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兩句，但最後張旸大聲喊出來的話卻有不少人都聽見了。

張旸這個人……怎麽聽起來比宋晁聰明那麽多呢？

不不不，不是聰明，只是比宋晁多了些心眼和防備的意識。

從小缺少與人交往經驗的弊端就在此處體現出來了，宋晁很好騙，至少在感情方面是這樣的。

該說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段總。”

“段總？”

“啊？”段玨擡起頭。

男人本來微微俯身，在段玨擡頭的一瞬間站直了身體：“您前兩天讓我查的那件事，那些人的資料都整理好了。”

“哦，哦。”段玨點頭，仍有些像沒反應過來的樣子：“資料你發我手機裏就行了，沒必要特地打印出來的。”

男人表情冷峻，推了下眼鏡：“段總，我需要提醒您一下，電子信息是很容易為您留下痕跡和弊端的，另一件事，這裏是H城，一座至少需要遵紀守法的城市，並不是您之前一直生活的D城。”

段玨聽後露出了一絲稱得上天真無邪的微笑，歪在椅子裏轉了個圈：“我知道了，羅叔叔。”

“段總，我沒有想要敲打您的意思，只是您還年輕，有些事情……”

“我知道。”段玨食指交叉抵在下巴上：“不過羅叔叔，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您講。”

“剛剛那些話，如果是父親坐在這裏，你也會說出口嗎？”

死一樣的寂靜裏，羅銳的額角滲出了汗。

段玨的父親，或者說曾經那位“俞總”，在外人面前總是一副彬彬有禮，挑不出一絲差錯的模樣，只有離他最近的人才能發現那些隱藏在那副完美皮囊下的瘋狂與偏執。

羅銳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位“俞總”身邊最親近的位置，自然是領會過他的瘋狂之處的，但多年前剛剛察覺這一點的羅銳，卻猛然發現自己已經置身蛛網的中央，被粘液裹挾，不知不覺中成為了“蜘蛛”的一部分，進退不得。

後來“蜘蛛”死了，唯一的兒子遠赴他鄉多年未歸，那些遠程的控制手段在羅銳看來只是孩童幼稚的游戲，如果不是害怕前任“俞總”的“粘液”仍在眼前這位段總手中，他或許早可以……

羅銳一直覺得段玨是不會構成任何威脅的，雖說是那位的親生兒子，但一逃就是這麽多年，還選擇了D城那種一言難盡的地方，人是極容易被環境改變的，羅銳打心底裏覺得，這位段總和“俞總”是無法相比的。

即使是在段玨回來的第一天就展現出了雷霆手段，羅銳依仗自己多年的經驗閱歷和底蘊，也只是覺得段玨作為唯一一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控制起來稍稍會有些難度罷了。

——可剛剛那個眼神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那麽熟悉？

那個曾經無數次讓他後背發毛，這麽多年也依舊徘徊在每一次的噩夢中的眼神，居然被完完全全的覆刻了出來，巨大的陰影隨之而來。

而段玨很明顯沒有模仿的成分。

“抱歉，段總。”羅銳又推了下眼鏡，這一次的手指有著不易察覺的輕微顫抖。

“嗨，緊張什麽。”段玨笑著將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我就隨便問問，羅叔叔可是公司的老幹部了，以後也要多仰仗您的提點了——資料留下吧。”

他的眼裏沒有多少笑意。

羅銳躬身，放下資料走了出去。

段玨把眉心都掐出紅印了，還是不能平覆心中的煩躁，索性下樓散散心。

附近有一片面積不小的森林公園，傍晚時常有大爺大媽去遛彎，段玨沒加入遛彎大隊，只找了片有健身器材的空地，保持引體向上的姿勢吊在單杠上發呆。

“少年好臂力啊。”

輕佻又略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段玨回頭。

男人狹長的眼尾微微上挑，瞇著眼笑的時候像只揣著壞的狐貍，作為這些年為數不多和段玨保持聯系的人，在幫段玨監視並保障公司不脫離掌控範圍的同時，他像只真正的狐貍一樣，不知道從段玨這裏掏了多少好處。

“……秦社長。”

段玨從單杠上下來，朝秦樗伸去手：“這次回來還沒來得及請你吃飯。”

秦樗，富二代圈子裏赫赫有名的玩咖，首富獨子，和段玨是初中校友，不是一個班，但機緣巧合認識上了，算不上十分親近，但興趣相投，比普通同學稍稍多那麽一絲情誼。

當然，這二人現在的情誼是建議在互惠互利的基礎上的，所以彼此都笑的虛情假意。

不過秦樗比段玨多了幾分真情實感，畢竟從他這兒薅了不少羊毛，現在看段玨就像在看一座閃閃發光的金礦一樣。

二人交握的手搖了兩下，很快就松開了，秦樗說：“吃飯是小事兒，段總這次回來是準備常住？”

這就是問合作的意思了。

段玨露出一絲苦惱：“我倒是有這個意向，只是家裏孩子大學還沒畢業，總得緩緩再說。”

“孩子？”秦樗的吃驚比他的笑要真實一百倍：“你孩子都上大學了？！”

段玨沈默了一瞬，按這個邏輯的話，他得八九歲就當爹了，這秦樗是腦子不靈光嗎。

不過這些吐槽自然是不能展現出來的，段玨聳肩，盡量輕松的說：“不是真的那個孩子，是我的戀人。”

“哦——哦！”

秦樗撫掌，誇張的笑了兩聲：“這樣啊！”

“是這樣。”段玨點頭。

“那就期待我們未來的合作了。”秦樗笑著說。

段玨的臉都快笑僵了：“一定。”

“哦對了。”秦樗像是一副才想起來這茬的樣子，拍了拍腦袋：“這段時間聽說你在打聽人？”

段玨明白，這應該就是秦樗的真實目的了。

“是，怎麽了？”

“沒什麽。”秦樗說：“只是你打聽的人裏有兩個是我社裏的人，好奇一下。”

“哦？”段玨瞇起眼。

秦樗雙臂抱胸，微微蹙眉：“這可怎麽辦啊段總，你要是找麻煩找到我的人身上，我可是會很為難的啊。”

二人對峙良久，段玨嘆了口氣。

他挺煩這種老是不把話說明白的人的，他身邊的比如宋晁，基本上都是有話直說的性格，磨磨唧唧遮遮掩掩的說話模式在後街一般來說很容易被打。

但眼前的人又是絕對不能得罪的，不僅不能得罪，還得把關系給維護好了，畢竟自己這邊家裏都死絕了剩一個光桿司令孤軍奮鬥呢，人家可是父母雙全掙錢跟玩兒似的標準富二代。

真累啊。

“秦社長想要什麽直說就行。”段玨說：“畢竟我在H城也不太熟悉，以後的事情還得勞煩您多關照了。”

“關照不關照的太客氣了。”秦樗的眼睛都快笑沒了：“我和段總那是多少年的朋友？幫朋友的忙怎麽能叫關照呢……那兩個人是怎麽得罪你了？說來我給你評評理？”

比起像這樣欠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需要歸還的人情，段玨寧願秦樗當場開價找他要錢，但就像羅銳說的，這裏畢竟是H城不是D城，他脫離太久，很多事情段玨做起來是不太方便的，所以秦樗這條線得好好利用，即使這男人狡猾又愛兜圈子，段玨也只能暫時順著對方的心意來。

“是這樣……”他簡單描述了一下宋晁的事情。

“豈有此理！”秦樗聽後一臉憤慨：“這太過分了，我完全能理解你的心情，你放心，那兩個人就交給我了。”

“……”

這種憋屈感很多年都沒有過了，段玨放空了兩秒，腦內飛速運轉著。

“秦社長。”他開口：“剩下那部分人，不知道能不能請你幫忙介紹點處理經驗。”

秦樗當然是樂意的，畢竟段玨欠他的人情越多他就獲利越大：“你講。”

段玨湊近後在秦樗耳邊咬了幾句話。

“你……”秦樗臉上閃過驚詫：“段總，你要知道我可不是混□□的啊。”

“沒有那麽誇張。”段玨平靜的表示：“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運作體系，我只是想要您為我提供一些關於它底線的線索而已。”

“段總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能幫你給那兩人下絆子，也只是因為他們恰好是我的員工而已，畢竟我也沒有手眼通天到那種地步——畢竟我可是遵紀守法的模範市民呢，看不出來嗎？”

段玨搖頭：“沒有勞煩您動手的意思，只是這裏我畢竟不太熟悉，總得有人領著，以免引火上身吶。”

秦樗沒說話，應該是在衡量其中的利弊，段玨不覺得他會拒絕，這要求對秦樗來說，風險幾乎等於沒有，而他那些假模假樣的自謙，也都是雙方心照不宣的。

“……段總還真是，情深義重。”

過了一會兒，做好決定的秦樗又換上那副和藹可親的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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