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玨知道這件事連自己都無法證明，感情是個很抽象的東西，事實如何全憑宋晁信不信。

“我喜歡你”這件事，在某種情況下只和“你”有關，只要“你”認定了這件事，那“我”的一切行為都可以被合理化，並且導向自己想要的結果。

和說出的話語截然不同的是，段玨的表情很糾結，不過宋晁看不到，只要他看不到，任何表情都是他想要的那一種。

“不管別人對你說了什麽，你也會相信我的，對嗎？”

擡頭看向面前的一片漆黑，宋晁知道段玨正在看著自己，幾輪急促的呼吸過後，他點頭，隨後意識到對方可能看不見，所以又嗯了一聲。

段玨幾乎是馬上就松了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勻出去，就聽見宋晁沈著嗓音威脅道：“騙我，你就不得好死。”

剛剛松散的氣氛又緊繃了起來，短暫的停頓後，段玨輕松的笑出了聲，一邊撫摸宋晁的後背，一邊甚是隨意的回答著，顯然他並沒有把那句威脅當回事：“好，我不得好死。”

暖白的燈光從頭頂撒下，被重新收拾好的餐桌上擺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面，金黃色的面湯上窩了兩顆剛煮好的糖心蛋，幾片綠油油的青菜葉子點綴在一旁，宋晁埋頭苦吃，段玨托著下巴坐在他面對，提醒道：“慢點兒，小心燙。”

“我晚上沒吃飽。”宋晁頭也不擡的說：“沒吃兩口就吵起來了，我就直接回家了。”

聽到這句話段玨就不打算用自己今晚吃了很好吃的烤肉來刺激他了，轉而講起另一部分：“我遇見了程閑。”

“哦？”

宋晁終於從比他臉還大的面碗裏擡起頭了：“他怎麽在這兒？覆合了？”

這種時候宋晁的腦子轉的還是挺快的。

隨著段玨微微頷首，宋晁臉上也出現了一瞬間的無語和疑惑，他算是明白以前在網上看的到一些女生勸閨蜜分手後閨蜜又覆合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了，只是沒想到程閑也會這樣。

算了，不去想這些了。

捧起碗將最後一點湯帶著面渣渣喝幹凈，宋晁滿意的抽了張紙擦嘴：“我吃飽了。”

“你要沒吃飽我才嚇死了。”

段玨站起身來把碗收進廚房，宋晁跟在他身後：“要不我來洗？”

“不用，一分鐘的事兒。”段玨打開水龍頭，沒過一會兒，水流就冒起了熱煙，由於中午宋晁在公司吃飯，他壓根沒做飯，所以只有宋晁剛剛吃剩的面碗需要清洗，確實是一分鐘的事兒。

擦幹手走到客廳裏，宋晁正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視發呆。

“我洗完了！”段玨走過去說。

“我聽見了。”宋晁點點頭。

“在想什麽？”段玨坐到他身邊。

“我們家的電視還是那種大頭電視。”宋晁用力眨了下眼：“我媽一直想要一個這種大電視來著，她說那個小的看的不清楚，之前在D城的也是那樣的。”

“那我買一個送……”

“我不是這個意思。”宋晁打斷他：“我的意思是我才和她吵完架，吵架的時候我特別生氣，覺得她不理解我，我也不想和她待在一起了，但是現在看到電視，我又覺得難過。”

段玨沈默了一會兒，覺得自己不太懂宋晁到底想表達什麽。

壓根沒感受過母愛的段玨自然不能理解親情的覆雜，但好在宋晁不需要他回答什麽，自顧自的嘆了一口氣，摸出手機給老媽發了幾條消息。

-對不起媽，我那會兒沖動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

-但是他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他不會騙我的，以後你就知道了。

老媽幾乎是秒回。

-你現在去他那裏了嗎？要註意安全，晚上有沒有吃飽？

“哎……”

將手機丟到一邊，宋晁用胳膊捂著眼睛倒在了沙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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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了好幾天所以比較短orz

第 93 章

四月的時候，宋晁回學校參加畢業答辯，段玨因為各種瑣事沒能脫開身，而六月，宋晁因為畢業典禮再次返回D城時，段玨又被秦樗以“還人情”的理由叫走了，因此去往D城的飛機上只有宋晁和程閑，以及死皮賴臉要跟上來的謝添安。

從狹窄的窗口往外望去，模糊的地平線將視野一分為二，下方大大小小的建築群塊緊密的排列著，上方零星散落的雲塊在宋晁看來像食堂裏那鍋免費的紫菜蛋花湯裏，懸在水面上的雞蛋，稀稀拉拉的。

本該是美景，但段玨不在身邊的時候，再美的景色意義也不大。

隔了一個座位的謝添安的嘴從上飛機就沒清閑過，拉著程閑東扯西扯一刻不消停，程閑都閉上眼睛裝睡了都能給他搖醒接著說。

“能安靜一會兒嗎？”

宋晁忍無可忍的回過頭，迅速丟下這句話又把頭轉了回去。

謝添安怔了兩秒，湊到程閑耳邊說：“他是不是嫉妒了。”

“你少說兩句。”程閑捏了捏眉心，也覺得謝添安吵的過頭了。

自從兩人覆合，謝添安就總是這樣，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掛在他身上說話，相比起之前分手前的冷淡，時間久了就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下飛機的時候程閑讓謝添安去等托運的行李，然後把宋晁拉到一邊低聲問他：“你跟段玨平時怎麽相處的？”

“啊？”宋晁懵了：“就正常相處啊。”

“我的意思是……”程閑用眼神示意站在不遠處是不是往這裏瞟一眼的謝添安：“像這樣嗎？”

宋晁想象了一下段玨像謝添安那樣獻殷勤的惡心樣子，嘴角抽了抽：“那當然……還是不會的。”

他和段玨不是時時刻刻都需要聊天的狀態，有的時候待很久一句話不說也不會覺得不舒服。

“那你們有吵過架嗎？”

吵架？

宋晁皺眉回憶了一下，要說單方面的發火那是有的，畢竟兩個人在一起這麽久難免會有摩擦，但是吵架……

宋晁猶豫了一會兒，搖頭說：“吵不起來。”

倒不是因為雙方都是什麽好脾氣的人，只是每次眼看快要爆發，段玨又會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緘默不語了，可以算是一直讓著宋晁。

程閑的一個問題成功讓宋晁多了一個疑惑和糾結的地方，隨後謝添安就推著行李過來了，程閑也不好再問，只嘖了一聲閉了嘴。

被太陽照射的油綠發亮的梧桐樹葉在風的撮合下沙沙作響，油柏路段踩上去有種類似融化的柔軟觸感，藍白色的公交站牌被斑駁的光點覆蓋，騎著單車從燥熱中一晃而過的穿著校服的學生，都只會讓段玨覺得更加煩躁。

他剛從秦樗那裏當完免費勞動力回來，不出意料的話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又會被叫過去，這秦樗要人還人情的方式真是古怪，這一上午光幹體力活去了。

比起這種純粹賣力氣的還人情方式，他倒情願對方直接開出一個金錢數額之類的，省時也省力。

低頭看著宋晁發來的照片，他們已經結束了畢業典禮，宋晁和程閑穿著學士服在教學樓面前合影。

青年的笑容明朗，前不久才修剪利落的短發四仰八叉的橫在眉前，配上那顆笑起來時格外明顯的虎牙，給他添了幾分不常見的俏皮，寬大的學士服並不十分合身，宋晁身形偏瘦，看起來像是衣服裏長了個腦袋出來，跟個插瓶似的，看著又有幾分滑稽。

看完宋晁的照片，再擡起頭看著路邊三三兩兩走過的青春洋溢的學生們，段玨突然覺得他們看起來似乎沒有剛剛那麽煩了。

“我靠，什麽叫插瓶啊，他不會說話就閉嘴好嗎，知不知道什麽叫oversize啊，一點兒品味沒有。”

看到段玨的消息後程閑很是無語的評價了一大堆，隨後又扯扯宋晁身上起毛球的學士服：“快脫了吧，這垃圾學校小氣死了，穿個衣服還是祖傳的，也不知道放多久了。”

脫下厚重的學士服，宋晁發現自己的胳膊上起了一大片紅疹子，他拍下照片發給段玨。

“走吧走吧，這鬼地方也沒什麽好看的了。”程閑催促著。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己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宋晁的心裏並沒有絲毫的傷感，事實上從小學到大學，校園就不是個值得他懷念不舍的地方，畢竟這四年來也沒有交到什麽朋友，集體活動也幾乎沒有參加，大學校園於他而言只是個單純的學東西的培訓機構罷了。

與其讓他感慨要離開校園，他感慨更多的其實是以後自己再不能以學生的身份在社會上活動了，更關鍵的是很多優惠也再也不能享受，這才是他覺得最可惜的地方。

走出校門的前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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