭同性戀幹什麽,我對同性戀沒有意見。”

“哦?”這回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林雨眠睜了睜眼,有些訝異:“我還以為你是不喜歡別人說你跟學長像同性戀,才會突然說這種話。”

“不是。”季挽撇撇嘴,似是覺得他這種想法很可笑,滿不在意地冷嗤:“那些人愛怎麽說怎麽說,關我屁事,我擔心的是學長,他跟我不一樣,有喜歡的女孩子,我是怕他總跟我在一起,這些傳言會影響到他。”

說了半天原來是因為這個,林雨眠嘴唇動動,一時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用一種很難形容的眼神欲言又止地看著他。

季挽覺得有被他這個眼神冒犯到,皺皺眉頭:“幹嘛啊。”

林雨眠看了他半晌,無奈地聳聳肩膀:“沒事,既然你能想得開那當然更好,至於學長那邊,我覺得你完全不用替他操這個心。”

季挽輕挑眉梢:“為什麽?”

“因為他是路寂。”林雨眠隨手拿起桌上的小擺件扔著玩,語氣輕飄飄的,帶著點玩味兒:“你擔心誰都不用擔心他,他這樣的人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在我看來,照顧你,跟你親密,這些都是他心甘情願的,我看他享受的很呢……”

最後一句話季挽沒怎麽聽清,側眸暼了他一眼:“你說什麽?”

“沒事。”林雨眠拍拍他的肩膀,語調爽朗輕快:“你別多想了,這事人家路神本人都不在意,你卻因為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跟他疏遠,不覺得對他很不公平嗎。”

聽完他的這些話,季挽兀自沈默下來,垂眸陷入沈思。

林雨眠沒打擾他,仰頭望著天花板,在心裏嘀咕著:路學長,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裏了。

最後季挽到底還是沒逃過被林雨眠抓出去參加飯局的命運。

外面還在下雪,季挽一出門就嘟囔著冷死了,他穿得也多,下巴陷進柔軟的圍巾裏,襯得臉更加小了。

站在漫天飛雪裏,眉眼如水畫,皮膚白皙晶瑩,整個人透著股如雪似梅的清冷氣。

林雨眠看著好友的美貌值一如往常的穩定發揮,忍不住想,路神會喜歡上季挽,怎麽也得有這張臉一部分的功勞吧。

兩人打車來到聚餐的餐廳,一推開包間的門,立刻就吸引了裏面絕大部分人的註意,有幾個跟他們比較熟的學姐直接輕浮地開起玩笑:“咱們小季挽這張臉還是這麽能打,一進來感覺把整個包間男生的顏值水平線都拉高了。”

這話一出大部分人都表示讚同,但也有個別男生不太樂意的:“怎麽,感情我們就是來拉低水平線的唄,這話我不愛聽啊。”

“不愛聽就打開前置攝像頭照照,要不要姐姐教你開美顏啊。”

這些人都是經常湊在一起嗨的老朋友了,見面互損,打打嘴炮都是很平常的事,並不會因此吵起來,只當玩笑一下活絡氣氛。

季挽在一堆吹捧和調笑聲裏走到角落坐下,全程都沒什麽表情。

包間裏暖氣很熱,他把圍巾和棉服脫掉,身上只穿一件珍珠白的高領毛衣,漂亮的臉蛋沒什麽表情,透著一絲讓人不敢輕易近身的清冷距離感。

搞得周圍有想跟他搭訕的人也有點怯,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誰都不想當第一個出頭鳥。

人差不多到齊了,服務員便進來開始上菜,林雨眠照顧季挽成習慣了,什麽都先給他盛一點到盤子裏,讓他自己挑喜歡的吃。

沈景坐在旁邊,目光越過他落在隔座的季挽身上,逗留稍許。

季挽始終低垂著眼睛,安安靜靜地吃飯,白嫩的臉頰一鼓一鼓,吃東西的樣子倒是很乖。

沈景收回眼,身子壓低了點,湊到林雨眠耳邊:“你都沒跟我說季挽今天也會來,早知道我也通知路寂了。”

林雨眠夾菜的手頓了頓,偏頭朝他瞥一眼,他猜出路寂喜歡季挽後,並沒有將這件事跟任何人說過,包括沈景。

難不成沈景也看出這兩個人之間的貓膩了?

看來是個人就能看出路寂對季挽揣著不清白的心思,路寂本人似乎也從來沒有要遮掩的意思,也就季挽這個傻子一直察覺不到罷了。

林雨眠面色不改,夾了一只蝦到盤子裏,漫不經心地說:“現在通知他也不算晚啊。”

沈景楞了下,低頭看著他的側臉,突然發現,從這個角度看,林雨眠的睫毛長得過分,睫毛根部又濃又密,眼睛裏的光亮晶晶的。

奇怪,以前也沒覺得這小孩眼睛有這麽漂亮啊。

他看得呆了小半晌,還是在林雨眠察覺到他的視線,擡眼看過來時,才匆匆收回眼:“哦,也不是不行,不過路寂馬上要去美國陪他外公過新年了,再加上公司的事,這幾天估計忙得也夠嗆,怕是說了他也沒時間過來。”

雖然這麽說著,沈景還是掏出手機翻到路寂的微信,找好角度隨便拍了張季挽側身的照片發送過去。

發完消息把手機收起來,註意到旁邊的林雨眠正跟盤子裏的那只蝦搏鬥,剝蝦的手法很是笨拙。

還是這麽不會吃蝦,沈景覺得有點可愛,嘴角勾起一絲笑,卷起襯衫袖口,伸手將那只蝦拿過來:“我來。”

看他三下五除二將蝦殼扒掉,蝦線也處理得很幹凈,轉眼間就剝出一只肥美滑嫩的蝦仁。

林雨眠垂眼看著,直接低頭湊近他的手指,微微開啟的嘴唇間,潔白可愛的齒尖一閃而過。

沈景眸光顫動,緩緩睜大了眼,被碰觸到的指尖似乎有細小的電流竄過,又酥又麻。

“好吃,謝謝學長。”林雨眠把蝦仁咽下,擡起拇指將唇角的醬汁抹掉。

沈景目光落在他看起來很柔軟的唇周,又很快撇開,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喉嚨有些幹澀,很渴。

猛地拿起桌上的啤酒一口氣灌了大半杯。

接下來的時間沈景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有人找他喝酒他也懶懶的不怎麽舉杯。

林雨眠看他好像沒有心思,也沒打擾他,餘光瞥到季挽手裏正拿著一杯飲料,便轉過身問他:“你喝的是什麽。”

季挽剛抿了兩口,聞言吐出嘴裏的吸管,眼睛亮晶晶地說:“水蜜桃味的飲料,你要嘗嘗嗎,味道還不錯。”

林雨眠看他好像還挺開心的,又瞥一眼他手裏的杯子,搖搖頭:“我不喜歡水蜜桃味的東西,不過你註意點,別喝帶酒精的飲料,不然喝醉了我還得把你弄回去。”

“這就是飲料,應該不會含酒精吧。”季挽低頭咬住吸管,又輕輕抿了兩口,一股濃郁的水蜜桃味頓時在嘴裏彌漫開來,他真的覺得挺好喝的。

“那隨便你,少喝點,小心跑廁所。”林雨眠也沒精力一直盯著他,轉過身吃自己的。

季挽哦一聲,抱著杯子重新含住那根吸管,繼續小口抿著飲料,差不多喝了大半杯時才停下來,眨了眨眼,斂下睫毛,白皙的臉頰上慢慢暈開兩朵小紅雲。

林雨眠托著腮,正在跟沈景隨意聊著天時,旁邊的季挽突然就站了起來,嚇了他一跳,放下手仰頭看向他:“怎麽了?”

季挽垂眸掃了他一眼,軟聲打了個小嗝:“上廁所。”

林雨眠睜了睜眼,一臉拿他沒辦法的表情:“我就說吧,讓你少喝點飲料,出門左拐就是洗手間,快去快回啊。”

季挽點點頭,拉開椅子朝包間門口走。

不過是上個廁所而已,林雨眠並沒有太過在意,包間裏喧嘩吵鬧,隨時有人進出,所以也沒人註意到在季挽離開包間後,還有一個身影也跟在他後面走了出去。

季挽離開包廂,頓感外面空氣清新。

轉身向洗手間的方向走,突然覺得身上有點熱,忍不住擡手拉開毛衣領子透氣。

奇怪,明明剛才在包間還沒有這種感覺,怎麽走到空氣較為清涼的走廊,反而會有種呼吸困難的悶熱感。

他也沒有多想,走到洗手間裏,隨便挑了個洗手臺,擰開水龍頭打算先潑點冷水給面部降溫。

冰水沖在臉上,他卻覺得更熱了,不僅熱,視線也開始有些虛散,透明的水流出現重影,大腦裏好像被打翻了一盤漿糊,又暈又沈。

季挽兩手按住洗手臺,無力地晃著頭部。

他這是,喝醉了?那杯果汁裏面竟然真的含有酒精嗎?而且看他目前身體反應的程度,估計酒精度還不低。

季挽知道自己酒量低得有多離譜,甚至還有些輕微過敏的癥狀,普通的一杯雞尾酒都可以讓他輕松昏睡一下午,身邊的人也都知道這一點,所以日常生活中基本是不會讓他隨便碰酒的。

剛才林雨眠也特意提醒了他,只是沒想到現在的酒做得這麽像果汁,喝起來甜甜的,完全沒有酒的感覺,所以才會被鉆了空子。

再如何現在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季挽強撐著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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