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透徹。

何春花在此時抓住了他的手，迅速用方言說著：“回家，幺兒，你跟我們回家，錢和房子我們都不要了！回家，回家！”

回家！

段長明回過頭，看著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段玨。

哪裏才是自己的家呢？

感覺到段玨肩膀的僵硬，宋晁把手搭在了他腿上。

和段玨不一樣，他從小到大是有完整的母愛的，他也同樣不能理解段長明的父母前後反差為何如此之大，但卻能理解母親和自己的孩子之間無法斬斷的羈絆。

退一步想，也許正是晚年淒涼，何春花和何瓜才會幡然醒悟，想起那個至今流落在外不知死活的兒子。

可遲來的愛還能算愛嗎？

何春花真的“愛”嗎？

人性是件永遠無法求證的東西。

所以，一邊是曾經差點置自己於死地卻又遲來悔悟，也許想要真心彌補的親生父母，另一邊則是對自己十幾年來掏心掏肺，並曾將自己從泥潭中撈出來的“哥”。

宋晁擡眼，目光沈沈的望向老四。

你會怎麽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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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宋晁正全神貫註的等待著老四的選擇，放在段玨腿上的手突然被用力握住了。

盡管段玨已經收了力道，依然捏的他手骨都快錯位了。

宋晁生生忍下了這份疼痛。

等待回答的過程裏，每一分一秒都被拉的極其漫長，幾人之間的氣氛像一支拉滿的弓，繃緊的弦已經到了極限，老四開口的瞬間，箭矢直直射出，正中靶心。

“我不想走。”他小聲說：“我不能離開我哥。”

單從這句話的字面意思來理解，段長明的意思是他不能離開段玨，但事實上在他的想法中，似乎是他哥離不開他多一點。

段玨是個心思很重的人，哪怕是趙暉也不敢說他是段玨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但老四可以，段長明敢。

他知道段玨是全心全意為他好並且百分之百相信他的，雖然別人都說他是傻子，不聰明，但是在他哥這件事上，段長明覺得自己清楚得很。

最明顯的一點，老四是唯一一個被段玨告知了他有“怪病”的人。段玨的每一次發病，除了最近那次，也都是老四陪在他身邊，守著他直到好轉的，其中的病因，除了段玨本人應該也只有老四一個活人知道。

如果他走了，他哥怎麽辦呢？

段長明看向宋晁。

這個“哥們兒”，雖然表面上已經和段玨親密無間了，但他的直覺告訴自己，段玨絕非自己表現出來的那麽信任宋晁，連他哥都有所防備，老四自然不放心就這樣一走了之。

再把話說回來，就算此刻何春花有多讓他動容，這些年拉扯著他長大的，一句漂亮話都沒說過的一直都是段玨，說是再生父母都不為過了，而何春花和何瓜，除了那場讓他印象深刻的火災，也只剩剛剛那一剎那的感動了。

從心理上，段玨和段長明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他們倆已經離不開彼此了。

而拋開所有感情，理性的思考這個選擇時，也能輕易比較出哪邊更具優勢，跟著段玨，一輩子衣食無憂，可以永遠過上自己向往的日子，選擇和何春花他們回去，就又是回到了“何一”的日子，回到了那個他心心念念想要逃離，好不容易才擺脫的大山。

段長明不想做何一了。

段長明看著自己的親生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時的段玨還在嘴硬，逞強著，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說道：“還行，不算個真正的白眼兒狼。”

敏銳如宋晁，立刻發現了他連聲音都在抖，眼角也隱約有些發紅的跡象，在那張死人臉上格外的明顯。

哇哦。不得了。

大發現哦。

有的時候宋晁會很好奇，在段玨心裏，段長明究竟是個什麽位置？

“就這麽說吧，”

走出炒面館後，段玨一邊給宋晁揉著剛剛被自己捏紅的手，一邊措辭：“我可以很久不見到他，但是我必須確認他一定會回來；我可以遇見很多很多的人，和無數個人建立或深或淺的關系，但他一定要在我身後。”

宋晁回頭看了一眼逐漸變小的炒面館，段長明還在裏面，和他的父母一起，這是段玨留給他們一家人的空間。

有了剛剛那份堅定的選擇做保障，段玨倒也放心段長明單獨和他們相處了，不過有沒有找人在周圍看著，這就說不準了，以段玨多疑又謹慎的性格，多半是有的。

很微妙的，宋晁有一點嫉妒段長明，明知這樣的比較根本毫無意義。

大概是也意識到自己應該永遠也比不上那個看似輕飄飄實則分量極重的位置，畢竟凡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他已經落後了十幾年。

“如果你想問你和他掉進水裏我先救誰的話……”段玨觀察著他的臉色開口。

“什麽？”宋晁一楞，隨即失笑，錘了一下段玨的胳膊：“你開什麽玩笑。”

“你覺得是玩笑就好。”段玨跟著他勾起嘴角。

那點兒不爽迅速煙消雲散了，宋晁看了一眼二人緊緊相連的手，覺得這樣就足夠了，應該。

過了一會兒，段玨突然嚴肅又悲傷的說：“你知道嗎？”

“知道什麽？”

“突然想起來我不會水，你們倆大概要淹死了。”

“……”

老四最後和父母說了些什麽，宋晁不得而知，只是幾天過後，他從廚房的窗戶裏看見老四拎著大包小包在往家裏走。

“這是……？”宋晁扭頭問正在洗碗的段玨。

“他爸媽搬過來了。”段玨沒擡眼就知道宋晁想問什麽 。

“啊？他們不要錢了？也不要房子了？”

段玨搖搖頭：“不要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一開始要錢和房子好像就是想帶老四走，現在老四不願意走，這樣的方式也不是不行。”

他的臉上仍有困惑，依然不能理解父母為了孩子居然可以放棄唾手可得的三十萬。

在段玨的觀念裏，“為了孩子”這種事情本身就已經足夠不可思議了，在他扭曲的家庭關系中，父母和血仇幾乎是劃等號的。

看著段玨那樣疑惑的表情，又想起他身上層層疊疊猙獰的傷疤，宋晁不免心疼起眼前這個男人，捏了捏他沾著泡沫的手。

“幹嘛。”段玨挑挑眉：“你要洗碗啊？”

宋晁：“……”

“來來來來來來。”段玨興奮的一把抓過他的手往水裏摁：“我就知道你還是心疼你哥的，這水可涼了洗的我手都痛了……”

“我不洗！”宋晁驚恐的尖叫：“涼！涼！你為什麽不用熱水洗！”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段玨嘆了口氣：“熱水比涼水貴啊。”

“涼水洗不幹凈啊。”宋晁很努力的想把手抽出來，但段玨那麽變態的手勁，即使是手上打滑也無法掙脫：“再說你又不缺錢！”

當初拿四十萬出來的氣勢呢！

“不缺錢和亂花錢可是兩碼事。”段玨終於松開了桎梏：“讓你陪我洗碗都這麽不耐煩，我這一天天活的可真沒意思啊。”

他說的隨意，宋晁卻放在心裏了，垂著濕漉漉的手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猶猶豫豫的說：“要不我給你交點兒錢吧。”

段玨頓了一下，側過頭：“你是把我這裏當旅館了嗎？高材生？”

“那倒也不是……”

“行了你去一邊兒自己玩吧。”段玨嘆了口氣：“一會兒我心梗都要犯了。”

宋晁撇撇嘴，自己走到沙發上窩著了。

段玨是個對自己常待的地方的舒適度要求很高的人，因為喜歡走到哪兒癱到哪兒，最近又把沙發重新弄了弄，現在就像一大坨軟和的雲朵，缺點就是有點占地方，本就不大的客廳占了將近三分之一，原來的搖椅也被迫挪了個地。

能一下子拿出四十萬眼都不眨的人，偏偏又在這麽個小的不得了，天花板都掉墻皮的房子裏住了十多年都不願意挪窩。

段玨這個人吶。

段玨洗完碗出來，順手從餐桌上抽了兩張紙出來擦手，邊擦邊貌似不經意的問：“有件事想問問你，我看你腰上有個疤？”

“啊，是。”宋晁下意識回答：“以前有個胎記，不喜歡就挖掉了。”

那是個銅錢形狀的胎記，因為這個胎記，老爸給他取名叫“招”，招財的意思，宋晁從小就覺得這寓意土裏土氣的，後來又出了那樣的事情，就更加厭惡自己身上這個胎記了。

說完他又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腰上的胎記？”

“你睡姿不好知道麽。”段玨又抽了兩張紙擦桌子：“每次睡到半夜衣服就滾上去了，我給你扯下來過一會兒又滾上去了，偶爾還能當場表演一套泰拳。”

“有那麽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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