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此誓成灰(上)

關燈
月涼風露幽。

歡喜拖著地上長長的影,邁著沈重的步慢慢行走在偌大的刺史府邸,心思不定。

她可沒好心到假扮澴兮姑娘救那害人不淺的程仲顥;她最初的打算,是將計就計置程氏二兄弟於死地…… 豈料咆哮公那一句“不論此行成不成功,老子都不會丟下你不管”,竟讓她痛下決斷的心意莫名奇妙地猶豫了?

雖說程仲頤也姓“程”,但自己真能將對程恩的仇恨報覆在他身上?可若不以“程恩”之道還治“程恩”之宗族後嗣,如何咽得下“父死母逝”的恨?

敲敲腦袋,天人交戰的她低低嘆了一口氣,為何偏偏在節骨眼,心生猶豫?

正發呆,眼皮底突然出現一雙繡鞋。 “夫人,您怎麽出來了?”

歡喜驚得慌忙擡頭。

是一位模樣可人的丫鬟。她身量高挑,有著一張白皙的瓜子臉,水紅的唇微微上揚,明亮清澈的眸子寫滿了驚詫。

不愧是刺史府,連下人都長得如此標致。

雖然喬裝易容,此時此刻歡喜仍緊張得頭腦一片空白。強作鎮定,她冷冷道:“走開,我要見花傾城!”

“夫人,公子正在後院池塘賞花,不願被人打擾。您別急……”丫鬟侍書提起冗長的裙邁著急匆匆的步,追在刺史夫人董澴兮的身後。

不知為何,今天的董澴兮看起來比往常那位面色蒼白、黛眉總是緊蹙的美麗女子少了幾許哀愁,多出一分柔中帶剛?

或許是董澴兮步子邁得太急,侍書被她甩開一大段距離;亦正因為董澴兮走得太急,她剛剛行至回廊轉彎處時便被腳下的碎石絆住,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白皙細膩的肌膚,磕出一片紫紅青淤。

“夫人,阿奴還是扶您回房塗些藥膏罷,免得留下疤痕。”侍書彎腰去攙扶。

董澴兮狼狽地搖搖螓首,語氣僵硬:“侍書,你要麽退下要麽別再攔阻我。無論如何,我今夜必須見到花傾城。”

“但是……”

“下去!”

“可……”

“美人兒急著見為夫?”不遠處,幽幽地傳來一句回應。好聽的男性嗓音裏,竟帶著淡淡的冷哧和少許薄涼諷刺。

董澴兮回眸,尋聲瞥去。

那是一張出塵俊逸傾國傾城的臉。英挺劍眉,鼻梁挺直,微彎鳳目之中似有泓光流轉,卻襯著如冰如霜的森冷寒芒。

他,他是在西子湖畔偶然邂逅匆匆一瞥的白衣公子?也是呢喃低喚、輕輕在指尖落下一吻的……夫君?

驚訝之詞停滯在唇邊,董澴兮楞楞地看著花傾城,神情有些僵硬。怔楞發呆時,她的下頜被輕佻勾起。

“美人兒看起來氣色尚可,倒不像是哭瞎雙眼的淚人?”

呃,他居然稱讚自己是美人兒,美人兒……等等! 他剛剛說什麽來著?哭瞎雙眼?!

猛地回過神,董澴兮腦子空白的同時亦語無倫次道:“夫、夫君……”無可奈何用勁狠掐一把大腿,她在心底暗暗罵娘的同時硬擠出幾滴淚。

花傾城平靜地凝視著她,鳳目沒有一絲憐憫。

她哭得很傷心。

起初是小聲飲泣繼而放聲嚎啕大哭,最終忽然一伸手臂緊緊攬住花傾城的腰,眼淚鼻涕口水全往那一塵不染的白衣蹭去。

花傾城微微瞇起雙目,視線緊鎖在董澴兮的臉上,薄唇微抿淡淡道:“美人兒,還在為程仲顥傷心?”

多說多錯,不如見招拆招。

打定主意先從花傾城嘴裏套出程仲顥下落,又緊張又害怕的她硬著頭皮迎著冷冰冰的註視把額頭倚上他的肩,淚眼婆娑道:“夫君,你就讓我再見一次仲顥哥哥罷?”

“不是都見過了麽?”他淡淡反問,毫無情緒起伏的嗓音裏透出寒徹骨的諷刺,“那一池盛開的六月血,正隨風招展,守著你們的天荒地老,你們的矢志不渝。”

六月血?

乍聽這名字,怎如此像《燈草和尚》第八章回淫.婦.之女失手殺了奸.夫的表弟,並將表弟的屍骸偷偷埋在池塘裏,以供養悉心培育的花卉?

董澴兮暗暗思忖。

猝然,她驚得倒退一大步,生生撞上背後的參天古木:“你、你殺了他?!”

花傾城低低的笑了,漂亮的鳳目泛起戲謔之色:“美人兒,你不是早在為夫吩咐下人閹.割.程縣官當日,便已料知他必死無疑?”

“你,你……”董澴兮臉色大變。

“倒是你,冒冒失失的小妮子。”光華流轉的鳳眸含著鋒芒犀利的嗤笑,“自以為覆著一張假人皮面具,便能騙過在下?”

董澴兮楞住。

下一瞬,她猶如靈活的小鹿般拔腿便跑,逃向來時路。

“美人兒,聞過了六月血的花香,你還想去哪?”冷冷嘆息自背後響起,似魔似魅。

××××××××××××××××××××××××××××××××××××××××××

瀟湘苑

“澴兮妹子當心腳下,慢點兒走。”程仲頤攙扶著唇色慘白精神恍惚的董澴兮邁過門檻。見她氣虛體弱得實在走不動,心有不忍建議道,“要不,讓老子(窒了一窒)…… 讓大哥背你走?”

董澴兮搖搖頭,曾經明亮動人如今晦暗無光的大眼睛裏噙著淚:“仲頤大哥,我被迫服下劇毒六月血。沒了解藥,只怕活不過三個月。”哀怨的淚水簌簌滾落,她的聲音亦在顫抖,“大哥先行逃命去罷,無須理會我。”

“救不了你,我還算什麽頂天立地男子漢?”程仲頤蹙起眉,兀自將董澴兮打橫抱起,“哪怕走遍天涯海角,大哥也會為你找到解毒良方。”

“可……”

“別怕。”程仲頤溫柔地笑了,“有我在,定不會再讓澴兮妹子受半分驚嚇。”

悲傷的淚水慢慢從眸子裏消退,董澴兮吸吸鼻子,羞紅了臉的同時亦抿唇彎出一抹極動人的笑靨:“好。”

男人畢竟是視覺動物,梨花帶雨的微笑,險些讓心臟為之漏跳一拍。

程仲頤不自覺鬧了個大紅臉,只能窘迫地岔開話題:“待會與癩子頭匯合,我們便能離開此地,遠走高飛。”

“癩子頭?”董澴兮困惑道,“即是假冒我、間次引開花傾城註意的歡喜姑娘?”

程仲頤頷首,偏過頭去看向夜空:“都過了大半個時辰,她怎麽還沒來?”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拍腦門自責,“糟糕,一時救人心切忘記燃放煙火…… 澴兮妹妹,你能不能幫我從懷裏拿出那筒特制的煙花火竹?她這會兒,也應該找到仲顥二弟的囚禁之所.”

“仲顥哥哥?”不被提醒還好,董澴兮倏然慘白了面色,驚恐無助地揪住程仲頤的袖,“大哥,不要磨磨蹭蹭等她了,你能不能帶著我馬上離開此地?”

程仲頤納悶:“那不行,豈可丟下仲頤二弟?”

“程仲顥已經死了!他先被花傾城處以腐刑,再挨了三千刀淩遲之苦!”董澴兮幾乎是哭著道,心驚膽顫的同時身子亦止不住顫栗,“歡喜姑娘貿然接近花傾城,必會被他識破。你我再不把握時間逃走,亦將被活捉。”

程仲頤怔怔立在原地,聽得呆了。

耳畔,風聲颯颯。

一抹殷紅,從額角的劍傷汨汨湧出;唇,不可逃避地嘗到到了濃郁的血腥氣味,她下意識地想要捂住鼻,低眸的剎那卻也看見手背處的劍窟窿。

血肉模糊。

“美人兒,你還想往哪逃?”冰冷嘆笑自身後輕輕響起,掩藏於寒風之中,卻始終逃不過她的耳。

她心神懼驚。

沈實的腳步,如魔音穿腦愈漸迫臨。

終於,她再也按捺不住如潮水般襲上心頭的惶恐,呼喊:“恩公,救救我—— ”

作者有話要說: 讀者大眾可能會覺得疑惑,歡喜這小妮子,事到關鍵點怎就猶豫了?一見花傾城怎就傻了(?)

我個人認為她畢竟是從佛門出來的娃,就好比現在的高中小男生,很可能對撩湯撩菜很有見地,殊不知,連同班女同學的手都沒摸過╮(╯▽╰)╭ 想和做,是兩回時吖(板磚毆死!)

咳,好久沒被人摸小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