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宋晁本想回家看看剛出院不久的老媽，但眼下自己這個眼睛紅腫的狀態只會讓對方擔心，只能漫無目的的在後街閑逛，冷風吹幹的淚痕貼在臉上，又幹又硬。

段玨怎麽會喜歡他呢？

張旸很快就被拋之腦後，現在的宋晁滿腦子都是段玨，段玨對他的好，段玨對他的偏心，其實一切早就隱隱有預兆，他卻沒仔細想過，及時接收過那麽多暗示，甚至早在他第一次遇見段玨，被手串砸到時，他就應該註意到，從樓上的房間傳來的聲音並非一男一女。

而是兩個男人。

宋晁突然駐足不前，擡起頭。

頭頂就是當初段玨探身出來的窗口。

一個場景閃過，緊接著就是第二個，第三個，認識之初，他似乎總是仰視著段玨，在樓下，在樹下，在那個暴雨的小巷，在動物園，乃至在佛堂，他們總是隔著一段距離。

是什麽時候開始一點一點走到段玨身邊去的呢？

宋晁收回視線，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段玨和當初樓上那個男人，是什麽關系？

這並不難推斷，因為段玨身邊從未出現過和他有明顯親密關系的人，雖然不太了解，但宋晁覺得那大概是所謂一夜情的關系？

呵。

思緒至此，宋晁冷笑。

渣男。

段玨措不及防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手中的撲克牌散落一地。

“幹嘛啊幹嘛啊。”

坐在他對面的趙暉馬上嚷嚷起來了：“玩兒不起就玩兒不起，別整這玄乎的啊，輸點兒錢要你命了是吧！”

“滾。”段玨揉揉鼻子，把牌重新撿起來理順：“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罵我……繼續繼續，到誰了。”

左邊的二順丟出一張牌：“一個五。”

段玨飛快甩出一個六。

他的下家是大樹，中規中矩接了個八，結果趙暉直接甩出一張大王。

“真看不慣你們這磨磨唧唧的樣子啊。”趙暉撫著手裏的牌笑了：“都有點兒魄力行不行？”

段玨沒說話，盯著趙暉手裏的兩張牌。

二順：“趙哥你都贏幾把了？倒是給兄弟們留點兒啊。”

趙暉笑的更猖狂了，整張桌子都隨著他的動作顫抖，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四個四。”段玨輕飄飄的往桌上丟了牌：“你剩個對子吧？”

“我操！”趙暉一拍桌子：“你他媽有炸不說？”

“我有病嗎有炸還告訴你個地主。”段玨無語：“自己不記牌還怪別人？你以為靠運氣就能一直贏嗎。”

趙暉把牌一扔：“不玩了，換一個。”

“趙哥耍賴啊。”

“剛剛還說玨哥玩兒不起呢。”

聽著二順和大叔你一言我一語的調侃趙暉，本也想跟一句，這時小草一路小跑了過來，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段玨扶著椅子剛要站起來，想想又坐下了：“他們聊什麽了？”

“沒聊兩句，好像是那個姓蘇的跟小宋哥打聽人，小宋哥沒管他直接跑了。”

段玨的食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扶手，過了一會兒才說：“算了，先不要管他們倆了，多半也不會再撞到一起去，你就盯著點宋晁別讓他給自己竄傷了就行。”

“得嘞。”小草點點頭：“那我走了。”

小草走後，趙暉又陰陽怪氣的開口：“有些人啊，自己說別人離不開自己，把人氣跑了都不帶追的，結果呢？不還是偷摸找人跟著，嘖嘖嘖，嘖嘖嘖。”

“嘴有病就去治，腦子不好建議直接下葬。”段玨推開椅子站起來：“我不玩了，先回家了。”

趙暉的聲音緊跟著他的動作落下：“我就說你輸不起吧！”

“……”

段玨本來都準備走了，聞言又轉過身，二順和大樹生怕他倆打起來，畢竟是平時兩句話不對付就能幹起來的人，於是紛紛站在旁邊勸和著。

段玨倒是沒有動手的意思，他今天的打架次數已經用光了，所以只是盯著趙暉，語氣平靜：“玩兒不起的人，應該不是我吧？”

其他二人都以為段玨說的是剛剛的牌局，只有趙暉聽後臉色微變，沈默著沒有回答。

“我走了啊。”段玨沒有再過多糾纏，拉上外套的拉鏈。

“玨哥慢走——”

燈被一掌拍開，慘淡的白光立刻灑滿了客廳，段玨環顧著這個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第一次覺得有點兒冷清。

怎麽會不覺得冷清呢，這段時間宋晁一直住在他家裏，哪怕是宋母出院之後，宋晁也只是在白天回去陪著母親，並沒有提出要回家住，理由是這邊吃喝玩樂都方便，因此這個家裏早就到處都是宋晁的痕跡了。

宋晁嫌棄家裏的不銹鋼碗買的一堆漂亮的陶瓷碗，宋晁覺得太俗重新換上的沙發罩，宋晁因為屋子裏暖氣太足幹的天天流鼻血而強迫段玨買的加濕器……

臥室裏，宋晁今早掀開的被子還保持著原樣。

段玨坐在床邊，盯著那個空掉的位置發了會兒呆，臉上又突然浮現出不忍的表情。

脫下衣服，洗澡，看著顛倒的鐘算出正確的時間，給自己做了頓夜宵，像往常一樣，點上一根煙，站在廚房的窗戶前盯著外面漆黑一片的夜色。

明明是在宋晁常住之前習以為常的事情，今夜的時間卻過得格外緩慢，直到稀薄的晨光匆匆趕來，倉皇的撲向他立體瘦削的面部，段玨才如夢初醒辦的松了手，指間夾了一夜的煙頭跌落在地，渾身的肌肉都像生了銹一樣，遲緩的響應著身體的號召。

段玨松了松肩膀，又緩慢的移動雙腿，花了點兒時間才走回臥室，倒進柔軟的床裏，還是能隱約感受到另一個人的溫度。

哦，還沒有買年貨。

宋晁這小孩兒真是的，慌就慌吧，怎麽能把買年貨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忘了呢？

宋晁在坎兒鍋裏坐了一整夜。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店居然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而且即使點的東西已經全部吃完，也沒人來趕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段玨的面子。

他不想回宿舍，是不想面對張旸，不想回家，是因為不想讓老媽擔心，然而這樣一來，他就發現除了段玨家他居然無處可去了。

當然段玨家也是不能去的。

經過一整晚的沈澱，他的腦子清醒多了，並且很清晰的意識到一件事。

對同性戀這件事，他居然已經感覺不到震驚了。

想當初被誤認為是同性戀，他還生過段玨的氣呢。

宋晁看著漆黑的手機屏幕上自己憔悴的臉，心想我不會真的是……？

關於感情方面的經驗，宋晁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能說是非常微薄，只能說是完全沒有。

二十年沒談過戀愛，一被告白就是同性，還是兩個。

宋晁苦惱的捂住腦袋。

孽緣，這一定是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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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太陽完全升起時，坎兒鍋店裏的人已經很多了，逐漸熱鬧起來，宋晁也準備回家了。

原因只有一個，他實在是太困了，又不想花冤枉錢住酒店。

好在眼睛雖然還腫著，但已經不紅了，應該不會被人看出來他哭過一場，只是實在疲憊，坐公交時都差點因為打瞌睡坐過站。

好不容易折騰著到了家門口，老媽看見他憔悴的樣子果然嚇了一大跳：“招招，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昨天同學聚會，玩的太晚了而已。”宋晁困得都想原地躺下了，面對詢問隨口敷衍了過去：“媽我太困了先睡一會兒啊。”

老媽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宋晁就幾乎是以昏迷的狀態進了房間倒在了床上，臉碰到柔軟的床墊的那一秒，呼吸變得平穩悠長，已然進入了夢鄉。

“這孩子……”老媽小心翼翼的替他蓋好了被子，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間。

“什麽？表白了？怎麽回事？什麽時候？什麽過程？然後呢？後續呢？結果呢？他人呢？怎麽不在這兒？”

面對程閑的步步逼近，段玨只能不斷後退，直至後背抵上墻壁，他伸出手指著還在靠近的程閑：“你，先往後退退。”

“好嘛。”程閑聳聳肩，往後退了兩步：“快點告訴我。”

段玨捏了捏眉心，把來龍去脈簡單的講了一下，不出意料的收獲了一個鄙視的目光。

“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以大欺小，恃強淩弱，倚老賣老，見死不救，雪上加霜……”

段玨一陣頭疼：“你夠了啊，不會用成語就別亂用。”

“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最後程閑一拍巴掌，頓悟了。

“……滾。”

段玨繞開他，坐到桌前的椅子上，支著腦袋說：“叫你來是提建議的，不是發表意見的。”

“我也不是被你叫來的啊。”程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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