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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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寂捏著夾子的手一頓, 神情間閃過不甚明顯的慌亂,但也僅僅只是這一瞬間的事,很快他就重新恢覆冷靜, 將這短暫的失控掩蓋得不留一絲痕跡。

給烤好的肉片刷上醬汁,夾到季挽面前的白瓷盤裏,才掀起眼皮,黑眸裏沒什麽特別的情緒:“嗯, 很早之前就設了。”

季挽看著他面無表情神態自若的模樣, 反倒覺得是不是自己太大驚小怪,反應過激了,壓下心裏的怪異,覷著他說:“很早是多早啊, 咱們也沒認識多久吧。”

路寂拿起手邊的杯子, 喝了一口大麥茶, 略微沈吟道:“討厭我這麽做嗎?”

季挽微微一頓, 想都沒想就忙舉起手否認:“不是, 倒也不至於討厭, 畢竟這本來也就是個人的自由……”

說罷又朝他瞄了兩眼,語氣略顯猶豫:“就是覺得一般也很少有人會把普通朋友設成置頂吧,當然也有可能是我見識少,畢竟我身邊也只有趙飛跟他女朋友, 還有我老爸和我家付女士才這麽做。”

而他們要麽是熱戀期的小情侶,要麽是恩愛數十年的老夫老妻,做這種事也顯得很自然和甜蜜,沒有絲毫違和感。

與之對比, 這件事如果放在他跟路寂兩個大男人身上, 怎麽說呢, 好像是不是就會讓人覺得有那麽一點怪怪的。

季挽說完,內心還莫名有些忐忑,舔了舔嘴唇,下意識躲開路寂向他投來的眼神,其實他只是直觀表達自己的感受而已,也不知道會不會讓路寂覺得不開心。

底盤裏的烤肉基本都已經熟了,油聲“滋滋啦啦”,撲鼻的香味在空氣裏彌散開來,特別誘人。

路寂看了他幾秒,慢慢垂下視線,拿夾子又給他夾了兩片火腿:“我一開始也沒有把你設為置頂,是後來才設的。”

季挽點點頭聽他說,順便把那片火腿吃了,味道很不錯,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

路寂便接連給他夾肉:“你知道我身邊除了沈景他們,能說上話的朋友其實沒有幾個,大多數時間都是封閉在自己的世界裏,我以前跟你說過我不怎麽用微信,你可能覺得這只是我委婉拒絕別人的說辭,其實這是真的。”

“認識你以前我的確不常打開微信,也是後來跟你慢慢熟悉之後微信才用的多了,但也僅僅只是跟你聊的多而已,後來為了省事就幹脆把你設了置頂,設完的確方便了很多,時間久了,早就成了一種習慣,要不是你今天突然說起,我可能都忘了還有置頂這件事。”

路寂說話時的語調低緩,嗓音透著一股懶懶的漫不經心,雖然一次性說了很多,卻並不會讓人覺得冗長和繁瑣,反而還有想繼續聽下去的欲望。

因為聲音太好聽了,季挽又在吃烤肉,腦子自然就轉得慢了點,等肉熟的間隙,他咬著筷尖微瞇了瞇眼睛。

而後擡眼朝對面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那段話給他施加的心理作用,總覺得好像在路寂臉上看出了幾分落寞。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像路寂這樣完美優秀的男神,私底下卻沒有什麽可以說得上話的真心朋友。

怪不得路寂平時總是只找他一個人玩,吃飯找他,下課找他,去游樂園找他,現在看電影還是找他。

平時微信聊天也是秒回,電話秒接,幾乎擠占了他除去上課和打游戲以外的全部私人空間。

原來男神也不過是在努力維系跟他的這份難得投契又來之不易的友誼罷了。

想到這裏,季挽不禁有些觸動,心裏湧起一陣難言又酸澀的情緒。

路寂夾了一塊青椒放進嘴裏,慢吞吞嚼了咽下,隔著桌子望向他,緩緩一笑:“其實也沒什麽,你要是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行為,我現在就可以取消。”

季挽:“……”

怎麽辦,他一定是失心瘋了,竟然覺得此刻的路寂有點可憐,委屈求全的模樣像是電視劇裏受了極大迫害的小白花,而自己就是那個十惡不赦迫害楚楚可憐小白花的惡霸。

對面路寂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操作了,季挽眼皮跳了跳,實在受不住內心那股子煎熬和愧疚感,一把奪過他的手機扔回旁邊。

路寂撩眼看著他,眼神顯得有些無辜。

季挽撇開視線,端起水杯喝了口大麥茶,潤了潤嗓子:“不用取消,其實我也沒有覺得不能接受,就是沒想到你這麽看重我這個朋友,心裏還挺驚訝的。”

“嗯。”路寂微垂下眼,修長的手指在水杯上一下下緩緩摩挲:“你很重要。”

這句話像是一陣吹過早春麥田的清風,吹得季挽的心湖皺了皺,蕩開層層漣漪。

雖然多少有點肉麻,但更多的其實還是感動,季挽切實感受到了來自路寂那份沈甸甸的友誼和心意,可越是如此他就越覺得自己不能只是這樣單方面的承受,總要表示點什麽才好。

微忖須臾,季挽腦內突然靈光一閃,舉起自己的手機:“哥,我也把你置頂吧。”

路寂手裏的夾子一抖,上面的肉片差點掉回盤子裏,緩緩擡頭,烏黑的眼珠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什麽?”

季挽已經開始低頭對著手機搗鼓起來,嘴巴裏還念念有詞:“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對這份友誼很看重的,我也很珍惜啊,你把我置頂,我也要置頂你才行,不然你豈不是很吃虧。”

路寂看著他垂下來的小腦袋,蓬松的黑色發絲跟著他的動作微微抖動,顯得很柔軟。

“好了。”季挽興致很足,設置好後還拿起來給路寂展現成果:“是這樣搞吧,我第一次弄這個,還挺簡單。”

路寂的目光只是在屏幕上隨意瞟了一眼,便又落在他的臉上,餐廳氛圍系的暖色光線將他眉眼間的清冷感淡化許多,皮膚細凈白皙,像是蘊著釉色的薄胎瓷器。

路寂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伸出手背在他臉頰貼了貼。

這個動作太突然了,季挽睜了下眼睛,身體一僵,也沒有直接躲開他的手:“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路寂瞥了他一眼,眼神裏閃過意味不明的情緒:“嗯,掉了一根睫毛。”

“真的啊。”季挽不疑有他,聞言還配合地把臉又朝他仰過去一些,纖長的睫毛鴉羽般垂落,在眼瞼投下一小團陰影。

“那你幫我拿掉。”

路寂近距離地看著這張漂亮到有些迷惑人的臉蛋,眼睛裏的情緒愈發黏稠濃烈,頭頂的吊燈倒映他漆黑的瞳孔中,像燒起的兩團火焰。

乖乖閉上眼睛的季挽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只能感受到那只手持久而鮮明的存在感,指腹粗糙,蹭得他的臉頰微微刺痛。

“還沒弄掉嗎?”

路寂的指尖微微一頓,晦暗的眸光清明些許,而後才把手收回放下,嗓子很沈,也很啞:“好了。”

“哦。”季挽睜開眼撤回身體,擡手在臉頰上搔了兩下。

凜冬將至,寒流入侵整座城市,隨著陽大學生們身上裹得外套越來越厚,期末考的腳步也愈發向他們靠近。

平時玩得再花樣百出的學生也都不得不開始慢慢收心,每天就是教室,食堂還有圖書館三點一線的穿梭著。

相比較其他宿舍濃厚痛苦的學習氛圍,季挽的宿舍就相對自由放松許多,他們三個除了趙飛平時談戀愛心思不放在學習上之外,另外兩個人成績一直都還算優異。

尤其是季挽,他腦子本來就轉得快,日常除了上課打游戲,也就是宅在宿舍或泡圖書館看書了。

雖然這學期開始因為路寂的緣故出去玩的時間多了點,但以他的基礎,臨時抱個佛腳,隨便考個班級前十還是沒有問題的。

但話雖然這樣說,該看的書還是要看,老師們畫的重點也都得背,不然真到考試那一天,腦子空空也不是那麽回事。

煎熬的一個月過去,令人聞風喪膽的期末考總算揭過篇章,最後的瘋狂過後,寒假返家大潮也正式拉開帷幕。

放假第一天,天氣不算太好,一大早窗外的天空就灰蒙蒙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寒風吹得管道嗚咽悲鳴。

“刷拉”一聲,陽臺的玻璃門被拉開又“咻”地快速合上,身材高瘦的青年閃身進來,他只穿著一件米色毛衣,被凍得聲音有些發抖:“這天是越來越冷了,今天得有零下了吧,感覺會下雪。”

拋出去的話沒砸出半點回聲,沈景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並不怎麽在意,只是垂眸掃到桌子上放著的臺歷時,突然想起來什麽,轉身看向對面背朝著他的身影。

“今天好像是小學弟他們期末考最後一天,考完就都該回家了吧。”

這也算是陽大不成文的規定,高年級的向來比低年級的放假早,期末考也是提前了將近兩周結束。

他們宿舍的高卓和許帆早就回老家了,沈景因為有點私事暫時還沒回去,同樣沒回去的還有路寂。

說來也是奇怪,這少爺因為要過早承擔家族企業的重擔,並沒有過多的精力來應付學業,為此還不得已辦過一年休學,平時來學校也向來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也正因為如此,學校裏他的那些小粉絲想見他一面就顯得特別不容易,為此除了叫他校園男神,還特意又給他起了一個“幽靈王子”的稱號,聽起來就很高貴神秘,逼格buff是疊得滿滿的。

當然這都是以前的路寂,這學期休學回來,沈景明顯發現路寂有了一些變化,不再像以前那般行蹤不定,反而有事沒事會來學校了,有些時候來得還格外勤快。

之前宿舍裏他的床位就是個擺設,甚至都快成了高卓和許帆他們倆的雜物堆放區。

現在卻不一樣了,這少爺隔三差五的過來睡覺,床鋪早就收拾得整整齊齊,被子每天疊成豆腐塊,床單上更是一絲褶皺都不允許出現。

路寂這突然的轉變不僅讓宿舍裏的人津津樂道,就連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幾個世家少爺也跑來跟沈景八卦。

說路神最近跟他們見得都少了,老是往學校裏跑,是不是陽大有什麽女妖精勾了他的魂,才讓他終日流連,兩天不見就茶飯不思的。

沈景當時就聽樂了,心說這話可算是說到了點子上,可不是有妖精勾了他的魂怎麽的,不過這妖精不是什麽女的。

而是個貨真價實,漂亮得不像話的男妖精。

這不,才剛提到跟這男妖精有關的事,對面這大神就坐不住了,停下手裏要組裝的樂高零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很幹凈,沒有彈出任何未讀消息。

路寂默了幾秒,又把手機放回去。

沈景忍著樂,沖杯咖啡捧在手裏取暖:“怎麽,小妖……不對,小季挽沒跟你說他今天考試最後一天啊。”

路寂沒回頭,把玩著手裏的積木塊:“你怎麽知道的。”

“雨眠跟我說的啊。”沈景姿態閑散地架起二郎腿,馬克杯輕抵在膝蓋上:“他說今天考毛概,考完開個班會,就可以直接就地放假了。”

路寂把積木塊握在手心捏緊,轉過身看著他。

身後的青年笑瞇瞇的,馬克杯蒸騰出的白色霧氣暈濕他深邃溫潤的眉眼,也讓他那張陰陽怪氣的笑臉顯得沒有那麽討人厭。

“怎麽,還不相信啊,不信你大可以現在就問問小季挽,再晚說不定人家就直接回家了,你不是平白在這裏多耗這麽幾天。”

路寂靠著椅背,一條手臂搭著桌子,聞言微微撩起眼皮,不冷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okok,我不打擾你,你隨意。”沈景聳聳肩,識趣地轉過身假裝忙活起來。

路寂也懶得理他,垂下眼,手指在桌面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而後才側眸看向在旁邊安靜躺著的黑色手機。

他並沒有猶豫太久,在跟季挽有關的事情上,如果稍有躊躇,可能就會錯過一些很重要的機會。

解鎖後直接點開微信的置頂框,稍作思忖,手指很快敲出信息。

L:放假了?

季挽這次消息難得回應及時,看來置頂聊天對他還是有些效用。

季挽:是啊

季挽:剛開完班會,總算是結束了[黑眼圈]

路寂對著屏幕上的文字靜靜看了幾秒,微微垂下了眸。

L:很久沒聯系,我以為你們考試還有幾天才能結束

季挽:沒有,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奇怪,我之前沒跟學長講過嗎?[撓頭]

L:沒有

季挽:最近考試兵荒馬亂的,準備得不太充分,我都怕今年拿不到獎學金[大哭]

路寂被他這句話逗樂,嘴角勾起很淺的弧度。

L:小朋友這麽聰明,獎學金問題不大

季挽:聰明[對號],小朋友[打咩]

L:是是是

L:小朋友現在在哪?

季挽:……你故意的是吧[捂臉笑]

季挽:準備打車,一會就要回家了[禮花]

看著他字裏行間透出來的愉悅,路寂眼瞼低垂著,眸色黑沈而平靜,看不出太多的情緒起伏。

L:不要打車了,我送你

季挽:[莫?]

季挽:哥你們期末考不是早就結束了,你難道還在學校嗎?

L:臨時有事,今天剛好在學校

L:我送你

季挽:不用了吧,我家不算近的,不麻煩你了

L:不麻煩,我事情辦好了,反正也要開車

頓了一會,看季挽遲遲沒有回覆,路寂又繼續打字。

L:你容易暈車,我開車穩,坐著會舒服一點

季挽:……那好吧

季挽:麻煩哥了

季挽:[阿裏嘎多]

L:跟我不用這麽客氣

L:我現在去你宿舍接你

季挽:不用不用,我東西已經收好了,現在不在宿舍,咱們在西門的噴泉池前匯合吧

L:好,我馬上到

沈景正準備開游戲,聽到後面傳來窸窣的聲響,一回頭剛好看到路寂拉開凳子起身,微挑了下眉:“去找小季挽啊。”

路寂伸展手臂穿上外套,隨手拎起桌上的車鑰匙:“我一會不回來了。”

“是是是,我也沒指望著你還能回來。”沈景一條胳膊搭著椅背,半側身閑閑靠在上面:“對了,今年過年在哪過,還是去美國看你外公嗎,要是去,過年聚會就得提前約你了。”

路寂手握在門把上,聞言微頓了兩秒,而後才輕輕拉開:“還不一定,到時候跟你說。”

外面依舊是昏昏沈沈的天,雲塊厚重地堆疊,天光被阻隔在雲層上方,整片天空都被青灰色的霧氣籠罩著。

學生一波一波離校,到了最後這幾天,陽大儼然快成了一座空池,昔日的歡聲笑語和青春朝氣都不覆存在,走在路上散步都感覺到冬景愈發淒冷。

拉桿箱的萬向輪在平坦的瀝青地面上滾過,在周圍空曠的環境下,這麽一點微弱的聲響也顯得格外清晰。

季挽身上裹著及踝的長款白色羽絨面包服,時不時用手指勾一下口罩透氣,拉著箱子走了也沒多遠,剛轉個彎就看到噴泉池旁停著的黑色轎車,是他熟悉的車牌。

一道高瘦修長的身影倚在車頭,路寂今天穿著深咖色的大衣外套,襯得他身形愈發冷峻挺拔,兩條長腿交疊屈著,姿態慵懶隨意。

季挽停下腳步,有點想把這一幕拍照記錄下來。

路寂似乎已經等了很久,微垂著頭,指間夾著煙,卻沒有吸,煙頭閃著微弱的紅光,裊裊升起的白色煙雲隱隱模糊了他鋒利的側臉輪廓。

不管再看多少次,季挽都不得不感嘆女媧娘娘造人的區別對待,她在捏路寂這張臉時,肯定得廢不少腦細胞吧。

似有所感般,一直垂眸出神的路寂突然轉過頭,看到他的身影時,眼睛隨即微微一亮,隨後便熄了手裏的煙快步走過來。

“來了怎麽不叫我,等多久了。”

到他面前時,路寂順手就接過了他手裏的拉桿箱。

季挽早就習慣了跟他在一起時自己手裏不提東西的感覺,空閑下來的雙手塞進羽絨服口袋裏,仰頭笑著說:“等也是哥你在等吧,你怎麽來得這麽快,等很久了吧。”

“還好。”路寂搖搖頭,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眼神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包這麽嚴實。”

“有嗎。”季挽擡起手臂,配合地左右晃了半圈:“還好吧,這天太冷了,不穿棉服受不了。”

季挽的確怕冷,說話時兩只手都縮在袖口裏,像握爪的貓貓,還晃了兩下,可愛過頭了。

路寂低垂著視線,噙著笑意的眼神顯得很溫柔。

清冷的風迎面拂在臉上,帶來一縷新鮮的淡淡煙草香,怪好聞的。

說來也奇怪,他以前其實很討厭煙味,二手煙難聞又損害健康,但最近每次聞到路寂身上的煙味時,他好像卻莫名的討厭不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路寂身上灑了什麽香水的緣故,不知名的高級香調混合著尼古丁微澀的氣息,好聞得令人上頭。

季挽不禁在這陣香味中恍惚,一個楞神間,口罩被拉到下頜,露出大半張臉。

濃郁的黑色襯得他的皮膚愈發雪白,嘴唇也紅紅的,泛著一層光澤,看起來水潤飽滿。

季挽擡眸,眼神略帶疑惑:“哥你拉我口罩幹嘛。”

路寂看著他漂亮的眼睛:“看你一直在呼氣,睫毛都濕了,反正馬上就要坐車,口罩不用再帶了。”

倒也是,季挽點點頭,看路寂已經轉身提起他的行李箱往後備箱裏放。

季挽的箱子裝得東西可不少,算不上輕,早上他拎下樓時還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可現在看路寂一提一放間卻是不費吹灰之力,輕松到跟呼吸喝水一樣簡單。

不禁想到之前看路寂穿球服打球時的身材,這個人平時也不知道有多喜歡鍛煉,穿著衣服時頎長清瘦,其實體脂率低得嚇人。

只要衣服一脫,就好似完全變了個人,滿身形狀漂亮的肌肉,爆扣時鼓起的手臂,精瘦勁窄的腰腹,在球場廝殺時,像頭所向披靡的獅子,雄性荷爾蒙爆棚。

季挽盯著他寬闊的脊背沈浸式想象片刻,硬生生讓自己的體溫在快要零下的室外直線飆高好幾度。

本來他還挺嫌冷的,這會也不覺得了,整個人燒得不行,擡手不停朝臉上扇著小風。

“哐”的一聲,路寂拉下後備箱,很自然利落的動作,大衣的衣擺在空中揚起弧度,帥得季挽心口微微一麻。

“可以出發了。”路寂拍著手回身,一擡眸就看到季挽發呆的表情,臉頰還微微泛著紅暈。

他楞了楞,立刻走過來:“怎麽了,臉怎麽這麽紅,身體不舒服嗎?”

路寂一靠近,身上的氣息也緊跟著裹挾而來,將季挽包裹得密不透風,他瞬間便感到自己的臉好像更燒了,頭也懵懵的,從腳底升騰起一股空而輕的感覺,甚至有些腿軟。

見季挽抿著嘴唇一直不說話,眼神也躲躲閃閃不敢看自己,路寂眉間的關切更盛,便擡手在他額間探了一把。

“到底怎麽了,是不是感冒發燒了?”

季挽被他直白的視線看得有點慌,也覺得很丟臉,他現在什麽都不想說,只想閉著眼睛裝死。

畢竟這種事情讓他怎麽回答,總不能直接跟路寂說:“也沒什麽,就是大冬天的,我想你的身體想到渾身發熱。”

靠,這是什麽欲求不滿的饑.渴發言嗎?

讓他這樣講還不如直接給他一刀。

越回想才越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種想法到底有多離譜,季挽遲來的社死感爆棚,完全不敢擡頭跟路寂的視線對上。

“我沒事,真沒事,別問了!”

語氣裏甚至透著幾分惱羞成怒。

路寂看他模樣古怪,自然還是不放心,幾番追問下,快臊死的季挽終於再也受不住,咕噥著罵了一句臟話,突然伸手抓住路寂的衣襟往前一拽,自己整張臉便被動埋進他胸前,縮著脖子扮燒鴕鳥。

兩人身高差距明顯,重心也不在同一條水平線上,季挽雖然用了不小的力氣,卻也只是讓路寂的身子往前傾了半分,腳步略有不穩,兩手撐住後面的車門。

從旁邊看,像是把季挽完全圈在了懷裏。

路寂微微睜大了眼睛,低頭看著埋在胸前毛茸茸的腦袋,柔軟的黑發輕輕聳動,露出來的雪白耳廓沁出一層紅,薄得仿佛可以透出光來。

好可愛。

路寂的心在這一秒間就徹底潰敗了。

怎麽可以這麽可愛,頭發可愛,耳朵可愛,緊緊縮在他懷裏的樣子也很可愛,沒了一點氣勢,像是跌入了獵人圈套的小梅花鹿,整個身子都在輕輕顫抖,柔軟膽怯,惹人憐愛。

路寂緊摁著車身,手臂上的肌肉在一層層繃緊,掌心滲出汗水,漆黑的眼珠幽沈沈的,蘊著晦暗危險的暗流。

“季挽!”

突兀的女聲卻在此時驀然在他們身後響起。

像是電光乍破,撕裂這一刻所有的迷亂與柔情。

季挽他懷裏動了下,兩只手輕推他的胸口想要起身,卻沒想完全是蚍蜉撼樹。

在路寂壓倒性的氣場和體型壓制下,他的這一點反抗就跟沒斷奶的小貓朝猛虎揮舞粉色的肉爪般沒有區別。

路寂怔神片刻,暗眸裏的霧色被亮光沖散,逐漸變得清明。

季挽從他胸前探出腦袋,頭發被蹭得有點亂,耳尖紅色未散,眼睛裏也蒙著一層水潤的光澤,擡手在他胳膊上敲敲:“哥。”

路寂的心都被這聲“哥”給叫化了,酥酥癢癢的,目光滑過他深紅的耳根,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能繼續沈淪的時候,也只好強迫自己收回視線,撤身從他身上起開。

終於能起身的季挽像重新活了過來,大口呼出濁氣,後知後覺得感到自己的腰被堅硬的車皮膈得酸疼,擡手在腰際捶了兩把。

剛才在遠處叫他名字的女生就已經很快地來到他們跟前,她也拖了一個拉桿箱,一路跑來嘩啦啦的響。

“季挽!”

俞茜看起來很興奮,她今天穿著粉色的大衣,還化了淡妝,皮膚白皙,清新甜美,平時一直紮著的頭發也散在肩頭,比往日多了幾分溫柔。

“季挽,你看我今天有什麽不一樣嘛。”

季挽此刻已經沒有了剛才在路寂跟前那股難為情的勁,臉上的熱度也被冷風吹散許多,聞言低頭掃了她一眼:“穿高跟鞋了?你不會就這樣一路拉著行李箱跑過來的吧,長本事了啊現在。”

聽完他的話,俞茜表情明顯僵了兩秒,神色從羞澀轉變為尷尬,氣得擡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誰讓你看這個了啊,你怎麽這麽討厭。”

這一巴掌不輕不重的,更像是在撒嬌,帶著點小女生的嬌憨。

季挽沒怎麽在意,旁邊的路寂垂眸看了一眼,很快又偏過頭去。

季挽伸手指向她腳上的黑色小皮靴:“就是高跟啊。”

“還說還說,你閉嘴。”俞茜都快被這不懂氣氛的臭直男給氣死了,哭笑不得:“就你長眼了,誰讓你看這個了,你就不能看點其他的地方啊,還有,我本來就會穿高跟鞋的,一直都很淑女的好不好,哪是現在才長的本事。”

“嗯嗯嗯。”季挽把手塞進羽絨服口袋裏,漫不經心地點頭應和:“好厲害啊。”

看他這麽一副敷衍都懶得敷衍的模樣,俞茜氣得瞪他一眼:“你這個人總是這樣,真煩人。”

說完腳下似乎有點不舒服,右腳踮起來一點點,自以為很隱蔽地輕輕活動了一下。

季挽垂眸瞥了一眼,手從外套口袋拿出來,直接拎起她身旁的拉桿箱:“我家付女士說過,高跟鞋美麗,但也是傷害女性身體的利器,你身材已經很好了,用不著穿這種鬼東西折騰自己。”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懶散隨意,尾音彌散在冰冷的空氣中,甚至還有那麽點欠揍的腔調。

可這次俞茜聽在耳裏,卻難得沒有想要罵他或是打他的沖動,楞楞待在原地,等慢慢回過味後,臉頰的熱度也不受控的往上攀升。

季挽提著行李箱走到路寂跟前,在他跟俞茜剛才說話的時間裏,路寂就靠在車旁等著。

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點了煙,此刻正面無表情抽著,垂落的黑色碎發被風撩動,遮住眼睛裏稀薄的情緒。

季挽走過來時,看到他剛好輕吐一口,白色的煙霧自那張形狀漂亮的薄唇間淡淡溢開,樣子很性感。

不知是不是心裏原因,季挽總覺得現在的路寂情緒看起來有些失落。

季挽腳步略微一頓,還是拎著箱子走到他身邊:“哥,不好意思,剛才出來的急忘記告訴你,我朋友俞茜也跟我一起回去,你要是覺得不方便的話,我們打車回去也沒關系。”

路寂又吐出一口煙,微垂下視線看著他,漆黑的瞳孔裏看不出多餘的情緒:“沒事。”

可能是煙抽多了的原因,他的嗓子有點沙啞:“多個人路上也熱鬧點。”

季挽看了他兩秒,目光又轉向他指間快要燃盡的煙:“你還是少抽點煙吧,對嗓子不好。”

路寂輕輕抖落煙灰,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這時俞茜也踩著高跟鞋小碎步走過來,站到季挽身側,禮貌地打招呼:“路學長,今天要麻煩你了。”

他跟季挽站得很近,胳膊之間沒有縫隙的緊貼著,任誰來看都不會否認這樣兩個人在一起的畫面和諧且般配。

路寂微垂的眼睛不動聲色地眨了一下,冷淡撇開視線:“沒事,舉手之勞。”

俞茜一手扯著季挽的袖子,偷偷多看了幾眼路寂,越看越帥,上次匆匆一面已經覺得是驚為天人,這次再看想法依然沒有改變。

剛才季挽跟她說可以搭朋友的車回家,卻沒想到這個朋友竟然會是路寂,完全是意外之喜,這一路可要有眼福了。

待會車上一定要偷偷拍張照片給她的好姐妹顯擺顯擺。

“阿嚏!”

一片靜默中,季挽突然低頭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另外兩個人同時轉身看向他。

俞茜有點好笑:“季挽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那麽怕冷,咱們三個裏面可就你穿的最多了。”

“穿得多,也不耽誤冷啊……”季挽揉著鼻尖,說話時鼻音有點囔。

路寂看著他被風吹得泛紅的臉頰,隨即撚滅煙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先上車吧,外面風大。”

季挽“哦”一聲,緊接著就被他接走了手裏的拉桿箱。

路寂把箱子放進後備箱裏,擡頭看著他們:“先上車等我兩分鐘,我去旁邊買點東西。”

“好。”季挽點點頭,目送他的背影走遠,才轉頭對俞茜說:“先上車吧,這鬼天氣,冷死人了。”

他先走到後排拉開車門,等俞茜坐進去後便要關門,俞茜在裏面喊住他:“你幹嘛,不上來嗎。”

季挽垂眸掃了她一眼,伸手指指副駕駛的位置:“我坐那。”

俞茜跟著他的手指往前面看,沈默了一會兒:“你要坐副駕駛啊,不好吧。”

“哪裏不好。”季挽快凍死了,沒什麽耐心地問:“我坐學長的車一直都是坐副駕的,他從來沒說什麽。”

看著他沒心沒肺的樣子,俞茜有些心累,嘆口氣跟他解釋:“路學長不說應該是他脾氣好,我看學長這車可是豪車,平時應該挺珍惜的吧,你沒有車可能不懂,一般男生愛車的副駕駛都是留給女朋友或是很重要的人坐的,有些人尤其講究這個,萬一路學長也很在意呢,你還是跟我一起坐後面吧。”

“是嗎。”季挽面無表情吸了下鼻子,完全不以為意:“學長又沒有女朋友。”

俞茜瞅他一眼,恨不能幹脆把他拽進車裏,她就知道,根本不能指望這個臭直男能聽出自己剛才的話外音。

雖然失望,但還是不想就這麽放棄,俞茜抿了抿唇,做出最後的嘗試:“就算現在沒有女朋友,也不代表沒有喜歡的人,說不定學長還想著把副駕駛留給喜歡的那個人呢。”

此話一出,俞茜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氣氛突然就沈寂了許多,季挽撐著車門的手頓了頓,微微垂下眼皮,不冷不淡地掃了她一眼。

俞茜莫名覺得他這個眼神透出一種說不出的寒氣,看得她頭皮一緊,身體無意識向後縮:“幹嘛這麽看我啊。”

季挽沒理她,側眸看向前方的副駕駛,他的表情一貫很淡,此刻卻又添了些許冷漠,面無表情盯著副駕駛看時,好似那裏正坐著某個讓他極度不爽的人。

“誰愛坐誰坐。”季挽小聲嘀咕了一句,然後便彎腰鉆進了後排的座位,“砰”地關上車門。

俞茜楞楞看著他,不知道他態度怎麽突然間轉變這麽快。

但不管怎麽說他們倆最後還是能坐在一起了,俞茜心裏還是挺開心的,笑瞇瞇拿出手機跟好閨蜜分享喜悅。

路寂買完東西很快就折了回來,繞到駕駛座打開車門,看到旁邊空無一人的副駕駛時,表情明顯僵了一瞬。

旋即向後排掃了一眼,後面兩個人並排坐著,俞茜正斜側著身子跟季挽說著什麽,手抵在唇邊笑得很開心。

車廂裏空調打得很熱,季挽窩在車門旁,羽絨服脫掉隨意團在腿上,兩手拿著手機在打游戲,下頜陷在黑色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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